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崽子
眼前的小女郎约莫两三岁, 口齿伶俐,一口一个大姐姐,喊得兰姝心都化了。
不知为何, 兰姝注视她, 总感觉这个小女郎很亲切, 就好像……
兰姝一愣神, 岑宝珠可怜兮兮拉扯她,出言提醒, “大姐姐, 珠儿痛痛。”
兰姝这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她的小肉腿,呈现在眼前的, 俨然是一团乌得发紫的伤口,还留了两枚毒蛇咬过血窟窿。
莫说她一个稚童害怕,就是一个成年大汉也忍不住对毒蛇发怵。
事不宜迟, 岑宝珠唤来的大姐姐当机立断, 将竹背篓放在地上, 俯身下去,按着她的小腿,替她一口一口吸出毒血。
没想到一个陌生人居然对她舍命相救,岑宝珠心生感动,涕流满面, “呜呜,大姐姐你人真好。我叫岑宝珠, 珠儿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大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山里呀,你也迷路了吗?”
童言无忌,她满肚子讨好的话, 偏生这个大姐姐一言不发,“大姐姐,你,你是不是不能开口说话啊?”
待兰姝替她吸了好几口污血之后,她也慢慢恢复了知觉,“哈哈,大姐姐,珠儿好痒,哈哈哈。”
得亏兰姝提前按着她的小腿,否则这小女郎一踢腿,差点让她将那口毒血吸溜进去。
这小不点年纪不大,嘴巴却是个没把门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兰姝见她所穿布料不俗,并非粗麻布衣,揣测她应当是离家出走的富家子弟。
她伸手摸了摸岑宝珠的小脑袋,软萌软萌的,宛若当初徐煜送她的雪兔。不过那对兔子后来不小心咬了她一口,徐煜那厮便命人炒了它们,她被气得半个月没和他说话。
时光匆匆,一晃眼,她年长了整整三岁,她给徐煜做了个小山包,上面的坟头草涨势凶猛,都快比她人还高了。
也不知为何,看到眼前这小女郎,她便想到了自己小产的那孩子。
倘若她安然长大,兴许也会同她这般粉妆玉琢吧。
既是这小孩猜到她口不能言,小娘子便没特地告知她。且身上未带纸笔,她也不知岑宝珠是否启蒙、读过书、学过字,她便指了指旁边,示意自己要离开一小会。
“大姐姐,你是要去采草药吗?珠儿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兰姝挑挑眉,这小不点当真同她心有灵犀么,还是现在的小孩都这般聪慧?她三岁时,还闹着要爹娘抱抱,吵着闹着要喝花露,吃松子糖呢。
毒蛇出没的地方,七步内必有草药,兰姝视力不佳,她蹲着身子往下探寻,终于在岑宝珠锲而不舍的鼓励下,她找到了几株紫色的花。
半枝莲,医书上记载,此物能清热解毒,对解蛇毒的效果尤佳。
兰姝心中一喜,将那物尽数拔了,而后放在口中咀嚼,口腔里蔓延着清新的草药味以及淡淡的苦涩。她嚼成烂泥之后才吐在掌心,又搓了搓,继而均匀地给岑宝珠敷在小肉腿上。
这讨喜的小女郎是她的第一位病人,兰姝对她甚是温柔,全然不嫌弃她的污血和苦涩的草药。
“大姐姐,多谢你,呜呜呜,珠儿还以为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草丛里突然窸窸窣窣出现一些动静,两人还以为是那毒蛇折路而返,兰姝眼疾手快,寻了块石子挡在岑宝珠面前。
兰姝心一紧,呼吸也跟着乱了几拍,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石块,她甚至有些后悔近几年疏于练习骑射。若是她待会没砸中毒蛇,想必她俩都会被狠狠报复,她可不想曝尸荒野。
“岑,宝,珠!”
终于,草丛里的怪物现了身,一声稚嫩的嗓音响起。
可是来不及了,说时迟那时快,兰姝手中的石块正好将他砸破了头。
“啊,是哥哥,大姐姐,我哥哥来找我了。”
也是奇了,往日里这荒山野岭只有兰姝一人过来采草药,今日却出现两位穿着不凡的稚童。兰姝盯着对面小郎君脑袋上的大包发呆,她悻悻然,她不是故意的……
不远处的小郎君捂着脑袋,戒备地凝视面前的始作俑者,半点不曾因她的美色而放松警惕。
幸而岑宝珠伶牙俐齿,看出兰姝的窘迫,向他解释,“哥哥,是这位大姐姐救了我,你不要怪她好不好,我们俩还以为是毒蛇呢。”
“你被蛇咬了?”
