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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第25章 遇险 睡在他怀里很舒服

作者:盈惜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1.01 MB · 上传时间:2025-11-13

第25章 遇险 睡在他怀里很舒服

  片刻后, 那玩意就到了兰姝的手上,她随意把玩了一会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解不开的,拿给娥娜和崔滢也试了试, 三人就围绕如何解开九连环展开了话题。

  桑度再次来汇报的时候, 瞥到里头那位主子嘴角上扬, 明显是高兴了。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兰姝与崔滢本是想去郊外的乡野之地,踏青游玩的, 但考虑到有异国公主在, 就由明棣定在了皇家的安德山庄。

  据说这座山庄,还是太上皇修建起来给自己的宠妃居住的, 不过还没修好,那宠妃就因病去世了。

  兰姝下马车后就瞧见门口有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家,穿着一身道袍, 蹲在地上烤叫花鸡, 看着像是个老顽童。

  “皇爷爷。”

  几位女郎听着明棣朝着那老人喊了一声, 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

  “哟,你小子今日倒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只见那位老顽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朝她们走来,接过桑度递来的手帕随意擦了擦。

  “不错不错, 还是带着媳妇来瞧我的,孙儿媳, 爷爷的叫花鸡一会就熟了,你多吃点。”说完又打量着旁边两位女郎,朝他问道,“旁边这两位也是你的女人?”

  兰姝对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露出惊讶的眼神, 她完全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如今的太上皇。英雄迟暮,岁月终究不饶人,此时的他只是个平常的老人家。仔细一看,宗帝的眉眼和他是有几分相似。

  “皇爷爷,我还没成婚。”明棣无奈道。

  “没成婚你和这小女郎穿什么喜服,你爹不同意,你俩私奔了?”

  “回太上皇,昭王殿下今日是带我家小姐,崔小姐还有南蛮的公主出来游玩的,我们小姐已经和徐世子定亲了。”

  小瓷一向胆大妄为,即使是太上皇也不能污了她家小姐名誉。

  “你这小丫头倒是胆大得很。”转身又对兰姝说,“徐家那个小儿我见过的,马革裹尸的下场,与你不合适。小女郎,你看看我家孙儿,样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好,我家孙儿和你的命格正好相配,你不嫁给我孙儿,怕是要红颜薄命咯。”

  几句话下来就给人保了媒,还诅咒了一下她和徐青章,兰姝面对这位鹤发童颜的太上皇,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明棣倒是知道,他这位皇爷爷是懂一些玄学的,据说他把持朝政四十年就是为了震宫,也有人说他是给自己不想放权找的借口。不过那时候他太小,对这些也不甚了解。

  “皇爷爷,我们先进去吧。”

  太上皇徽帝已经拉着娥娜的手和她交谈甚欢了,“那个侍卫,记得看着我的烤鸡,别烤糊了,我带小女郎们进去逛逛,还有小丫头你也留下和他看着。”

  娥娜也没想到这老顽童竟这般有意思,“徽帝爷爷,您当初打南疆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那是,老夫我戎马一生,上杀匈奴,下打南疆。南疆猖狂的时候,你们南蛮还没发起来呢,听说徐家那个小儿,这几年也是把你们打怕了?”

  “是啊,徐将军在战场上英勇无敌,每次都冲在前线,我可打不过他。这不,向你们大铎来投诚了。”

  前面那一老一小一见如故,兰姝几人落后一步跟着。她也很好奇徐青章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子,毕竟他从来不告诉自己这些。

  “那你是想做徐夫人还是我孙儿媳?”

  只见娥娜娇羞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喜服男女,“……”

  “娥娜,听爷爷一句话,嫁人要趁早,对你有好处,你们南蛮迟早是要被吞下的。”

  兰姝和崔滢也没想到徽帝就这样大喇喇地给敌国公主分析国情。

  “爷爷,您说我该嫁谁?”

  “天机不可泄露。”又回头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上道呢,还不带着你媳妇去逛逛?跟着我一个老头子干嘛,崔家小女郎,你过来,我带你们去前面走走。”

  兰姝眼睁睁地瞧着前面三人渐行渐远,呆呆地怔在原地,俩人都没再跟徽帝解释彼此的关系,多说无用,老人都比较固执己见。

  “伤口怎么样了?”

  冷不丁地被身旁男子问了一句。

  “回殿下,已经好多了。”

  “我看看。”说着就见他牵过兰姝的手捧着,神情专注,仔细端详着。

  “伤口不深,涂上三天就能完好如初了,还疼不疼?”

