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田岁禾起先没听懂。
直到宋持砚身上熟悉的热意迫近, 她明白了。
清高文雅的宋持砚,竟然会说这样粗鄙的字眼,震惊归震惊, 田岁禾也清楚他什么事都做得出。
他是气疯了。
明知他会不高兴,她也不想逾越最后一道底线,用力推开他,直接明说了:“我不想跟你这样!”
哪知这话一出口, 宋持砚擎着她腰肢的手圈紧了。
“不想与我, 你想与谁?”
他倾身贴过来, 隔着两层料子跟她,再一次问她。
田岁禾感觉到料子被泅湿了, 终于意识到她说了多要紧的话,宋持砚最听不得这些。她忙改口:“我……我只是不想在这里, 成不?”
宋持砚未曾愠怒,甚至同意了:“那便不在这。”
他把田岁禾抱下来,抱到了榻上轻轻地放下。
还以为他是成全了她, 可田岁禾随后被他沉重地覆压住,宋持砚的吻如狂风似地落下来。
他要在她和阿郎的榻上!
田岁禾起身,“宋持砚!不能, 你不能在这里。”这是她和阿郎从小到大一起睡的榻。
宋持砚没有说话,他沉默地衔住她的唇瓣厮磨,偶尔牙齿不轻不重地咬她的唇舌。
田岁禾知道,这是他对她的警告, 是极度克制之下的“惩罚”,她知道他已在竭力隐忍了。
可这也是她最后的底线,她重重地咬了宋持砚。
血腥气在唇齿中漫开,田岁禾想趁着宋持砚吃痛走神时推开他, 却不料他把她压制得更严实了。
他们纠缠的唇舌晕开他的血,他搅弄她的檀口,让她染上他血的味道,染上他的气息。
仿佛狼在标记自己领地。
让她不得不咽下他的血,宋持砚才松开田岁禾的唇舌,有力的双手擎住田岁禾下方,让她略微抬起,而他则直起上身。
但他没有跟之前一样立即登堂入室,而停在边缘处。
他是在刻意让一切变得很慢很慢,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如何侵占她,让她亲眼感受他如何一厘一厘地覆盖掉她与阿郎的过往。
读懂他意图,田岁禾方寸大乱,“宋持砚,你停下!”
宋持砚停在边缘不动作。
田岁禾闭上眼,重回故地,眼前闪过从前与阿郎探索的那些画面,笨拙而又青涩。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回不去的不仅是阿郎,还有过往自由自在的时光。
她突然从抵抗到走神,即便不能完全看清她神情,宋持砚也能大抵猜到她在想什么。她不是在回忆三弟,便是跟当初借他生子那样,自欺欺人,将他想象成了三弟。
宋持砚双手更用力地擎住她,长指嵌入雪.股上。
“李宣。”
宋持砚朝外冷冷唤了一声。
李宣应声来到窗前。
“大公子?”
宋持砚紧压着田岁禾,“再点两盏油灯,送进屋内来。”
油灯很快点好,陋室墙薄如纸,屋里两人争吵声根本挡不住,李宣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推门而入,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刚跨过门槛,大公子寒若冰霜的声音再次响起。
“低头,别四处乱看。”
李宣迅速低下头,眼皮垂得极低,这一年来他已惊讶了太多次了,大公子趁着弟妇失忆金屋藏娇、甚至孩子是大公子的……这些都可以视为是造化弄人,日久生情。
但没想到冷静如大公子,也有为情爱失控的一日。
李宣尽量缓行慢步,不发出声音尽管如此,田岁禾还是无地自容,狭小屋里多了一个人,这个人最开始曾见证过她痛失阿郎的痛苦,如今又见证她和阿郎哥哥纠缠。
她紧贴床榻,紧绷地抓着褥子,身子往上挪,离宋持砚的热意远些,却被扣了回来。
“看着我。”
沉冷的一句话让李宣吓了一跳,脚碰到桌子发出动静。
田岁禾更是有如在人前和宋持砚亲昵的错觉,她闭眼逃避一切。
连李宣什么时候退出房中她都不知道,是宋持砚扳过她的脸,她才从羞臊中回转。
屋里多了一盏油灯便亮堂许多,照清这张俊朗但的脸,也照清她和阿郎一同生活过的小屋。
“宋持砚……”田岁禾带着哭腔说,“这是我跟阿郎的家,你不能在这里跟我那样。”
“有何不能?我是你孩子的生父。”宋持砚额头抵着田岁禾额头,迫使她直视他的面容。
她眉头深蹙含着拒绝。
这样的排斥,宋持砚自幼便无比熟悉。他并非生来就寡情,少不更事的时候,每每母子三人一同玩耍,他都会生出无法融入的错觉,即便郑氏哄他,称她只是对他寄予厚望,故而不敢纵着他玩乐。
但五六岁的宋持砚也早已明白了,母亲只是不疼他。
他也已习惯当个局外人。
如今时隔十几年,他又一次彻彻底底当了局外人。
这处简陋的小屋不接纳他,田岁禾亦不接纳他,她将他排斥在外,固执地守护着和三弟的情谊。
宋持砚低声哂笑。
他有什么是三弟无法触及的?
