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初冬的寒意已悄然渗入夜色。
沐浴过后,两人肌肤还带着温热的水汽。
令颐枕在颜彻结实有力的手臂上,微喘的气息尚未平复。
身体却本能地向他滚烫的胸膛深处依偎,汲取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
然而,想起他方才的教导,心头莫名涌上一丝羞恼的别扭。
凭什么总是哥哥主导啊?
还时不时……强迫她。
这股不甘心的小情绪倏地窜起,她一个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了正闭目养神的颜彻。
他眼帘微动,尚未完全睁开,带着一丝慵懒的询问。
令颐却不管不顾,身子向前蹭了蹭。
薄软的衣料再次摩擦出声响。
“令颐,你在做什么?”
令颐撅起嘴瞪他,带着点不服输的娇蛮。
“做哥哥刚才对我做的事,我、我温习一下那些姿势!”
这副又气又羞落在颜彻眼里,原本平复的心绪又心痒了起来。
手扣上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怀。
令颐的惊呼被他低沉的嗓音覆盖。
“妹妹,别想那么多,其实哥哥也没有什么经验。”
他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一丝难得的无奈与纵容。
“而且,有没有经验不是关键,重要的是观察,感受,体验。”
“我也在学习,与你一同学习。”
令颐听着听着,忽然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方才的疑问。
她心里一暖,紧绷的身体在他怀中慢慢软了下来。
颜彻伸出手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勾起了她胸前贴身佩戴的玉麒麟。
“当时,这是我身上最贵重之物。认你做妹妹,便想着该给份像样的见面礼。”
他的目光从玉麒麟缓缓上移,深深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道:“仅此而已,别无他意。”
令颐的心尖猛地一颤,暖融融的感觉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的哥哥,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对旁人从不屑多置一词的男人,此刻却如此郑重地向她解释一件旧物的初衷。
心一点点安定下来,甚至漾起一丝甜意。
她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娇憨。
“我知道哥哥很珍视我,我也很在乎哥哥。”
“所以,我当时看到商姐姐身上也有这个,心里难过了一下下,哥哥得赔罪!”
颜彻挑眉:“嗯?”
“给我做好吃的!”
令颐抬起头,傲娇看着他:“要哥哥亲手做!”
颜彻应得干脆:“好,想吃什么,点便是。”
令颐赶紧把自己想吃的一股脑报了出来。
她眼波流转,忽然想起什么,天真凑近他耳边:“哥哥,我这算不算是吹了枕头风呀?”
颜彻低沉的笑声自胸腔震出。
他轻柔地抚上她细腻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着她唇瓣上方那颗诱人的小痣。
动作专注,仿佛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
“傻妹妹,这点程度不叫枕头风。”
摩挲的指尖带着未尽的暧昧和更深的暗示。
令颐脸上登时变得滚烫,赶紧缩进了被子里。
“我要睡觉了,哥哥晚安!”
颜彻笑了笑,也就放过了她。
*
得知宋家放松了对羡文师兄的监视,令颐整个人轻松不少。
这日,她如常带着四个贴身侍女,准备前往同文馆。
刚迈出府门,便瞧见商雪湄一身素色衣裙等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一个精巧的食盒。
“令颐姑娘。”
商雪湄柔柔地唤了一声,眉眼间尽是温婉,盈盈走上前来。
“之前就听闻姑娘最爱这些精致点心,雪湄心里惦记着,特意起了个大早,亲手做了些。手艺粗陋,还望姑娘别嫌弃,赏脸尝尝才好。”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颈项,姿态放得极低。
食盒里透出好闻的香气,令颐眼睛一亮。
大早上就有好吃的,这也太幸福了吧!
当下便眉眼弯弯地接了过来,声音甜
脆:“谢谢雪湄姐姐!你真好!”
一旁的四个侍女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都皱起了眉。
尤其是璎珞和玉珠,从扬州回来这一路,这个女子没少在大公子和二姑娘面前卖乖。
她们在知府衙门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等以退为进故作柔顺的伎俩,实在太不入流了。
商雪湄小心翼翼地试探:“姑娘若是不嫌弃,雪湄想着,可否到姑娘身边来伺候着?也好时时照应,替你分忧解闷。”
她抬起水盈盈的眼眸,满怀期待地看着令颐。
令颐正沉浸在点心的喜悦里,闻言一愣,小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她身后的四名侍女几乎是同时默契地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令颐和商雪湄之间。
“姑娘身边人手尽够,伺候得也极是妥帖,不敢劳烦商姑娘费心。”
她们心中雪亮着呢,这哪是想伺候姑娘?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着姑娘的由头去接近大公子呢。
二姑娘这般天真单纯,定是看不透其中关窍,她们得护好了!