  兰姝瞅着他托着自己的手,还轻轻吹了吹她受伤的手指,似是怕她还疼着。要说昨晚,还能因为是宛贵妃娘娘吩咐他来给她擦药的,那现在呢,他检查了自己的手后还没有松开,他是何意?

  他的嘴唇离自己很近,兰姝突然想到了梦中他蛊惑着自己,然后把她的手指含在口中,轻轻吸吮的样子。

  “是母妃叫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势,朝华县主应该不介意吧?”

  果然,是姨姨关心自己,这才吩咐他的,是自己想多了。

  “殿下多虑了。”

  “皇爷爷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年纪大了,很喜欢人陪着。往日里没人来看他,他很孤独,今日人多了些,他的话难免也就多了。”

  兰姝倒没有在意徽帝说的那些话,她现在关心的是他怎么还不松手。

  “母妃很喜欢你,叫我要时常带你去未央宫看她。”

  明棣窥伺着身边小狐狸,见她被自己牵着手也不闹腾,好乖。女郎此刻面色绯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去前面走走吧。”说完明棣牵着她开始走动。

  安德山庄风景优美,园内青竹杏花无数,正值春光乍泄。年光竹里遍,春色杏光遥。[1]

  女郎手如柔荑,他想看看小狐狸能忍到什么时候,只要她抗拒,自己就会松开她,可是她没有,她很乖巧,任由他牵着手,像个瓷娃娃。

  好一会后,女郎哽咽道,“昭王殿下,臣女,我手麻了。”

  男子往旁边一看,就见她眼尾泛红,委屈得就快要哭了。心想她怎么笨笨的,以后被自己哄骗着吃了怎么办。

  “哪里麻了,我给你揉揉。”

  “小臂,疼,动不了了。”兰姝羞人答答,急得都要落泪了。

  玉树临风的红衣男子听后,掀开她的火狐大氅,撩起她的袖子,细细地给她揉捏着酸麻的小臂,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

  揉捏了一会后,兰姝感觉手臂不再酸胀了,本想开口提醒他,但是他还在给自己按捏,神情专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骨软筋酥,她突然不愿打断他。

  明棣察觉到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应当不再痛了,可她没开口,是想让自己继续的意思吗?他勾了勾唇角,这只小狐狸还真是得寸进尺,让他堂堂皇子给她做婢女的活计。

  又过了半刻钟,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问她,“阿姝,还酸吗?”

  兰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刚是叫了自己吗?

  “殿下,臣女好了,多谢殿下。”兰姝只觉得男子最后揉捏的那一下轻轻划过她的手臂,痒痒的,像是羽毛轻拂心脏,她微微一滞。

  明棣当然知道,他母妃和祖父都在帮自己赢得美人心,奈何美人已是他人未婚妻。不过没关系,自己看中的小狐狸就算是夺,也要夺来的。他循序渐进只是不想吓到她,而且她应该不反感和他的肢体接触。

  兰姝看着他和自己并排走着,不再牵着自己,心里松了一口气。即使袖子底下的小臂上,还残存着他的温度。

  “这座山庄是皇爷爷年轻的时候建的,他当时有个很喜欢的后妃,不过被生前的太皇太后害死了。”

  女郎听着他说皇家秘辛,很是好奇,因为这些事,旁人定然不会知晓的。

  “她死了之后,太皇太后就找了好几个和她长得相似的秀女,皇爷爷宠幸了她们,然后扔在后宫里头,随她们自生自灭。皇爷爷刚退位那年还想着参政,就被我父皇送来了山庄,住到此处,他才想起来当初有过那么一个爱人。”

  男子温润的嗓音很是悦耳,比茶馆的说书先生讲得还引人入胜,兰姝很喜欢。

  “但实则那个后妃她没死,她爱上了旁人,这才和太皇太后设计了一出假死的事情,不过她是真的想让她死。”

  “后来呢,她怎么样了?”

