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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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有单独的灶房, 其实温泉别院这边每一独栋院落都有不小的灶房,甚至还分大小灶房,而主院这边就更多了,灶房后面还有很大的后院, 有隔断, 隔断边缘另设饲养家禽牛羊等的圈房。
草木遮蔽, 气味隔散,不耽误贵人们享乐。
言似卿他们赶到的时候,有烧焦的气味。
宽大院子里,连笼带禽一并烧死了。
火光橙红。
谢眷书还被管家等人劝着避开这里,万一呢?
刚刚那小禽崽子的癫样可是很明显的。
“等下。”
谢眷书脸色虽白,但捏紧了帕子,听到了脚步声后, 回头, 快步走来。
她低声与几人解释了前后。
“一开始症状不明显,但因为被嘱咐过要时刻观察, 我们立刻警戒了, 过了一会,它就不太正常了, 有点像鸡瘟,开始来回转圈, 自己叼撕羽毛, 我既下令烧死.....”
边上还有一些鸡毛。
因为本就是脆弱的小鸡仔,不似大公鸡强健,所以生效快,但能这么快,言似卿是没想到的, 眉宇间蹙紧。
魏听钟年岁大,经历过逐鹿之事,见过不少大事,这点场面还不至于吓到他,也就他现在还稳着,眼帘低垂,观察过眼似卿异样的神色。
“若说是对方用人用药养出的瘟疫之症,在这般验证看来,言大人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言似卿:“嗯.....一般不会这么快。”
“这世上除了砒霜等杀人剧毒见效快,一般传染病大多慢性,因剧烈的,当事人已然暴毙,旁人察觉异常,也就把尸体处理了。”
“而这种病,一般也是要密切接触才能传染,若只是碰了尸体,但无其身上血液唾液等染指,其实也还好。”
“人的皮肤,衣物,已是隔离开一层了。”
“皮肉泡发的毒水,浓度已是稀释过,远不如血液唾沫含毒性强,再喂给鸡仔,能有这么厉害的传染性,那对方若掌握这般技术,根本不需要再搞什么阴谋诡计。”
说难听点,在地方百姓主饮水的水体源头下毒即可,自有乱局适合其称霸一方,以便造反。
所以言似卿难以置信,其他人也总觉得可怕又异常。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确实能传染,对吗?”
魏听钟面无表情问。
探究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以下的事,当前,他们就得决断如何处置温泉别院的所有人。
是关是放,怎么断?
魏听钟倒不像简无良喜欢泥鳅钻地,或者让言似卿担责,他看向言似卿,纯粹是基于对她判断的信赖。
言似卿;“我们平常喝的水.....”
谢眷书:“温泉之水不宜饮用,日常用水用的是当地溪流饮水,就算用,也是因为溪流引渡的水不够了,另外取了温泉水道中的温泉水拿来煮沸烹饪——我问过,庄内用水丰沛,日常都有补充,厨房用水并不用山上的。”
“水道中的温泉水一般只用于山上跟室内温泉池。”
那就是没几个人饮用过这类水体。
只剩下用过室内温泉的。
言似卿没用,蒋晦这种带伤的也不会泡温泉,但类似怀渲他们这种生来享乐,也没什么别的事忙碌的,大有可能都泡过温泉。
毕竟室内有温泉池,这是很大的便利,便是在长安也没这样的享受,不用的人很少。
果然,谢眷书苦笑。
“若要问这一处,那情况恐怕也不秒。”
现在的难处是好多人都泡过温泉,也不知何人染上,病症又会如何。
这本也是他们刚刚用了最快速度调查要确定的事——反正只要有传染的可能性,那封起来就有必要了。
因为放出去,结果更坏。
陛下在长安,关中城挨着长安。
言似卿垂眸,喝水,知道魏听钟只会考虑这一件事。
所以......
他果然直接命令封锁。
不过理由得用好听一些,不然直接说可能传染......这些贵人会疯,不可能愿意听从,哪怕是魏听钟代天子执令。
那用什么理由呢?
简无良跟魏听钟毕竟有刑案主事拿捏人的经验,眼神交换,有了默契。
谢眷书毕竟主在规格,读万卷书,也没有过多的处事料理经验,毕竟谢氏的人上上下下已是经过好几轮筛选的精英,鲜少有送到跟前需要她压制拷问拿捏的。
一时也就没跟上。
但言似卿她自己喝了茶,另一手腾出,倒了一杯,挪到她跟前。
“谢姑娘,只给你。”
“他们没有。”
“开心吗?”