小郎君看着不大,大抵和岑宝珠差不多的岁数,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极为老成。
“嗯,大姐姐已经替我吸过血了,还给我敷了药,大姐姐人美心善,呜呜呜,珠儿无以报答,大姐姐,我把自己许给你。”
小女郎生得粉妆玉砌,且应当是读过书的,然她天真烂漫,就是太爱说话了,叽叽喳喳就没停过。
兰姝倒没嫌弃这吵吵闹闹的小娘子,反而是刚出现的这位小郎君神色警觉,盯着兰姝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遭,紧锁的眉头一直都没放松过。
“岑宝珠,你消停点,我带你去看军,大夫。”
宝珠一听,她撅撅嘴,而后将小手捏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多谢夫人今日出手相救,敢问夫人住在何处,也好叫我府上仆人上门奉上银钱。”小郎君眼中晦暗不明,即便掩去杀气,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是啊大姐姐,你住在哪里,我哥哥有很多很多钱!”
小郎君趁说话之际,已经移步过去将宝珠护在身后,他一听宝珠所言,立时训斥她,“岑宝珠!”
“啊,对了哥哥,我想起来了,大姐姐她说不了话,你问她也没用。”宝珠被他吼习惯了,没心没肺,直接当耳旁风。
小郎君闻言,又望向置在地上的竹篓,紧张的神情也随之放松了些,“如此,便将我随身玉配相赠,来日必将报答夫人。”
上好的青白玉,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也没有家族的印记,大抵值个百两银子。
兰姝心思细腻,猜测小郎君不是等闲之辈,想来他也不愿自己久留。兰姝伸手替他们指了指出去的小道,便背着竹篓转身离去,她心情很好,成就感满满。她也是能救人的大夫了,日后别人应当要唤她一声凌大夫才是。
待兰姝一走,隐于树上的暗卫便于这两位稚子面前现了身,“去查查,方才那女的来头,杀……”
“嗯嗯,哥哥,你可要送那个大姐姐好多好多银子才行,大姐姐她真好看,要是我娘亲就好了。”
宝珠打断他的话,说到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他的锦衣华服之上,偏偏她低垂着脑袋,半点没察觉小郎君眼中的不喜。
“岑宝珠!”
“鹜哥哥,呜呜呜,我没有娘亲,我好可怜,你去问问那个大姐姐,她要不要女儿,我保证乖乖的。”
未等他开口,宝珠一边哭一边嗷,“鹜哥哥,珠儿的腿好痛痛,嘶,没有知觉了,珠儿的腿断了。”
被涂了墨绿色草药汁的地方肿得老高,一看就透露着不同寻常。如今他也没有心思再去找兰姝的麻烦,他眼神一凛,厉声道:“快把她抱去找军医!”
他此番偷偷出来,只带了一个暗卫,好在这两个小团子身形不大,段之一手搂一个,疾步如飞,轻功一跃,跳出好长一段距离。
“呜呜呜,鹜哥哥,珠儿好痛,珠儿要死掉了,没人要珠儿……”
“闭嘴,再说话,以后都没有松子糖了。”
小女郎玉雪可爱,即便哭起来也是惹人怜爱的。
但明鹜自从捡了这个小不点之后,对她没有半点好脸色,时时刻刻板着一张小脸训她。好在宝珠心大,日日对他有说有笑的,对他的戾气全部视而不见。
然这回岑宝珠差点因他而死,他心中乍然生出些许异样的情愫,不到三岁的他,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自己眼下是何心情。
段之轻功甚佳,他回来得及时,若是再晚一刻,宝珠的腿怕是就要终生残疾。
“啧啧,这小姑娘家家眼神不好使啊,哪个野丫头敢给你用半壁莲治伤?庸医!连半壁莲和半枝莲都分不清。”
军医嘀嘀咕咕,一边骂人一边替她刮掉腐肉。
宝珠腿上的伤口溃烂不堪,她额间冒着豆大的汗珠,咬紧牙关道:“不要这么说我娘亲,她……”
“岑宝珠,你消停点,人家都有孩子了,谁是你娘?”
明鹜一回来便吩咐人去查兰姝的底细,来人回来得倒也快,只说她是旁人养的外宅妇,连儿子都有了。
“呜呜,大姐姐她那么美,她有孩子,有孩子,也……呜呜呜她不是我娘了。”
“对,她不是你娘,宝珠,我们都是没有娘的。”
小女郎抱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分不清是腿疼还是心里痛。
他这会倒是不嫌弃宝珠的无礼,嘴里一直念叨,“我们是一样的,宝珠。”
小女郎实在聒噪,给她抓了一把松子糖过去,她才屁颠屁颠喜开颜笑。明鹜勒令她马上睡觉,睡醒才能吃,总算将小女郎哄睡了。
夜黑风高,小不点明鹜推开那扇古朴雅致的木门,这间是他父王的书房。
“父王。”
明鹜一进来便屈膝跪了下去,嗓音稚嫩,身子却跪得笔直。
上首的男子正在案前查看密信,他不说话,小郎君也未曾起身。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微妙,书房里处处散发着松墨香,男子一身白衣,待他动笔疾书写完一封密函,这才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小郎君身上。
“你可知错?”