  明棣突然停下来和她对视,“她和别人隐居了,当了乡野村姑。”

  “殿下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她是我姨母,太皇太后随便找了个罪名,让我的母族尽数入狱。既然找不到她,就让她在世上再无依靠,即使她日后再回到后宫,也掀不起风浪。”

  兰姝见眼前的玉面郎君垂眸,眼里似乎流露些许忧伤,她一时母爱涌上心头,竟想抱抱他。

  “姨姨她……”

  “母妃长得好看,原是底下的人有心藏起来,想送给前太子的,不巧被太后知道了,她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沉迷美色,就使人送给了父皇。”

  兰姝对于一天之内知道了这么多皇家秘事,登时感到脖子凉凉。话本子里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父皇想让我娶了娥娜,我不会娶的。”

  兰姝迎上他的视线,目睹了他一脸郑重的神情。而他的眼眸中,印着自己的模样。

  兰姝本想再问他那位姨母的事,不想徽帝他们迎面走来。

  “皇爷爷他不知道我姨母还活着。”

  徽帝还没走到跟前,就听见他雄壮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凌家小女郎,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你父亲就是当年在金銮殿上骂我的凌峰。那小子在金銮殿上说不过我,就怒斥了我一顿。”

  “皇爷爷,我怎么听说是凌探花引经据典,言辞犀利,您说不过人家,才给人家发配到简州去了?”

  “你小子帮谁呢?赶紧和小女郎生个娃娃出来,男才女貌,趁年轻多生几个,你俩今晚就留在这里洞房吧。你爹五个儿子,你可别连他都比不上。”

  兰姝还未出阁,听了太上皇的话不明所以,可她听他语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偏偏那红衣狐男还朝她浅浅一笑。

  “徽帝爷爷,我也想洞房。”

  明棣听到娥娜的话后,瞬间收起笑容,他怎么忘了,身边还有一条京巴犬对他虎视眈眈。

  “好好好,一起洞房,我孙儿坐享齐人之福。”

  兰姝和崔滢听着这不着边际的话,面面相觑。

  “皇爷爷,您再胡说,下次就不带人来看您了。”

  老人家到了古稀之年,对口腹之欲倒是不看重了,从政四十多年,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现在更多的是想要人陪着,即使是曾经的九五之尊也不例外,照样知冷暖,害怕孤独。尤其是曾经站到过巅峰上的人,下山之路尤为磨炼心智。

  “好啊,世风日下,竟是孙子来教训爷了,小女郎,日后你可要把他吃得死死的。拿着,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兰姝手心被塞了一块墨色的玉麒麟,温润的质地,一看就不是凡品。她看了昭王一眼,面露不解。

  “皇爷爷与你有缘,既是长辈给的,你就收下吧。”

  长辈赐,不可辞,兰姝没想着反抗这位太上皇,只好收入怀中。

  “多谢徽帝爷爷。”女郎声音软糯,甜甜地冲老人家一笑。

  “走,爷爷带你们去吃叫花鸡,我这手艺可是世间独一份。”

  除了叫花鸡外,徽帝的几位妃嫔在厨房还准备了一些乡野特色小菜。远离了尔虞我诈和金山银窝,她们似乎也很适应这种乡下的生活。兰姝觉得那道凉拌萱草很是爽口,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

  “小女郎,忘忧草吃多了可难以受孕啊,爷爷给你把把脉。”

  兰姝坐在徽帝的右侧,只见他苍老有力的手指搭上兰姝的脉搏,凝神片刻后,没对兰姝言语,却转过头对着左边的明棣说,“我竟没想到你这小子有这等有福气,行了,小女郎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以后你们行房注意些罢了,不然你俩怕是儿女成群啊。”

  女郎一脸懵懂,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注意什么?总归自己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

  明棣倒是清咳一声,“知道了皇爷爷。”

  用过膳后,几人就跟徽帝辞别了,“小娥娜,要不你就和我老头子待在一起算了,你们那南蛮国君也不是个好的。”

  “徽帝爷爷,多谢您的好意,但为国战死是战士的荣誉,我不怕死,就怕死得憋屈。”

  老头见娥娜一副欣然赴死的神情,也不再多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回程也是两辆马车,只不过兰姝她们几个都变得沉默了些。

  行至半途,兰姝对崔滢说,“滢滢,这次的周边我想着用双面绣,绣两个白狐香囊,到时候价格不用太高,一两银子一个。”

  崔滢刚想回答,就被快速行驶的马车颠簸在地,事情发生得突然,兰姝几人都被撞得肉疼骨伤,外面那马像是疯了一样到处乱跑。

  崔滢离娥娜较近,她被娥娜抱在怀里,小瓷力气大,死死抓着快要掉出马车的兰姝,外面的马夫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车轼上空无一人。

