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吻颈鸳鸯
闻及未婚夫的名讳, 兰姝心里很是复杂,她百感交集,终是叹了一声。
闻君有两意, 明棣之前冷冷地质问她, 是否存着双夫的心思, 她当时怎么说的?她只一个劲求饶, 哪里容她有半点思考的余地?
现在细细想来,她本就没想过那些事, 又如何会有那样的心思?
她未婚夫很好, 自然,那玉人也很好。
常言道, 伤春悲秋,如今正值夏季,她却徒生万般无奈。
小娘子眼眸澄净, 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盛开的花儿发呆。
“小姐, 无论日后谁当姑爷, 小瓷都会以您为先的。”
美人郁郁寡欢,小慈见她望着窗外出神,她小心翼翼开口宽慰。
兰姝却没有因此开心,小丫鬟是奴,她是主,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以自己为重,委实算的上是一位忠仆。
两人地位并不对等, 无论她做的对与错,丫鬟都会帮亲不帮理,是以她无法对她诉说那些难以描述的苦闷。
况且她感到很孤独,她已来京城好几个月, 显然,并未交上好友。唯一的好朋友还是林书嫣,但她日日为了店铺忙碌,兰姝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她。而林书嫣那边还有谢某人,她不想见他……
“对了,小姐,昨日回来得匆忙,奴婢在路上捡到了这个。”小瓷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掏出一方手帕。
兰姝脸一热,原以为是她不小心掉的,可当婢女展开那方帕子后,她也见到了它的真面目。
帕子是暖色绸缎做的,定不是丫鬟小厮所用。上边绣着一对吻颈鸳鸯,旁边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煜字。
“小姐,奴婢昨日并未听见有人丢了手帕,但上面的茉莉香,奴婢却觉得熟悉。”
女郎爱娇,所用之香大都不尽相同,闻香识美人也是自古以来流传的佳话。
“嗯,这好像是程娴萍的?”
那帕子展开后,空气中散发着淡淡香氛,兰姝立时认出了帕子主人。
主仆两人陷入沉默,只因她们身边,名字里带煜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徐青章的大哥,徐煜。
“小瓷,帕子的事,你告诉了他吗?”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没有,奴婢想着,此事有关女郎的清誉,昨日奴婢捡了之后就收起来了,没有告诉旁人。”
这事与徐家有关,兰姝没有玩味之情。只是她想不到,怎么程娴萍倒暗暗喜欢上徐煜了?徐家不同皇家结亲,但更不可能娶程家女,两家可是宿敌。
“小瓷,你说,徐煜他知道有人喜欢他吗?”
兰姝百无聊赖揪着新鲜莲子把玩,莲蓬上泛着水汽,是今日昭王府送来的,一同送来的还有几支荷叶和莲花。
她去了两回昭王府,倒是不知里面种了莲花。相比之下,凌宅小之又小,没有那么大的池塘给她种荷花。
小瓷摇摇头,紧接着又问她,“小姐,您还记得徐世子房里那个嚣张的丫鬟吗?”
“唔,爱穿红戴绿的那个?”
“对,她叫秋白。”小丫鬟知道她家小姐最不耐烦记人名讳了。
见兰姝眼前一亮,终是想起来那人,她又接着说:“她和秋露一同进的望青居,原是老太太在世时给徐世子的通房丫鬟。秋白长得好,见秋露老实巴交,常常把活儿丢给她干。但望青居的活计本来就少,她不用干活,一来二去,就和徐家大少爷勾搭上了。奴婢听孙婆子说,她前几日小产了,是个女儿,长得皱皱巴巴的。那孩子不足月,瘦得跟猴儿似的。”
“原来如此,她居然做徐煜的小妾去了?难怪在章哥哥那里,许久未见她的身影了。”
“奴婢还听说,这是徐大少爷第一个孩子,他房中虽有几位美妾,但他似乎很少去。哦,对了,那几位都是他的表妹,是林夫人的亲戚。”
徐家二房的事,她一概不知,若非丫鬟提起,她怕是忘了徐青章还有一位大哥。
她将抠出的莲子把玩,兰姝突然嘴馋,白皙的手指捏着一颗颗圆润莲子放入嘴里咀嚼,活像只小松鼠。
“小瓷,你也吃,好甜。”
兰姝嬉笑着给她塞了好几粒,两人今日吃个新鲜。红莲在外边就听见她俩的欢声笑语,她候在外面毕恭毕敬道:“小姐,程家来人了。”
“程家?”兰姝掀开珠帘,满是不解地看向一旁的丫鬟。
“是,来的是程家的戚夫人和程九小姐。”
程娴萍行九出生,戚氏却是程五爷的夫人,她俩一道前来,怎么看都透露着古怪。
“她们现下在祖母那边吗?”
“戚夫人是带了半马车的礼品,她去老夫人那边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程九小姐还在老太太那里。”
兰姝闻言,和小瓷对视一眼,又往她身上荷包看去。倘若她没猜错的话,那帕子的主人过来寻失物了。
“凌姐姐。”
兰姝正欲带着婢女前往凌霄堂,岂料刚出院子就看见那娇俏少女挥挥手示意,朝她迈步过来。
“凌姐姐,听闻昨日你遭贼人袭击,我五伯母今日特地过来赔礼请罪。凌姐姐,你可还好,有没有伤着哪?”