男子声音清冽,恰逢月光透过窗户撒在他的面颊,清楚可见潘郎之貌。且跪在地上的小郎君,虽然年纪尚小,却也依稀可见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倔强道:“孩儿不知。”
“私自外出,此乃其一。不敬尊长,此乃其二,阿鹜,父王平日里是如何教导你的?”
“父王,莲瑞园里那位,当真是我的母亲吗?”
一直俯首的小郎君慢慢抬起头,他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位高大男人的影子,可那位呢?
这一刻,明棣默了默,好半晌没说话,他从暗处走出,一阵微风拂过,白衣飘飘,丰神俊美,此刻的他如神子一般藐视众物,连天际上的月光都要比他逊色几分。
他走到小郎君面前停下,“阿鹜,你需要一位母亲。”
父子俩无需多言,两人四目相对时,明鹜似是明白了这位俊美男子的心声。
“去莲瑞园道个歉。”
“是,孩儿明日清早便去。”
明鹜起身离去之前,屋里的男子再度开口,“阿鹜,凡事预则立,永远不要在对方面前暴露底牌。”
“多谢父王的教导。”
小郎君悟性极高,将这番话牢记心头。这时的男子尚未想到,自己日后竟被他亲手教出来的孩子给摆了一道。
待小郎君走后,明棣面色一沉,凛然道:“阿鹜出去都遇到了什么人?”
“回殿下,军医说小少爷捡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
他抚了抚太阳穴,神情甚是疲惫,“查清楚那人的来历,若是奸细,便斩草除根。”
桑易应了一声,而后行礼退出了屋子。
黑暗中的男子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却望向北方,神情甚是幽怨。
而明鹜在去莲瑞园之前,他唤了暗卫过来,正想将兰姝除之后快。惹了他的人,总要付出点代价的。
“鹜哥哥,哥哥,珠儿痛痛,珠儿睡不着。”
房里传出宝珠的啜泣,他轻叹一声,挥挥手,将段之赶了出去。
这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住在他的卧房,他今日本想去厢房睡的,岂料这人听力好,闻着味就来摇人了。
明鹜推门行至榻边,“宝珠,日后万不可轻信于人。”
“为什么?大姐姐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大姐姐那么漂亮……”宝珠方才清楚地听见了明鹜和暗卫的对话,自是得知他想将兰姝灭口的行径。
“你长大之后会比她还好看的。”
“真的吗?真的吗,哥哥,珠儿真的会那么美吗?”
明鹜被她吵得脑瓜子疼,粗枝大叶的小女郎未曾注意到,给她剥核桃皮的小郎君,此刻耳尖透露出一抹不同寻常的粉意。
“嗯,珠儿听话,就会很好看。”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听我的话。”
“嗯嗯,珠儿会乖乖的,听鹜哥哥的。”
小孩子对美丑并无太多心思,可自从今日宝珠见了兰姝之后,她心里就一直冒着粉色泡泡,像打了鸡血一样。
她心道,既然那么貌美的大姐姐做不了她娘亲,那她也要变得像大姐姐那么好看。
却说被众人得知眼神不好的兰姝从山里走出来之后,半道上就碰见了抱着儿子来寻她的谢应寒。
“姝儿妹妹,怎的这回去了那么久?”
兰姝懒得搭理他,正要越过他朝前走时,她目光一滞,发现了他手上的儿子。
小娘子顿时起了玩心,用手戳了戳他的小手,软乎乎的,肉嘟嘟的。
她心生欢喜,正要再戳一戳,谢应寒神色一凛,朝身后看了看,只有几片树叶抖动,并无一人,他观察许久才转身拉着兰姝离去。
这山,不安全了。
林书嫣当初“忙”得脱不了身,过了将近一两年,她才在花朝阁见到了林书嫣的身影,兰姝显然比以往更高兴了些。
没过多久,林书嫣就有了身孕。
自那以后,她一直在花朝阁养胎,生意蒸蒸日上,她花重金请了几个经验老到的掌柜,如今只需回谢家处理些琐事即可。
这夫妻二人在谢家和花朝阁来回跑,每当谢知亦来了,她便知道林书嫣定然也是在的。
果不其然,待她与谢应寒手牵手而归之时,林书嫣正坐在玉兰树下喝着一壶花茶。
她立时松开谢应寒的大掌,兴致勃勃小跑而去,将方才在山林里救了人的事,写在纸上告诉了林书嫣后,这才接了林书嫣递给她的花茶。
在小娘子看不见的地方,林谢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而后谢应寒率先开了口,语气与以往并无不同,“既然姝儿妹妹学医有成,何不同戚大夫开家医馆呢?如此,也能救更多的人。”
可以吗,她可以救人吗!