  “快跳车,前面是悬崖。”后面传来明棣的声音,只是不复往日的温润,他的呐喊中透露着焦急。

  可是来不及了,疯马跑得很快,车轮猛然撞上了个大石块,兰姝被巨大的冲力甩了出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兰姝心想,红颜薄命,她就要死了吧,还死得这么突然,自己摔下去怕是会被野兽啃得骨头都不剩。

  掉下去之前她看见了一抹绯色,应当是昭王吧,太上皇说得不对,自己哪里会儿女成群,她今日就要香消玉陨了。

  …………

  醒过来的时候兰姝发现自己挂在一棵树上,头疼欲裂,哪哪都疼,身上的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还有树枝扎进了她的大腿,她得赶紧下去,在这里继续待着,自己怕是会流血而亡。

  她好疼,她想姨姨了,上次割破丁点大的小口子时,姨姨都那么关心她。对,她还有姨姨,宛贵妃说她可以当她的姨姨。

  她不能死,深吸几口气后,然后猛然抬动大腿,鲜血立刻淌了出来,还好是一次性拔出来了。简单地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她就想法子抱着树干慢慢滑下来了,下树的时候磨破了皮,娇嫩的手心,此刻满是鲜血和树皮碴子。

  她倚在树下,动弹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身上应该有好几处骨头错位了。

  夜幕降临,周边时不时有鸟兽的叫声传来,兰姝睁开眼睛缓缓醒来,刚刚她竟昏睡过去了。

  眸光扫了扫漆黑一片的山林,四周都暗沉沉的,她有些怕,想起身去寻点干树枝点燃,野兽大都怕火,她却怕黑。她没有火折子,只能钻木取火,小时候爹爹教过她的。只是现在手一动就疼,柔荑上的血蹭到了树枝上,弄了好久才终于点燃。

  她还要去找水源,想清洗一下伤口,猛兽闻着血腥味肯定会被吸引过来的。她也大半日没进食,饥肠辘辘,又饿又累。夜色静谧,纤弱的女郎手举火把,独自行走在被黑暗笼罩的山林中,无边的黑暗像是要把她吞噬殆尽。

  果然,没走多久就看见一匹野狼闻着味过来了,狼是群居动物,它龇着獠牙,呼朋引伴,不一会儿又引来了它的几个同类。兰姝方才已经寻了一根结实的木棍,但她骨头疼痛,力气不如往日大,也不如往日灵活。

  五匹野狼虎视眈眈,墨绿的眸子发着幽幽的亮光,对着眼前的猎物流出贪婪的口水。她想,那么高的悬崖都没摔死她,现在却要成为野兽的口中食了吗?自己细皮嫩肉的,它们应该会大快朵颐吧。

  兰姝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火把和木棍,野狼却只当她是砧板上的鱼肉,不紧不慢地逼近她。她虽受了重伤,可人在逆境中倒是会激发出无限的潜能。

  她动手了,不顾一切地拿着木棍狠狠砸向逼近自己的野狼,野狼吃痛,却继续龇牙咧嘴扑了过来,碧绿的眼睛中满是凶狠。兰姝身上传来剧痛,自己大腿和腰肢被两匹野狼咬住了,她快速拔下自己的簪子狠狠戳中它们的眼睛,它俩痛嚎一声就松开了嘴,兰姝趁机拾起木棍打得它俩皮开肉绽。

  还剩三只,它们看着同类受伤的样子,似乎也变得谨慎起来,料想自己之前小瞧了眼前的猎物。兰姝呼吸很重,闻着空气中散发的腥臭味,忍住了呕吐的欲望,她不知道自己的体力还能不能支撑下去,现下身子却因体力不支和害怕而猛烈战栗着。剩下的野狼步步逼近,单薄的少女紧紧握着手中的木棍。

  “阿姝,阿姝。”

  不远处似乎传来人的呼喊,可她又觉得不可能。直到那声音再次传来,她才听清楚了,是昭王殿下。

  “我在这里。”求生的本能使她大声地回应着来人。

  几息后那人就出现在视线中,果然是昭王,一身红衣的玉面郎君不复往日风度翩翩,此时的他满眼担忧和心疼,却又流露出几分找到她的欣喜。

  只见他朝她快速地移动了过来,挥舞手中利刃,刀刀见血,没一会那三匹野狼就惨死剑下。

  同类的出现,让兰姝心中紧绷的弦一下子就放松了,身子也疲惫不堪。在昏睡前似乎看到他上前来抱住自己,口中好像还在叫她名字,只是她听不见了,她好累,眼前一黑,她就晕了过去。

