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遭的人都听出了疑点所在, 纷纷低声质疑:“三郎逝后田氏竟还来了月事,那孩子岂不——”
怀疑的目光如雨点砸向田岁禾,虽未明着说她与人苟.合, 但众人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在田岁禾的皮肉上反复划拉,而她身上裹着的一层假面正被寸寸割开,令她如坐针毡。
“安静!”敬安伯断喝着打断众人窃窃私语, 沉着眉看向田岁禾:“田氏, 你如何解释?”
田岁禾心里清楚真相, 因而没什么底气。
茫然环顾四周,没发现那个清冷的身影, 她掐着手心,竭力让自己镇定一些。
“我没有让他号过脉。”
其实她也记不得到底有没有, 但孙石也没有证据。
她开了口,在旁冷脸沉默的郑氏眉头紧皱,亦是道:“但此事空口无凭, 孙郎中,你手中有何证据?”
“我这里还有方子,盖着镇上药铺的印章, 上头写着的时辰!”孙石呈上了方子。
有方子为证,才安静下来的祠堂又是一片低声交谈,田岁禾甚至能听到后方传来的一句句低声私语。
“可听说小侄子长得极像三弟幼时,出生时辰也刚好。”
“世间不乏长得像的二人。”
“这话没错, 可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没有通天的本事,哪里能寻来那样合适的婴孩?”
“除非是寻了宋家人。”
“对了!当初大哥正好就在徽州巡察,难不成大哥……”
所有迹象指向田岁禾与宋持砚, 因宋持砚克己复礼的印象深入人心,不管信与不信的人,皆大为震撼。
“稍安勿躁!”三叔公手中拐杖叩击地板,肃着脸看向田岁禾:“田氏,你有什么话说?”
田岁禾被他严厉的模样吓了一条,好在清楚三叔公私下向着郑氏,但这种事不能由郑氏出面,只能她自己来解释。
她只能搬出私人恩怨,硬着头皮道:“方子是假的,他在说谎!当初他大哥害我不成反被制裁,他怀恨在心,才要报复我!”
三叔公看向孙石,沉声问:“可有此事?”
提起哥哥,孙石心虚又愤慨,“小人的哥哥见田娘子从亡夫家中得了些田产银子,竟鬼迷心窍想撮合我们,小人当时也没对田娘子做什么,哥哥的错按律法只会被官府判几年徒刑,可宋家大公子却为了袒护田娘子,当场拔剑杀了我大哥,事后毫不内疚!”
田岁禾也恼了,“没有害成就不算害人么?要是害成了你是不是还得用名节逼我!”
宋玉凝趁机附和:“是啊,杀人者杀人不成,难道就不算恶了么?若是如此,也是律法有错漏,并非杀人者无错!”
这话勾出堂中妇人的情绪,只有女子才知道女子活得多么不易,其余几房的少夫人和女郎都不禁附和。
“我……”这些话的确在理,孙石无法反驳。
宋持元坐不住了,不顾柳姨娘劝诫,上前道:“他兄长的过错该由官府惩处,长兄素有君子之名,竟然不给人辩解的机会,便拔剑杀人,为了私情如此冲动,这何以服众呢?”
宋持砚身为长公子,在宋家素以守礼克己服众,这样芝兰玉树般的人,旁人甚至不曾见过他动怒,更别提将与杀人。
宋持元极擅挑拨,一句“为了私情冲动”,就成功转移风向。
田岁禾气得手抖。他越嘚瑟,她越得冷静。她努力回想当初宋持砚惩治孙青时,那些道貌岸然的话。
那夜他杀人的一幕实在震撼,以至于田岁禾记得很清楚。她瞪着宋持元,磕磕巴巴道:“晟、晟朝律法,多次加害他人未遂者,处斩刑。当众加害朝廷命官者,可就地……杀、杀了!”
她看着宋持元,学着宋持砚的口吻:“那你、你觉得——”
可同样的话经她说出,实在没什么气势,更像是在跟宋持元商量,田岁禾很挫败。但祠堂外,清冷的声音接上她颤抖的话,“二弟觉得,他哪一条躲得过?为兄为自保杀人,有何不妥?”
对对,就是这装得很平淡,听上去却很吓人的口吻!
