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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第55章

作者:迎婵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81 KB · 上传时间:2025-11-11

第55章

  雅间里过分安静。

  夹在这陌生的一家人中间, 长袖善舞的石乔都木讷了。

  他和田岁禾一样沉默地看着宋持砚在与主座上的小女娃对话。

  小二端来各色各样的点心,宋持砚拈起一块桃花糕,递到了小青笋面前, “可喜欢这个?”

  看到了点心,小团子眼眸微亮,谨慎地看向田岁禾,再牵一牵阿娘:“阿凉?”

  宋持砚便客套地问田岁禾:“田娘子, 此物可适合孩子?”

  这样彬彬有礼, 真是尴尬。

  田岁禾恍惚地点点头:“可以吃的, 但别吃太多。”

  宋持砚谦逊地颔首,将糕点掰了一半递给女儿:“小心吃。”

  小青笋眉眼盈盈, 接过了糕点,双手捧着小小一块糕点啃起来,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宛若在树梢啃松果的扫尾子。吃到一半想起没道谢,仰起小脸对着宋持砚笑了。

  “谢、谢!”

  宋持砚回了女儿一个含蓄的微笑, 垂眸看着她认真啃点心。

  望着孩子那双与田岁禾肖似的眼眸,与他自己肖似的嘴唇,他心里的褶皱得到抚平。

  无论田岁禾怎么逃避他, 再怎么在人前装作不熟,孩子都是他们曾经缠绵纠葛过的有力佐证。

  她抹不掉的。

  宋持砚对孩子的感受也变了,有了身为人父的真切感受,疏离声线也温和了:“慢些吃。”

  小青笋再次对他点头:“谢谢大哥哥!”又转向她最信赖的阿娘, 道:“娘,大哥哥,人真好!”

  田岁禾不想败了女儿兴致,强颜欢笑道:“嗯, 慢些吃。”

  宋持砚听着这个措辞,总算觉察是哪里不对劲了。

  女儿唤她阿娘,却唤他大哥哥。

  那他成了什么?

  她的晚辈?

  宋持砚望着田岁禾,纤尘不染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敲了下茶盏。

  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田岁禾紧绷的肩头更僵,宋持砚清楚看到她的下颚在微微收紧。

  她还记得他的手,她在紧张。

  冷若冰霜的晦暗眼眸里有了微弱的满足,他平静地错开视线,而后像随口一问般开了口。

  “敢问田娘子,吾女可知道自己生父是谁,如今人在何处?”

  田岁禾因他指间的动作乱了稍许,礼遇有加的口吻也让她起初未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她神不守舍道:“可以,但别吃太多了,会积食。”

  看戏的石乔不禁轻笑。

  这是他见过最古怪的一对父母。

  宋持砚冷静依旧,没有追问在神游的田岁禾,而是温声问孩子,“可知道你爹爹是谁?”

  小青笋停下嚼吧嚼吧的小嘴,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道:“我爹爹……叫楼……飞,楼飞飞!”

  雅间死水一般寂静。

  宋持砚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冷。

  田岁禾迅速回过神,怕惹着这樽瘟神,也顾不得与宋持砚撇清干系,按住女儿欢欣挥舞的手:“那是干爹,干爹和爹爹不一样。”

  小青笋认真听着,她虽才两岁多,可脑袋十分灵光,捕捉到关键处,陷入了思索:“笋笋爹爹呢?”

  田岁禾哽住。

  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她应当是被宋持砚下了套了。

  她抬头望向他,青年坦然回望她,好似神坛上不会动情绪的神祇,哪有故意捉弄她的痕迹?

  两人沉默对视。

  雅间内气氛诡异,爱看热闹石乔都没法硬着头皮在这里当看客,轻咳了两声:“在下才想起方才经过楼下遇见一友人,有两句话要与他们说,容在下离席片刻。”

  田岁禾蹙眉陷入窘迫,宋持砚神色清冷平静,都没有回应他。

  反而是认真啃点心的小团子抬起头,小小年纪当家做主,对石乔招招手:“哥哥……去吧!”

