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平定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是徐世子的错, 是我,那日在如意楼是我强行抱住徐世子的,他没有错。”
一直沉默的冯知薇终于看不下去众人对徐青章的鄙视, 那些轻蔑的目光扎在男子身上, 她却痛在心里。她受不了自己的心上人被旁人一而再, 再而三地苛责贬低, 于是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本也是她的错。
可也是她的这番言语, 彻彻底底落实了众人的猜忌。
只见那位身形清瘦的男子忽然笑了, 然后听见他对着冯知薇道,“冯小姐, 不管你是单相思也好,还是和徐世子两情相悦也罢,你们俩都让我妹妹今日成为了京城第一笑料。”
今日在场高兴的, 怕是只有肖氏和凌老夫人了。老太太看着和自己儿子有五分相似的亲孙子侃侃而谈, 不畏权贵, 一如当年在金銮殿上与太上皇对辩的其父。老子英雄儿好汉,[1]她知道凌家是要崛起了,现在对孙子是深以为豪。
感动之余她竟有些潸然泪下,兰姝见状连忙掏出帕子给祖母拭泪。别说兰姝和凌科,就连旁人都以为老太太是在为自家孙女伤心, 哪里知道她心中真实想法。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2]外嫁女对娘家的帮助始终有限, 哪里比得过能撑起一个家,有担当的男人。
所以老太太看出凌科想替孙女退亲,即使她很舍不得这门亲事,她也没阻止凌科的决定。自家孙女生得这般貌美, 还愁没有王孙公子的青睐吗?说不定日后还可以再说一门对孙子仕途有利的好亲事。
冯知薇被凌科的一番话镇住了,终归是男女气场的不同,她只觉得凌小姐的这位哥哥压迫性极强。过了半晌她竟屈膝朝着他跪下,话却是对兰姝说的,哽咽道,“凌小姐,是我对不住你,我愿意今日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囡囡,你在胡说什么啊,快起来。”就算知道是自己女儿做了错事,但冯夫人对她依旧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兰姝见冯夫人一边叫她囡囡,一边拉扯着她,她突然想起来宛贵妃了,她想姨姨了。如果自己做了错事,姨姨应该也会这样无条件原谅自己吧。
徐致下朝回来就看见徐茂等在门口,说是老太太的院子正闹腾着,一路走来他已经听管家说了大概的缘由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里面鸡飞狗跳的一幕,老太太想起身留下凌老夫人,却被蓉娘和弟媳按着。自己那儿子在苦苦挽留新进贡士凌科,未来儿媳忙着给亲家奶奶擦拭着眼泪。冯侍郎的夫人正拉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跪在地上的除了冯小姐还有那个泼皮。哭的哭,闹的闹,简直比开市还要热闹。
“够了,都给我住手,成何体统,家里何时成了闹市了?”庄严的声音一出,就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眼见国公府的一家之主进来了,都纷纷停了动作,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他先叫肖氏和林氏把老太太扶进了内室,才点了初一,叫他把屋内的经过说清楚。待他听完不到片刻,就开口问凌科,是否能接受徐青章纳妾。
凌科没说话,看向了兰姝,还没等兰姝说话,就见徐青章先开口了,“父亲,我不愿纳妾,此生我唯爱姝儿一人,若纳……”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徐致狠狠踹了一脚,跌倒在地,“逆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接着又继续问了兰姝一遍,半晌,匍匐在地的徐青章听到自己心爱的女子说,她说可以接受,但是要在她嫁过来之后。
徐致没问冯家母女的意愿,他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冯知薇非他儿子不嫁。
“凌小姐,这件事是徐府对不起你,给你的聘礼会再多加六十担,日后凌家若有事相求,徐家必会鼎力相助。”
说完他才转向冯家母女,“冯夫人,今日之事虽不能全怪令爱,但也不是犬子一人之过。冯小姐,进了我徐家的门,有三点规矩,嫡子未出生之前你不得生养子嗣,不可在后宅惹是生非越过主母,永不可掌家。”
兰姝瞧见徐国公说完就走了出去,不到一盏茶功夫就被他平定了所有的问题。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今日争端总归是顺利解决了。
最高兴的还是莫过于凌老夫人了,心想姝儿果然是个识大体的,今日不仅保住了世子夫人之位,未来公爹还当场给姑爷的小妾立了规矩,那三条规矩都是迁就着兰姝的。最重要的是徐家对他们凌家有愧,日后若真有什么不测,徐家就是他们的靠山,能捞他们一把。