田岁禾心里安定了。
她不敢在人前表露对宋持砚的信任,目光刻意落在他的身后,竟微微怔住了。
宋持砚带了个人。
而这个人,她似乎见过。
*
看到宋持砚,宋持元露出恨意。
原本他想在百日宴上当着开封权贵的面揭穿,可父亲爱面子,若在宴上揭露家丑,父亲定会恼怒,只好退而求其次,趁长兄不在发难,田氏嘴那么笨,撑不了太久。
想到上次被当众责罚的屈辱,宋持元甚至不想装了,笑道:“大哥回来得正好,快与诸位解释解释。”
宋持砚神色冷冷:“空口无凭,作何解释?该解释的人是二弟。”
他指向带来的人,“田氏,你可曾记得此人?”
田岁禾苦想好久,终于想起,“他是常来我们村的货郎担田六……阿郎出事那日就是跟他一块出山卖木雕!他说可以给阿郎寻到给钱的商户,阿郎想赚钱,就跟着去了。”
她猜到这人与阿郎的死有关系,声音不觉哽咽。
宋持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敛下情绪,“如弟妹所言,弟妹与三弟所居山村戒备森严,外人极难进出,此人受人指使将三弟骗出山中,那日三弟出了意外。”
田六急急求饶,“冤枉啊!是个姓罗的商人说要高价收那位小郎君的木雕,给我银两,让我哄他出村子。我看小夫妻家里穷,寻思着这是好事,劝那少年跟我出了山!”
宋持砚再一扬手,命人押上来一个商贾装扮的中年人。不必多问,罗安已悉数招供:“小人罗安,在徽州经商,与开封府柳家有往来,那日来了个叫宋炎的人,命我把三公子骗出来。”
宋炎此名众人倒很耳熟,“不是大伯的贴身随从么?”
敬安伯沉声道:“我已一年未见过他了,更不知他到了何处。”
宋持砚扬声道:“押上来。”
又有一个人被押了上来,宋炎一身伤,模样狼狈,显然在外逃亡许久。他很快交待了:“是柳姨娘那边的人让我去的,说务必赶在大公子的人寻到之前劝三公子离开,别让他回开封分家业,但三公子不答应,我……我失手杀了他。”
“这……”众人都不敢置信。
田岁禾亲耳听到这些,潸然泪下,捂住嘴低泣。
郑氏撕心裂肺,欲上前撕扯柳姨娘,被二夫人拦住了,“大嫂,节哀啊,别脏了自己的手……”
郑氏泣不成声:“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我就那么一个——”
“侄媳。”三叔公再次打断郑氏,看向敬安伯:“大郎,柳氏是你房中人,你又是族长,此事理应由你来判决,望你公正处事,否则宋氏一族在场的人不能信服。”
众多目光皆落在柳姨娘身上,柳姨娘也在惊愕中,喃喃道:“我……可我并未命宋炎——”说着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后背渗出来一层冷汗,反驳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母亲哑口无言,宋持砚也慌乱了,他很快下了决断,恼怒道:“阿娘,您为了家产,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枉儿子敬你多年,什么都听您的!此事若是真的,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柳姨娘本想将过责都揽在身上,将两个孩子摘出,听闻儿子的话浑身僵硬,惘然盯着儿子。
“阿元?你在说什么?”
宋持元不敢看向母亲,只做出决绝割席的模样。
身后的宋玉萱冲出来,指着兄长厌恶道:“即便是真,你也没资格说阿娘!娘若不是为了你,又怎会这样!你如今这样,只不过是怪阿娘露出了把柄,装什么明理人?”
“死丫头!”宋持元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向妹妹,柳姨娘先他之前,大步上前给了儿子一巴掌。
“畜生!”
凝视儿子良久,柳姨娘狠心咬牙,“我只让罗掌柜多加留意,但不曾收买宋炎,是你收买了宋炎对么?”
“娘,虎毒且不食子!你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宋持元目光狠厉,同敬安伯和族老们道,“父亲,把这恶妇抓起来!我没有这样残忍的娘!”
柳姨娘失望地看着儿子,宋玉萱也顾不得兄妹之情,愤然朝众人道:“就是二哥!上次文定宴也是他!他想给三嫂嫂下药,诬陷三嫂和大哥,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找来孙石也是他,我能作证!”
