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身孕 房事不要那么频繁
那晚徐青章喝醉了酒, 满身酒气,也是他第一次踏足碧游苑。她原以为他此生不会理她,不曾想,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只是他吹了灯, 挥汗摇曳之时, 唤的却是他未婚妻的名讳。两行清泪隐入发间, 他却伸手抚着她的面颊,他的手很凉, 低声说她若是不愿, 他立时就走。说完便当真抽身,准备穿衣离去, 她连忙搂住他,接着又被他欺身压下。她不敢再落泪,纵使耳边传来一声声旁人的名字。
惊风乱飐芙蓉水, 密雨斜侵薜荔墙。[1]未来主母的小名, 在她的房里响了一晚上, 雨打芙蓉,缱绻低语,好似榻上的当真是男子心爱的女郎一般。她是第一次,却不敢对他说望君垂怜这样的话,她由着他的性子胡作非为。
几次过后, 她也明了他的喜好,便任由他唤旁人。兴起之时, 他还会掐着她的脖子逼她回应。她知晓那人惯爱穿些素净的衣裳,她便也收起了繁复花色的衣裙。一件件桃红翠青的衣裙被她压入箱笼,似她的心一般,暗沉沉的, 不再见天日。
直到某次天将将亮,起夜的曾嬷嬷不知为何,失手将手中的灯笼砸落在地。她隐隐约约从梦中醒来,听见了她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继而她又似乎听见了她在呼救,可等她想起身推门之时,似乎想起来外边应当是离开的徐青章。
他虽偶尔夜间来与她共赴巫山,可他却不会留宿,思及此,她顿住了脚步。她若此时推门出去,必当落了他的脸面。于是她装作无事发生,任由外头那婆子苦苦求饶。直至翌日,她才得了消息,说她失足落水,浑身都泡肿了。可她心想,她应当不是失足……
倚在贵妃榻上的妇人轻抚小腹,面露柔色,她孕育的孩儿,她不求闻达于诸侯,[2]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3]最好多像一些他的爹爹,这个孩子,是上天垂怜她的贺礼。
…………
却说兰姝刚回了凌宅,便先去老太太院子坐了会,只是出门后却被白平儿唤住了。
“表姐,如今你是越发不把外祖母放在眼里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女训和女戒?”
兰姝回头望向她,却没在意她说的话,而是将眸光盯向了她的小腹,稍稍盯了几息后,就见白平儿意识到她在看什么,她今日穿了广袖流云裙,抬手便将自己腹部遮住了。
兰姝目光上移,与她对视,好奇问她:“平儿表妹,你有身孕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皆目瞪口呆,怔怔然朝白平儿望了过去,免不了对那衣袖遮住的部位心生好奇,仿佛这一幕正是欲盖弥彰,而她衣袖底下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凌霄堂可供使唤的下人最多,看热闹是人之常情,故而那几人纷纷垂下头,继续忙着手中的活计,却又似是想伸长耳朵,谁都不愿走,想再听些主人家的私事。
“你在胡诌什么?”白平儿脸红脖子粗,被兰姝一句话气得满脸通红,许是做贼心虚,眼下她丢下这句话便离了凌霄堂,不再如以往那般与兰姝争辩一二。
“小姐,您当真觉得白平儿有喜了?”