孩子。
以及肉.体的亲近。
这也是他和田岁禾之间仅存的,他无法彻底覆盖掉三弟的痕迹,只能在这种事上争一争。
“岁禾,你与我之间,至少要有一处与你和他不同。”他按住她,田岁禾不能再躲避,被困在方寸之间,预料到即将会到来的肆意纵送。
她没了冷静,哭了出来:“宋持砚,你是禽兽……”
她偏过脸:“我今日才看过石碑,心里难受,甚至不知道阿翁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也明知道我对阿郎愧疚,你还要逼迫我在这里跟你做……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宋持砚掌心收紧,嵌在她身上的手背青筋躁动,力度透过肌肤传入身上,田岁禾哭着想推开。
意外的是,宋持砚没有前行,以薄被裹住她身子。
“别哭了。我可以成全你对三弟的固执,但下不为例。也可以告诉你,你阿翁与三弟的死因。”
*
田岁禾一直以为阿郎的死是因为柳姨娘母子。而看过石碑,她又猜阿翁的死与石碑沾点因果。
但她万万没想到,连阿郎也是因那块石碑而死。
宋持砚说:“当初你阿翁在歙县谋生,曾被赵王爪牙找上门,希望他帮忙仿刻官印。你阿翁拒绝了,因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赵王的爪牙无法威胁他,因而找了你阿翁手下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名学徒。”
那学徒不得已答应了,赵王利用假章诬陷皇后母家贪污朝堂拨给徽州的军饷。那学徒也被灭了口,死前留下一封血书,写了他所知的涉案官员,以及刻印假章的真相。
阿翁带着血书隐居深山,几年前恭王世子妃查到假章之事,寻来徽州。可世子妃身边有赵王的细作,细作提前赶来,用恭王世子之名博阿翁信任,欲探知真相。
好在阿翁机敏,声称自己不知血书下落,也只想安生度日,然而那细作担心待世子妃过来时暴露他是细作的事,还是给阿翁下了毒。
阿翁不过一个市井老翁,以为死了就可以换来两个孙儿的安宁,他最终放弃了找郎中。
死前因为不甘,阿翁将血书刻下,望日后有人能寻来,并嘱咐孙儿别轻易告知旁人石碑的下落。
“宋炎曾是父亲的心腹,幼时曾带过三弟一段时日,三弟在记起宋炎后对他深信不疑。”
后来宋持砚审问过宋炎。
宋炎称,三弟只是试探了宋炎石碑上有关冤案的事,但因宋炎为赵王做事,迅速猜出端倪,宋炎想套三弟的话,被三弟察觉。
二人发生争执,推搡间,三弟要害处受了伤。
临死前三弟告诉宋炎,称自己的遗孀一无所知,希望他别去寻她麻烦时,宋炎最终答应了他。
因着自责,宋炎假装对此毫不知情,就此消失。
*
“又是赵王……”
田岁禾浑身不住颤抖。
她早已知道阿郎的死并非意外,如今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凶手,可她依旧为此难过并震惊。
“我们只想安生度日,他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她捂着脸哭得双肩颤抖,宋持砚沉默地揽她入怀。既有对三弟的遗憾,亦有不够大度的嫉妒。
他不曾转述出三弟死前嘱咐宋炎别去叨扰她的遗言。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在为三弟痛苦。
宋持砚闭上眼,他不该跟一个亡故的人计较。
田岁禾不甘又无力。“我以为倒了柳姨娘母子,阿郎就能瞑目,可倒了二公子,还有一个赵王,他的人害死了阿翁,又害了阿郎……”
她不过一个小老百姓,如何斗得过堂堂的赵王?