母子三人内讧,害人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各房议论纷纭,大房顿时成了旁人的笑话。
“够了!”敬安伯断喝一声,命家丁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押下去。
宋持砚讥诮看向地父亲,道:“父亲若难以抉择,不妨将人交由官府处置,免得您为难,不是么?”
敬安伯还想说什么,但在众人目光下点了头。
“宋持砚!”宋持元失了理智地嘶吼,“你敢说田氏的孩子不是你的?有本事你滴血验亲!”
宋持砚冷淡看他,亦扫了眼在场众人:“掌刑狱审讯者皆知滴血验亲不可靠,诸位若不能打消怀疑,不妨就当孩子便是我的,我无异议。”
田岁禾被他破罐破摔的话吓到了,但众人已因柳姨娘和宋持元母子的过错有了偏向,只当宋持砚是不屑于计较。
闹剧随柳姨娘和宋持元及人证被押送官府审讯停下,人群散去。
敬安伯把宋持砚叫去了书房,疲倦地垂下头。
“砚儿,别往下查了。”
宋持砚冷声讥诮:“父亲觉得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顾父亲反对,道:“此事起因是我身边有人泄密,将三弟下落透给柳姨娘,柳姨娘担心我与母亲作假,以您的名义,派宋炎去徽州查证。”
“宋炎看似是您心腹,实则已被赵王收买,发觉三弟似乎知道贪墨案的线索,由此起了纷争,致三弟亡故,宋炎也逃亡在外。如今被我抓到,他不敢供出赵王,便把过责推给柳姨娘母子。父亲,您应当也猜出了吧,让我别再查,是打算忍气吞声、与赵王同流合污?”
敬安伯无力叹息:“猜到又如何?无凭无据,就算有凭据,仅凭你我,能扳倒赵王?”
宋持砚讥诮:“父亲何必说得好似身不由己,若非您不贪图名利,赵王岂能胁迫得了您?若非您纵容柳姨娘母子,内宅何至于乱成如今的地步?三弟的死,您有一半过责。”
敬安伯被他一针见血的讥讽说得毫无颜面,不由愠怒:“赵王继位是大势所趋,宋家想延续荣华富贵,只能择巨木而栖!你非要与赵王党为敌又是为何?!就不担心把整个宋家推入火坑?”
宋持砚淡道:“我自会与宋家撇清联系。至于您,若想让宋家风平浪静,不妨仗着赵王在三弟之死上理亏,辞官并与之割席,顺便把族长之位让给贤能者。”
他冷淡撂下忠告,也是暗暗的威胁,敬安伯喝住他:“你也是宋家人,你以为你能撇得清?”
宋持砚本不打算回应,终究还是道:“我可以不是宋家人。”
“你、你……”敬安伯被他气得双手颤抖,“不孝子!”
宋持砚冷冷转身,目光寒冷锋锐,“您若还记得一位谢姓女子,或许就明白您没资格斥责我。”
敬安伯愣了许久,猛然醒悟过来,长子已然远去。
*
周遭人来人往,偶尔有人过来安慰,但田岁禾无心去理。
最终祠堂只剩她和宋玉凝,宋玉凝反复安慰,劝她先回去休息,田岁禾听话地跟着她往外走。
她不让玉凝送她,两人在岔道口分道扬镳,走到一半,田岁禾忽地转身往回走。
她站在空旷的祠堂里,看着阿郎的牌位。眼前浮现他失去血色的脸,她浑身的血也仿佛被寒风冻住,寒意从骨髓中钻出,冷得打颤。
她看了许久打算离开祠堂,忽地听到郑氏的声音。
田岁禾直觉她回祠堂有要紧的事,且有关阿郎和她的孩子。
她提着裙摆往里走,学着宋持砚打开机关躲进暗格。
脚步声近了,竟有两人。郑氏语气快慰:“柳氏和二郎害了舲儿,我恨不得将其食肉啖血!总算真相大白,还了你弟弟公道!”
郑氏取了香烧上,在告慰阿郎在天之灵,敬告列祖列宗。与她同来的人迟迟不说话。
拜完郑氏长舒浊气,问道:“为何会突然想到过来祠堂?”