  “真乖。”

  石乔对友人半途冒出的女儿露出和蔼的微笑,逃也似地走了。

  雅间只剩下一家三口,一片寂静中,小青笋想起来适才的疑惑,“娘亲,笋笋爹爹呢?”

  宋持砚亦看向她。

  他已在极力忍耐,但无法忍受女儿唤他哥哥,却熟稔地唤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少年为爹。

  “田娘子?”

  他的语气带了些威压。

  田岁禾忽然抬起脸,从前总是闪躲回避的目光与他对视:“你……想要我怎么回应?”

  宋持砚默了默,无比平和:“男女之情讲究情投意合,当初田娘子无心于在下,因而不辞而别,这是田娘子的自由,本就是在下强求,在下早已释怀。但即便你我能如陌生人一般相处,那孩子呢,莫非娘子想与她说她并无父亲,或另有其人?”

  这一问倒叫田岁禾心虚了。

  尽管她对宋持砚有怨念有惧怕,但也不想抹杀他的存在。

  可一旦承认宋持砚是笋笋的生父,日后笋笋得知宋家的事,她该怎么面对自己的身份?接受她的生父是名义上的大伯……

  田岁禾左右为难。

  宋持砚慢悠悠道:“田娘子?”

  他在逼迫她表态,田岁禾只得同女儿道:“笋笋,其实你的爹爹……便是这位大哥哥。”

  小孩不懂爹爹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从前她没有爹爹,别家孩子有,现在她也有了。

  还是一个好看的爹爹!

  小青笋捧着点心,兴高采烈欢呼:“哥哥!大哥哥,是笋笋的爹爹!笋笋有爹啦!”

  宋持砚:“……”

  母女二人措辞皆是乱七八糟,一会大哥哥,一会爹爹,但他和她之间的牵绊得到她的承认,他心中褶皱被抚平,便忽略这些细枝末节。

  宋持砚待田岁禾依旧客套,但对笋笋却更有耐心。

  他从前淡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一口一口喂着女儿吃汤羹,像是发觉了什么新奇的事。

  “这个可喜欢吃?”

  “鱼肉呢?”

  “要细嚼慢咽……尚听不懂?便是慢些吃,小点口的意思。”

  他一改矜贵作风,耐心地哄女儿吃东西,仿佛雪山上高傲的松竹被染上了人间烟火气。

  田岁禾原本还想追问他到底是什么想头,好先安一安的心,可看着这和睦的一幕,她顿时不敢问。

  *

  宋持砚显然不习惯父亲这一角色,用过饭后他唤来自己的马车,将母女二人送回了住处。

  小青笋吃饱喝足,比平日更乖,同他热情挥舞小手道:“大哥哥爹爹!下次还吃饭!”

  大哥哥爹爹。

  某人生的女儿也和当初的某人一样,总是能让他接不上话。

  宋持砚无奈,“好。”

  他直起身,对田岁禾时温文颔首:“辛苦田娘子。”

  田岁禾思绪已然木掉,也像平日对铺子里的贵客,对着他颔首。

  “宋大人客气了。”

  回到家中,小青笋边玩着手里的小玩意,嘴里不住念叨着今日的奇遇:“两个哥哥,漂亮哥哥。好吃的,很多好吃的……”

  田岁禾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调笑道:“笋笋最喜欢谁?”

