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圣旨(固定时间晚上更,如果早点写出会早点更,大家不用提前等)“你,从,还是不从?”
斋堂这边, 雨还在下,简无良的审讯已被打破。
只因祈王得知刘无征是凶手后,并不认可这个结果。
他是打定主意要拿这案子做文章的,现在御史那边的事被蒋晦雷霆手段解决了, 言家灭门案也因为幸存者言似卿被蒋晦送走而断掉立案之本, 后续唯一能利用的也只有这连环凶杀案了。
否则他跟宴王这般厮斗, 投入这么多心力,若是宴王还是全身而退,中间又闹得沸沸扬扬,自是算他吃亏。
所以他非要亲自拷问,逼刘无征交代背后之人。
正好此刻蒋晦人不在,简无良根本拦不住祈王。
“一介书生,若不是隐藏武功, 手无缚鸡之力根本做不到这些事, 背后定有组织或者上峰谋划相助,简少卿, 你既是大理寺少卿, 怎如此心慈手软,让本王来!”
祈王此人看似儒雅仁善, 其实狠毒,当即就要用重刑。
刘无征虽脸白如纸, 但也抗住了, 咬死了是自己杀人.....
人被拖到了斋堂外面,正要行刑。
外人不知内情,有些人以为他真是凶手,也有人惊疑不定。
真的假的?
这一介书生.....
“上刑!”祈王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简无良猛然惊呼:“住手!”
祈王大怒,正要怒斥简无良, 却见后者已经出手,朝斋堂斜上角甩去暗器。
锵!
跳下的面具人跟鬼一样降临,吓得许多人惊声尖叫,而这人挥刀劈开暗器,落地侧转,俨然要抓人质!
是了,这面具人早知自己重伤,正常逃亡根本逃不出蒋晦的手掌心,只能去斋堂拿捏权贵当人质,逼蒋晦放自己走。
此人能跟蒋晦打那么几个来回,武功远在若钦这些能人之上,岂是好对付的,简无良根本无力弹压,眼看着.....
哗啦!
蒋晦已经追了下来,中间跳落,拦在了面具人跟怀渲等人中间。
衣袍飞舞,一剑横扫。
砰!
面具人匆忙格挡,但这一次,连人带刀被劈飞。
热血沸腾....扫落在地。
“来人!”
“拿下!”
千钧一发,这人忽然取下脸上面具,再转过真容。
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厉喝:“世子殿下,本侯乃因营内天机弩失窃,得知有人冒充我天机营作祟,于是冒险来白马寺暗中为抓凶,理所应当,并不违背法规,你难道要对我下手?!”
“那静夜乃是凶手,你为何要庇护他?!”
“难道你们沆瀣一气?!”
好一个临危自救?!
东陵侯?!
他竟来白马寺了?
到底是查案过来的,还是....他刚刚那狗急跳墙的样子,众人可没忘。
怀渲皱眉,摸了下脖子。
众人二度震惊,简无良飞快瞥了祈王一眼,而祈王眯起眼,眼底闪烁。
蒋晦微面无表情,转了刀锋,冷笑:“好一个贼喊抓贼,侯爷是违背法规为追查失窃而来,还是早就来了白马寺,为杀人灭口,你还是去跟陛下解释吧....”
祈王神色不安,拳头握紧,冷冷盯了那东陵侯一样,两人眼神有过交汇,东陵侯知其意——眼下被抓是定局,若是胡说八道.....那就没人能救他了,他全家也没活路。
此时此刻,简无良其实明白过来了——蒋晦跟自己商谈的时候,是说借祈王封山彻查所有人,表面查香客,其实查僧人跟别院。
这只是第一环。
于是他们查到了静夜。
静夜到底是不是凶手,还是刘无征是凶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凶手”。
而这个凶手杀了这么多人,还故意用了神机营的弩箭,就是为了让调查方向往兵部那边去。
其实已经可以锁定当年事了。
因为严光雪跟陈开志乃至当年的上一代仲元伯都关联了一个兵部旧案。
——雪人沟三千冰甲案
这案子背后当年有罪魁,但早已被灭满门,这凶手重提旧事,还连杀这些相关之人,要么是罪魁门庭有幸存者,为复仇而来,要么就是为伸冤而来。
既是伸冤,最怕凶手的就是这案子背后的罪人,对方只会比大理寺跟朝廷更想抓到甚至杀死这凶手,将一切掩埋。
所以,蒋晦无疑是利用大理寺跟所有人,去“钓”这幕后之人。
于是,钓出了一个东陵侯。
这就是世子殿下的手腕吗?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细枝末节,就好像打仗一样,中间肯定有伤亡,但攻城掠弟,擒敌匪首,当是快刀斩乱麻。
简无良心里惊叹,虽然现在这东陵侯灵机一动,狡辩如斯,只要被抓,被彻查,一切魑魅魍魉是非对错都会被揪出来吧。
抓,查,铁血手腕。
比起自己在这案子中的束手束脚,蒋晦的方法就直接多了。
目前看来,尘埃看来是要落定了。
“本侯无罪,世子殿下你....”