田岁禾以为会听到三叔公的声音,说话的人却让她始料未及:“母亲当真觉得,罪魁祸首只有柳氏母子?”
她的呼吸一下噎在了心口,生怕偷听被他发现,好在宋持砚没有过来查看的打算。
郑氏道:“我如何不知?柳姨娘虽有心计,但应当不敢杀了舲儿。许是赵王想扶她当宋家主母,好进一步拉拢宋家,才越过她对你弟弟下了手,但他们母子也不无辜!尤其宋持元此等渣滓!”
她无奈道:“朝堂之事我鞭长莫及,胡乱干涉也会误你前程。赵王能否扳倒,我已然管不着。”
宋持砚声音平静:“我会扳倒赵王,还您养育之恩。”
话很寻常,田岁禾却觉得怪别扭,哪个儿子会跟母亲这样客套?
他又道:“但在那之前,我会先离开宋家。”
郑氏愕然追问:“为何?就因为你想要田氏?还是为了日后不牵连宋家?但何至于此!”
宋持砚似乎是笑了。
“其余几房无适龄男丁。二弟已身败名裂,我若离开宋家,伯府爵位只能让三弟的孩子继承,这难道不是您所图谋的?”
郑氏停了停,“你亦是我的孩子,我即便因为对舲儿有愧而偏爱他,但不会毫不顾及你啊!”
田岁禾眉头攒了起来,若上次没偷听到郑氏和三叔公的话,或许宋持砚还能相信郑氏话里的母子之情。但眼下这要他怎么信?
“当真如此?”宋持砚淡声问,未等郑氏回应,他又说了句让田岁禾惊得忘了换气的话。
“母亲是忘了,还是自欺欺人?我原本,就不是你的亲子。”
“……你!”
郑氏震惊地抬高声量,正好遮住了田岁禾已溢出的低呼。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真相,她捂住嘴,生怕被母子二人发觉。
起先她怀疑是听错了,宋持砚怎么可能不是郑夫人的亲生儿子?但她很快想起上次在祠堂时,郑氏说过“只有这舲儿一个孩子”,再荒唐的真相也变得合理了。
田岁禾不敢置信,郑氏同样,声音都在发颤:“你何时知晓的?”
宋持砚道:“三日前。”
他往前几步,立在三弟牌位前,用淡漠的语气叙述起一个仿佛与他无关的故事。
“二十四年前,宋家长子宋煜在徽州偶遇贪墨案被牵连的罪臣之女谢氏,假装为无家无室的小官,与谢氏成了亲,并瞒着宋家。彼时正妻郑氏刚在柳氏进门不久后有了身孕,于临盆前得知外室的存在。”
“但谢氏方诞下孩子,奄奄一息,郑氏便未出面,等谢氏死后,趁夫婿不在,将谢氏的孩子送了人,并营造出谢氏难产,母子双亡的假象。然而半月后,郑氏早产诞下一女,孩子夭折,自己亦伤了元气,恐怕再难有孕。此时柳贵人正得圣眷,郑氏担心柳家妾室先一步诞下长子,并夺走正妻之位,将伶人的遗孤要回来,换成夭折的孩子。”
宋持砚平淡地说完。
苦守多年的秘密被揭开,郑氏面色惨白,“可谢氏的死与我无关,过后我虽暗中阻止你回宋家,但也为你寻了一户富贵人家,足以保你衣食无忧!这些年因为私心,我虽偏爱亲子,但从未亏待你!”
宋持砚道:“我知道。”
郑氏又问:“那你为何要离开宋家,是因为怨我,怨你父亲?”
宋持砚默了默,“您是骗了我,但也为我留了一条路,后来还养育了我,我有何资格怨怼?一切的过错在父亲身上,他骗了我生母称自己并无妻儿,才哄得我生母委身。我本应今日就揭穿他的虚伪,并报复他,以偿还生母之恩,但若如此做了,便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我能做的,只有先逼迫父亲辞官,卸去他在意的族长之位。选择离开宋家,只是不想忽视生母当年被骗的委屈,并报答生恩。”
他去意已决,并非气话。郑氏声音陡然拔高:“可你流着宋家的血脉,我养育你多年,宋家栽培你多年,岂是说两清就两清的?!”