于是坐在马车上的凌老夫人眉开眼笑,丝毫不见愁闷,而且方才她本来就是喜极而泣的。和出门时的盛怒不同,现在的她可谓是喜气洋洋。
“姝儿,好孩子,今日委屈你了,那徐家如今对我们有亏,日后定然会加倍对你好的。”
兰姝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回答老太太,即使徐青章前不久才向她表明心意,说永不纳妾,但是她其实没奢求过能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也没做好接受他纳妾的准备。她没想到竟然这样快,他就要纳妾了。一开始她的脑子很混乱,直到听到冯夫人叫冯知薇囡囡时,她才好像接受了什么。
祖孙三人都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凌家其实有两辆马车,但凌科自然是乐于和兰姝待在一起的,反正有凌祖母在,也没人会传出些闲话来。
兰姝早上吃的少,这会腹内已是空空,她听见自己控制不住地咕咕叫了几声,然后青年叫停了马车,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个油纸包。兰姝谢过他后,就小口吃着片好的卤羊肉。
老太太对兄妹俩的手足情深极其满意,虽然孙子早些年冷漠了些,但今日他为孙女出面直言,着实惊艳到她了。如今看来还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但兰姝不敢多吃,比起肚子饿,她更想要更衣,在徐家时喝了太多茶水了。于是一回到凌家,等她和老夫人告别后,就急匆匆地去了净房。凌科目光往嫡妹小跑的方向投去,若有所思,须臾后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待兰姝回到兰芝阁后,发现房间多了一个食盒,里面的却不是小瓷拿来的早膳,而是今日份的午膳。三套鸭,墨子酥,千金脍,梗绿莲子粥,凉拌忘忧草,还有一壶茉莉奶提酒。老刘头只做菜,取名之事都是孙子写下的,上面还有一张空信笺留给兰姝,让她写下一顿想吃什么。
“小姐,老刘头真贴心,今日这些都是清心降火的菜。”小瓷本想开口骂几句徐家和冯家,但一看今日的午膳,话到嘴边就改口了。
是啊,连昭王府的庖丁都如此妥帖。
“小姐,早上那个紫花蟹肉胶饵真好吃,既好看又鲜美。”
“好,我待会就在花笺上备注,就说我们小瓷晚上还想吃紫花胶饵。”
“小姐,你取笑我。”
主仆嬉闹几句,就把午膳分食了,老刘头似乎知道兰姝和小瓷是一起吃的,每个菜做的都是两人份。
“小姐,这个茉莉奶提酒您要尝尝吗?”
兰姝从来没喝过酒,所以小瓷才来问问她,“放那吧,我不想喝。”
“小姐,老刘头今日怎么送了一壶酒过来,难道是想让您一醉解千愁?说起这个就来气,那冯小姐简直阴魂不散,昨日害小姐晕倒,今日就登门做上别人夫君的妾室了,净做不害臊的事。”
兰姝其实有点可怜她,大家都说她端庄,有主母的气质,定能做好相夫教子之事,可是她却为了心爱的男子心甘情愿为妾,还被勒令不得掌家。
“小姐,等她进了后院,您可一定要让她晨昏定省,让她知道一个妾就是个玩意儿。还有您可千万别让她见世子爷,那会在木槿堂,奴婢瞧她的眼里只有徐世子,一直盯着他看,怪吓人的。就像是,像是毒蛇在盯猎物一样。”
小瓷说了一大堆,兰姝也没注意听,冯知薇不像个坏人,自己也没打算日后故意刁难她。她在思考,她是真的做好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的准备了吗?
圆脸小丫鬟也注意到小姐心不在焉的神情,就想让小姐想点开心的事,于是对她说,“小姐,您去试试昭王殿下赔的那套罗裙吧,看看有没有不合身的,需不需要改。”
被她这么一说,兰姝也蠢蠢欲动了,那套衣裳实在是太过华美了,哪个女郎不爱俏?而且根本不能说成是他赔给她的,她原本的那套红袄裙,都不及鞋面上的一颗东珠值钱。
小瓷先给兰姝换上了那双暖玉云锦绣鞋,在她想动手去拿里面的衣服的时候,女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拦着她,“小瓷,今日就先穿鞋吧,衣服等下次再试。”说完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
小丫鬟本想问为什么只试鞋,但是已经被眼前的小姐美艳呆了。眼前的女郎步步生莲,娉婷袅娜,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妖妃的媚态。一颦一笑都这么美,就像妖精一样,不似俗世之人。
“小姐,您也太美了吧,奴婢都恨自己只是个女儿身。不,嘿嘿,当个女郎也好,每天都能欣赏小姐的盛世美颜。”
方才兰姝想起来下面就是小衣,哪里还敢让婢女给自己换上。小瓷却以为此时她家小姐羞红了脸,是因为被自己夸的。
“小姐,这鞋好合您的脚呀,但是昭王殿下怎么知道小姐的尺寸?”