  小青笋抬起脸,葡萄似的两眼滴溜溜望着田岁禾。

  “笋笋最喜欢阿凉,阿凉最好!大哥哥好,阿凉最最最好。”

  她顶着圆滚滚的脑袋,在田岁禾柔软的怀抱中轻蹭,噌得田岁禾发痒,发出咯咯笑声。

  “阿凉好……笋笋爱阿凉。”

  小家伙仿佛知道田岁禾此刻心绪杂乱,用自己的方式哄着娘亲,念着念叨着,小团子在阿娘怀里打着滚入睡,扯起了呼噜。

  田岁禾揽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更是爱怜得不舍得放。

  宋持砚对她淡漠的态度让她一时不安一时放心,可他对女儿的态度却让田岁禾全然不安。

  他这样的人平日连府里的晚辈与他问候都能板着一张脸,今日哄笋笋时虽不如别家的爹爹那样亲近,但已是突破田岁禾从前对他的印象。

  可见他也喜欢孩子。

  而就在数日前,她还觉得假使被宋持砚捉到,她也会尝试着面对他,可如今才发觉相比面对宋持砚,她还有更害怕的事。

  她很怕女儿被他给抢走。

  越想越不行,田岁禾看着怀里的孩子,突然失去与他周旋的心思,她起身穿衣收拾东西。

  *

  破晓时分,宵禁方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巷子。

  在江畔,马车上的年轻女子下了车,抱着怀中的孩子登上船,同行的还有一位商贾装扮的中年男子。

  田岁禾在栈桥上与陈叔道别:“今日多谢陈叔了!”

  陈叔道:“谢什么,您是东家的得力助手,又是东家的朋友,我帮您一个小忙是应该的,虽不知娘子遇着什么麻烦,但东家总会有办法的。”

  嘱咐陈叔代为照看铺子两日,她乘上去寻陈青梧的船。

  然而船只刚行出一段就停下。

  船舱外的船夫犹豫道:“娘子,对面有位公子在等您。”

  田岁禾的心骤然一沉。

  她不敢置信地掀开蒲草帘子,见对面一艘画舫上,白衣男子立在船头,矜贵衣袍被黎明染成了浅蓝的冷色,处处透着冷淡。

  “田娘子。”

  他疏离地略微颔首,语气平静得诡异:“不知在下有何处得罪了田娘子,竟让田娘子携着在下的女儿,深夜不辞而别?”

  田岁禾浑身僵硬。

  片刻后,画舫上的一处厢房,田岁禾垂着头不说话,对面端坐着一位白裳公子,单看坐姿和气度生人勿近,如一座巍峨高远的雪山。

  贵公子坐在榻边,垂眸望着榻上熟睡的小女孩。

  他一直没说话,似乎怕搅了孩子睡觉。田岁禾实在忍不住了,一下站起来,身下的蒲团都被她突兀的动作弄翻,往后边滚去。

  温软声音里噙着怒火:“宋持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宋持砚抬眸看她,冷淡反问道:“是我想问问田娘子想如何,当初娘子带着孩子不辞而别,两年过去,在下想通了,也不会再纠缠娘子,只想与孩子一聚,娘子却不肯成全,当真要去父留子?”

  “我……我没有!”

  涉及女儿,田岁禾也不怕他了,一股脑把过去的怨怼倒了出来:“我也想过相信你,但你居然瞒着孩子走丢的消息,要不是楼飞暗中帮我打探,你还想弄个假孩子糊弄我,我怎能相信你,怎么敢让你接近孩子!”

  宋持砚一怔。

  他琢磨她的话,“当初难道不是你与那飞贼合谋,趁杨氏出逃时带走孩子,且还与我虚与委蛇?”

  不必田岁禾回应,她愤怒的目光告知了宋持砚:是先有杨氏出逃,他打算鱼目混珠欺骗她,才有的她联合飞贼夺走孩子之事。

  那么过去都是一场误会?

  宋持砚略微失神。

  “当年是我未曾解释清楚,我并未打算欺瞒你,当时我已查到飞贼同伙的动向,亲自带人去追,不想你凭白担忧,让你误会了。”

  他放缓语气,想要解释当年之事,却见田岁禾非但因他的解释而软化,对他反而依旧戒备。

  宋持砚蓦地清醒。

  她怎会仅因为误会才离开?哪怕决定离开是因为误会,但她一直都想离开,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嘴角掠起讥诮笑意,话语冷了下去:“往后我不会再对你执迷不悟,田娘子大可放心。”

  田岁禾果然露出些放心神色。

  宋持砚喉间一哽,胸中淤积的一口气险些没绷住。

  他压下心头戾气和躁动。

  “那么,谈谈?”