兰姝回到兰芝阁后就踢掉绣鞋躺下了,屋里一尘不染,想来即使她不在,红莲和红叶也定是尽忠职守,日日过来收拾整理。
“没有,我也是猜的。只是听说孕妇会发福一些,你瞧,白平儿身形丰腴,都快赶得上涵姐姐家里的张小姐了。”兰姝有些困意,闭上眼睛答复着小丫鬟。
“对了,小姐,徐三小姐嫁入了张家,张小姐如今还要唤她一声母亲。孙婆子说三小姐如今越发得脸,她在张家可谓是一人独大。”
徐家双姝出嫁那日,谁也没料到不受宠的徐三小姐如今改头换面,丝毫不见往日的谨小慎微。
兰姝却觉得徐冰涵并不是那么尽善尽美的,她夫君那么老,比徐冰涵大了一轮都不止,想必徐冰涵还得日日伺候他。若是她,定要一脚踹翻他,不让那糟老头上自己的榻,便连自己的足都不让那男人碰。
想到自己的脚,兰姝有些不自在,徐青章他那晚怎能将她当作糕点,啃咬她呢。他的口中又潮又热,吸得她的腿都在打颤。
是以徐青章来找她时,她也没个好脸色,她也知自己近来越发娇惯,可分明就是他惯着自己,纵得自己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偏生他没半点脾气,总是好言好语哄着她。是徐青章给自己养的坏习惯,若不是他,她又如何会这般娇气?
徐青章若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免不了心中嘲弄自己。不错,他坦然承认,他就是心爱小娘子的忠犬,他理应要宠着她,爱着她的。
酷暑难当,徐青章知她不耐热,便吩咐人从徐府抬了那两个冰鉴过来。恰好被白平儿撞见了,她珠圆玉润,更是不消暑,便想从兰姝这里截一个冰鉴过去。
于是便有了跟小瓷在侧门口拌嘴之举,“你一个丫鬟,算什么东西,还有没有礼数了,和主子抢什么?”
“表小姐,奴婢大字不识一个,更不懂礼数,但奴婢知道,这是世子爷给我们小姐送的冰鉴,不关旁人的事。”
“好个野蛮丫头,今儿个我还非得要定了。”
小瓷虽不如白平儿圆润,可她力气大,顷刻之间,白平儿便被推倒在地。
“哎哟,嘶,我的肚子,我的肚子。”
抱着冰鉴的小丫鬟也不知,身旁白平儿摔的是屁股,为何她要用手捂着肚子。她还当她是撒泼耍横,直至地上那人身下淅淅沥沥淌出鲜艳的红色,她才心生惧意,一时脱力,便将冰鉴打翻在地。巨大的冰块滚落在地,那些化开了的冰水一汩汩地冒出来,正如白平儿身下的衣裙,迅速红了一般。周遭一片凉意,夏日蝉鸣,那声声清脆而昂扬的叫声穿透小丫鬟的鼓膜。
今日的芳琦院委实热闹,平日里只黄氏祖孙居住在此,旁人不曾踏足半分,当下厅堂里却挤满了人,座无虚席。
“大夫,怎么样,我孙子可有碍?”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见他出来,忙起身焦急地拽着胡子稍稍发白的老大夫。
兰姝坐在一旁与徐青章握着手,她心中亦惶恐不安。方才徐管家急急忙忙过来告诉她,小瓷被祖母使人压了去,她一去凌霄堂便看见了嘴角淌血的小丫鬟,一问才知白平儿的孩子出事了。
兰姝不料,她今日竟一语成谶,白平儿居然真有了身孕。她不像自己爱出去玩,据她所知,自从她与黄氏进了凌宅,就再没有出去过,好似对外头的世界一点儿也不好奇。家里头的男子又只有那么一位,故而今日那没成型的血水,定也与她有血亲关系,否则祖母也不会这般盛怒。这不,大夫一出来她便着急地询问她的孙子如何。
可惜老大夫摇摇头,“老夫尽力了,里头那位娘子今日摔倒只是诱因,她近段时日多食了些山楂冰饮子,男子行事也有些莽撞,胎像不稳,这才落了胎。可惜了,是两个没发育好的男胎。”
老大夫这一番话倒是与老太太不谋而合,白平儿肚子里怀的果然是男胎,但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老太太一闻,松开手惊得连连退步,被柳叶虚虚一扶,摔倒在靠椅上。
女子有孕不易,生子不易,养大成人更是不易。她一把老骨头,如今就指望孙儿步入官场,再生几个子嗣传宗接代,将他们凌家发扬光大,如此她也能有脸去见祖宗,却不想今日得了这天大的灾祸。
“来人,给我把这烂蹄子拖到院子里,打她一百大板再卖去翠柳院。”等老太太回神,一双精明的眸子里迸出滔天怒火。
