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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婚嫁手册 第100章

作者:香草芋圆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62 KB · 上传时间:2025-09-24

第100章

  漫漫日夜失去急迫。头顶小窗时而光亮,时而黯淡。

  牢里陆续送来不少东西。章晗玉借着天光翻阅游记,偶尔提笔写几行题注。

  空闲时,她把自己年轻时做的文赋默写下来,整理成册。

  如果这次翻案不能成功,至少身后留下点什么,也算人世间没有白走一趟。

  闲极无聊时,她提笔开始散漫地写。写这几年京城沉浮,遭遇的种种匪夷所思的奇谈怪事。

  当然了,隐去过于真实的人名地名年月,笔下含糊地以化名带过。

  【某年某月,吾半夜惊起,窗下有不速之客,越墙叩窗,送来新婚贺礼。盒内装一截人指,鲜血淋漓。

  吾至今不知何人之手指】

  【掖庭有一处夹道,前后落锁,两面宫墙高不可攀,宫中曰‘老巷子’。时常惊现饿殍干尸。

  吾以为,老巷子中应常备木梯一架,蒸饼一盒】

  凌凤池散值得晚,时常来不及回家取吃食,而临时去各处酒楼买招牌酒菜送来牢中充作晚食。

  吃着吃着,章晗玉兴之所至,笔下时常随意加几句点评:

  天满福楼,糖渍梅干口感绝伦,不可错过。

  仁兴居卤肉入口即化,令人念念回响。今日再尝却味如嚼蜡,后厨换了厨子?

  城东天香居素斋,口感绝伦,京城素斋第一。

  两人对坐用食的时候,凌凤池便取她新写的几篇杂文翻看。

  看到城东天香居素斎这篇,提笔把店名划去,“以后吃不着了。天香居素斎七月关了门。关门的原因说起来,和你那位义父吕钟有关系。”

  章晗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啊,这家素斋是义父爱吃的……”

  吕大监爱吃的素斋,声名远扬,早几年多的是徒子徒孙排队凑热闹,天香居素斋店生意火爆。

  如今阉党倒了台,素斋店也连带着遭了殃,被石头砸得不敢开店。

  店主人被迫歇业,门店至今转让不出去。

  章晗玉啼笑皆非。

  这才叫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日日随笔写两三篇的杂文,半个月过去,居然也积累了厚厚一摞。凌凤池挨个看过,收入袖中准备带走。

  章晗玉笑问他:“带走作甚?我自己无事写得玩的。难道还能出书?”

  凌凤池道:“杂文写得生动,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为何不能出书?”

  “也好。”章晗玉不怎么在意。

  “当真能刻印出书,给家里人手发一本。以后想起我了,翻一翻书册,也算是个念想。”

  凌凤池原本提着空食盒要送出牢房,听到那句“念想”,脚步一顿。

  章晗玉翘着嘴角,“几日不听你提起三司会审的动向了。想来进展不太顺利?其实不必瞒着。翻案成功与否,我都有准备。你只需如实告诉我。”

  凌凤池站在牢房门边,心里一叹。还是没瞒住。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还原事实,不偏不倚地告知。

  “三公果然反对翻案。朝野争议不绝。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加紧查阅旧档,四处寻访当年涉案的参与人。但截至目前,还是缺乏关键实证。”

  废太子案以谋反逼宫大罪定案。

  被废太子案牵涉的章家,满门定下的罪名同样是谋反未遂。

  当年章家抄家,号称从“密仓”中搜出盔甲百件、精铁军械武器数百,作为物证,坐实了章家协助东宫、企图谋反的大罪。

  二十年过去,京兆章氏嫡支知情人早就死绝,章家祖宅抄没,旧物湮灭。如何寻找脱罪的线索?

