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月影疏斜,静夜幽凉。
李眠玉趴在燕寔背上,耳畔是山林带着露气的风,很快她的睫毛上沾上露珠,她眨了眨眼睛,一直没吭声,直把脸埋在燕寔脖颈里,羞臊窘迫不已。
可她又想起燕寔潮湿水润的唇瓣,忍不住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有些肿了……以口哺药就会这样吗?
回到小院,燕寔将李眠玉背进了屋里,要把她放到炕上,却被她急急叫停。
李眠玉端庄文雅起来:“我躺过地上,脏。”她挣扎着落了地,低头轻轻抚了抚辫子,“燕寔~我要沐浴。”
少年转过身看她,低声:“四肢可还僵麻?”
李眠玉仰头看他,眸光流动,摇了摇头。
燕寔没再说什么,恢复了沉静模样,不像在山中那样,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看着她。
他走了出去。
李眠玉则坐在了桌旁,她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桌上,终于看到了燕寔下午习的字,她拿起来看,上面写满了“李眠玉”三个字。
燕寔写字力透纸背,那样秀气的簪花小楷到他笔下,依旧铁画银钩般,比起他先前杂乱无章的字迹另成一股风格。
李眠玉低垂着头盯着这几张纸出了会儿神。
燕寔提着水桶进来,看到李眠玉望着那几张纸发呆,顿了顿,故意弄出点动静。
李眠玉没有慌乱,她忍不住抬头看燕寔,手托着下巴,也不吭声,只一眨不眨看着他,目光落在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影上,心跳有些古怪地杂乱。
燕寔进来将灶上一直热着的水倒进浴桶里,又出去提了一桶凉水进来兑进去。
“燕寔~”李眠玉声音轻轻的。
少年正要出门,听到这一声回头。
李眠玉看着他,郑重说:“我一定会养你到老。”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
燕寔出去后关上了门,双手环胸背靠着墙壁,听着里面渐渐响起的水声,摸了摸唇瓣,垂眸笑了一下。
他很快站直身体,脱了外衫,就着月光,打了井水冲凉,在李眠玉沐浴结束前,取了晒干的衣物去了灶房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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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沐浴过后,已经收整好了情绪,躺在炕上等燕寔。
燕寔收拾完回来,她听到落锁的声音,接着是他抬腿走来熄灭了油灯坐上炕,带着些秋夜的凉意躺了下来。
“燕寔~”李眠玉等他一躺下,便凑过去,忍不住问,“方才我沐浴时在想你。”
燕寔:“……”他静了好半晌没吭声。
李眠玉已经皱着眉往下说了:“忘了问你,你从前可有对谁以口哺药过?是否暗卫训练时就要训练此招?”
她的声音几分郁闷。
她以为亲是唇贴着唇,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是因为燕寔以口哺药。
燕寔也侧过身,面对着李眠玉,“没有过,暗卫不训练这个。”
李眠玉长长呼出口气,显然是解决了心中一大忧患,并理所当然道:“以后你不能对别人以口哺药。”
“为什么?”
李眠玉理直气壮:“若是我再遇到今日这样的事情,你就可以再次对我以口哺药,可你若是这样对过别人,我就不要了,脏。”话到最后,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会这样对崔云祈吗?”燕寔又靠近了一些,气息纠缠着李眠玉,低声问道,似是好奇。
李眠玉有些茫然:“我为何要对崔云祈以口哺药?”
少年忽然幽幽说:“最好也不要。”
崔云祈熟读各类书籍,医书也有涉猎,是不会被毒蘑菇毒到的,她不会有机会对崔云祈做这样的事情。
燕寔低润的声音一板一眼:“我们口水相融过,再去碰别人,别人会中毒。”
这俨然超出了李眠玉的想象,她也浅浅读过几本医书,因为太过枯燥,只草草阅读,可从没看到过此类描述,她的语气也幽幽的:“燕寔~莫非我是傻子吗?”
少年笑出了声,喉间发出极低的含糊不清的一声“嗯”,李眠玉没听清,正要质问他,他忽然靠过来,额头低着李眠玉额头,大胆而放肆,“你这样要求我,你当然也要做到。”
李眠玉一下没了声音,半晌后心想公主不计暗卫过,满足他便是,点点头:“我批准你的请求了。”
燕寔却还不后退,说话间气息很清,“今晚还需要真气吗?”