兰姝怎么也想不到,老太太为何听了大夫的话,知道错并非全在小瓷,却还是要狠狠罚她,“祖母,小瓷罪不至死,求您放她一条生路。莫说卖进妓院,便是被打一百板子之后还能不能出气都说不准了。”
瘫在地上的小瓷在木槿堂里已经被狠狠罚过了,手心和脸上血迹斑斑,却还是虚弱地冲她的小姐笑了笑。
兰姝跪在地上不忍心地低下了头,她知道良贱不通婚,知道她只是个下人。一个下人,卖身契被主子拿捏在手里,在家里死了便是死了,就算是官府,又岂会受理这等小事?可小丫鬟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与她相似的年纪,却被这吃人的深宅所吞噬。
“金大夫,里面的妇人身子可会有损,日后可还能受孕?”徐青章虽不满兰姝跪在地上,但也知凌老夫人说一不二,此刻正气在头上。
“回世子爷,只要调理好,房事不要那么频繁,日后还是能受孕的。”
金大夫的话很直白,立在一旁的男子微微皱眉,见地上的娇娇儿神色无异,眉心才舒展开来。
“老夫人,手下留情。这丫鬟自小伺候兰姝,是个实诚的。今日这事因我而起,徐家会送来些调理妇人身子的补品,再将我手里头的两个庄子送给白小姐,还望高抬贵手,饶这丫鬟一命。”
“世子爷啊,倘若您那时将平儿纳了去,她今日何苦来哉,要受这等失子之痛。若今日平儿肚子里的是您的孩子,您还会拿两个庄子来打发人吗?”
徐青章见当初教过他的黄师傅此刻跪在他脚边,抓着他的皂靴逼问他,他只粗略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将目光再次转向兰姝。女郎身子窈窕,跪在地上也有一股飒爽之韵。除了兰姝的孩子,谁的孩子他都不在乎。又如何会将白平儿的身子放在心上,他无法共情,可他却要为兰姝做主。
“老夫人,今日之事谁也不想看到。但人死不能复生,您今日就算打死了这丫鬟,白小姐肚子里的孩子也生不下来。”
此刻正襟危坐的老夫人目光如炬,朝兰姝扫了过去,又望向站立的男子,良久她才冷冷开口,“好个人死不能复生,就依徐世子所言。谁都不如我孙女有福气,姝儿,你好样的。”说完便甩袖,由着柳叶掺着走了。
徐青章见她一走,忙上去将兰姝扶起来,待金大夫诊断后,得知小丫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兰姝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瞥见黄师傅依旧还在地上痛哭流涕,口中念着她的曾孙,两人不想多留此处,便想将小瓷带回兰芝阁。
“表小姐,今日之事,莫非您是故意的?平儿是不如您有福气,能嫁入徐家。可您也不该叫丫鬟去推倒平儿,我可怜的曾孙啊,你们好苦的命,就值两个庄子啊。”
地上的老妇难过到极致,原先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嚎,眼下瞧见老太太思索半晌被他说服了,他们几人也想离开,更是口无遮拦。她与孙女相依为靠十几年,入了这凌宅后矜矜业业,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却让她痛失亲人,她如何不痛?更何况白平儿还是她看着长大的,更是她亡子唯一的孩子。
兰姝自知理亏,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又如何能将那血水塞入白平儿腹中?女子月月来癸水,她们是最不怕血的。即使徐青章拦着她,并未让她瞧见那些污血,可她鼻子灵,在厅堂也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小姐,嘶,都是奴婢不好,害小姐担心了。”
“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好丫头,小姐都快心疼死了。”兰姝专心致志给她抹着药,她动作轻柔,不想还是弄疼了小丫鬟,听着她抽抽的声音,她心中有些恼老太太。
“嘿嘿,小姐,还是您料事如神,不想那白平儿还真有了身孕,就是不那么幸运,您的小侄子没了。”
凌老太太今日被气得不轻,若是听着小丫鬟的打趣,指不定要被她气瘫在床。
“好你个没心没肺的,小姐今日为了你下跪求情,这才将你的小命保住了。如今你还撒泼赖皮,下次还长不长记性了?”