  田岁禾坐了下来,宋持砚抬手轻抚女儿睡颜,开门见山道:“她是我的女儿,我理应抚养,尽一尽父亲之责。亦有权享受天伦之乐。”

  这一句话让田岁禾顿时像个刺猬,浑身竖起了刺。

  “笋笋是我的!”

  她抱过笋笋:“你不是要与什么阁老家的亲戚定亲了么?你们自己生一个去,何苦要跟我抢笋笋!”

  宋持砚刚回转的一口气又哽住,心中五味杂陈。

  当初同僚散播流言之时,他不曾阻拦,为的就是迷惑她。他想她或许会有一点介意,毕竟曾经她也曾为他失控呻.吟,也曾依赖过他。

  哪知她非但不介意,还怂恿他与别人生儿育女!

  宋持砚语气彻底冷下。

  “生不了。”

  这些年他心里只想着一人,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如何再与旁人成婚生子?

  田岁禾错愕地看着他,眼中错愕有之,震惊有之。

  宋持砚亦看着她,心中晦暗戾气翻涌,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若她再激怒她几句,他一定,一定会说出更有违风度的荒唐之言。

  她便寻死吧。

  他平静地凝视着她。

  田岁禾呆呆看了他好久,困惑地眨了眨眼:“你……是你不能生了,还是那位娘子?”

  宋持砚:“……”

  他自小行止稳重矜雅,从未有暴躁的言行,此刻却只想掀桌。

  从前的田岁禾总会说出稀奇古怪的话,让他哭笑不得。如今她再次口吐狂言,却不一样。

  田岁禾是在装傻充愣。

  望着那双柔媚干净的眼眸,他心里迸发出巨大恶意,想让她像从前那样哭泣,想弄脏她。

  让她变得和他一样挣扎,让她因他而痛,把自己撕扯成两半。

  她既然装傻,他便成全她。宋持砚垂眼,遮住晦暗:“半年前我受了伤,此生难有子嗣,笋笋是我唯一的血脉,我不会放弃她。”

  田岁禾诧异。

  尽管怀疑宋持砚是在骗她,可她也忽然想起半年前听陈青梧说过,宋持砚遇刺坠马,伤得不轻,说是伤到要害,卧病一个多月。

  难不成……是那个要害?

  重逢以来,对女儿异常在意,看她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没多少交集的陌生人,没了从前的偏执。

  跟从前那个他简直是两个人。

  田岁禾并不是会自作多情的人,她不算出众,和他也不是一类人,不会觉得他会忘不了她。

  她半信半疑,但决不上套,“扬州有不少擅治此症的良医,我认识的就有一位,宋大人要不再看看?”

  两年不见,她已学会接着关心的幌子求证,宋持砚冷冷掀起长眸,拆穿她:“在下堂堂男儿,会用这样自轻自贱的理由敷衍你?”

  田岁禾想起当初他常会在房事上与阿郎比较,可见对这方面很重面子,她一时也有些说不准了。

  “可我不会再与人生孩子,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和笋笋相依为命两年,是她失去阿郎这个家人之后最安心的两年,她怎会愿意再回到没有亲人的日子?

  如今被宋持砚抢走孩子,远比被他扣在身边难受。

  宋持砚嘴角扯了扯。

  他眉眼冷淡无欲,仿佛年纪轻轻就已看淡情爱,“在下无意成家,亦无心男女情爱,但我若不娶,陛下会给我和阁老侄女赐婚,我不想辜负旁人,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两条路。”

  “要么女儿由我抚养,我会还田娘子荣华富贵。要么田娘子做我名义上的妻子,替我挡下赐婚,名正言顺地与我抚育孩子。”

  “没有第三条。”