  就连章晗玉这嫡女自己都说不清所谓的“章家密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想起久远的章家抄家之夜,章晗玉有点睡不着。

  她其实记得一些。但孩童的记忆并不真切,就算她写下三四岁时的记忆,也不会被收做证词。

  凌凤池今晚陪着她。

  “幼年的记忆不能收做证词,但可以说说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章家抄家当夜发生的事,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章晗玉便随意地说。

  想到什么说什么。

  当夜为她而死的傅母的女儿,那个叫做阿婵的女孩儿……似乎只比她大几个月。

  傅母是母亲的众多陪嫁之一,出嫁后在夫家过得并不好,月子里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哭倒在母亲面前,请求母亲收留。

  母亲当时正怀着胎,心软应下了。傅母从此带着女儿留在章家,再未回去过夫家。

  这些都是从傅母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过去。

  傅母的女儿阿婵,在她的印象里像个浅浅的影子。从来都扯着傅母的手,傅母去哪儿她跟去哪儿,傅母说不许动她就乖乖地不动。

  她记得自己似乎好奇扯过阿婵的辫子,阿婵一动不动,她觉得无趣,改扯起阿弟头顶的小揪揪。

  章家出事当夜,她清晰地记得大火映进室内的红光,屏风上镶嵌的贝母亮闪闪地反光,母亲含泪望向她,冷汗浸湿的手抚摸过她的头顶。

  母亲对傅母道:“小郎跟我留下,你带上阿嘉,领着你自己的孩儿,你们三个赶紧从后门走罢。”

  小郎最后并没有跟着母亲留下。

  母亲舍不得小郎,终归还是让她这阿姐假扮了小郎。

  小郎打扮成小女郎的模样,被母亲的其他几个陪嫁仆妇从后门抱走。

  她穿戴起小郎君的服饰,傅母一手牵着她的手,一手牵着自己的女儿阿婵,原路回章家后院。

  一路上如何回去的,幼童混乱的记忆早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阿婵一直在啜泣。傅母牵着她的手,同样被冷汗打湿了手心,冰凉冰凉的。

  她们本该去小郎的院子,假扮小郎,坐等贼兵发现她们。等拖延到不能再拖的最后关头,再由傅母喊破她是章家的小女郎。

  按照母亲和傅母的想法,才三四岁的小女郎,哪怕抄家灭族的大罪落在头上,也不至于祸害了这么小的女童的性命。

  身为章家男丁的小郎才是那个性命悬于一线的。

  如此既能保全了小郎,又能保全了她。

  她们本该去小郎的院子,假扮小郎的。

  但慌乱之下,傅母本能地领着两个女童回了女眷的院落。

  直到进了院子才醒悟过来,这时想再奔回小郎的院落已经太晚了。

  不知起于何处的火光烧红了半个天幕,到处都是奔跑声和惨叫哭喊声。阿婵又在细细地哭。

  傅母心烦意乱地厉声让阿婵闭嘴。

  也就在这时,傅母骤然发现,她只换上了小郎的衣裳鞋袜,发髻扎的还是小女童的双丫髻,慌乱之中竟然谁也没发现。

  傅母惊慌失措,把她推去内室拆散头发梳小郎君的丱角髻。

  阿婵独自站在外间,哭声越来越大。

  她听到傅母大声地呵斥阿婵,梳发的手发抖,竟然梳不成。外间的阿婵还在哭。

  傅母高声让阿婵别哭了,让她四处翻箱倒柜,随便做什么都行,只要别哭了!

  阿婵果然停止了哭声,也不知在外间做什么,窸窸窣窣的,仿佛一只小心翼翼穿过厅堂的小家鼠。

  “当时我年幼好奇,便偷偷地摆弄铜镜,借着铜镜反光,看清了外间的阿婵在做什么。”

  回想当时,章晗玉带几分感慨,跟凌凤池道:“不该把那么小的小孩儿单独扔在外头的。”

  章家最近隐约听到不好的风声,女眷已经在准备逃难。外间凌乱摆放不少装衣裳的木箱,阿婵翻出了几件绣工精美的小衣裳,往自己身上穿戴。

  “那些是我的衣裳。许是阿婵平日看在眼里,生了羡慕之心,今晚傅母顾不上她,让她随便做什么,她便惦记起穿漂亮衣裳。”

  抄家兵将就在这时破门而入。

  傅母还是没梳好她的发髻。铜镜里露出眉眼精致的小小面庞,柔软乌发垂下肩头,一看就是个小女郎。

  傅母浑身发抖,本能地一把把她抱起,塞进装衣服的大箱柜里。

  之后的回忆就开始模糊了。

  她听到几句成年男子的喊话,阿婵惊慌之下压根说不出什么,又开始哭。

  “傅母把我塞进箱柜,原本想冲出去护住女儿的。”

  但耳边传来的几句对话太可怕了。

  一个男子道:“小女郎怎么被一个人扔在屋里?章家有一对双生子,年纪差不多,这个会不会是章家女儿?”