小瓷知道兰姝在装模作样教训她,两人便嬉闹打作一团。
“世子爷,今日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小丫鬟说着便对他行了一个大礼。
她心里明白,徐青章爱慕小姐,便连她身边的婢女也护着了。果然,片刻后便听到徐青章随意道了句无妨。
兰姝原是和徐青章牵手想出去逛逛的,可没想到中途遇到气喘吁吁来报信的徐德。她一听,人都被吓傻了,眼神呆滞,怔怔地立在原地。还是徐青章牵着她,不断宽慰她,她才慢慢缓了过来。自三年前她瞧见父母的遗容后,便对生死有了敬畏之心。她对生命的逝亡,有些畏惧之情。
兰芝阁里只一个冰鉴,不过丝丝凉意沁人心脾,经此一遭,兰姝心境有些凉,也没了躁意,伏在男子胸膛,小手时不时戳着他,“章哥哥,你父亲何时才能归来?”
徐青章那日告诉她,要等他父亲从五台山的五行庙祈福回来,他俩才能私奔。说是私奔,实则却算得上是辞官隐居。他虽赋闲在家,可身上却是个有官职的,并非白丁之身,断不能自行消失,那是枉顾皇家威严。
“快了,姝儿,将近还有十来天。是哥哥不好,让姝儿久等了,哥哥过几日带你去城外的避暑山庄可好?”
男子如今与她相处下来,全然不复往日的嘴笨,是以兰姝听得舒心。徐青章见她点点头后并未目露不满,这才松了一口气。
与兰芝阁的缱绻温馨不同,自众人都散了之后,芳琦院那浓厚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榻上的白平儿已从昏死中醒来,苍白的面容,唇脂却艳得吓人。那是她托凌科的小厮给她带的,凌科从不与她亲吻,近日却爱抚摸她的唇,喜欢将她的口脂全部抹开。
一同鲜艳的还有那山楂饮子。他不爱吃些甜食,是以旁的女郎给他带的饮子,都进了她的肚子。她闻着香甜,喝得舒爽,没想到那却是一道催命符。她近日在他身上嗅到了熏香,想来价值不菲,应当是位大家闺秀。还在他身上寻到了几根青丝,一个未见过的香囊。
她明里暗里问过他几次,何时给她名分,他却只字不提,只一心拍击着,拿她泄欲。有一便有二,她尝到了禁果,同他一样,她戒不掉。只是肚里有孩子,实属意外,毕竟他从不留自己过夜。她只当自己近来胃口好,才多用了些膳,没想到竟被旁人说中,她当真是有了身孕。
可怜她的孩儿,还未成型,还没睁眼瞧一眼这世界便从她身上淌了出来。冤有头,债有主。[4]凌兰姝,她要让她十倍百倍奉还,让她给自己孩儿陪葬。诚如黄氏所言,她的儿子,两个未发育好的双生子,如何能用两个不值钱的庄子就打发了?她的孩子生来便是要同他的爹爹一样,要当大官的。不是什么白身,腌臜泼皮,更不是百戏楼里边供人取乐的玩意。
她好恨,肚子和身下的疼痛迫使她闭上双眸滚落两行热泪,露在被衾外的手则死死抠着木榻,心中充满痛楚。
凌科回来得知后并未动怒,末了来了趟兰芝阁,吩咐兰姝给他死去的孩儿抄写几卷经幡。恰巧徐青章那时有事出去了,两人便没有碰面。
小瓷心中叹了一口气,心道还好没撞见,否则还得多生些事端,毕竟若是徐世子在场,小姐定要他搂着的。可外男在小姐闺房与她行些亲密之事,即使两人已有婚约,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徐青章的确有急事,早前他除了去军营训练之外,中郎将的职务还需皇城巡逻。只不过前几年他一直征战南蛮,这才将职务交由了旁人。
成居寒如今暂代他的职务,他当初多亏了徐青章提携,理所应当,自然也差人来跟他通报了一声,原是今日国公府两位小姐被贼人掳了去。