李眠玉僵硬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抵了下少年挨得近的胸膛,却被指尖下滚烫的肌肉灼到,她忽然发现燕寔不知什么时候衣襟散乱,胸膛袒露。
她的声音一下飘忽起来,“今天没那么疼,应该不需要了。”
燕寔慢吞吞哦了一声,“真的吗?”
李眠玉想起昨夜里的舒服,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吭声。
即便是从前在宫中,青铃姑姑那样娴熟的手法加上脂膏,都没有燕寔的真气舒服。
李眠玉神思还在飘,就听燕寔低声说:“我不舒服,你用脂膏替我揉,像昨晚一样,好吗?”
少年语气听起来有些闷闷的可怜,李眠玉怔了一下,忙说:“你怎么也疼了?会不会是那脂膏的原因?”
“不是,就是有点疼。”燕寔幽幽说。
李眠玉爬了起来,摸索着想去让他点油灯,可她的手一下被抓住,燕寔说:“不用点灯。”
“可我夜间不能视物。”
燕寔拉着她重新躺了下来,不知从哪里将脂膏寻出来,挖了一块放进李眠玉手里。
两人的手指相触间,黏腻腻的,燕寔捉着她的手按到了自己胸口。
李眠玉什么都看不清,她忧心燕寔的身体,更清楚胸口胀痛起来有多疼,轻柔按了上去,摸索着学着青铃姑姑的手法,轻轻揉按,“这样好点吗?”
燕寔半天没吭声,闷了半天,好半晌才嗯了一声,一向清澈的声音有些喑哑,“还想要。”
李眠玉一向是纵容自己的暗卫的,可黑夜让她指尖下的触感越发清晰,她忽然想起燕寔的腰,劲瘦漂亮,强劲有力,脂膏滑腻,她一个分心,手便往下滑了一些,少年肌肉一缩,人却靠过来一些,“要不要真气?”
她又被蛊惑了,稀里糊涂间点了头。
她的衣襟散开,真气大胆地贴过来涌入,飘飘然的感觉从身体到脑袋,她闭上眼睛,不自觉贴近了燕寔,手再没力气替她揉捏,虚虚搭在了他的腰上,又无意识滑到他胸膛。
浑浑噩噩间,李眠玉感觉掌心下一跳一跳的极快,她仿佛都能透过掌心听到那声音。
“燕寔~”
“……嗯?”
“你心跳好快。”
燕寔没吭声,凑上来亲了一下李眠玉的脸。
李眠玉脸颊红润,神思混沌,脑子里只想着——
燕寔的心跳究竟为什么这样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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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寔~你又梦遗了!”
一大早,村尾的小院传来少女叹气的声音,惊起一片小鸟。
李眠玉这回抓住了又想闷不吭声下炕就溜的燕寔,她睡了一晚,脸颊红润,眼睛明亮,看向燕寔的目光怜惜又忧愁,看看他的脸,又看看裤子,“总这样是不是不好?”
她凑近了,还嗅到了一股麝香味,古怪又让人莫名害臊。
燕寔坐在炕边,两只脚已经踩在鞋子上了,回身看了一眼被李眠玉揪住的衣袖,转过身俯过去,在李眠玉脸上又亲了一下,少年淡淡道:“这是正常的。”
李眠玉呆了一下,手里的袖子就被燕寔抽走了,她愣愣看着燕寔要往外走,才反应过来一般,又不知说什么,只斥道:“大胆!”
可这话连她自己如今都觉得没威慑力了,声音有些小,少年偏头回看她一眼,唇角一翘,沉静俊俏的眉眼瞬间飞扬起来,几分狡黠,问她:“白日不能做,只能晚上?”
李眠玉彻底红了脸,燕寔却不走,就站在几步开外,如修竹般笔挺,却又轩昂,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
她坐在炕上,抓着杯子,拧紧了眉,左思右想或是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半晌后,决定公主不计暗卫过,板着脸点点头,“晚上只是……”
“只是真气在帮公主。”少年眨眨眼,也有几分天真的模样。
李眠玉立即点头,“对,就是这样。”
燕寔昂了一声,看看她,低声又问:“今日学射箭?”