谢眷书一愣。
言似卿:“不患寡而患不均。”
“但有病这种事,得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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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公利平等阻止人群为共同利益而聚众起事。
那生病呢?
谢眷书明白了过来,端起了那杯茶,喝完,靠茶提神醒脑,眉目清亮对人,目光扫过简魏,又看向言似卿,眨眨眼,“因为每次用完温泉池都需要换水清理,以便整洁,所以,我这有名单。”
“名单上看来只能有个别人的名字。”
“对吗,言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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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也只是被“保护”在个人住所的贵人们始终心神不宁,不断打听外面的情况,想知道到底调查结果如何,是否损害他们自身的安危跟利益,结果听到了一些动静。
有些人瞧见一些太医或者医师急匆匆又鬼鬼祟祟往一个地方去。
有些人瞧见兵甲都往一个区域囤,他们这边的防卫松懈了。
有些人瞧见谢家姐弟忧心忡忡,还让管家送出了密信回本家。
有些人洞察到言似卿三位负责查案的主官似乎有些争吵,意见不一,剑拔弩张。
很快他们就都知道了——太医跟兵甲去的地方方向在皇族人聚集的院落,而言似卿三人争吵的本因就是到底放不放人,放哪些人。
到底怎么了啊?
还有些人....拦下了密信。
怀渲胆子是真大,她也是最不怕谢氏的。
“母妃,您不怕谢氏那边嚼话头吗?那几个老头话多,对眷书姐姐都多有欺负。”
怀渲翻白眼,“我们母女与他们谢氏没有利益勾连,全靠帝王恩宠混日子,他们谢氏中空发虚,青黄不接,你我娘俩也是废物一对,王八对绿豆,谁都别怨谁,拦他密信怎么了,我就看看,看完再帮忙发出去,没耽误他们啊。”
慧敏郡主一愣一愣的。
好像,挺有道理啊。
我母妃果然颇有手腕!一点都不废物啊!
密信拆开,怀渲表情难看,慧敏凑过来看,惊呼:“啊?两位王叔也泡过温泉了?传染病?那死者竟然....就我们四个.....”
皇族四人,年长的三位兄弟姐妹都染了?
慧敏吓坏了,两眼发红,几乎绝望,开始哭,怀渲看了她一眼,“哭什么,只是疑似而已,又不是确诊,药都给我们了。”
“你嫉妒那言姐姐,不就是因为人家足够光辉灿烂,让你自残形愧吗?嫉妒的另一面是认可。”
“傻孩子,承认这种认可的准确性,它一定是你从大小细节全方位比对过确定的事实,它比别人虚假塑造的名声可靠多了。”
“她是言氏出身,言氏医理冠绝三朝,她不会随便拿她家的门楣开玩笑,既然给了药,就是对它有所把握。”
“换言之,就算真是什么坏病,我们也是她第一手负责的,能得到最早的救治。”
“而且现在这样,比我想象要好一些,幸好有你两位王叔跟我们一起。”
啊?
泪珠挂在睫毛上,慧敏似懂非懂。
前面懂了,后面不太懂。
母妃为何在冷笑?
怀渲把密信回归原样,让心腹重新封口,但也安排人——悄悄宣扬一下。
“就说是那些太医是往我们几个这边来的。”
慧敏:“啊,要让人知道我们....会不会以后被排挤?”
怀渲:“事发在你我,他们早就捎上了,但没人敢说话,真敢说话的两个跟我们一起呢,他们就更不敢说话了。”
“现在轮到他们去抉择了。”
抉择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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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染,病?
什么病?!
瘟疫吗?!!
这些贵人都炸了,在各自房间着急上火,第一反应就是冲破卫护逃出温泉别院。
正好这时候——言似卿三人的争吵似乎有了结果。
防卫松懈了。
说是要放他们这些人走。
“真的?”某官员半信半疑。
“自然是真的,您可以收拾东西了,最好快点。”
“王爷他们那边....可能情况不太好,还不知会有什么脾气,三位大人正焦头烂额。”
“诸位能走赶紧走吧。”
都这么说了,官员的家眷急死了,立刻就要离开。
但!