因为鞋底是暖玉,所以这鞋穿起来不仅好看还很舒适。想起小瓷日日陪在自己身边,她自然编不出来什么说辞,总不能说是因为昭王找了绣娘来给她量了尺寸,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道,“可能是误打误撞了吧,女郎的脚应该都差不多大。”
“可是小姐,奴婢的脚就比您大上许多,还有徐霜霜小姐也是。”
看着面露疑惑的小丫鬟,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忽悠她了,而且就连她也不知道,昭王是如何知晓她的尺寸的,难道他给自己量过吗?
明棣还真给她量过,那晚在山洞里她一直怕冷,他就给她脱了绣鞋,隔着绫袜搓热了脚。小小的一双金莲,却能被他包裹住,握在手里,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即使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女郎足心的软嫩,他忍不住轻轻挠了挠,就见她香肩轻颤了几下,实在是觉得她好玩,周而复始,就使坏多弄了几下。只见她像小猫一样娇吟着,身子一直颤栗着停不下来,细腻圆润的脚趾紧紧地蜷缩着,连柳腰和玉肢都轻轻抬了起来。
衣裙的尺寸更是深深印入他脑海中,毕竟,他和她都抱过那么多次,还那么久了。兰姝倒是把这个猜中了,因为以前绣娘来给她量尺寸的时候,也是贴着她一寸一寸丈量的。料想昭王应该是因为抱过她,熟悉她的身子。
穿着玉鞋欣赏了一番,兰姝就换回原来的绣鞋了。待小瓷出去后,她赶紧从木盒里拿出来那件轻薄的小衣。那件小衣质地极其柔滑,似乎还很透,她能看到布料下若隐若现的粉嫩玉指,只看了两眼,她就匆匆忙忙走到衣箱前塞进去了。
…………
几家欢喜几家愁,今天最高兴的莫过于凌冯两家老太太了。凌老夫人心情舒畅,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午膳还比平日多用了一碗。
白氏依旧在一旁低眉顺眼服侍她,她却想起来当初为什么急于给儿子纳妾。那会儿子娶妻不久,她却得知了徐老国公原是想把幺女嫁给自己儿子,没成想自己儿子对那个孤女一见倾心。徐老夫人就生了一个嫡女,若是嫁来凌家,不说和他们徐家同进退,至少官场上就能给自己儿子打点好,哪里还用得着十几年都只能当个小小的县令。
自己当时实在是气不过,这才一连塞了三个女人。白氏是个有福的,自己儿子就喜欢这种温良的。他不过多去了几回,就有了科哥儿。否则就那孤女的身子,他们凌家怕是要断后。
老太太这会是想不起来,凌母是如何挑灯做绣活维持开支的了。她想的是,若是徐梦曦嫁到他们家来,就那丰厚的嫁妆,怕是都能吃三代。徐国公今日倒是说多加六十担聘礼,那就是一百二十六担,老太太对此是极满意的。
如今孙女不日就要嫁进国公府,孙子也是子承父业,才高八斗。凌家在二十年后重返京城,已经要蒸蒸日上,更上一层楼了。[3]
白平儿得知老太太回来时笑逐颜开,特意跟福全打听清楚了缘由。好个凌兰姝,好个徐青章,前些日子在她面前上演郎情妾意,还起誓说永不纳妾,今日两人却都同意了纳贵妾,拿她当猴耍吗?