商雪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眼圈泛红。
她目光越过侍女们,望向令颐:“姑娘,雪湄只是真心想对你好,想多陪陪你,别无他意……”
令颐捧着食盒,看看挡在身前的侍女们,又看看泫然欲泣的商雪湄,小脸上果然浮现一丝犹豫。
她粉嫩的唇瓣微微抿起,眼眸里盛满了困惑和不忍,仿佛在说:她看起来好可怜哦…
商雪湄心中一喜,以为这单纯的小丫头终于要心软松口了。
就在她暗自得意之际,令颐开了口:“雪湄姐姐。”
“那个,如果你是想着来照顾我,然后就能多见见我哥哥的话,唔……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商雪湄脸上的哀戚瞬间凝固。
令颐继续苦口婆心道:“在你之前,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姐姐都这么想!她们送来的东西可不止一个食盒,有送花的,送画的,还有送小兔子小鸟儿的!我也很想帮帮她们的,可是……”
“可是,哥哥他真的不吃这一套呀!每次我都帮不上忙,还白收了人家好多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这番话她说的十分诚恳,是她用这些年收到成箱成箱贿赂换来的血泪教训。
而且,现在哥哥是她的夫君,她不能这么大方啊。
她歪了歪小脑袋,表情真挚又无辜。
商雪湄僵立在原地,看着这个一脸诚恳的小丫头,准备的一箩筐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令颐低头看了看怀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又看了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商雪湄,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
嗯,点心是无辜的。
反正这些年受贿的零嘴儿都攒了那么多了,也不差雪湄姐姐这一份吧?
于是,她非常自然地抱着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向了等候的马车,像是怕她反悔把点心要回去似的。
一边走还不忘回头对僵在原地的商雪湄挥挥小手:“谢谢姐姐的点心!我先走啦!”
商雪湄眼睁睁看着那华丽的马车扬长而去,一向擅长表情管理的她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精心维持的柔弱姿态荡然无存。
车厢里,令颐抱着食盒,回味着刚才商雪湄姐姐最后那副样子,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小小的不安。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身边几个努力板着脸、肩膀却可疑地微微耸动的侍女们。
“那个,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侍女们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心里却早已为自家姑娘方才那番直戳肺管子的拒绝暗暗喝彩,几乎要憋出内伤。
在她们看来,那商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冲着大公子来的,姑娘拒绝得正好。
只是,她们也没料到,姑娘拒绝的方式如此别致,如此气人于无形。
听到令颐懵懵懂懂的问话,侍女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点破。
芳菲含糊地温声应道:“姑娘心善,收下也是不忍拂了商姑娘面子,不必多想。”
令颐更困惑了,不解地轻声嘟囔:“啊?可是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呀?”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就是那气人的源头。
……
同文馆内,因宋嘉策与祝颂然之事,空气里丰富凝固了一层看不见的冷意。
原本祝颂然以女子之身成为颜彻亲传弟子,位列同文馆师姐,就引得一拨守旧学子私下颇有微词。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这拨人如同抓住了把柄,言语间夹枪带棒。
此刻,那些压抑的议论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在角落不停发酵。
令颐正穿过庭院,走向书斋。
一路上,不时有议论声钻入她的耳朵。
“看吧,早说女子入学有违伦常,果然惹出事端,都是些不安分的!”
“说得是!同文馆这等清静向学之地,岂容儿女情长搅扰?简直不成体统!”
他们在书堂内公然议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另一侧,那些与祝颂然交好、真心钦佩其才学胆识的学子们,正被这些议论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紧握着拳头,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强压着胸中的怒火。
碍于馆规森严,正面冲突虽未爆发,但空气里早已布满了无形的刀光剑影。
整个学馆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
令颐站在书斋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脸皱了起来,心里急得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得想个办法。
她那双灵动的眼眸焦急地在压抑的馆内逡巡着,突然,她的目光精准锁定了角落里的一个人。
李友仁正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能钻进砖缝里去。
平日里那个插科打诨,三句话就能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的活宝,此刻正像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原地隐身。
就是他了!
令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