  *

  这是处布局素雅华美的宅子,无一处不精致贵气。

  田岁禾打量周遭。

  在船上提出那两条路后,宋持砚不容置疑道:“在下给娘子三日考虑,这三日里,娘子可以照常去铺子里,也可以留在在下的住处陪伴孩子,来去自如,在下皆不会限制,但孩子必须留在我身边。”

  他没给别的路,田岁禾只能先跟着他回来,就这样莫名奇妙地住到了宋持砚在扬州的别居。

  今夜的一切兵荒马乱,田岁禾越发觉得不真实。

  罢了,先睡一觉,等三日。

  说不定三日后他就倒台了,或是想通了,或是……

  总之还是先睡一觉。

  过去两年对田岁禾的影响在与宋持砚重逢后日益显现。

  若两年前被宋持砚逮到,她定惶惶不可终日,可现在她竟照常去铺子里上工。但因为舍不得笋笋,午后指点过女工们的雕工,安排好用料采办等事宜,再匆匆往回走。

  路上还不忘买一个糖人,用于跟宋持砚争宠,毕竟他模样太好看,笋笋喜欢好看的人。

  回到别居,田岁禾担忧的事果然发生了,宋持砚学会了熟练地抱孩子,单手抱着笋笋摘果子。

  他身量尤其高,笋笋在他臂弯跟个小南瓜似的。

  “要高一些是么?”

  “嗯!”

  “可以了么”

  “不够!干爹能抱得更高!”

  宋持砚的嘴角不悦抿了抿,直接把女儿举过肩头。

  女儿高高兴兴地摘了果子,下来后一颗揣入小兜里,一颗给宋持砚:“大哥哥,唔……吃果果。”

  宋持砚接了过去,小家伙被抱在他怀里,杏眼扑闪,近距离地欣赏着新爹爹的眉眼和鼻梁。

  “爹爹好看!”

  宋持砚抿直的嘴角扬了扬。

  和某人一样,总会在他的底线上踩一脚,再栽一朵花。

  “阿凉!”

  臂弯小人倏然雀跃,越过宋持砚肩头疯狂招手:“娘!”

  田岁禾步子滞了滞,即便不想面对宋持砚,但她想女儿了,上前从宋持砚怀里接过女儿,小团子身上还沾着宋持砚的雪松冷香,一入田岁禾怀中就像从前他在拥她入怀。

  她险些软了手。

  宋持砚目光从她僵硬的手上移开,嘴角不经意地抿起。

  是夜,三人一道用晚膳。

  田岁禾不知如何面对宋持砚摆在面前的两条路,干脆闷头发呆,寻思着笋笋平日虽乖巧,但有时也会烦人,说不定他过了两日新鲜劲,也就淡了要抚育孩子的心。

  田岁禾在游离,宋持砚把女儿抱到膝头亲自喂饭。

  “要这个?”

  “要!”

  宋持砚把那一碗笋丝拿过来,才要给孩子喂,笋笋却推到了田岁禾的面前:“娘最喜欢的笋丝,吃了笋丝,就不可以吃笋笋啦!”

  田岁禾回过神,混乱的心又起了波澜。从前她喜欢逗女儿,女儿刚听懂话的时候听到田岁禾说今晚吃清炒笋丝,吓得小脸煞白,拉着她的裙角说:“不吃笋笋!”

  当时田岁禾解释了半日,小家伙才不怕了,但她一直记得阿娘喜欢吃笋丝。孩子定是看她在发呆,便以为阿娘是没有夹到想吃的菜。

  多可爱的女儿。

  她怎么舍得让给宋持砚?

  夜里笋笋又回到田岁禾的怀里,母女二人躺在榻上,田岁禾问女儿:“今日开心么?”

  女儿点头:“开心,爹爹好玩,能举好高好高!”

  田岁禾又问:“那若是只有阿娘陪你,没有爹爹,笋笋会不会难过?或者只让爹爹陪着呢?”

  女儿不说话了,过了会忽然抬起亮晶晶的眸子。

  “笋笋要阿娘!”