  另一个男子道:“谁管小丫头死活,章家小郎呢?章家小郎的人头值钱。”

  “去里头找。仆妇杀了,小郎带出来。”

  有脚步声进了里间。来来回回翻找一圈,没看到人,又出去了。

  傅母什么时候也躲进箱柜里,她记不清。她听到阿婵的尖叫哭喊,想探头出去看看,傅母紧紧地捂着她的嘴,不许她动弹。

  先前那个男子失望道:“章家小郎不在,只剩个小丫头,报上去拿不到赏钱。”

  两人围着大哭的阿婵,闲聊起章家出名的双生子。

  一胎双生的姐弟两个,小女郎早慧,小郎蠢笨,像是女娲娘娘捏泥人,精心捏完第一个,失了耐心,拿手上剩下的泥随便糊了第二个。

  两个将士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一停。其中一个说:“这小丫头哭得蠢,哪有早慧的样子?该不会是章家小郎假扮的?”

  两人动手极快,这边话音未落,那边提刀便割开了阿婵衣裳。

  阿婵被割伤了,惊恐的大哭声在屋里回荡,含含糊糊地喊:“阿娘,阿娘……”

  “啧,还真是小丫头。仆妇早跑了,把章家小女郎单独扔下。”将士失望地道。

  第二个声音道:“坏事了。剥了章家小郎的衣裳倒没什么,把章家小女郎剥得赤条条的,好歹是个出身名门的小贵女,传出去咱们要挨罚。”

  说到这里,章晗玉话音顿了顿,道:“当时年纪小。我虽然听见了这几句,却没听懂。若当时听懂了,我定然不会躲着……”

  凌凤池的目光注视过来。

  握住了她汗湿的手。

  “你当时才几岁?能够安静不哭已是不易,谁会苛责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女郎救人?你傅母人在何处?”

  傅母一直和她一处,牢牢地捂着她的嘴,不许她出声哭喊。

  黑暗的木箱柜里不知待了多久,年幼的她甚至睡了一觉。等她再醒来时,外头已是深夜。

  鼻下浓重的血腥气铺天盖地,一具无头的小尸体倒在外间。满地都是凝固到近乎黑色的血迹。傅母蹲在小尸体前无声恸哭。

  她惊慌失措地倒退两步,踩进黑色的血泊里,傅母赤红着眼睛回过头来,一字一顿跟她说:

  “阿婵本来不必死的。”

  一个将士说:算了,这么小的小女孩儿,话都说不清楚。

  另一个却起了疑心:章家小女郎早慧,三岁就问起天地轮回,四时生灭,京城早传遍了。她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扮蠢?打算把我们蒙蔽过去,回头告发我们?

  傅母跪倒在女儿小小的无头尸身面前,字字泣血地跟年幼惊慌的她说:

  “阿婵这么小的小女孩儿,话都说不清楚,吓着了只会哭……如果不是因为你早慧的名头传扬在外,她本不必死的。”

  回忆到这处,她的手被握紧了。

  章晗玉摇了摇头,失笑:“不必劝我。我当然知道傅母悲伤太过,找个人迁怒罢了。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不害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阿婵被当做了我……”

  凌凤池紧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掌心覆盖她的手背,道:“不对。”

  “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过错。”

  章晗玉还在道:“我知道。你不必劝我——”

  “不止不是你的过错。把这份罪孽归咎于你,你的傅母便可以活下去了。”

  章晗玉吃了一惊,抬起目光。

  凌凤池在近处和她对视,深黑色眼瞳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身为人母,未挺身而出拯救女儿,反倒躲藏在箱柜之中。她牢牢捂住你的嘴,并非为了救你,而是她自己起了畏惧贪生之心。事后回想起女儿之死,必然夜夜追悔。若没有你在她身边,把这份罪孽归咎于你身上,她早活不下去了。”

  “晗玉,你不止没有过错,你救了你的傅母。”

  “你傅母至今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若没有你从小在她身边,替她背负了这条人命,她早就自杀而死了。”

  章晗玉垂眼细细地想。

  牢里安静下去。

  凌凤池提笔写下几句摘要,圈出“无头尸体”四个字,思索了一阵。抄家将士杀死阿婵灭口,为何要割走人头?