李眠玉神思还飘在脸颊上柔软濡湿的触感上,看着他便点了点头,又想起来,“还要习武!”
燕寔点头出去了,她又重新躺倒在炕上,抓着被子蒙住了脸,心想,皇祖父怎么不早些给她暗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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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窝和鸡窝在院子西边,燕寔在院子最东边做了个箭靶子。
趁着燕寔收拾碗筷时,李眠玉拿起那把小竹弓看了看,拉了拉弦,虽像模像样,可这更像是她小时调皮叫宫人做的弹弓,比弹弓大一些,可真正的弓她见过,不是这样小巧的。
听到身后脚步声,李眠玉回头看少年,怀疑道:“燕寔~这个真的能射猎物吗?”
燕寔点头,接过那把弓,拿起一把竹箭,随意一射,正中靶心,低声:“发挥好了,最远能射十丈余,若有贼子,射其要处,亦能伤人。”
他心想,远了她也看不清,射程十丈的箭,最恰当。
李眠玉怔了一下,偏头轻声:“你不会一直保护我吗?”
燕寔低头看她,声音像是春日里的溪泉,“会。”
李眠玉对上他乌黑的眼睛,心跳又飞了起来,转过头没有再问下去,从他手里接过竹弓,抿唇笑了起来,轻柔柔的,她学着方才燕寔的样子,拉了拉弦。
燕寔也不语,静看她一会儿,才想起来拿起一支竹箭递了过去,他站在李眠玉身后,捉起她两只细柔乱动的手,一手按在弓把手最恰当的地方,另一手则握着她的手去拉弦。
李眠玉的后背贴上了燕寔的胸膛,温热又有力,恍惚间,她又好像听到了极有力又跳动激烈的心跳声。
“听清我刚才说的了吗?”少年声音似是贴着她耳朵,声音清澈。
李眠玉回过神来,老实地摇头,“没有。”
燕寔:“……”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两脚分立同肩宽,前腿撑,后脚蹬,微微侧身,弓对着靶成一线,眼睛只盯着靶,心无旁骛,手按弓的力道就如现在这样,勾弦如拈花,撒放似惊雷。”
燕寔平日不爱说话,很少这样说一长段,声音低低的,冷静中几分锐利。
李眠玉听得认真,感受着燕寔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弦静静被拉开,他的手指插进了她的指缝里,先是捏紧了箭,再是轻轻一松,那支竹箭便正中靶心。
燕寔笑了一声,从她身后歪头俯看她,“就这样。”
李眠玉也歪头看他,清晨的风柔和,金色的晨光落在燕寔冷白俊俏的脸上,漆黑的瞳仁都变成了琥珀色,凌厉化开了,几多灵动,少年意气风发。
她忍不住看他,眸中波光流转,好一会儿才矜持地收回目光,十分文雅端庄地一声赞许:“好箭!”
燕寔:“……”
李眠玉已经欢喜起来,挣脱了燕寔的手,从他腰间的箭筒里又拔出一支箭,认真学着燕寔刚才的样子,微微侧身,眯着眼对准箭靶,心里默念“勾弦如拈花,撒放似惊雷”,再向南清寺的佛祖求保佑。
一箭射出,气势十足。
但李眠玉没在箭靶上看到自己的箭,茫然一瞬,低头,在几步开外看到落在地上的箭。
她怔了半响,不理解,偏头又看燕寔,脸红又羞涩,尴尬道:“大概南清寺佛祖没保佑我。”
燕寔又挨了过来,取过一支箭,双手附在她手背上,“你聪明,认真感悟几次就会了。”
少年语气平淡认真,却让李眠玉挺起了胸膛,双目如炬瞪向前方箭靶,气势十足,“自然!”