  明棣察觉另一辆马车不对劲后,就斩断了他那辆马车的缰绳,无奈兰姝乘坐的那辆宝马香车是千里挑一的好马,发起疯来横冲直撞,自己快马加鞭也追不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小狐狸失身坠落万丈悬崖,他恨自己无能,他更恨始作俑者,如果他的小狐狸死了,他就拿他们的十族给小狐狸赔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调来玄武军的所有人,让自己手下的能人异士都来搜寻小狐狸。可那群没用的,大半日过去了,也没在这座山里找到她。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这么黑,他的小狐狸肯定害怕极了。

  明棣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少女,她眉头紧锁,就算昏睡过去,似乎也在被疼痛折磨。天知道他刚刚找到小狐狸的时候有多么高兴,她很勇敢,一个弱女子对抗五匹野狼也不输气势。好在他来了,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做,他的小狐狸不用再孤勇奋战,她可以依靠他。

  兰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周围燃着火堆却没有旁人。她晕倒前好像看到昭王了,是梦吗?她想起身却发觉浑身无力,身上盖着红色的鹤氅,有一股淡淡的墨香,让人很安心。她感到又热又冷,脑袋昏昏沉沉的,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梦中似乎有人在叫她,还给她喂了水,她睁不开眼睛,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在他身边很安全,最后自己好像还搂着他不撒手。

  天大亮,兰姝眨眨眼醒了过来,入目的便是那张人神共嫉的脸,撞进眸子中的是白皙如玉的肌肤,这人睫毛纤长如羽,还有着高挑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看起来软软的。

  “阿姝,再睡会。”

  兰姝感受到男子搂着自己的双手又紧了紧,原来这不是梦,昨晚真的是昭王殿下,他找到了她并救了她。她知道以自己当时的体力,肯定打不死剩下的三匹野狼了,她都做好被吞食腹中的准备了。

  男子似乎察觉到怀里的女郎在盯着他,两息后也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阿姝,你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疼?”刚睡醒的男子嗓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很悦耳。

  兰姝感觉身上很干爽,没有昨晚那种黏腻感,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那套,只是变得破破烂烂了。

  “臣女好多了,多谢昭王殿下。”

  听着少女嘶哑的声音,青年一顿,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晚给她包扎的时候,她一个劲叫疼。还一边哭,一边喊阿娘和姨姨,娇气得很,全然不似他刚找到她时那般英姿飒爽。

  没办法,自己柔声哄她,轻轻给她擦拭伤口,告诉她,自己是子璋哥哥,等回去就带她去看姨姨。少女听后变得乖乖的,疼的时候就嘤咛几声,最后竟也被哄着,娇声叫了自己好几声哥哥。

  明棣凝视着怀里的少女,迷糊的时候还能喊自己哥哥,醒过来了却依旧叫自己殿下,自己却是心甘情愿伺候了她一夜,小狐狸,小没良心的。

  “阿姝的骨头错位了好几个,我已经给你接好了。腰窝和大腿昨晚被野狼咬了,还有之前摔下来那些伤口也都给你清理包扎了。之前救人紧急,就撕开了阿姝的衣服。夜间你起烧怕冷,我只好抱着你,为你取暖。”

  兰姝见他给自己解释了一堆,却还是搂着她不松手,偏偏他的眸色清明,不似简州那些对她目露贪婪之色的老男人,一时之间为怀疑他是登徒子而羞愧。论容貌,他不输自己,想来也不会贪图她的美色。可她忘了,英雄之间还能惺惺相惜呢。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上很热,胸膛宽阔,睡在他怀里很舒服。这股墨香让自己很安心,忍不住在他怀里拱了拱。

  等她动作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她身子一僵,不敢再动弹。好在过了一会,他都没有出言训斥她,应该是没发觉她的小动作。她不如他高,自然没瞧见红衣男子眸色一暗,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臣女有些口渴。”

  又躺了一会,兰姝终于开口。经过一晚上的休整,她倒是恢复了些体力,就是饥渴难耐,腹内空空,口干舌燥。

  明棣这才扶女郎起身,喂她喝了些水后,又喂她吃了点冷掉的烤兔肉。被喂到嘴边的兔肉是片好的,不大不小,一口一片,焦焦的没放盐,应当并不怎么好吃,但对此时的兰姝来说却很美味。

  眼前的女郎张开小嘴,细细品着在荒山野岭中炙烤的荤腥,仿佛吃到嘴里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她的唇瓣因失血过多,不似往日那般鲜红。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神却很坚定,比那些张口闭口爱他,要进自己后院的女子,不知好了多少倍。他的小狐狸,自然是样样都好。

  “来找我们的人应该快到了,你的丫鬟和那两个女的都没事,一会……”

  话还没说完,徐青章就从洞外走过来了,“姝儿。”

  兰姝看着满脸胡碴的徐青章,似是不相信他会出现在眼前,“章哥哥,你怎么来了?”