  她拿小脑袋拱着田岁禾心窝,拱得田岁禾心化成了水。

  她拥着笋笋不舍得放手。

  深夜,一道影子停在她们榻边,宋持砚定定看着即便入睡也紧紧抱着女儿不松手的女子。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借子争宠的后宅妇人。又或者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卑鄙之徒。

  但他不在意。

  如此过了第三日,田岁禾竟然不想着再逃走,而是每日照常往返在别居和铺子间,仿佛已适应。

  第三日陈青梧回了扬州。

  听闻宋持砚竟又寻来了,陈青梧不敢置信,“他竟还不甘心!”

  此次去苏州跟官府打交道,陈青梧深刻见识了权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压迫,“日后宋持砚的权势只会更盛。我昨日也才知道尹寻竟是宋持砚通过我安插到你身边的人,我身边的人办事缜密,竟也能让他钻了空子,此人手段太多。他若是铁了心纠缠,恐怕你只好藏入山野。”

  田岁禾手中握着刻刀,不舍地抚过,“可我好不容易有了喜欢做的事,我不想再回到山里,当一个井底之蛙。先耗着吧,我一市井小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青梧不忍看她总是这样担惊受怕,“你不必为了铺子留下,当初你离开他不就是因为不想被他圈着么?若是你想,我可以再寻人送你离开,我就不信他宋持砚无孔不入?”

  田岁禾却笑笑,“我不是自暴自弃,现在的我至少比两年前厉害,只要他不用手段囚禁我,说不定我可以试着跟他周旋。”

  下定了决心,她眼中的摇颤不安的光变得温柔而坚定。

  “我原本以为重逢后会很可怕,因而过去两年日夜担忧,还时不时懊恼,责怪自己。”

  为什么当初那样天真,轻易答应跟别人借.种,还是亡夫的亲哥哥借,这才把关系弄得这样乱?

  可每每见到女儿,她所有的懊悔都成了灰烬。

  笋笋是那样的可爱。

  这两年与陈青梧经商,她也见过许多人,经历许多事,已不会像从前那样,把所有事都归咎到自己身上,去欺负过去的自己。

  那几日刚重逢,她因为过去的事还在怕宋持砚,心情浮浮沉沉,甚至失去了理智,连夜逃走。忘了自己不久前曾下定决心去面对他。

  “反而是那晚被他堵住了去路,我才冷静下来。”

  “我现在想试一试,试着去面对宋持砚,只要他不提剑砍了我,把我关起来,他应该也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如此,我可以试着搏一搏。”

  她不想再躲了。

  这两年里为了不被宋持砚查到,她连宋玉凝都不敢联系。

  玉凝曾多次同陈青梧提起她,言谈中俱是牵挂,当时田岁禾躲在屏风后,却不敢相见。

  面对陈青梧担忧的目光,田岁禾耸耸肩,窝囊又有些无赖地道:“赌赢了往后就可以自由自在的,不赢……宋持砚爱面子,不会亏待我的,至少我和笋笋不会缺吃少穿。”

  陈青梧看了她好一会,忽而觉得欣慰又心酸。

  这位萍水相逢的友人比从前更爱惜自己了,要比从前看得开。

  可惜还是不能得到自由,招惹上一个不顾伦常的疯子。

  她想问田岁禾什么打算,想着或许能跟她一块寻到出路,帮她出出主意,但想想她和顾赟又作罢,感情之事外人无法插手。

  陈青梧只说:“应付不过来一定要寻我,我至少能帮你藏起来。”

  田岁禾点点头。

  “多谢你,青梧姐姐。”

  她曾经习惯依赖那些对她无微不至的人,但正是陈青梧这样有所保留的相帮,才让她有足够多的机会自己闯荡,自己去领悟。

  *

  三日之期到限的这一日,扬州城有画舫灯会。

  宋持砚带着笋笋游湖。

  整艘画舫都只有他们三人,小青笋在船上打滚,扒着小窗望对面江上璀璨的花灯:“好看!”