宋持砚揽着田岁禾,擦去她为三弟流的眼泪,“岁禾,我可以对付赵王。但并非为了三弟,我所欠他的兄弟之情已在这些年中还给了郑氏。因而,我不做无本买卖。”
类似的话之前宋持砚就曾跟田岁禾说过一次。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的身世,不知道他曾被郑氏利用,有为阿郎报仇的理由。她也不曾知道阿翁死的真相,因而她不曾跳入他的网。
但这次她想跳入。可他这次要的,也一定会更多。
田岁禾怔怔问:“你想要什么?”
她还可以用什么换?
“我都被你留在身边了,你还有什么没得到的?”
宋持砚凝视着她:“你。你的一切。我要你属于我,从此忘记阿郎,身与心,皆只有我一人。”
烛光中他的目光似无尽深夜,要将她吸入其中。
田岁禾颤了颤。
爱上他,这个条件对于她而言比留在他身边还要难以接受。
宋持砚问她:“你是想为阿郎和阿翁报仇,还是继续固守你那对阿郎早已无用的感情?”
田岁禾被这句话深深一击:“无用?我对阿郎的想念,我这么努力不忘记他,竟然是没用的?”
“不然呢?你记着他,不肯让别人取代他的位置,他的仇人就能自己死去,他就能重活?”
“他当真需要你这样的惦记?”
宋持砚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一句比一句无情。
“你的阿郎已经死了,岁禾,你再惦记他,他也不会活过来。你惦记他,不过是让自己心里舒坦,你只是不想做那个移情别恋的人。”
“够了!”
田岁禾捂住耳朵。
“够了,你、你别再继续说了!”
尽管心里决了堤,可她依旧不认为惦记一个死去的亲人是没用的!人死了的确什么都没了,可也正因此,亲人朋友的惦记才更弥足珍贵,那是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可现在她的确不能仅仅记着阿郎和阿翁,不为他们做点什么。
沉默的哀伤持续许久,田岁禾抬起哭花的脸,“我答应你。只要你扳倒赵王,我会试着爱你。”
除此之外,她没有什么能为阿翁和阿郎做的。
田岁禾抱着自己,屈膝坐起,脸深深地埋入双臂之中。
像以往官场上的每一次交易,宋持砚成功得到了他所想要的承诺,田岁禾与那些言而无信的人不一样,她太干净了,因此一个承诺对她而言便是一道极大的口子。
有了这个承诺,她会为了不食言慢慢试着接受他,爱他。
但宋持砚却并不很愉悦。
心中烦躁不减反增。
他无法理解这烦躁缘何而来,也不想深究,横竖就要得到了,他把田岁禾拥入怀中。
“既已答应我,就别再为他掉眼泪了,至少别哭太久。”
田岁禾才不甘心事事都听他的,她咕哝道:“我的眼泪我自个都管不了,你管得倒是宽……你少管我,我不就高兴了?我一高兴,不就不哭了?就是你的错。”
她窝窝囊囊地抱膝蹲坐,目光也深垂着不敢看他,模样可怜极了,但眼里并非全是屈从,窝囊中还留着獠牙,宋持砚反而更安心。
他诚恳地接受了她的讨伐。
“我的不是。”
*
孩子还等着,他们不曾在山村逗留过久,很快赶往沧州。
随行路上带着郑氏的外孙,田岁禾虽说痛恨郑氏偷偷唤了她的孩子,但稚子无辜,她仍照常哺育,当时也有另一个缘由。
不想让宋持砚有机会吞噬她。
刚喂完,田岁禾要去洗漱,宋持砚从身后拥住她。
“这里已不是徽州。”
他在暗示,也是在提出让她兑现承诺,田岁禾浑身僵硬地被他抱起,都快成了木头做的。
从恢复记忆以来,直至离开宋家,她对宋持砚都很别扭,因为这段纠葛的开始与她撇不清干系,因而田岁禾心存内疚,不敢太强硬地拒绝,每一次亲昵都是半推半就的。
如今她答应跟着宋持砚,哪怕是他先半迫半诱,她也会认为拿了好处不干事不实诚。
田岁禾闭上眼,任宋持砚扒笋一样让她的衣衫悉数落地。
虽然不是第一回 在浴桶,但没有了彼此间的拉拉扯扯分散注意力,田岁禾六神无主。
宋持砚衣裳还褪得很慢,且他站在她的跟前。
田岁禾坐在水里,他站着,她视线刚好落在他紧实腰腹下……
田岁禾目光四处闪躲,宋持砚伸手捧住她的脸颊。
“看着。”
过去她曾经看过三弟那处多少次,往后就需看他多少次。
田岁禾只能看着。
可他生得实在凶悍骇人,与俊雅的容貌截然不同。
光是看着,她就头脑空白。更难堪的是,水底的肌肤也跟着焦灼,水一波波荡漾,田岁禾水下的双脚紧并着,玉润的脚趾也蜷起。
“我、我看不下去!你生得太丑了!”她捂住双眼。
宋持砚气笑了:“旁人就不丑?”