官员忽然拦住了,客气告知护卫他们要考虑一下,然后门一关。
“走?想死吗?!还看不出情况?”
“走了,是可以撇开这些风险,但你们当两位王爷一位公主是死的?他们难道不记恨我们可以离开?”
“而且但凡他们在这出事,我们提前跑了,你让陛下怎么想?!我仕途不要了?!”
官场规则摆在那,但凡是老油条,都晓得轻重。
这种临危撇下患难主人而自古逃生的,是大忌!
他的妻儿却怕得要死,“那万一真感染上了....”
官员揉眉心,“说是泡过温泉?你们,不是也泡过?”
“.....”
“谢氏是有登记的,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反过来想——现在那边何尝不是只管王爷公主们,却不管我们死活,我猜是魏简他们三个在推诿责任,不想分摊所有人的安危,如果只关注那几位,妥善处理好了,他们反而能全身而退。”
“万一我们出去了,发病.....”
这官员完全阴谋论,越想越糟糕,因为他很清楚自家是泡过温泉的啊。
在他看来,言魏三人就是知道自己不可能顶着巨大压力封困所有人,他们得罪不起,先放走他们这些没那么重要的。
留下最重要的.....疑似感染的....两位王爷。
别的不管了。
啊?
现在谢氏撒谎就是结果,三主官不管,那是要他们出去自寻死路啊!!
“只要还在这,他们反而得负责。”
“听我的,不走了,既不得罪王爷他们,又能得到看顾。”
“我可没那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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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已开端,势已起。
但局是凶手的,势是局中人不得已而为之。
能拿捏的也不过是人心罢了。
高楼窗柩后,俯瞰这些院落大小动静,小云问:“您好像很确定这些人不会走,但我以为他们出于怕死,还是会上赶着离开的。”
这年头,传染病是真的会死人。
这些贵人爱惜性命,怎么可能冒险。
“就因为他们不敢得罪皇族吗?”
言似卿神色淡漠,转过身,隐入屋内,言语轻飘如小雨。
“你以为,这些人真的都对樊香楼跟两位王爷一无所知吗?”
“我这样外来的女商人,空有一点小聪明,窥见的也不过是长安城内扎根网罗的参天大树枝叶缝隙穿透的光影一角。”
“看似真相。”
“其实是别人默认的习以为常。”
这些王公大臣,不说自己可能就是其中一员,是王爷们党羽中不明的一部分。
就算中立,能中立的,那嗅觉岂会一般。
小云怔在原地,片刻后,叹口气,转身跟上。
跟言似卿去见那两位王爷,以及.....其他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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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眷书能配合,其中风险也是不得已,魏听钟跟简无良也是君命跟职责所在。
临危险招。
好在控制住了局面,那些人不蠢,但也不是顶尖聪明,还是套进来了。
能算计的不是人,是人心吧。
“皇子们呢?”
“他们?他们是最不敢走的。”
皇子们的处境在四大亲王在时最为仰其鼻息,根本不敢闹腾,因为但凡上面四位哥哥出任何事,他们都可能是既得利益者。
说起来少不更事,过个几年,他们就可以了,大臣们会观察他们的。
现在就已经有大臣在留意这些小皇子在课业上展现的聪慧成就了。
而哥哥们显然也知道。
这时候脱逃,不仅毫无兄弟情义,后头会被哥哥们清算——万一哥哥们没死呢?
就是在帝王跟阁老重臣们眼里也品德有碍。
这时候,最好的表现是什么?
言似卿到的时候,两位王爷的门外来了几个青葱青涩的小皇子,个头还没言似卿的肩头高呢,红着眼,要哭不哭的,生怕自己两位哥哥出事,非要侍疾。
有的都已经把换洗衣物抱来的,誓要与哥哥们共生死。
屋内的两位王爷:“......”
小云:“......”
皇族果然是.....人均人才。
蒋家龙崽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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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听钟跟简无良都哄不过这几个小皇子。
言似卿来了也不用。
她这辈子只有耐心哄自家一个女儿。
别的就算了。
简无良也不耐烦,碍于身份,自觉低微,就把这奶娃的活儿交给年轻时就被蒋晦折磨的魏大都督,自己撇开一边,凑到言似卿身边低语问她是否谨慎。
谨慎什么?
其实就是担心他们这些人自己也在其中,也可能感染了。
谁知道呢。
那凶手的路数有点鬼,不好揣测,万一真正的目标是他们呢?