祝枝雨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是想尾随徐霜霜,阴她一把,却不料同她一起被山贼掳走了。被那大棒子一敲,她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徐家当家人不在,徐霜霜在家愈发刁蛮,她虽然早两年便已及笄,可心态还跟小女郎一样,眼见祝枝雨这等低贱的人住进了徐家,外头的人还戏称她是徐家二房的小姐,便是她不出门都听了些风言风语,她这才恼了祝枝雨。什么下三滥的阿猫阿狗,也配与她提名徐家的小姐?于是她不是吩咐下人给她吃剩饭,便是使了银子叫下人磋磨祝家母女。
令人出乎意表的是,二房的徐侍郎出手阔绰,给庶女添妆一出手便是十万两,可他新抬的姨娘却在国公府吃不饱。
下人贯会见风使舵,徐霜霜即使犯了错,行了些不规矩的事,可国公爷宠她,未婚夫都不曾嫌弃她半点。他们自是晓得,这徐家唯一的嫡出小姐,便是徐家最尊贵的孩子。想必在他们心中,若是徐霜霜是男儿身,哪里还有世子爷的出头之日?
祝枝雨性子泼辣,便是连成年男子不曾畏惧半点,又如何忍得了徐霜霜?她和祝寡妇如今一日只得一顿吃食,还没有半点荤腥,便是平常人的身子也受不住,何况她娘亲还有了身孕。
她不服,背着她娘亲去了木秀院,她所求不多,她只是想让她娘亲和弟弟吃饱饭而已。可她虽进了嫡夫人的院子,却连林氏的人都没见到,便被她身边的嬷嬷告知,如今正在老太太的丧期,少食些就权当给老太太祈福了。便是连家里两位老爷都前往寺庙祈福,她祝氏母女又有多大脸面,还能顿顿吃上荤腥?嬷嬷的话自是不中听,还掺杂诸多恶意讥讽。
祝枝雨听后立在原地默了默,随即在木秀院大吵起来。她只是想让娘亲吃饱饭,她才不管他们那些大道理。若真得用这个法子祈福,活在世上的人都有一种淡淡的死意。
若是老太太还在世,定也是会同意她的想法的。她进府时随着娘亲过去给老太太磕过头,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她耍宝,将自己用柳枝做的笛子掏了出来,给老太太吹上了一段,还得了她的赏。
老太太拉着她说年轻真好,她少时也曾得过那样一个柳笛。她便将自己的宝贝送给了老太太,自然也得了她的回礼,是一套价值不菲的金镶黄玛瑙头面。她满心欢喜,她娘说那样的好东西,到时候留着给她压箱底。
说什么少食,不食荤腥,都是捏词,不过是瞧不起她们母女罢了。别以为她没听见那些长舌妇说她娘狐媚,勾得她爹爹下不了床,这才有了身孕。她原本想上前与她们争论几句,她娘亲立时将她训了一顿,叫她少生事端。
她还晓得挽棠阁那位凌小姐,徐世子的未婚妻,她日日在府上都能用些新鲜瓜果,稍稍不新鲜的她便不要。醉清风的小厮顿顿都来送菜,馋得她口水咕咚咕咚地往下咽。醉清风的菜她之前跟着爹爹吃过两三回,甚是可口。
旁人能吃山珍海味,可口饭菜,她与娘亲却餐餐只有烂菜叶和酸掉的馒头,还总吃不饱。莫说与凌小姐相比,便是连当初住在外头时都比不上,她不服,为何世道如此不公?
[1]摘自柳宗元《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2]摘自诸葛亮《出师表》
[3]摘自苏轼《洗儿》
[4]摘自释普济《五灯元会·法云本禅师法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