房中的女郎手里拿着细细的银针,朝已经绣好的香囊上狠狠扎了几下。两个戏弄自己的人,最好别落她手里了。忽而心下一动,问了一嘴身边的婢女,凌科是不是回来了。
芳绮院只有柳青一个丫鬟,是以什么脏话累活都要她做。凌家有六个丫鬟,老太太三个,兰姝两个,白姨娘一个,大少爷身边只有那个小厮,并无婢女贴身伺候。
她原是白姨娘院子的,黄氏祖孙进来后才把她叫来伺候白平儿。一个表小姐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她随便应了声就去打扫院子了,料想这表小姐又要搞点幺蛾子了。
这几日厨房送的饭菜不好,她不是挑三拣四就是去和张婆子吵架,简直比她们当丫鬟的还泼辣,怪不得是三教九流里面出来的。还想做世子爷的妾,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哪里比得上大小姐那般貌美。
夜深人静之时,白平儿偷偷从芳绮院溜了出来。她已经打听清楚了,凌科睡得晚,经常子时三刻才熄灯。这会已经亥时五刻了,丫鬟婆子都睡下了,只有一两个巡逻的护院,她避开护院,孤身一人前往了金名院。
果然内室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光,她以为凌科肯定还在埋头苦读,为殿试做准备。更阑夜静之时,他正好缺一位红袖添香的佳人,成就一段才子佳人之事,岂不美哉。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还没进到内室就听到了隐忍的呻吟,似乎有人很痛苦。待她走进去后,没有看见深夜埋头苦读的男子,反而看见男子在用白色的布巾擦拭一把黑色的刀柄。她虽是女郎,可也知道这种短刀一旦开刃,必定会爱上鲜血的味道。她的内心有些怕,但还是朝他走近了过去。
虽然她从小就穿梭于各种男子之间,但是她只是为了生活,为了给他们表演才艺,祈求得到微薄的几个铜板,从未与男子单独相处过。
“表,表哥,凌表哥。”
白平儿叫醒了紧闭双眼的男子,他眼里布满血丝,似乎对这个便宜表妹的出现充满了不屑,“滚出去。”
“表哥,我……”白平儿想讨好他,就扯了扯他的袖子。
没想到这一动作惹恼了男子,白平儿被男子站起身来,狠狠地掐着脖子,他手指逐渐收力,指骨都泛白了,可见有多用力。白平儿的脸顿时涨红成猪肝色,她是真的怕了,艰难地发出几个字,“表,表哥,凌,表,哥哥。”
女郎的声音似乎唤醒了男子的一点理智,他松开了手,女郎跌坐在地,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用力地咳嗽着。
“继续叫。”可男子才不管她舒不舒服,对这个闯入自己寝院的小贼严厉地下达了命令。
白平儿昂首望着站在身前的男子,他很清瘦,因为常年不出门,有着病态的白,身上唯一黑的,怕就是别在松垮裈上的短刃了,黑色的刃柄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哑巴了吗,继续叫。”
“凌表哥,凌哥哥。”白平儿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她仿佛准确地知道男子想听什么一样。
果然,男子的心思被她猜中了,淡淡道,“继续。”
她眼睁睁看着男子坐了下来,继续专心致志地给刀柄擦拭着灰尘。到了后半夜,他才准她停下来喝水。这六个字她重复说了半个晚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他却还要听。每当她想偷懒歇息,他就像惩罚小孩那样狠狠抽她的臀,他好用力,肯定都肿了,又疼又痒。等他擦干净刀柄,给她喂完水后才抱着她和衣睡下了。
凌科很自律,即使昨晚睡晚了些,早上也是按时醒来了,他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子,心生厌恶,当下把她推下床榻了。
白平儿正睡得香甜,被猛然一推,摔在地上被疼醒了。本想破口大骂,还没开口就发现这不是自己的睡房,她仰头看到了坐在床沿的男子,他目光淡淡,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平儿表妹,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卧房?”男子的声音冷冽,冷酷无情,不带一丝温度。
“凌哥哥,我……”叫了一晚上,白平儿的声音透露出沙哑。
白平儿本想给自己找三五个理由来搪塞他,却没想到被他打断了,“明日亥时过来。”
白平儿看见他说完就走了,带着昨晚那方白色的帕子进了湢室。她以为他是要去洗干净,毕竟昨天晚上帕子上面已经全被弄脏了,没想到从湢室里又传来羞人的声音。白平儿揉了揉自己的臀,昨晚被凌科打狠了,已经肿起来了。他像惩罚犯人打板子一样,不留一丝情面。她越揉越痒,心想待会回去要好好上个药才是。
凌科一出来就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女子,衣衫不整,发髻凌乱,极其狼狈,地上还有一摊水,隔得老远还能闻到那水的腥味。
…………
而昨日的冯家,却是喜忧参半,冯夫人带着冯知薇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老太太用膳,一见到这对母女,她更是连饭都没心思吃了,赶紧询问如何。
待冯夫人讲完,老夫人却是拿着拐杖用力跺了几下。其实冯老夫人腿脚很好,她只是觉得拄着拐杖的老太君更气派,也更威严。
“外头不是说是娶平妻吗,怎么徐家竟只给个妾的名分?”
