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就这么想当皇后
“珠儿, 你开门,你快开门呀,你把门打开。”外面那人仍锲而不舍, 自顾自地砸门。
不及弱冠的少年, 哪里知晓少女心事。
宝珠小声抽噎了一阵, 她顾影自怜, 给自己抹掉小眼泪,又从胸前掏出通体乌黑的墨玉,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黑天鹅吊坠。
她万般珍惜兰姝送她的每一样东西, 她已经没有爹爹了,老天如今竟叫她娘也弃她而去。
许是少女不肯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她暗暗下定决心,想就此去问个明白。
只是待她打开门后,凌海依旧候在门口, 他朝宝珠吼了一声, “哭什么哭, 你娘又没死。”
他最不耐烦看宝珠掉眼泪,闻之,可令他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沸腾。
“你娘才死了。”
宝珠猛推他一把,“你走,珠儿讨厌你。”
“哼, 你娘嫌贫爱富,你娘肚子里揣了个龙子皇孙, 你娘不要你了。”
宗帝已经昭告天下,不日即将喜得爱子。
未等宝珠同他据理力争,凌海得了两记耳光。
“滚回去。”来人黑了脸,他眼神凶狠, 紧抿的唇迫使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沉。
偏他捂着脸不依不饶,“我又没说错,她水性杨花,好女不侍二夫,她却……”
凌家没家法,凌峰顺手抄起靠墙的木棍,随着几声响入云霄的痛嚎,凌峰亲手将他打断了腿。
“你这个负心汉,你对得起我娘吗!好啊,我娘死了,你就开始打我,你今天索性就将我打死,让我一并随她去吧。”
他倒是有骨气,忍着剧痛也要撒气。
“不敬尊长,为父今日就是打死你又如何?”
“来啊,你来啊。”
一家子的硬骨头,凌峰气在头上,还真朝他走了去。
“小公子不懂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朱信见状暗叫不好,捂了凌海的嘴,见他死不悔改,索性一记手刀劈了他。
祖孙二人目送他俩离去的背影,宝珠卷着发带踢踢石子,她怯怯的,又或是不好意思,上前扯了他的衣角,“外祖父,珠儿想见娘亲。”
凌峰默了默,也不知在想什么,摸摸她的小脑袋后,“好,外祖父安排你进宫。”
“真的吗,珠儿可以见娘亲吗?”她昂首同他对上视线,虽说是在向他求证,小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她还以为要同外祖父费一番口舌呢。
凌峰心里愁云惨淡,兀自叹了口气,他们凌家的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进宫求见的程序繁琐,一道道帖子递上去,宝珠时不时就堵在门口问凌峰,她终是在数月之后见到了兰姝。
兰姝本不想见她,这几日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索性同她见上一面,瞧瞧她好不好。
“娘亲……”
近乡情怯,她声音怯怯的,远不及往日的活泼开朗。
小团子红了眼尾,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她又试探性唤了一声,“娘亲。”
她甚至不敢上前,稚嫩的黑眸盛满她殷切的期盼。
也不怪她怯弱,面前的宫妃穿着华丽,她的小腹高高隆起,她俩已经数月没见过了。
当日在昭王府时,竟被他人一言成畿,她娘亲今时今日,居然当真入了宫,甚至还有了身孕。
“娘,娘亲,喝茶。”
许是见她许久未开口,宝珠忍不住凑上前,又稳稳当当给她递来一杯热茶。
明霞以前磋磨她时,便热衷于使唤她,拿她当个端茶递水的粗使丫鬟。
她在讨好人,这人是她的美人娘亲。
兰姝面上透着一股疏离,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清冷的妇人并未接过她的茶水,宝珠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开口,“娘亲,想来娘亲刚喝了水,娘亲应该是不渴的,那珠儿给娘亲捏捏腿。”
她的神情太过卑微,软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讨好味。
她撸起袖子,不经意间露出缠在腕上的花绳,那是兰姝替她编的。
在她蹲下的那一瞬,兰姝收回了腿,她近来的确身子不太舒服,快临盆了,小腿时时水肿。
然她自是不肯让宝珠当她的丫鬟。
“我且问你,你当日同我说的,徐青章去采药一事,是否作假。”
屋里不止有她们二人,还有数位候在角落的宫婢,宝珠并非头一回来太极殿,如今觉得这座宫殿美则美矣,却太过陌生,无一丝暖意。
见她不说话,她的腔调上扬了些,“徐青章将你当作亲生女儿,你竟还帮着外人瞒我。”
兰姝洞察力敏锐,她心思敏感,观察细致,回想起来,宝珠那日支支吾吾,在知府家时常心不在焉,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后来经她细想,只能是她无意得知了些什么。
她原也是不擅伪装,尤其身边的还是她娘。
滞在空中的手颤颤然,那些紧张不安的情绪在她娘亲面前暴露无遗。
“娘亲……”
她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耳畔响起她娘长长的叹息,“你走吧。”
她的语气冰冷,毫不犹豫赶客。
走哪儿去?她不管她走哪去,总之别在她面前碍眼就是。
宝珠不肯挪动身子,屋里陷入一片死寂,母女俩谁也不肯出声。
挨到快正午时,宫人井然有序地端来膳食,兰姝没搭理她,她愿意待,那就站着吧。
宝珠最近长得快,细腿细胳膊,如雨后春笋般冒个子,长得快,自然饿得也快。她伸出舌尖舔舔唇角,深深嗅了几大口,肚子也应景地咕咕叫。
她娘用的不多,只喝了几口粥就罢了勺。桌上的鸡丝粥煨得刚刚好,还有那羊肉汤,她都嗅到香味了。
只是她娘是个狠心的,将她当作透明人,全然不理会她的小动作。
外人都说兰姝住进了太极殿,这的确不假。她用完膳没过多久就困了,也不管宝珠乐意待到何时,独自进了内室小睡。
宝珠终是赶在宫人撤下膳食之前,可怜兮兮央求,“姑姑,珠儿肚子饿,珠儿可以吃吗?”