燕寔带着李眠玉一连射出五支箭,拉弦,放箭,射中靶心。
“感觉如何?”燕寔偏头低问李眠玉。
李眠玉觉得天好风好人好,什么都好,她抿着唇,眼睛妙盈盈看他,“我觉得我会了。”
她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弦,眯着眼对着箭靶。
勾弦如拈花,撒放似惊雷。
李眠玉松开手,咻一声,箭射中了靶子,静乐瞬,她一下欢欣起来,双眸明亮,蹦了一下转身与他说:“燕寔~我射中了!”
燕寔还环着她,低头看去。
陈春花来时,见到燕寔正从背后指导李眠玉射箭,一时看得面红耳赤,没有出声,如今见两人几乎相拥,当下抽一口气,瞠目结舌。
哎呦喂!原来燕郎君是这么教人射箭的!
这好啊,这可太好了!
陈春花清了清喉咙,在院门外大喊一声:“燕郎君,小玉,我来了!”
李眠玉立即从燕寔怀里往后一蹦,莫名红了一下脸,往院门那儿看去,看到陈春花正站在篱笆外边,她立即高兴起来,疾步过去开篱笆门,“春花!”
门一打开,李眠玉就看到陈春花今日仔细打扮了一番,俏生生的,秋日的棉裙虽是粗布制成的,可衣袖衣摆处都绣了花儿,红艳艳的裙上开着黄橙橙的花,鲜亮明媚。
陈春花是陈家村里生得最俏的,这样一打扮,很是好看。
李眠玉抿唇夸她:“你今日甚美。”
陈春花被一个如此灵秀可人的小娘子夸美,也不好意思了,她将背上的弓箭拿下来,道:“这是我二叔的弓箭,今日我一道拿来了,还有我娘腌的咸菜,我给你们拿了些,就不知你们吃不吃。”
她将咸菜坛子递给李眠玉,李眠玉有些羞赧,“这多不好意思。”
陈春花塞到她怀里,“拿着!”
李眠玉忙红着脸道谢,又看向身后燕寔。
燕寔过来替她接了过来,陈春花趁此机会偷瞧了一眼这俊俏的少年郎君,心中欢喜。
李眠玉带着陈春花进院子,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弓箭,“这弓这样大,你能拉开吗?”
陈春花咧嘴一笑,当下就扬臂拉弓,竟是能将那张弓拉出个满弦来,道:“小玉妹妹,我天生力气大,我二叔这把弓,我拉满不成问题的!”
李眠玉惊了一下,便问她要弓,“那让我也试试。”
陈春花看面前的小娘子身如细柳,窈窈窕窕,一看就不是拉此等弓箭之人,但她抿着唇笑着将弓递过去。
弓一到李眠玉手里,她便觉得有些沉,但她是公主,面上不露分毫,镇定拿起来,学着陈春花的样子去拉弓。
但任凭她用出了吃奶的力气,不过将弦拉开约莫三分之,远不到满月的程度。
她卸了力气,将弓还给陈春花,她认真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略高一些的肤黑却俏丽的小娘子,夸她:“春花,你力气这样大,若是弓箭使得好,做个女将军也使得呢。”
陈春花一下就笑了,又羞涩又高兴,“真的啊?”
“真的!”李眠玉认真说,“我祖父说做将军的人都要能拉满弓,就这样大的弓,你可以拉满,那你当然有做将军的资质,我从不骗人。”
虽这弓远比不上皇祖父的弓,可孰知陈春花就拉不动皇祖父的弓呢,或许习一习,她也可以呢!
陈春花被哄得双颊更红了,比瞧见燕寔时还要红。
燕寔将咸菜坛子去放好,出来时听到李眠玉在哄人,他忍不住想笑,漆黑的眼直直落在她脸上。
陈春花看到燕寔,那股被李眠玉夸的兴奋劲儿就全化作了娇羞,扭捏地提着裙子到了燕寔面前,娇羞地说:“燕郎君,教我射箭吧。”
李眠玉看得目瞪口呆,方才陈春花可还是能拉满弓的女力士呢!
