第143章
沈寄笑笑, “哪会呢?二弟妹要帮着二婶管理一大家子的中馈,又要管教下头的人。不像我,家里人口简单, 人少事就少。”
“嗯, 你是需要锻炼下。不然总是遇到大事就不知道怎么办就不好了。”
“是啊,所以需要过来听婶娘指点。”
沈寄这个回答让二夫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心头也在为昨天老太爷说要分家的事烦恼。
可是, 这是自己亲儿子的喜事。
沈寄显然是不会真的出力, 最多就做个样子让人无可指摘。
自己还是得劳心劳力。
沈寄自然是明白二夫人此刻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的。
如果自己不是这两天想明白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 这会儿估计还在为掏出来的二千两银子耿耿于怀。
也在为即将分得的家产到底能有多少而心怀不宁。
宋氏被召唤过来, 三人便一同商议喜事的细节。
宋氏对此自然是很乐意的。
家里两个嫡子。
抱出去一个, 剩下的除了自己夫婿就尽是庶出了。
婆婆自然会把严了家产,绝大多数都留给自己生的儿子。
如今长房出钱给老三办喜事,她只需要出力当然很好。
而且,三弟也是婆婆生的, 自己当然是得卖力替他操持才是。
商量了半日, 沈寄发觉二夫人其实很有管家理事的头脑,很像是后世的职业经理人。
先定方向,然后是细节, 安排得周到妥帖。
沈寄管家, 也就是当初跟着林夫人学了几个月。
如今听二夫人很有条理的安排她和宋氏各项事务, 心头不由得觉得有些受益。
宋氏看着她从袖袋里掏出纸笔做记录, 诧异的瞪大了美眸。
沈寄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纸是用宣纸裁了装订的小笔记本。
笔自然不是毛笔。
她虽然毛笔字写得不错, 但是那确实不好带的, 而且也写不快。
是炭笔, 木材削成笔的样式烧成炭笔。
然后用布条把外头绑上。
用一截拆一截布条,这样完全不会弄脏手。
二夫人点头道:“这个好, 我每日里也会做一个纪要,事情做完一项勾一项。不然,每日里这么多事,记性再好也总有遗漏。”
宋氏点头称是。
还说自己其实也列了张表,只是没有像沈寄这样随身带着便携的纸笔而已。
沈寄便把炭笔拿给她看,告诉她是怎么做的。
二夫人笑道:“这心思用得倒是巧。”
她们三人看着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凡事有商有量,二夫人也不吝于指点。
而魏植,还会交代了丫鬟给她们送点心茶水过来。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产生长房和二房关系很融洽的错觉。
至于一直跟在二夫人身后的三夫人,则到亲家那里去看女儿去了。
三姑娘嫁过去先生了个闺女,如今听说又怀上了。
沈寄没有留在二房用午饭,推说要回去看看魏楹起身了没有,便回去了。
可是,她没办法一上午茶水都不喝一口,点心也不吃一块。
那样也太明显了。
不过好在她学做药膳的同时也兼习了些药理。
据她判断,那些茶水点心应该没有什么不对。
二房此时要面对的也不是他们长房一家。
分家,他们要面临的是各房的挑战。
一时之间,倒是不和长房起冲突比较好。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融洽的气氛。
魏楹已经起来了,下午轮到他和十五叔的班次。
他是临时被加进去的,也是自己要求的。
虽然只有十日也想要尽份孝心。
今日果然有族老来看望老太爷,把五叔、六叔叫去质问了一番。
魏楹知道沈寄去了二房,见她进了房间面色如常便没有再问什么。
以沈寄的性格受了委屈是绝不会往肚子里咽的。
就算一时出不了气,至少也是要在他面前说道一番的。
而且,据他的判断,此时二房也不想招惹他。
下午十五叔过来叫上魏楹一道过去。
他们的班次本来在明早。因为五叔六叔去受教训去了,所以提前提起来的。
十五婶则抱着小权儿和沈寄一起到二房去。
三侄子娶媳妇,她这个十五婶即便出不了钱也出不了力,但是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好的。
何况小权儿还念叨着去看大侄子。
就这样过了三日,沈寄每日按照本分和魏楹一起去晨昏定省。
其他到时候忙活着老三的婚事的准备。
魏楹则按着班次去照看老太爷。
其他的时候他在忙活什么,沈寄也不是太清楚。
因为操持一场婚事,也真的是挺辛苦。
不过还算有收获。
以后再经历这种事,她就有经验了。
而分家的事,正在进行点算家产的步骤。
沈寄虽然明白钱财乃身外物,但这个真金白银还是多多益善的。
所以也不能完全免俗。
这天侯着魏楹回来便拉着他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些事是男人的事,她没有多过问的余地。只能私底下问一问魏楹。
“明面上是还在点算,不过暗地里祖父估计是在给二老爷施压以及剖析利害关系吧。应该也不会要他把所有吞下去的银两都拿出来,但是七成恐怕是要的。”
“那能有多少?”沈寄好奇的问。
“得有二十万两吧。”
沈寄咋舌,这么看来魏氏还是算得上家大业大的。
光是现银被吞没的就有这么多。
魏楹淡淡的道:“两百多年的绵延,这点家业还是会有的。”
“那你和十五叔费心搜罗的二房那些贪墨的证据......”