冯夫人知道婆母是要闹幺蛾子的,回来的时候就叫人去请了冯顺过来,果然没过一会冯顺就挟着陈姨娘过来了。
“儿啊,徐家要纳知薇为妾,你说这像什么样子,你去和徐国公府商量商量,要是不给个平妻我们就不进门了。”
冯顺听着母亲的话一头雾水,转身看向自己的夫人,待她又复述一遍后,冯顺扬手就扇了冯知薇一耳光,“你教的逆女,我竟不知我礼部侍郎的女儿是这么个寡廉鲜耻之人,妾什么妾,冯家丢不起这个人,今日就把她绞了头发,送去青辞庵。”
那青辞庵景色优美,风景宜人,原是小女郎最喜欢去上香的地方。只是后来一个怀有身孕的女郎在里面吊死后,就逐渐变成收留家中犯了错的,未出阁女郎的庵庙了。大户人家谁家没点糟心事,但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总比一条白绫吊死强。
冯知薇低下头捂着脸,淌着泪,这是他爹第二次打她了。
冯夫人是商贾出身,父亲常年在外经商,姬妾不少,母亲早年就郁郁而终了。孩子天生对父母有孺慕之情,母亲也是,有拳拳爱子之心。所以当冯顺有了美娇娘后,她就把心思都花在了这个唯一的亲女身上。囡囡再不好,那也是她的亲亲闺女。
短短几日,见囡囡第二次被打,她也彻底怒了,“冯顺,不如你也把我打死算了。”
冯侍郎看着一向温柔的夫人,如今竟然直呼自己大名,“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看你也别管家了。”当即摔了桌上一个茶盏,怒道,“把管家权交出来,后宅以后就由母亲和丽娘做主。”说完便拂袖而去。
冯夫人望向愤怒离去的丈夫,走时还不忘小心护着陈姨娘的肚子,她好恨,他好狠。
冯老夫人倒是喜不胜收,家里管家大权一直都是她的心病,多年以来被儿媳抓着,自己多次跟儿子提及,都被他打马虎眼过去了。如今他倒是主动交给自己了,虽然只有一半,但是就陈姨娘那个绵软性子,还不是事事都要过问自己,以自己为尊。
管家,那可就把财政大权握在手里了。这么一想,孙女做徐家的姨娘倒也勉强能接受了,总归是和徐家攀上亲了。
冯顺是从梧桐苑被喊出来的,现下自然也是拥着爱妾回她的梧桐苑去。
“夫君,您当真要把大小姐赶去做姑子吗?大小姐还小,一时糊涂也是难免的。”
“还小?旁的女郎在她这个年纪,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丽娘你不用帮着那个逆女说话,她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夫君,若是拒绝了徐家这门姻亲,会不会让徐家心怀嫉恨,对夫君仕途可是有不利之处?”这就是陈氏的高明之处了,多年来她不仅温柔似水,还处处都替丈夫担忧了,以夫为天。
果然,冯顺眼里看陈氏的目光越发深情,“丽娘,我礼部侍郎的嫡女怎么可能给人做妾室,就算和徐家闹翻我也不怕。丽娘,我们也生个女儿吧,和毅舟作伴,和我儿女双全,你帮我生养教育她,等她长大我就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夫君,妾身愈发依恋您了。”陈氏依偎在他怀里,却是言不由衷。女儿哪有儿子好,女儿可是要嫁出去的,她只希望这一胎再来个小子才好。
不然以后等她生不了了,冯顺却还有年轻貌美的替他生。她身子本就单薄,当初在张家时,也是好多次之后才有了毅舟,此后自己虽然受宠,却不再有孕了,这一胎来得极好。
董娟如今失势,反而便宜她了。老太太之前明里暗里想夺权,冯顺都没同意。他这个人,其实最看重规矩,和老太太毫不疑问是亲母子。最看重规矩的男人,嫡女却自甘为妾,董氏母女,翻不起水花了。老太太终究是要死的,到时候她独揽掌家大权,指日可待。陈氏勾了勾唇角,心满意足地和身边男人拥着走了。
[1]摘自刘辉宣《鬼见愁》
[2]摘自刘安《淮南子·说林训》
[3]摘自王之涣《登鹳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