她想想刚才燕寔是怎么教自己射箭的,当下心中莫名酸酸的,站在一旁看看燕寔,再看看陈春花,想阻拦又觉得公主一眼驷马难追,她既答应了,当然要做到,只好从燕寔手里拿过自己的小弓,故作认真地拉弓练习。
但她的余光却一直扫着燕寔和陈春花那边,两只耳朵也竖起来听他们说话。
燕寔打量了一下陈春花拿弓的姿势,说:“你会射箭。”
少年声音平静冷淡,并无过多情绪。
陈春花一听,心道,她是会啊,她十岁就跟着二叔进山里打猎了,她二叔教的,但是这种时候自然是会也要说不会!
她娇羞说:“只是个假把式罢了。”
燕寔看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从她手里接过那把大弓,“我演练一遍,你学。”
陈春花一听这,傻眼了,怎么不是环着她教呢?
可她心里这样想,也不好意思问出口!
那大弓通体发黑,弓把手上缠绕着一圈圈破布,显然是被人用惯了的,燕寔握上去,双腿分立,站得笔直,拉开弓,手臂发力,那张弓被拉到极致,他的肩膀撑开武袍,显得尤为宽阔,偏腰带紧束的腰又那样细。
十八九岁的少年郎,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既有少年的清瘦青涩,也有青年的张力,随随便便站在那儿,蓬勃的力量与野性。
不光是陈春花看呆了,李眠玉也看得有些出神。
“咻——!”竹箭瞬间射出,竟是直接射穿了箭靶,直接射穿了院外不远处的树干,再是落到低声,
李眠玉眼力那样差都能看见那竹箭是如何射穿树干的,一时看怔住了。
燕寔削的竹箭就只是竹箭,箭头不是铜铁,只是是磨尖了的竹子。
竹箭能射穿树干,那是多大的力气和多块的速度?
“那是松木,软。”燕寔将弓还给陈春花,已经收敛了一身气势,顺便看向李眠玉,清声道。
李眠玉却直接忽略什么松木不松木的,只知道燕寔这样厉害,视线从那支箭上收回来,目光莹亮地看向燕寔,“燕寔~你真厉害!”
陈春花在一旁听这一声,忍不住奇怪看她,“小玉妹妹,你怎么叫你阿兄名字呢?”
李眠玉眨眨眼,抿唇笑道:“我阿兄喜欢我这样叫他。”她飞快地说,“春花你射箭试试。”
陈春花是会射箭的,如今见燕寔没打算环抱着她教她,便十分爽快地接过了弓,再取了一支竹箭,对着箭靶子拉满了弓,咻一声箭射出。
正中靶心。
陈春花略谦虚地说:“这箭靶离得近。”
李眠玉摸着自己手里的弓,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真的不会射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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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寔似不擅与女子相处,陈春花一来,他便去了后边喂马,李眠玉则与陈春花一起射箭。
宁国公主性柔,却也倔强,她不会射箭,但可以学,既学了,自然要学好。
她没有陈春花那样力气大的天赋,但万一再遇到逃命时,她也或许可以趁着燕寔杀敌时躲在暗处射暗箭呢!
陈春花将她射箭的技巧也倾囊相授,李眠玉听着与燕寔教她的无出一二,一箭又一箭习得认真。
“小玉妹妹,明日上午我就不来了。”陈春花说起这个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没掩饰自己是奔着燕寔来的,既他不教自己,来了也没用,“这两日就秋收了,我得帮着我娘和我阿爷干农活。”
李眠玉一听,想起老村长家如今没什么人,陈春花的爹早就不在了,娘也是个缠绵病榻的,而她二叔一家不知为何离了村还未归来,便说:“那到时,我和我阿兄来帮忙。”
陈春花一听,眼睛先是一亮,再是有些不好意思,可她想了想能多见见燕寔,加上今年家里没几个人,本就要喊村里青壮帮忙的,便点了头,“那先谢过你和你阿兄了。”
李眠玉想了想,又问:“那你下午还会来学识字吗?”
她眼中满是期盼,她心里希望村里的小孩和小娘子都能来学。
陈春花想起自己把这话说给她娘听时,她娘说的话。
她娘说:“你都这般大了,学那些个没用的作甚,不如早点和人定了亲把娃儿生了是紧要,那燕家兄妹看着就不是寻常人,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你也别想着攀那燕家兄长。”
但陈春花不管,横竖她一直嫁不出去,这村里的她都看不上呢!