  宋持砚抱着女儿讲花灯,田岁禾安静在旁听着。

  孩童贪睡,没折腾两个时辰,小青笋便睡去了,宋持砚将她放在矮榻上,短短两日,他已是个还算熟练的父亲,妥善为孩子掖上被子。

  “宋持砚。”

  田岁禾轻声叫住他。

  她素日胆怯拘谨,不到生气之时哪敢直呼他全名。

  宋持砚回头:“田娘子请讲。”

  田岁禾看着榻上的女儿:“我答应你,不管你的目的是想要笋笋,还是别的也要,我都答应。只要你别限制我的自由,更别抢走孩子。”

  得偿所愿,宋持砚却未欣喜,而是深深地看着她。

  灯烛之下,那双眼眸里终于有了重逢以来除去客气与疏离之外的神色,似乎是诧异,也似乎是探究。

  田岁禾怕被他吸入深渊之中,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假装听话,再趁你不留意偷偷跑掉。”

  宋持砚直看了她许久,忽而嗤了一声:“成交。”

  还以为宋持砚会露出真面目,但此后接连数日,他每日照常游走在公事和内宅,除去料理公务就是与笋笋玩耍,别处堪称清心寡欲。

  他们成了诡异的一家三口,像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如此半月。

  这日,哄睡女儿后,田岁禾亦要去洗沐,却被宋持砚拉住腕子。

  他粗糙温热的手指触上,田岁禾腕部柔嫩的肌肤像是被羽毛剐蹭过,她的手颤了一颤。

  “宋大人……”一开口声音就有些虚,但田岁禾还是竭力稳住,“大人,有什么事么?”

  黑暗中,宋持砚清冷的目光笼罩着她,察觉她也还是紧张。

  他眼底有了笑。

  她下意识挣脱他的手想跑开,腕子却再一次被他从身后攥住。

  这次不是试探吓唬地轻握,而是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身子被他有力的手带着转了一圈。

  “啊……”田岁禾惊呼着,后背抵上了墙,被宋持砚圈在臂弯之间。

  田岁禾哪里还看不出?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白着脸往后瑟缩了一下,“你……你怎么不再装一会?”

  也让她想一想对策啊。

  宋持砚没有回答,只一双眸子注视着她,晦暗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目光,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还偏执。

  田岁禾强忍着没躲开。

  沉默地对视很久,宋持砚松开她的手,双手负在身后。

  太淡道:“没什么,只是记得田娘子曾说过,只要能陪着女儿,如何都可以,方才不过是想问问田娘子。若我今夜想留下,娘子可答应?”

  田岁禾已不是当初稚嫩的小村姑,以为留下就是留下。他明确撕破了那层纸,想起过去他的床笫之间的纠缠,她眼皮不住地抖。

  虽早猜到他的冷淡是在伪装,也知道他重欲,但他也太直接了,上来就提那种事。

  田岁禾挣了挣,下意识地想逃跑,却听到他了然哂笑。

  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样。

  她忽然清醒了。

  会不会他也在试探她?田岁禾道:“我只答应做你的假妻子,没答应别的。而且,你不是不行了么?”

  宋持砚面不改色:“只是不能生子,并非不.举,寻常男子会有的欲求,我亦会有。”

  即便不觉得他会对她情深不移,但田岁禾清楚宋持砚的重欲。

  宋持砚又说了一句话堵住她的话,“当初敬安伯宠妾灭妻,我深受其害,因而我若与田娘子成亲,哪怕是假夫妻,亦不会纳妾日后让家宅不宁,妻女受苦。”

  他不动声色地将田岁禾称为妻女,放到一个万分珍重的位置,只要她田岁禾不是无心之人,多少能感受她们母女在他心中的不同。

  宋持砚容颜依旧清冷,却不动声色留意她的神色。

  田岁禾完全没有动容,而是发起了愁:“那要怎么办……听起来你只是在苦恼自己有欲求这回事……要不,买一些能压制欲望的药!我听楼飞说南疆有很多奇药——”

  “够了。”

  宋持砚打断她。

  他又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你多虑了,我并非执迷不悟,更从不吃回头草,不过是试探娘子诚意。”

  田岁禾看着他绝尘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

  又演了一日,她可真厉害。

  次日安抚好笋笋,她按下杂乱心思,照常去铺子忙活。她有条不紊地指点女工们的雕工,给她们分活,琢磨新的摆件样式。

  陈青梧颇诧异:“你看着心情还挺平静,宋持砚没撕破脸么?”