“老太爷问我们要,我没应声。可是看十五叔的样子,一定顶不住。”
沈寄明白了,老太爷是要拿魏楹和十五叔搜集的证据逼二老爷把银子吐出来。
可是魏楹花了那么多心力,为的可不只是银子。
他是要二房身败名裂!
既然困于对老太爷的承诺不能让二老爷死,那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老太爷如今这个状态了,还是要护着二老爷。
“你说,如果当年他肯稍微护着我母亲一点,至于出现那么大的悲剧么?就因为那只是儿媳妇,所以生死无关重要么?”魏楹脸上有着忿然。
“那现在要怎么办?”
毕竟很多事都是十五叔张罗着去办的。
他再是怀念长嫂,和魏楹的感情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老父病榻前向他哀求,他哪里能一直抵挡得住?
“那就给吧,不过不是暗地里给。就算家丑不可外扬,我也要让他在魏氏族内抬不起头来。老三的喜事定在什么时候?”
“二十天以后。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淮阳了。”
沈寄顿了一下道:“让二老爷抬不起头来,这就够了么?”
“怎么可能?他当年要是把我母亲送到家庵就作罢,不闹到族里去,我今天就只让他在族内抬不起头就停步。”
“那你自己的仇呢?”
魏楹楞了一下,然后道:“祖父既然保下了我,那件事就作罢吧。”
沈寄伸出双手抱住魏楹的腰,“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有什么后果我们也一起去承担。从前没有魏氏宗族的庇护,咱们不是也活出来了么。他们反正永远是锦上添花的。”
“嗯,我知道。”魏楹伸手搂紧她。
十五叔当晚就来找魏楹商量。
老太爷也看出魏楹那里很难有突破,于是集中火力在他身上了。
对十五叔来说,病入膏肓的老父一次、再次、三次的要求,他真的是顶不住了。
“既然祖父要,那你给他吧。”
听到魏楹这么爽快的就答应,十五叔疑惑的抬头。
说实在的,这个大侄子他了解得深了,有时候都不由得会怕他的运筹帷幄、心机之深。
这次父亲破坏他安排了三年的事,他居然这样就妥协了,让十五叔有点吃惊。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魏楹赞成还是反对,他也会把搜集来的二哥、二嫂贪墨的证据给父亲。
如今几个哥哥已经为分家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算是预演了一场老父去后兄弟离心的画面。
他再面对老父病床上的期待,真的没有办法再拒绝。
拿出那些证据逼二哥把银子吐出来,这个家才能消停。
老父最后的日子才能安宁度过。
十五叔高兴的离开了。
沈寄从里头出来,感叹道:“十五叔是个赤子,小权儿就随了他。”
魏楹嗤笑一声,“君子可欺之以方,赤子亦然。”
“那......”
沈寄指指门,“就让他这么交上去?”
那他们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收集来,就是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么?
让二老爷就此逃避开吞没公中财产的罪名,沈寄实在不甘。
“他现在过去,已经晚了。五叔、六叔已经找族老们做主去了。”
他在族中,自然不只十五叔一个助力而已。
只不过,十五叔纯是为了情分。
那些人却是多半为了利益。
只是,十五叔对长房有情分,对其他各房和二房同样有。尤其是对老爷子,那可是他亲爹。
他早就知道只靠十五叔一人,关键时刻必定掉链子的了。
沈寄挠头,“那要是闹将出来,祖父被气得有个好歹,岂不是咱们的罪过?”
“放心吧,五叔六叔自然会拜托族老们瞒着祖父。一切就让祖父以为是他的计谋奏效好了。”
“那要是二老爷去说呢?”
“他也要有那个脸!自己贪了银子人证、物证俱全的被人揭露出来,还跑到病重的老父病床前去请求庇护。如果是他去说的,自然同旁人都没有关系。”
那是不是还是有点儿不妥啊,万一老太爷被气死了呢?
虽然魏楹这么算计亲祖父,心肠是冷硬了些。
但当年老爷子和其它魏家人对婆母也是这么狠毒的啊。
魏楹小声道:“放心吧,祖父不会有事的。他那天就知道如果自己临走不摆平这事会是这样的场景,就被狠狠气了一回。这次不会再气到了。而且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还算是差强人意吧。就算二老爷日后抬不起头来,但总比成为家里的公敌好多了。各位叔婶拿到了钱,也不会赶尽杀绝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沈寄疑惑道。
“因为我发现,祖父并没有表面上病得这么重。”
“你说他装病?”沈寄瞪大眼。
“那倒不至于。他的确没两年好活了,所以才要急着分家。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儿孙为了家产,等到他走了就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他在,事情还能有个转圜的余地。他是病得重,但是不像表面上那样就要不行了。我也是才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