小娘子眼睛闪闪发光,望向林书嫣,想向她求些建议。
“嗯,我也觉得不错。姝儿,要不待会我叫青蒲过去问问戚大夫意下如何?”
林书嫣拉着她的小手,又温柔鼓励她,“我们姝儿真棒,下回你寒哥哥若是得了风寒,还能请我们凌大夫给他开一剂汤药呢。”
这夫妻俩一来一回,直接将小娘子捧得飘飘然,她心中满足,也打算跃跃欲试。想救人,想帮助更多的病人!
小娘子好哄,夫妻俩在不经意间又对视了一眼,嘴角也勾了勾。
早前他们放任小娘子独自前去小木屋,以及不远处的山林,也是因为这方圆百里没有烟火。花朝阁山清水秀,四面环山,的确是一处好地方。
而今日出现的不速之客,透露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谢应寒已经派人去查了,且他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兰姝再上山了。
戚大夫在年轻时也是开过医馆的,奈何穷人看不起病,是以他看病拿药,总是比别的医馆要便宜得多。
老百姓是喜闻悦见了,可同行却处处排挤打压他,最后直接抬了几副棺材摆在他的医馆前面,闹着说,是他医死了人。甚至人群中被他医过的好几个人,都说他的药有问题。
佛见众生苦,他掏空家底,总算摆平了此事。而他的名声就此一落千丈,从此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他心灰意冷,索性闭馆不开。
谢应寒杀伐果断,在朝为官几载,隐隐可见官威甚浓,也就兰姝时不时对他甩脸子,丝毫不在乎他官大官小。
而今林书嫣有大把的银子可以挥霍,是以戚大夫被赶鸭子上架,愣是为了兰姝,一咬牙便同意了开医馆。
有钱能使鬼推磨,兰姝同意后的当天,戚大夫的医馆便被提上了日程。
悬壶济世,名字就叫普济馆。
兰姝自知学艺不精,她换上伙计的粗麻布衣,又遮了面容,只给戚大夫打个下手。
但不得不说,纸上学来终觉浅,还是得在实践中,方能体会个中缘由,几天下来,她收获颇丰。
而今戚大夫收拾干净,还真有老大夫那个风骨,兰姝对他也多了几分敬仰之心。
“乖徒儿,给这位夫人拿五钱胖大海过来。”
兰姝瞥去一眼,而后默默称了五钱。待她走后,小娘子忍不住写下她的疑惑,“为何她每回过来只拿五钱?”
“嘿,乖徒,这你就不懂了吧。”坐诊半日,戚大夫站起身松了松筋骨,又自行斟了杯茶,“你看那位妇人是不是每隔五日便过来一趟?”
小娘子点点头,乖巧地抢过茶壶给他续上,茶香四溢,是林书嫣送的新茶。
“啧,有个徒儿还是好啊,如今还懂得孝敬为师了。”
兰姝白他一眼,她平日里可没少给这老头子倒茶。
他咂咂喝了一大口,徐徐道来,“那位妇人喉咙沙哑,闻之犹如被火烧过一样,且她手腕上时不时有棍棒抽打的痕迹。”
戚大夫捋了捋胡须,将医案摆在她面前,继而道:“她姓南,应该在酒楼里面当个烧火婆子,久而久之,嗓子便有了这老毛病。而她身上时不时带些酒气,她夫家应当是个酒鬼,时不时打她,所以她只敢买五钱胖大海,花一文钱买五钱,够她喝五日。”
说及此处,兰姝心中了然。老百姓的一文钱,得掰开来花。
“乖徒,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们能做的,只是帮病人减轻身体上的疼痛。”
他见兰姝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哀叹一声,“为师年轻时,曾经帮助过一个没钱看病的妇人。她得了痨病,所幸发现得早,若是日日用些汤药,是能痊愈的。第二回她来拿药时,我千叮万嘱,她这些时日务必要少做些活,她满口应是。你猜猜,怎么着,隔日她的丈夫将她打死了。她的邻里乡亲说她临死前,一直握着我给的草药包,跟人解释说这是不要钱的。她丈夫不信,非说她是偷了他打酒的钱。她死后还被配了冥婚,她的丈夫得了八十个铜板,一高兴,多喝了几杯,摔在河里淹死了。”
戚大夫说了一大串,又斟了一杯,意味深长对兰姝说:“乖徒,莫要介入他人因果。”
此刻的兰姝尚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对此一知半解。可她后来回想起来这句话时,却已是局中人。
除非避世,否则与人相交,如何能不介入他人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