言似卿看出对方的关切,低声回:“用过药了,保了一下,若有症状会有处置,我是医者,会留意的,你们也是。”
当下不管是职责一体的同僚,还是这段时日相处查案的友谊,她多多少少承情,此前分开各自处置前面那些“假象”之前,她也查看了这些人的情况,连谢眷书都把脉问诊过,看个粗略,有个底儿。
两人说话间,边上也是混乱时。
“这么好?”
“能跟我一起上战场吗?小皇叔们。”
一回头,担着凶名正好负责武力防护的蒋晦就站在走廊尽头。
满眼不耐。
玉面阎罗似的。
几位小皇子:“!”
简无良摸摸鼻子,淸哼一声,但还是离言似卿远了一步。
蒋晦也没别的,走过来后,站在后头,浑身没有一把刀剑,依旧长衣款款的养伤摸样。
眼神扫过小皇叔们。
须臾,门口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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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的房间,门打开,人进去,门关闭。
重兵防卫,密不透风。
泠王跟冽王原本因为外面的小弟弟们演技不俗而冷笑不已,但言似卿他们来了。
这两位的敌意就抬头了。
而开门后,屋内何止两位王爷。
门外的屋檐挂盏,光稀稀蒙蒙的,言似卿几人在门口。
沈藏玉一抬头,就看到言似卿......身后蒋晦高高挺挺,站在她身后。
他眯起眼,不吭声。
从自己被单独叫过来,看到两位王爷跟其余几位,他就知道今夜这“意外”麻烦不小。
对言似卿他们是麻烦。
对他们这边也是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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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王冷眼看着眼前进来的他们,后气笑了,“把我们关在这?魏大人,你不会拿什么大帽子来诓骗我等吧,就为了把我们控制于此.....”
冽王好脾气,用汗巾擦着额头,叹气:“老四火气别这么大,本来就是来此度假过节的,多待几日也无妨,我想魏大人跟言朱雀使有这般决断,肯定事出有因,那凶手也肯定是要抓的。”
“不过,单独关押我们,是认为凶手在我们之中?”
泠王瞪眼,“三哥你别当好人,我就想知道内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们这些人都有嫌疑?”
“如果不是这里还有将军,状元,山长以及廖家的人,我都以为三位刑案主官是在主动参与党争了,要铲除我们两个王爷。”
这话厉害了。
泠王嘴巴也不留情,满腹牢骚,阴阳怪气。
而在坐的.....十几个人,一共。
都是不同身份的人,被请来时,他们自己都惊讶。
廖家三人,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白马寺的两位僧人(了尘与副主持听藏师傅),书院院长温怀之,泠王跟冽王,宣威将军齐无悔(沈藏玉),两位官员(其中一人是礼部主司蔡康信,兵部尚书柳断刀)。
如果还要算上参与其中的谢眷书姐弟。
一共十三人。
十三人面对的就是言似卿四人。
隔空,仿佛对峙,仿佛博弈。
相比这些人,廖家三人是最懵懂无辜的,老祖母都在怀疑自家是不是风水不对。
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但能被找来,一定是有被牵连上。
她定眸看向走进来的言似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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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言似卿坐在桌子那边,简无良本要开口回答泠王来势汹汹的挑刺。
蒋晦也要回应一下对方内涵的“帮人党争。”
很突兀,先开口的是言似卿。
“魏大人跟世子殿下讨论边疆行兵策略时,疑似有人窃听。”
“还没抓到人,就有人被肢解分尸了。”
“经查,此人是通过后山投放垃圾的吊索入山的,不是内奸是什么?后因我们察觉到其存在,四下封锁调查,他立即就被杀死,并且背后之人还通过其尸体投放了毒症。”
“这一投放的结果即便不为灭杀这里所有皇族跟大臣们,至少也把主将世子殿下给拖住了,让他明日无法动身,甚至无法抵达边疆主事。”
“这尸体经查也是被长期养出的毒人。”
“来自樊香楼。”
她娓娓道来,真真假假。
虚中套着实,实中拿捏这文字,伪造了虚。
证据确实有,前面已经查到了,至于它指向哪种凶手的目标——他们三人在讨论时,摇摆不定,难以确定,但对这些人言明时,可以有侧重的方向。
疑似,内奸。
这四个字眼,但凡后头挂着内奸,这个疑似就不好推诿。
这能让“关,查”两种行为合理化,泠王都不好反驳。
而且樊香楼这个字眼一出,直接镇住了不少人。
泠王的脸色有些异常,但很快都掩饰住了,冽王摸摸下巴,有点疑惑。
沈藏玉看了泠王一眼,忽说:“所以,言大人单独筛出我们这些人聚集此地,一定是掌握了幕后之人行凶的破绽,我们都符合嫌疑,才罗列出来,在这做最后的调查,对吗?”