“有些话我不说,是顾念彼此体面。”宋持砚语气变得沉冷,“您养育我、栽培我,是想借我压制柳姨娘母子。让我与田氏生子,亦非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想用孩子加深我与宋家、与三弟这一房的牵绊,让我心甘情愿为你们所用。”
“默许我与田氏生出私情,亦是作此考量!无论是您还是宋家,对我的爱重和栽培,不过是因为我有价值。我入仕以来,已替宋家与您谋得诸多利益,难道不足以两清?”
郑氏声音变得无力,“那你父亲呢,他会同意么?”
宋持砚讽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否则我会将他与罪臣之女的风流事公之于众,他岂会不愿?”
郑氏不甘,亦有不舍,挽留道:“孩子名义上是你三弟的,其实是你的啊!到头来还不都是你的?还是说……你要把田氏和孩子都带走?不,不,我不答应!”
她前所未有的尖锐,田岁禾觉得怪异,又听宋持砚道:“我会把我和她的孩子带走。”
她听不懂母子二人的对话,这些话勾起了盘旋在她心里已久的疑惑。为何她会直到孩子将近百日,都觉得亲近不起来?为何郑氏会执着于给阿郎争夺他永远也享受不了的家业、要一个只有名分的孩子。
或许不是因为要给阿郎续香火,而是因为……
就快想通了,田岁禾眼上照来亮光,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才发觉自己想得出神,竟没留意到郑氏已离去,而暗格的机关也被打开了。处在黑暗之中太久,忽然见光让她目眩,面前的身影看不真切,但她不必细看也知道是谁。
方才偷听到他的身世,再面对他,田岁禾打了个寒战。
宋持砚挺拔的身影背着光,立在推开的书架旁侧。成了一道门,他没进来,也没说话。
“你,我,我不是……”
田岁禾本就嘴笨,这会更是语无伦次。
如果宋持砚是郑氏的孩子,他们至少还算同一条船上的人。可他已经不是了,且郑氏对他的不公都倾斜给了她自己的孩子,她的亡夫便是被郑氏偏心的孩子之一。
哪怕她与宋持砚有一个孩子,如今还牵扯不清,可因为她对阿郎固执的怀念,对宋持砚固执的拒绝,站在宋持砚的立场来看,她和郑氏其实没什么区别,都不偏向他。
那他,会怨恨她么?
因着这些考虑,她再看宋持砚,突然觉得很陌生,对他的惧怕竟比初识那会还强烈。
她本想解释,她不是故意偷听,也绝不会说出去,可打了个冷战,到嘴边的话就换了个调。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宋持砚没出声,往暗格里走了一步,田岁禾也退了一步。
她退到墙角便再也退不了,宋持砚无言地握住她腕子,把她牵出了暗室。
“你要带我去哪?”
她害怕他,却又不敢拒绝他,只能不安地被他牵着往前走。
宋持砚把她牵到祠堂外间,抵到了墙上。
她怯生生的目光迎向他幽邃的视线,对视了不到一个呼吸,田岁禾就怂了,目光四处乱飘,仿佛只要落在他身上就会遭殃,垂着眼求饶:“大、大哥……您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被大夫人利用了啊。”
宋持砚目光幽暗,手指轻按她的嘴唇:“都听到了,不是么?为何还要唤我大哥。”
田岁禾忙改口:“宋大人,我不是故意在后面偷听的。”
她生了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每次眼中流露害怕时眼中都会泛起雾气,像是哭过。
当初在歙县时,她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眸望着他,勾出他心底潜藏的恶意,他不再能做君子。
宋持砚无奈,心里因此软了,目光却越发幽暗,温热指腹慢慢地从她的眼尾划过。
“岁禾,别总是躲在暗格里,我和你关系,也该见见光了。”
田岁禾不知如何应。
他吻了下来,吻异常疯狂,且不再止步于一个吻,手亦在她腰间游走,掌控地圈紧。
田岁禾脑海顿时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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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没了那么多亲情束缚,要发大疯了。/ 过后男主会离开宋家,也会适度地报复。/ 这章好多无聊的争斗,所以评论区还给大家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