只是她去找其他小姐妹说,她们竟是都摇头不愿学,道:“学那些不如多绣两朵花,多在田里干点活,没得那空闲学那些没用的。”
她又去问家里有小孩儿的,倒是有几个心动了,可一听是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要教人识字,都觉得诓人的,加上那兄妹是外面来的,怕如今这时节是拐孩子的,任凭陈春花说好话都不愿来。
陈春花对李眠玉笑着说:“我等过了秋收过来。”
李眠玉是聪明的,一听她这一句,便知其他人不愿来,她不免失落,还是追问一句:“其他人?”
“家里事忙得很,小娘子们做农活绣嫁衣,没得时间,小孩儿们家里不给放呢。”陈春花道。
李眠玉便有些蔫儿了,一直到陈春花离去时,眉宇间都凝着股丧气。
燕寔在后面听到前面没动静了就回来了。
他看着李眠玉正蹲在井水旁拿着澡豆细细洗手,愁眉苦脸的,转道去了鸡窝那儿,摸了摸,摸到两只鸡蛋。
李眠玉正忧郁叹着气,视线里忽然多了两枚鸡蛋,呀了一声,眉眼一下又活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看燕寔,“我们的鸡下的?”
燕寔蹲在她身旁,点头,“嗯。”
李眠玉摸着那两枚鸡蛋,爱不释手,“燕寔~我们去陈绣娥家看她!给她吃鸡蛋补补!也不知她那两个孩子究竟什么时候来陈家村,她定是很忧心。”
她起身,又返回灶房,拿了个小篮子,将昨日吃剩下的五个鸡蛋都揣上。
燕寔慢吞吞跟着她的步伐走,问她:“中午吃什么?”
“想吃你做的面,用没有毒的蘑菇吊的汤。”李眠玉想到燕寔揉的面,觉得已经肚饿了。
燕寔:“有毒的蘑菇叫见手青,煮久一些能吃。”
李眠玉想到昨晚上的事,有些羞臊,摇头,“如果又中毒怎么办?”
燕寔慢声:“再那样解一次。”
“……燕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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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郡治,节度使府。
卢三忠回来一趟,召集了诸多幕僚下属在书房内半日没出来,到中午时,门终于打开。
有人疾步而出,不多时,多匹快马奔向辖下各县镇,再逐级往下传达,官府告示处很快有告示张贴而出,时下各地都有战乱,众人纷纷凑上前查看,竟又是征兵檄文!
家中有丁的难免忧愁抱怨,纷纷回家商量对策。
天黑时,陈家村老村长家也来了快马通知,口述并一张征兵令,且在传达后并未离开,而是在村长家住下。
陈春花刚想睡,听到动静穿了衣裳跑出来第一个知道了这事,且知道陈家村这次招兵需得出一百二十人,她立时小声向老村长抱怨:“咱们村哪里能出得了这样多人啊!”
老村长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明日得召集村里人商量。”
陈春花想了一想,忽然挺直了腰,急问:“那燕家兄妹会有影响吗?”
老村长看她一眼:“没听方才那人说吗,就是流民在此地落户或是暂住的都算。”
陈春花着急了,立马放下筷子,“我去二叔家小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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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上午李眠玉练了许久射箭,那时没觉得如何,可到了晚上,手脚都酸疼。
沐浴过后,她便昏昏欲睡浑身软绵绵躺在炕上,待燕寔一过来,便翻身靠近他,眼看就要睡着,就听陈春花的声音在夜色下很是嘹亮响起:“小玉妹妹睡了吗?我有急事找你们说!”
李眠玉惊了一下,睁开眼。
燕寔起身,将衣襟收好系好衣带,拿起旁边的外衫穿上,点上灯后出去。
李眠玉听陈春花语气急切,心里既好奇也紧张,穿上外衫也跟在燕寔身后。
燕寔将院门一打开,就听陈春花语气急急道:“上边要征兵,咱们村要招满一百二十人,流民住在这儿也算!燕郎君这样的年纪,定是要招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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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眠玉:真可恶,征兵,我家燕寔不去!
燕寔:0.o昂。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么!最近评论冒泡的好少,是大家在养文吗QAQ,不要养文嘛![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