  田岁禾诧异扭头:“青梧,你怎么知道他快翻脸了?”

  她偶尔会露出惊奇的模样,还是习惯微微地张大嘴,有了从前那个小村姑单纯懵懂的影子,连陈青梧这样理智的人都忍不住心软。

  她笑道:“怎么,你还真以为宋持砚说的不在意你是真的啊?”

  田岁禾微囧。

  “当然不,我虽然不觉得我在他心中多特别,但好歹跟你做了两年生意,寻常客人买东西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么?越是得不到的,越会惦记,哪怕是腰缠万贯的客人,哪怕只是个对他来说不值钱的摆件。”

  她想宋持砚也是一样。

  那样的天之骄子,越是得不到的人就越会在意。

  陈青梧赞许道:“你倒是触类旁通,看得很通透嘛,那么你如今跟他周旋假装,是想做什么?”

  田岁禾闷闷道:“想试探他底线在哪,再决定我是在他的底线边上打窝,还是挖洞逃跑。”

  总之她不想放弃现有的一切,她的手艺,铺子、笋笋,和陈青梧的交情……她都想守护。

  陈青梧听了忍俊不禁。

  “你总是着最窝囊的语气,说着宋持砚听了发疯的话。”

  陈青梧有种直觉,说不准这一次,会是一物降一物呢,而不是从前的豺狼与惊兔。

  *

  昨夜交锋了一次,田岁禾心情还算平静,面对宋持砚也有了些数,今日在铺子里也专心了些。

  今日她比前几日更早下了工,如常地回到别居。

  宋持砚抱着女儿在桌前写东西。

  远远看去,年轻的贵公子一袭锦衣玉冠,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矜雅沉稳之中有着他惯常的疏离与散漫,不像孩子的父亲,更像是在耐心带妹妹的哥哥。

  难怪笋笋会叫他哥哥。

  田岁禾悄然走上前,发觉他在握着笋笋的手在习字,她惊奇道:“她还没三岁呢。”

  宋持砚欲回头,又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淡道:“三岁是开蒙好时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田岁禾如今已识了不少字,虽还称不上学识渊博,但这句话的意思对她而言不算难懂。

  在笋笋的事上,他们倒是一致,她赞同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不曾再说话,生疏得像陌生人,宋持砚教女儿写了两个字,放她自己摘花去耍。

  树下的桌前只剩他们两。

  这几日里宋持砚带着笋笋,以为田岁禾会因此而将目光多放在他的身上,可她竟像找到了合适且放心的人来带孩子。听尹寻说,今日她在铺子里忙活都安心多了。

  宋持砚本该为此欣悦。

  但他做不到。

  “你用饭了吗?”田岁禾小心翼翼关切起他:“这几日辛苦你带笋笋,明日我歇息,你可以,啊——”

  宋持砚忽然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他素来清冷自持,人前亦疏离克制,乍然露出不算守礼的一面,丫鬟护卫惊得说不出话。

  “照顾好小小姐。”

  与婢女撂下一句话,宋持砚抱着惊诧的田岁禾往卧房里走。

  砰!

  他顶着张斯文清冷的脸,却凶悍地一脚踹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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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吃盐哥:再装会,给她来个大招/ 装不下去了,就地发疯/ 有宝宝问完结,正文36万多一点,已经存完了,这个周六周日就能发完。剩下的内容其实是男女主的相互较量,看似是男主强势发疯,其实是被岁禾牵动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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