蒋晦凛冽瞧他,简无良也看了他两眼。
这死掉的前夫......这么主动么?
分明他身份人表情反而隐晦,不明他身份的,有些意外。
谢眷书皱眉,她之前就觉得这人古怪,现在......
这人有一种冷酷的针对性。
简无良看了他一眼,言明之前调查的一些细节。
言似卿看着对面的新任殿前红人。
“死者的钱袋子除了卤物的料汁渗了一部分之外,基本是干的,一直没湿过,可能是因为放在以内的缘故,但死者头颅上的头发也完全是干的。”
“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断,他在十四日那天还未下雨的时候,出了大理寺,在长安城中去找了樊香楼的人,得了钱跟药,直出长安城,奔来关中,但算算时间,抵达关中那时不管什么时候,他来到温泉山后山那会肯定已经下雨了,他若是独自前来,不可能身上没被淋湿。”
“至少他上吊索的时候也会被淋湿吧,躲都没地方躲。”
“可他身上就是干的——要么他有飞天遁术,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出大理寺,找樊香楼,挨打,吃药,买肉吃,出城来,抵达关中,连夜奔赴温泉山后山,中间必须绕远路避开谢氏守卫封锁附近山林栈道防线,隐蔽进山,上吊索....一气呵成。”
“可真近乎鬼神之术,根本不可能达成。”
“除非——他有马车护送,而且这马车还可以直接过检查,不必仔细搜查,甚至可以过栈道山林防线去外面山道行车。”
“那是因为在此地购置了温泉别庄或者房产,可以直接通行。”
“我看过登记册子,在记的以马车行路而来的人,一共35架,其中没被搜查里面的,且拥有房产住在附近的,就是在坐诸位。”
王爷什么的,不可能搜。
温怀之地位崇高,且在这里本来就有根基,别说房产,本地奉之文坛大鳄,人尽皆知,这场聚会还是他跟谢氏联手办的,怎么可能搜查他。
状元三人亦如此,乃是天子门生,也是聚会的最大噱头,人人为瞻仰其风采而来,护卫们也不会搜他们。
廖家是因为在这里本来就有根基,名声好,有老有少的,跟谢氏关系不错,也住在附近。
白马寺的高僧不用问,是谢氏差人用马车去接来的。
别的多多少少都有各种原因,其中沈藏玉是最特别的了。
蒋晦:“齐将军身体不好吗,马都不骑了,得坐车。”
言似卿喝水。
沈藏玉淡漠:“殿下说笑了,另有原因。”
泠王抬眸,“本王邀来的,用的本王府下马车,之所以用马车,是因为齐将军被陛下委任,也得了恩典,他带来了一些文学收藏,要送给三位才子,这才用马车护送前来。”
“可惜东西还来不及送,就出了这样的事.....”
“按你们所说,这马车就是我们这些人被选中有嫌疑的地方?”
“那,你们要如何确定我们之中到底谁是在今日杀害这内奸的真凶呢?”
这就是筛他们来的最主要原因。
但若没有别的证据跟线索,筛出来了又如何。
“怎么,要全部抓起来?”泠王满肚子怨气,看向兵部尚书柳断刀,后者神色从容,对视着蒋晦跟魏听钟。
“边疆之事,本官也有职责在身,两位应该清楚,此案不能拖累本官太久,还请.....”
他看向言似卿:“这位言姑娘早点查出结果。”
他没用“言大人”。
不满跟轻蔑已经浮出表面。
言似卿很平静,规规整整说:“从昨日到现在一天的不在场证明,诸位请说。”
按照他们的猜测,人是这个时间点才被杀的,所以他们需要证明自己没有犯案时间。
众人闷了下,纷纷开口。
竟全部都有人证,除了一个人。
简无良:“额.....又是你啊,了尘师傅。”
了尘摸了下自己的光头,叹口气,“是啊,又是我啊。”
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