他长腿一跨迈入了水中,随着动作轻颤,更可怕了。
田岁禾双眼捂得更紧了。
双双坐在浴桶中,宋持砚又一次想起晾在窗前的肠衣,他目光深深,握住她的手,竟带着她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度量。
田岁禾使劲往回收手,宋持砚按住她,“岁禾,我可以容许你在那处破屋里怀念他。但如今出了山中,你只能想着我。”
田岁禾受不了这烫手山芋,闭着眼一个劲嗯嗯应着。
“我想的,我在想你啊。”时不时会暗暗骂他一句,还不算想吗。
“想我就好好量。”宋持砚让她一遍遍地丈量,一遍一遍问她,片刻后他松开她的手。
“这回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田岁禾窘迫得脸抬不起来,“有、有六……寸。”
“还有呢。”
这问得也太细,田岁禾都忘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圈一圈,手起来,将圈好的那个圈给他看。
“这么多,你满意了吧……”
说完这区区几句话,田岁禾嗓音已经有气无力。
“你记住我才满意。”
宋持砚一反数日以来的阴沉,低头轻吻她从水中掏出来的手,又温柔地吻了她的额角。
在热气的熏染中,他温柔得不像话,连带目光都是温存的。
田岁禾莫名心一颤。
她被陌生的宋持砚吸引住了,忘了挪开眼,宋持砚在这时候送过来,还与她对望着。
“宋……”
田岁禾脸颊上未消的绯红以更糜艳的模样绽开,蔓延氤氲。
这时候对视太难为情了,田岁禾无法承受这样的对望,她想移开眼,宋持砚扳过她的脸。
他暗沉幽深的眸盯紧她。
“看着我。”
“否则就看着这。”
那还是看宋持砚吧,至少宋持砚更好看一些。田岁禾强迫自己看着他,他每靠近一点,她的目光里水汽多一分,秀眉蹙得也更无助一分,樱唇轻颤气息凌乱。
田岁禾在此时回忆起方才宋持砚让她记的数。
这个数跟她对比很是骇人。
这才不到半,她迷离的目光里便添了恐惧,惶然求饶:“不成,没那么多地方可以装,就到这里好不好,不然我会……会完蛋的。”
宋持砚轻嗤:“又不是没有过?”
那不一样,从前没算过,不知道有多震撼,现在算过了才知道要承受这一切有多艰难。
田岁禾眼里惶恐不减反增,一个劲地讨饶,甚至推开他。
她眼角溢出的盈盈泪光证明她的难受不是作假,宋持砚心头一阵软意,压低嗓音哄她。
“别怕,我们可以的。”
温水煮青蛙一样的缓慢,田岁禾她魂魄都要被逼离身上,她只能扶着宋持砚的肩头,脸埋在他肩窝,好抵抗这恐惧和压迫感。
依恋的姿态让人熨帖,宋持砚目光又温和一分。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哄女人,手掌上下轻顺她的脊背,低头吻她耸起的削瘦肩膀,柔声抚慰着。
“我在呢。”
“没那么难,真的。”
“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岁禾,你比宰相厉害。”
田岁禾第一次发觉他这样会哄人,她竟晕头转向,仿佛是被温水环绕,虽然知道危险,但也不自觉降低戒备。
在这样的哄慰之中,她忘了六寸到底是多么骇人的数目,逐渐放松下来。而前一刻还体贴耐心的宋持砚突然变了脸。
他用力地按住她。
“宋持砚!”