  徐青章三步并作两步,健步如飞走上前来,把柔弱不堪的女郎抱在怀中。

  “青章,朝华身上有伤。”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拥抱的男女。

  “章哥哥,是殿下救了我。”

  明棣听着小狐狸的话,倒像是急于撇清什么关系一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露半分,“母妃很喜欢朝华,她既然叫本王的母妃一声姨母,本王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会丢下她不管不顾。”

  “姝儿,对不起,你受苦了,是我来晚了。殿下,多谢您救了姝儿一命,日后章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徐青章进来时就瞧见了昭王,但他更关心兰姝身子,所以忽视了他,也没对他行礼。

  明棣死死盯着小心翼翼抱着女郎出去的玄衣青年,不怒反笑。

  他救他的小狐狸,要他徐青章来谢什么?他吩咐了那么多手下都没找到凌兰姝,是他独自找到的,是他在他徐青章前面找到的。他们还抱在一起睡了一晚上,所以小狐狸合该是自己的。她和他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天赐良缘,谁也别想抢走自己的小狐狸。

  兰姝抬眸打量马车里抱着自己的徐青章,他瘦了,眼下乌青一片,胡子长长了,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胡碴,硬硬的很戳手。却突然想起来,昭王殿下的下巴好像不长胡子。

  “姝儿。”叱咤战场的将军此刻满目柔情,他不敢乱动,怕弄疼了她。

  他行军作战多年,只瞧了一眼就知道她全身上下都不好。手心被磨破了,破烂的衣服下隐约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大腿包扎了两处,腰肢也被绸带包裹了起来,还渗出暗色的血液。

  他心尖尖上的人,今日竟遭受了这般痛苦。他都不知道她摔下悬崖的时候会有多害怕,自己今日眼皮一直乱跳,快马加鞭赶回来,竟是得知姝儿掉落万丈悬崖的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查始作俑者是谁,无非是那些死对头。朝堂之争他原不想掺和,他们徐家本就是两百多年以来都保持中立的。程家最好祈祷他们没插手,否则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姝儿今日的痛苦,他要加注在他们身上十倍,百倍。

  兰姝躺在徐青章怀里,发觉他和昭王的怀抱不同,徐青章更加魁梧,她能感受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她濒临死亡的时候也想过,自己若是死了,他会怎么样。徐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号,应该会有很多人想要吧。他应该会和别的女郎成婚生子,会忘了她,就像太上皇那样。

  “章哥哥,我疼。”兰姝把头埋进男子的胸腔,没有墨香,是皂荚香。

  徐青章听着女郎呜呜咽咽的声音,恨不能替她受了这些痛苦。他宁愿,宁愿自己身残致死,也不愿意看见兰姝有一分痛楚。

  “姝儿,马上就要到了,我请了两名太医在凌宅等候。小瓷本想一起来找你,但她一个女郎也不方便行动,她在等着你回来,我们回家。”

  兰姝听着青年的声音昏昏欲睡,她又做梦了,梦里白茫茫一片,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盲目地走着,想叫人却发不出声。她很无助,很害怕,不知走了多久,她才发现身边有人牵着自己了,他的手掌很暖和,是男子的手。

  她努力想看一眼是谁,一睁开眼就醒来了。紫檀木的千工拔步床,绣着桃花的床帐,是在兰芝阁,她回来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

  兰姝听着小丫鬟哽咽的声音,本想抬手安抚她,却发现浑身上下都疼,疲惫又乏力。

  “小姐可要喝水?”小瓷望着愁眉锁眼的女郎,她唇瓣干涩,脸色苍白,全然不复往日红润,顿时心疼不已。

  小瓷端来茶盏,里面放着一根竹管,她胆大心细,知道兰姝不便起身,便去寻了竹管。伺候兰姝喝完水,就开始给兰姝讲她坠崖之后的事。

  “小姐昨日被甩下悬崖后,昭王殿下就急匆匆策马赶来了,可惜他来晚了一步。他当时眼见小姐掉下去,竟然自己也想跟着跳下去,奴婢被吓了一跳,紧接着桑度就赶来了,他和奴婢两人把昭王殿下拦住了。”