她未近身,兰姝远远地就嗅到了淡淡的茉莉香。
程娴萍一口一个凌姐姐,挽着小娘子殷勤至极,反而显得兰姝眉眼淡淡,幽深莫测,瞧不出情绪。
不知为何,兰姝并不愿意请她入房,只带着她在兰芝阁的外院坐下。
外院搭了葡萄架,粗壮的葡萄藤爬满了竹架,长势非常喜人,上面还挂着一串串青涩的果,尚未成熟便已能闻到淡淡果香。
兰姝面上一热,不由得又忆起昨晚那颗水灵的葡萄。
郎君声音清润,她垫着清凉的玉枕,腿儿却也覆上一层凉意。
那玉人说,葡萄多汁,甜津津,好吃极了。
想到那粗粝的灵舌划过,兰姝忍不住身子一颤,险些于人前失态。
都怪他!
“凌姐姐,你身子不适吗?”
问话女郎面上的关心不假,眼中满是担忧。兰姝却轻轻甩开她的手,她撑着葡萄架,“无妨,我有些畏热。”
今日还未到午时,天上的日光并不毒辣,她一身行头都是好料子,透气舒适,着实看不出半点热意。
但她脸上的确红通通的,眼里也没往日清明,程娴萍没有怀疑她,关切道:“凌姐姐,我扶着你去石凳上坐会吧。”
玉人今日既赠粉荷又送宝衣,兰姝身上这套冰肌绸缎,穿在身上凉爽舒适,自是没半点不妥,她缓了缓,也将心中那些躁意压下。
程娴萍拉着她扯东扯西,好似两人当真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
“程小姐,我的婢女昨日拾到一个荷包,不知是宴会上哪位小姐的私物。昨日我出了事,她心系我,便忘了询问。想来荷包的主人定是心急,如此,可否将此物交与你,到时若是失主来寻,也好有个问处。”
兰姝性子直,她不想与她再虚与委蛇,若要她说,想要帕子,直接问她便好!
丫鬟适时解下荷包递给她,那荷包上面倒不曾绣什么花花草草,只是下人所用的粗布缝制。程娴萍接过后不曾打开,荷包轻盈,她只捻了捻,指腹往上面磨了磨,便收了起来。
“凌姐姐,你我果真有缘。此物应当是我一位朋友的,她珍惜多年,若是知晓丢了,指不定得急成啥样。幸而多亏你,她才有机会寻回此物。”
兰姝观察细致,她目睹程娴萍接过荷包时,眼中似乎松了一口气。自己和小瓷果然没猜错,这物定是她的。
她性子好,也乐意同她打哑谜。
“凌姐姐,你的皮肤真好,夜里可是用了什么香脂?”
帕子也给了,她却还拉着兰姝说话。伸手不打笑脸人,[1]程娴萍嫣然一笑,兰姝心下暗自叹气,她总不能直言了当地赶她走。
兴许是她见兰姝兴致缺缺,挨到正午时,她才作出要告别的姿态。
“对了,凌姐姐,昨日在我们家袭击你的那伙人已经捉到了,是北边来的贼人,趁宴会上作乱,不小心被你撞见了,他们正欲杀人灭口,幸好徐世子过来救了你。”
程娴萍依旧笑得开朗,和她不同的是,兰姝却心里一凉,嘴唇干涩,抿成一条直线。
被追杀的恐惧莫过于此,即便劫后余生,可也总觉得心中不安,莫名的心悸让兰姝的面色迅速变得苍白。
“凌姐姐,萍儿就先回去了,你脸色不太好,我伯母送了很多补品,你先吃着,用完了再来程家说一声。”
她欢天喜地同主人告别,即便兰姝当下真有些不适,她却视而不见。
这恐怕就是兰姝不愿与她亲近的缘由之一。她总感觉程娴萍这个人,心机颇深。即便她浅笑嫣然,不曾与任何人红脸。可兰姝感觉她的关心只停留于表面,与这种人,切莫深交。
若是林书嫣见她身子不爽利,定是要好生照料她的,而不是轻飘飘地叫她多吃些灵丹妙药。
“小姐,这凌家果然是小门小户,竟然不请您进去吃一杯茶。哼,奴婢瞧她捂着心口,怕是还在害怕呢。”
程娴萍来时是与戚氏同乘一辆马车,戚氏待不住,几乎是放下礼品就走了,只有她陪着凌老夫人谈笑。她在凌家待了近一个时辰,程家的马夫早已备了别的马车候着她。
“多嘴。凌姐姐她身子弱,想来外边的空气好。”她闭目养神不再多言,没过多久她又接着说:“闷在那种狭小之地,我都憋得慌。”
程家人多,却也是两间五进的院子并在一起。她身为程家女,自然也是以家族为荣的。
“是呢,不是谁都像我们程家这么大的。”
[1]摘自《续西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