田岁禾哭着骂了出来。
水波像暴雨之下的海面动荡,涛声之中夹杂着宋持砚的诱哄声,他故技重施,只是这一次他是柔中带刚、口蜜腹剑,虚伪极了。
等他们双双裹在柔软的被窝里,田岁禾眼尾红得仿佛抹了胭脂,还止不住地轻轻抽泣。
宋持砚拥着她,还在夸她:“岁禾,你当真是人间尤物。”
田岁禾脸深埋在他怀里,咬牙切齿地道:“你才油物,这么腻歪的话,亏你说得出……”
宋持砚身子僵了僵。
他平生第一回 试着夸赞女子,属实经验不足。学着昔日同僚赞女子“人间尤物”。原本已违背他含蓄的性情,竟被她嘲笑了?
是他的语气不够自然?
还是用词太肉麻?
宋持砚陷入了困惑,以及少许挫败。他总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漠,难得见他吃瘪,田岁禾好奇抬起头看他,也愣住了。
宋持砚那如冰雪冷淡的面容在一通胡闹之后染了绯色,不近人情的大冰块成了初春泉水。
显得这个人怪温柔的嘞。
冷面上甚至有些不自然,好像经历着什么窘迫的事。
田岁禾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对于方才的夸赞还耿耿于怀,不甘心地又还击一句,“哪有人夸女人家的是油条的,你比我大,你才油物,老油条!又老又油……”
宋持砚突然笑了出声,笑声通过胸腔震到田岁禾的耳边。
田岁禾才壮起的胆被他这畅快的笑给跑光了。
要知道她天也怕地也怕,更怕宋持砚,最怕宋持砚笑,他每次一笑,她觉得自个生死难料。
她不是骂得他生气了吧?田岁禾当即爬起来要逃。
脚踝却被他从后抓住。
田岁禾被宋持砚给拖了回去,再度深丈浅量。他的墨发在她身后飘摇,她揪着枕头不敢回头,咬着下唇不愿意再叨扰。
宋持砚扣住她的手,与她双手十指紧扣,声音在身后响起。
“田岁禾,人间尤物,是言女子风情万种,乃绝色佳人。而非指女子油腻似老油条。”
田岁禾又一次吃了不认字的亏,跪在榻上肠子都悔青了。
夜深人静,她累得无力再别扭,凭宋持砚拥着入睡。
烛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冷冰冰的客栈雅间也有了温馨的错觉,宋持砚指腹描摹怀中人眉眼,不厌其烦地在她眉间游曳。
指腹停在她唇瓣,指尖挤入,她睡梦中不耐烦地皱眉。
幼时都不曾有过太多玩心,宋持砚却在及冠后的某一年难得起了玩心,他拈起她一缕发丝,在她唇角轻轻地拂动。
她有所察觉,张口不慎将发丝含入口中,察觉之后忙吐出。
“呸、呸……”
宋持砚捉弄着睡梦中的她,忽然萌生一个念头。
若一直如此,似乎也不错。
他忽然之间对成家有了真切的认知,而不仅仅是让她成为他的妻子这一虚无的概念。
宋持砚放下田岁禾。
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在今日之前,他从未给任何人盖过被子,何况是下意识的举动?
突如其来的念头更清晰了。
宋持砚出门吩咐李宣:“派人去苏杭一带寻当地最好的绣娘,置办一套婚服,尽快。”
吩咐完这些,宋持砚回到卧房在田岁禾身侧躺下来,拥着她打算享受这一个静谧温馨的长夜。
然而才合眼不到片刻,李宣去而复返,脚步急促。
李宣为宋持砚做事多年,为人稳重,从不会如此慌乱,不待李宣出声,宋持砚已起了身。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榻。
来到门外,李宣慌忙道:“公子,杨氏那边——”
宋持砚打断了他,望向卧房放下,压声道:“去别处再议。”
主仆二人来到了客栈后方的园子,李宣焦急道道:“我们的人被几个飞贼盯上了。杨氏大抵是对小小姐有了感情,不想换回,趁乱带着小小姐偷偷跑掉了!”
宋持砚脸色沉下。
-----------------------
作者有话说:/放心,孩子没事。下章岁禾跑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