  兰姝听着小瓷说的话也怔住了,她确实在悬崖上看到了那一抹红,却不曾想到他竟想随自己跳下来。那么高,不死也得残,她是运气好才掉到树上了。

  “奴婢那时瞧着昭王满眼通红,他又身着红袍,站在悬崖边的他不像翩翩公子,倒像是地狱来的恶鬼一般。桑度拉着他,求他冷静下来后,他俩就找人下去营救小姐了。还吩咐人把娥娜公主和崔小姐送回去了,她俩在马车里也被撞得青紫一片,已经请太医去看过了。”

  “小瓷你呢,你身上可有伤处?”兰姝猜的不错,圆脸小丫鬟身上也有几处淤青。

  “小姐,奴婢不碍事,已经涂过药了,哪有小姐伤得严重。小姐现在肯定很疼,都是奴婢没用,奴婢没抓住小姐,不然小姐也不会被甩出去,奴婢该死,没能保护好小姐。”

  兰姝听着小丫鬟深深的自责,哪里会怪她,若不是她抓着自己,自己怕是早被甩出去被疯马踏伤,被车轮碾压了,而且始作俑者也不是小瓷。

  “小瓷,这不是你的错,你家小姐哪里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莫要再说死不死的了。”

  “呜呜呜小姐,奴婢差点,奴婢差点就以为见不到您了。桑度拦着奴婢,不让奴婢下去找您,回到凌宅后奴婢都不敢睡,就怕一睡着,梦见小姐满身是血的样子,更怕睡着了后,要是小姐回来了都没有人伺候。”

  小丫鬟扑在兰姝怀里泪流满面,她家小姐顶顶好,老天爷怎么舍得天妒红颜。

  “快到卯时的时候,桑度来告诉奴婢,昭王殿下找到小姐了,但是奴婢等了好久都没看到小姐。直到巳时,家里来了两位太医,他们说是世子爷请来的。又过了半个时辰,奴婢才看见世子爷把您送了回来。”

  兰姝看着小瓷泣不成声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努力抬起胳膊轻轻拍着她,“你家小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瓷我被你压着了,疼。”

  圆脸小丫鬟一听这话连忙起身,“小姐,这一晚上您是如何挺过来的?奴婢看到世子爷抱您下来的时候,您就像是碎掉的瓷娃娃。给您换衣服的时候,奴婢看您这一身的伤,都怕把您弄疼了,小姐该有多痛啊。”

  “我掉到了一棵树上,晚上又遇到了狼群,是昭王救了我,早上章哥哥才找到了我们。”

  “昭王,对了,给小姐看病的医师也是殿下请来的,世子爷请的那两位太医已经回去了。那位医师是个老婆婆,她跟太医说她是医鬼,就把他们都赶走了。”

  “小丫头,是他们技不如人,就他们那点医术还能在太医院当值,还不如当年十岁的我呢。”

  兰姝这才看到房里走来了一位身材娇小的妇人,她满头银丝,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只是声音却又像花甲之年。

  “多谢夫人救我,兰姝无以为报。”

  “你这小女郎倒是有趣,别人都叫我医鬼,叫我老婆婆,你为何叫我夫人?”

  “夫人注重养颜,定然不希望被喊老了。”

  “不错不错,是个好孩子,老身今年七十八岁了,年轻的时候,别人唤我羽化夫人。”羽化夫人开怀大笑。

  “七十八?真的假的,竟然和我们老夫人年龄一样大。”小瓷瞪大了双眼。

  “自然是真的,快给老婆子收拾一间房来,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主人呼来唤去,累死人了。那碗药趁热喝,老婆子我熬了两个小时呢。”

  小瓷赶紧把药端给兰姝喝了,又给她拿了一颗松子糖,然后才叫徐管家安置了这位医学圣手。

  兰姝躺在床上却想起来那位红衣男子,她身上那套红裙已经烂到不能穿了。现下已经被小瓷换过衣服了,是鹅黄的中衣。他昨晚应该照顾了自己一整晚,早上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小瓷说他想跟着自己跳崖,可为什么呢?还有她依稀记得昨晚昏睡后,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身边那个绯衣男子。他声音温柔,一直在哄着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以为是梦,现在看来,应当不是。