这人是伺候过宝珠的芳若姑姑,她起先不清楚兰姝的态度,于是特意吩咐备了两幅碗筷。
她并未用早膳,眼下已是饥肠辘辘。
得了姑姑肯定的眼神后,宝珠风卷残云,不多时,她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嗝。
她今日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缠着婢女给自己梳洗打扮,头一夜还给衣裳上熏了香呢。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娘不疼她了。
许是一脉相承,没多一会儿,宝珠的眼皮子也耷拉了下来,她甩甩脑袋,步履蹒跚地进了内殿,她娘的屋里香香的。
少女蹑手蹑脚移置榻边,她忍不住屏气凝神,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娘的脸颊又白又嫩,比她方才吃的嫩豆腐还要滑上少许呢。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仔细看过她娘亲了。
待她回过神时,少女已经挪着小屁股滚入兰姝怀里,她还细心地将她娘的手圈了过去,做出拥她的假象。
事毕,她心满意足地闭了眸,不一会儿就响起绵长的呼吸。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上榻的那一刻,兰姝便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凝着少女的面颊发愣,无喜无悲,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声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宝珠转了个身,却也离她更近了些。
宝珠是在酉时醒的,屁股底下湿黏黏的,糊糊的,她感到强烈的不适。
睁眼后,映入眼帘的是兰姝的侧颜,她还发现自己与她搂得更亲密了些,一时之间,她不想打破美好的假象。
只是她若有若无地嗅到些许腥臭味,她的养父是个猎户,时常宰杀兔子野鸡,她虽吃得极少,却也曾数次嗅过那些腥臭味。
小手往屁股底下探了去,黏糊,糊手。
“娘亲!”她心惊胆战,将被子一扯,入目皆红,底下刺鼻的血腥味透着淡淡的腥甜,明黄色的被衾已经被她娘的鲜血染红。
“娘亲,娘亲,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我娘亲。”
宝珠急得乱嚎,“娘亲,你醒醒呀,娘亲。”
她失了理智,手足无措,满屋子回荡着她的痛嚎,可偏偏殿内静悄悄的,那些宫人竟不知何时早已销声匿迹。
“芳若姑姑,芳若姑姑,你们在哪里,娘亲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她声音哽咽,泣如雨下,就连脚上的鞋都跑丢了一只。
没人,没人,到处都没人,她急得团团转,如一只无头苍蝇乱撞。
头晕眼花之时,还真叫她撞到了人。
“父,父王,父王,娘亲流了好多血,你快救救娘亲。”不止她口中的娘亲,她身形狼狈,身上也同样沾了不少乌红的血迹。
明棣瞳孔一震,急忙丢下她往太极殿跑去。
宝珠本也想同他一起过去,却被段吾拦了去路,“公主,您身上的香,是哪里来的?”
此物名为烧魂香,是胡人贩子手里的东西,不止能让人短期内亢奋,甚至传言还能延年益寿。
但这东西在后宫却是禁品,只因闻上少许就可叫妇人落胎。
明棣来得很快,他神色匆匆,果然偌大个宫殿不见人影。
他来时,正巧撞见一人死死掐着兰姝的脖颈,是要置她于死地。
男子并未佩剑,他上前徒手折断那人脖颈,害人的宫婢呜咽一声后毙了命。
他如天神下凡,再一回解救她于危难之际。
“救,救孩子,拜托你。”
兰姝痛到没法说话,她是被那人掐醒的,白皙颈子上遍布触目惊心的指痕。
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无情滚落,此刻正死死拽着明棣的胳膊央求。
这个孩子不能死。
“呵,你就这么想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