  他起身喊来大理寺丞,吩咐调阅章抄家当夜卷宗。

  不久后,叶宣筳亲自领着大理寺丞,一个抱着塞满牛皮袋的旧卷宗,另一个捧一壶浓茶,两个人四只眼睛熬得通红,幽魂般飘进来。

  油灯点得牢房四处通亮,凌凤池也参与查找,三个人六只手忙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翻到一段抄家当夜附上的章家人丁记录。

  叶宣筳啪的一拍书案,“章家小郎当夜报的死亡!”

  凌凤池在“无头尸首”四个字上又重重地圈了一笔,写下:“割头假冒章家小郎,上报求赏。”

  章家小郎当夜提前逃走,不可能在章家死亡。当年的抄家主事人很快纠正了这处错误上报,更正为“误报”。

  大理寺丞在第二份旧档里找到了通缉章家小郎的缉捕令。

  缉捕令持续了五六年。

  一直到废太子案的真相逐渐浮上水面,越来越多人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炮制的冤案,就连先帝自己也意识到了,针对章家男丁的追捕才松懈下去。

  “可惜小郎没撑到缉捕令撤除。”

  发生在太久之前的旧事,章晗玉如今提起时,仿佛说别人家的事,不剩下多少情绪。

  “六岁那年,小郎一场急病去了。他其实跟我差不多,一直藏身在离京城不远的几个乡县。看顾小郎的两个仆妇自杀死了一个,另一个逃走。傅母两个月后才听说消息……”

  凌凤池坐在她身侧,时而倾听,时而记录几笔。

  听到小郎之死,不出声地抬手,揉了揉她头上浓密的乌发。

  章晗玉停下话头,侧睨过去一眼。

  在安抚她呢?

  “多少年前的事了?早伤心完了。”

  当时听到消息最伤心的,是傅母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去做了小郎的牌位,还不够,又倒欠一笔。

  “我们吃了整个月的咸菜淡粥,粥汤清的像水,天天熬得眼睛跟兔子似的,比叶少卿现在的眼睛还红。”

  叶宣筳这些日子熬得连耍嘴皮子的力气都不剩了,红通通的眼睛从旧卷宗中抬起。

  麻木地看一眼敲完登闻鼓只管安心蹲大牢的章晗玉,再麻木地看一眼她身边合离了还亲昵抚摸头发的前夫。

  他担心什么?跑来干什么?他今晚就不该来。

  叶宣筳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在显露矛盾的两处旧档狠狠地画了个圈。

  瞧不起谁呢。

  劝他往后站,不要趟章家大案的浑水?影响仕途?

  她跟凌凤池闹合离,凌凤池身上的官职结结实实地被撸掉一个吏部尚书,她怎么不怕凌凤池影响仕途了?

  他还就非得挖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让这桩百年一遇的章家大案在他手里翻了案。

  叶宣筳啪地扔了笔,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领着大理寺丞走了。

  “走,再去拜会一趟章家傅母。”

  凌凤池道:“所以,死在外间的无头小尸体,也就是阿婵,当晚并非误伤,而是被抄家将士蓄意杀死,当做章家小郎报了上去。”

  旧档中被当做“误报”更正的“小小失误”,寥寥几个字下掩盖一桩多年前的凶案。

  毫无声息消失于人世间的一条小性命,足以见证章家抄家当夜的血腥。

  如果可以证实章家抄家当夜蓄意滥杀无辜,借着抄家名义隐藏罪恶。那么,“章家密仓”里搜出的意图谋反的盔甲兵械,会不会是故意诬陷?

  夜深了。凌凤池起身离开之前,脱下身上的大氅递了过去:

  “好好休息。夜里风冷,裹着大氅睡。”

  章晗玉好笑地指指身后的草褥子,堆了四件大氅了。

  “你到底有多少大氅?天天来我这儿脱一件留下。”

  凌凤池也莞尔,还是把银鼠皮大氅裹去她肩头。

  “这件皮毛厚实。”

  仔细系好细绳,顺手捏了捏面前女郎柔软的脸颊,指腹揉过嘴角小小的梨涡。

  “明日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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