东陵侯还想再说,突然按住了胸口,脸色也惨白几分。
后面追下来的大理寺门人跟宴王王府护卫们刚到,看到这一幕后惊愕莫名,而简无良忽然变了脸色。
“医师!”
来不及了。
所有人眼看着自爆身份的天机营营主东陵侯按住胸口,痛苦呜咽,最后噗嗤一下吐血,爆体而亡。
倒地,血流七窍。
众人惊窒,而蒋晦脸色沉了下来。
须臾,祁王忽然说:“据本王所知,天机营确实有弓弩失窃,已经上报兵部了,且天机营虽在长安城中,但也有巡防长安境的职权,最近因为这红炎鬼火案,陛下下令各部协作巡境调查抓捕,所以各界兵马走动颇多,我们不也能带府军离开长安卫护自身,所以只要有敌情,天机营是有权支应的。”
“那,东陵侯来白马寺并未违背朝廷法度。”
“当然,他得知这消息,可能也是本王早上去信给郊外巡防营求助有关,这不是赤鳞你说的人越多越好便于查案?”
“所以,你会不会杀错人了啊。”
“真是让本王痛心.....”
祈王府的府兵将领反应快,大喊:“世子殿下!你为何杀死东陵侯?他好歹也是军侯之属,执掌天机营!!如今若无违背法规,却死在你手下,那该如何跟朝廷,跟陛下交代?!”
“少卿大人,你还不抓人!!”
厉声震如天。
宛若祁王府的爪牙已然困住了宴王府的世子。
若钦等人心惊,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局——祈王设的局?!
除非能定罪东陵侯,或者证明其来白马寺所行不合法规,否则.....
他们立刻围护在自己主子身边,齐齐拔刀剑。
两边对峙,一时剑拔弩张。
其他府邸的护卫自然不敢参与,只能在边上无措....
本来东陵侯被抓,这是板上钉钉的嫌疑人。
可他突然暴毙而亡,那就不好说了。
之前跟他厮杀的也只有世子殿下。
祈王敏锐,狡猾,歹毒,在此刻体现淋漓尽致。
无人知这到底是不是他设下的局中局,但如蒋晦守株待兔逮到了东陵侯,祈王现在,也抓住机会困住了蒋晦。
斋堂再不是红尘进食的安乐之地。
而是一场王权博弈。
蒋晦刚刚还有胜算,现在转眼就有了败局之象——最主要的是这东陵侯来之前好像做过安排,难怪他最后临危之际主动撤掉面具言明身份,就是笃定自己做好了行动的准备,哪怕暴露在白马寺中,也有理由应对。
毕竟,当时静夜确实挂着凶手之嫌。
祈王知道这件事,所以抓住了机会。
而东陵侯,确确实实死了。
简无良手指摩挲,他知道背后肯定不简单,这太突然了,像是早已设计好一般。
恐怕世子殿下也没想到会有局中局吧。
但若说是祈王设的局,代价也太大了吧——东陵侯总归是被人害死的,祈王一开始就安排他去死?
用一个东陵侯换一个宴王世子....
好吧,也是大赚,绝对值得。
你看祈王虚伪之下压不住的嘴角就知道了。
可现在最为难的是大理寺!
面对两边对峙,以及要不要逮捕蒋晦的难题,大理寺上下都跟吃屎一样。
简无良觉得自己头发没准已经秃了,但只能硬着头皮说:“东陵侯来白马寺是否违规,确实需兵部彻查,好跟陛下交代,至于他的死因,也可能是红炎鬼火案的真凶暗杀,还得彻查,碍于此案重大,可能需要世子殿下与我等一并回长安,面见陛下....”
他可不想直接在这抓人。
祈王:“国法森严,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本王既是赤鳞长辈,当做决断!”
“来人,拿下!”
他根本不管简无良的摇摆,挥手下令!
谢容紧张,走出一步,却被谢眷书拉住了,他一愣。
“二皇兄!”怀渲有心阻止。
突然!