  “子璋哥哥。”房内只有女郎一人,她唇瓣轻动,轻轻叫了一声。

  他说哥哥帮你吹吹,痛痛就会飞走了。他说他是子璋哥哥,他说等她好了就带她去找姨姨。他和徐青章说,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她其实也有亲兄,她那位庶兄和他同父异母,平日里在家里深居简出。小时候有一次自己路过时遇见他,就想给他糖吃,他却把糖扔在了地上。自此她不敢去靠近他,她以为那就是哥哥。

  后来府里来了徐青章,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她很喜欢他,就叫他章哥哥。只是他来的次数太少,自己每次都很期待他下一次的到来,可是后面几年他都不曾来过,她以为他早把自己这个小玩伴给忘了。

  父母离世给自己造成的伤痛是不可逆的,她没有依靠,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如幼时那么活泼开朗。徐府是高门贵户,她需要更加地谨小慎微。

  宫宴上宛贵妃却跟她说可以叫她姨母,还有子璋哥哥,兰姝心想,如果他们真的是自己的亲人就好了。和他们待在一起,有家的感觉,很温暖,不像徐府那般冷冰冰。

  她以前对昭王印象很不好,不喜欢他的妹妹,当然也不喜欢他。可是现在她却完全对他改观了。她羡慕安和公主,很羡慕,甚至是有些嫉妒。安和有这般好的哥哥和阿娘,她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她知道她很贪婪,可是她可不可以多要一点点,就一点点。她隐隐知晓自己心中滋生了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她的心中像野草一般,长势疯狂。

  徐青章也有妹妹,她倒不会去羡慕徐霜霜。徐青章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徐霜霜,想来是对这个妹妹不在意的。但昭王不同,他会在意妹妹的婚事,也会为了妹妹给她送来珍贵的菊花。他甚至会为了她的一句姨姨,险些为她这个不相干的人跳下悬崖,还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自己一整晚。

  羽化夫人开的药有安神的作用,小瓷进来的时候兰姝已经睡着了,她怕兰姝醒来没人照顾,就趴在床边小憩。搬来凌宅后,兰姝身边还是只有小瓷一个大丫鬟,兰芝阁倒是有两个打扫的丫鬟,但平日里并不在身边伺候。

  小瓷听着床榻上病弱美人的声音,以为她在叫自己,连忙道,“小姐,我在呢。”

  美人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子璋哥哥,子璋哥哥……”

  小瓷发现她的双眼紧闭,知道她定是梦魇了,握着她的手轻声哄道,“小姐乖,等小姐醒来了,小姐的子璋哥哥就来看小姐了。”

  说完没过多久,床榻上的美人果然平和下来,不再魇着了。

  …………

  昭王府的主子正在殿门口坐着,下面比肩接踵跪满了人。红衣男子听了桑度的汇报后哑然失笑,小狐狸竟在睡梦中还叫自己名字,看来不是白眼狐,自己没白伺候她。

  跪在地上的都是昭王手下的能人异士,他们只知道昨日王爷派出他们所有人去寻一个女郎。在深山老林里搜寻了几个山头都不见踪影,最后还是王爷自己找到了,这说明他底下的人没用,他们也是甘愿受罚的。

  “本王心情好,给他死个痛快吧。”

  只见桑度手起刀落,绑在最前面男子呜咽一声就没了气,那人似乎也是满意的,满意上位者最后怜悯他,给了致命一击。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死在地上的人,他瘦骨嶙峋,是兰姝那辆马车上的车夫。昨天抓到他后,他就把自己知道的吐了个干净,他以为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昭王能放自己一马。

  谁知他被王府上的庖丁割了两千七百七十六片肉,割下的肉都被喂了昭王饲养的鹰隼,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从自己身上的割下肉去喂禽兽,这无异于是心理上的折磨。不仅如此,他还被挑断手筋脚筋,把他的手脚硬生生地缝在了一起,还打断了他的脊椎。他疼到失禁,他已分不清自己现下身处的是人世间还是地狱,他想死,他想快点去死,。

  终于,他听到坐在太师椅上的昭王浅笑了一声,赏了他一死,意识消散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很蓝。

  “凌兰姝就是这座王府日后的王妃,谁若是敢伤害她,就是这个下场。”

  跪倒在地的人不敢昂首,红衣男子似是来向他们索命的夜叉。

  [1]摘自宋之问《春日芙蓉园侍宴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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