正看着地上碎裂成粉末的面具,蒋晦忽抬眸,单手一动,剑往上。
在场的武者尽数紧张,连原本凶悍敌意的祁王府上下都手心冒汗,捏紧手中武器。
祈王也吓得退了一步。
赤鳞悍勇,沙场之破军。
若是死战。
恐怕最后也是他活着离开这里,而他们....战死大半。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铿.....
足下一勾,在地上的剑鞘弹上,插入后腰悬挂,剑尖反手,缓缓插入剑鞘。
铿锵封剑。
“既有悬疑,那本世子自当配合调查。”
他竟愿意退让?!
祈王一愣,他巴不得这人抗命,好被诛杀当场....
可蒋晦竟然愿意束手就擒?
祈王:“捆起来。”
祁王府的人要上钱,若钦等人气得要死,却不得不因为蒋晦的命令而收剑。
混蛋!
宴王府也有败于祁王府的时候?!
咽不下!
气氛乖张,但蒋晦面无表情,正要被带走的时候,他忽然皱眉,看向广场下面的小道。
有人来了。
对方还出现了。
“等一下。”
一身金甲文武袍,单手执后腰长刀,一手抵腰獬豸雕兽,眉目厉,神色威。
也是主持陪同带来的。
身后跟着一堆同样金甲威武的卫士。
“啊!”
“是....”
“是金吾卫!!”
“金吾卫少将周厉!”
“难道他是为了他弟弟的尸体来的?”
“应该不是,金吾卫是天子近卫,无旨不出。”
祈王惊疑不定,金吾卫怎么会来?而且....
周厉垂眸,说他是来宣旨的。
“祈王殿下,公主殿下,世子殿下,少卿大人,陛下有口谕:他已选人全权负责调查红炎鬼火案与.....当年的雪人沟三千冰甲案。”
后面的案子一提,在场的人不是茫然的,就是岿然变脸者,连怀渲都沉重了神色。
竟是此案?当年可是沸沸扬扬,为此灭了一品军侯满门,抄家者无数。
“所以不管是世子殿下,还是其他可疑之人,一概相关者,尽数受调查。”
“亦可随时调配任何人配合此案调查。”
简无良眉心暗跳:他记得自己也才在天明之前急发密信差人连夜快马送长安,再快也得至少三日才能抵达宣旨,因为雨期,信鸽信鹰差遣都有被影响,即便是飞信,也得一日吧。
可对方.....在路上拦下了被送出白马寺的言似卿,这脚程就不对。
说明陛下一直在盯着白马寺,也早知两案的牵扯。
只能说身为君主永远只单独倚仗一人,他简无良是殿前红人,其实也只是臣子,同理,周厉亦如此。
但永远不止他们两人。
帝王心,海底针。
众人惊疑不定,揣测无端,反而是现在处境最不利的蒋晦挑眉,不说话。
祈王心神不安,挤出笑容维持权威:“周厉,陛下难道是让你来查案?”
周厉是受宠,周家底子也还行,但也敢查蒋晦?
那姓周的长安刺史就是一条泥鳅,根本不可能明确站位,一直都是两边不得罪。
这周家不会改变中立,投靠了宴王吧,在殿前争取办理此案,一边为蒋晦脱罪,一边要拉自己下水?
祈王觉得此事有鬼。
周厉冷然,抬手示意,“祈王殿下误会了,陛下真正委任的人,是那位。”
蒋晦本不太在意,回头看去。
斋堂外面的高台边侧,临云海丛丛,早上水汽深中,环边走廊屋檐下站着几个人。
几位金吾卫似乎在看管三人,其中一人.....
风姿蕴秀,雨丝点点,清风拂面。
她在看着他。
她在昏暗的屋檐下眉眼不明,乍一看,雌雄难辨,袍袖微荡,满山寺的风雨都不及她让人心飘摇。
蒋晦知道是她。
也知道她看着自己,只是不明眼神内里。
周厉手握圣旨,走过去,冷然斜瞥,“言公子。”
一到了白马寺,他也用了类似简无良称呼她的口吻,似是模糊她的身份,又意有所指。
“现在,你可以接旨了。”
“陛下要你查案。”
“你,从,还是不从?”
蒋晦瞳孔震动,本已经入鞘的剑柄被猛然扣住。
他一步逼上前,浑身内力翻涌,眼神如刀。
显然,他的一切安排不管成败,最得意、最核心、也是人为已经成功的目标,其实已被狙毁。
金吾卫,拦下她了。
她走不了了,还得全权负责这些牵连幽深的案子?
陛下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