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折磨
北镇抚司。
最隐秘潮湿的地牢,墙壁最高处开了一口极小如同拳头的窗,一束阳光散漫地从这里照射进来。
隐约还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声响。
送饭的狱卒进入其中一间牢房,门打开后,便见一个锁着脚链的男子。
谁能想到,这竟是当今圣上的嫡亲表兄,皇太后的内侄?
他并没有被扣手铐,因为他两只破烂衣袖的前段早已空荡荡的。
狱卒举着碗中的稀粥,准备要灌进他嘴里。
崔沐霖不堪折磨,一心求死,自然死死抿紧双唇,意图绝食而亡。
锦衣卫的人深谙折磨人的招数,起初就先拔了他的舌头,还用了最上等的止血药为他上药。
如此一来,他连咬舌自尽都不行了。
短短半月,崔沐霖已被折磨了没了人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皇帝亲自下令必须让他活着,承受日复一日的折磨。
很显然,皇帝是在为承受了足足七年折磨的康玉仪报仇。
七年前,崔沐霖也已妻妾成群,青楼楚馆相好无数,偏偏他贪心不足,非要盯上表弟的小通房。
在他看来,康玉仪不过是个奴籍贱婢,药倒了就药倒了。
只要他破了她身子,世子表弟自然只能拱手相让了。
甚至为了能长期控制她,崔沐霖不惜花重金寻来药效极长的玉女丹。
反正不过是个小奴婢,即便被玉女丹弄坏了身子也无妨。
他也不在乎她能不能生育,更不在乎她会不会在药力折磨之下含恨自尽……
狱卒见他不配合,瞬间耐心全无,抬脚猛踹了几下他的胯部。
崔沐霖凄厉惨叫,却只能发出难听粗哑的声音。
自从那日皇帝亲自割了他正副命根子,他的胯部至今还在不停流脓。
趁他惨叫张开了嘴,狱卒把碗里的稀粥硬生生灌入他口中。
虽被他喷吐了大半,好歹咽了几口下去,总之饿不死便是了。
送饭的任务完成,狱卒踏着潇洒轻松的步伐离开。
崔沐霖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他咬牙切齿,愤恨难平。
康氏不过是个贱婢,皇帝表弟居然如此对他!
眼下他既希望能一死脱离苦海,又期望家人早日发现他被关押在北镇抚司的地牢内,好让姑母皇太后把他救出去。
然而,博陵侯府众人都还在热河行宫内享乐着。
皇帝不愿将此事牵连到舅家,早在抵达避暑山庄的次日就安排好一切。
他下令册封表兄崔沐霖为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并称将他派遣前往东洋办事,让舅家众人不必为他担忧。
博陵侯府众人皆是大喜,纷纷叩谢圣恩。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五少爷崔沐霖一向放浪形骸、无所事事,居然能得到圣上的重用,还得封正五品的锦衣卫要职。
唯独崔沐霖之妻张氏满心惴惴不安。
当初丈夫在京城时交给她一剂安神药粉,还指使她,与贵妃近距离接触时,就把药粉撒在她自己的衣裙上。
从此以往,康贵妃便会忍不住日日传唤她到身边去,逐渐成瘾,无法自控。
张氏拿着药粉,每日提心吊胆。
她既希望能成事,好让儿子得到锦绣前程,又生怕事发后牵连全族。
好在没过多久,张氏就得到圣上与贵妃回京的消息。
暂时不会再有机会靠近贵妃,她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
京城皇宫,露华宫寝殿。
听闻贵妃醒来,皇帝亲自过来瞧她。
昨日两人同样颠簸劳累,皇帝看着倒并无任何不适。
“身子可好些了?”他大马金刀在榻边坐下。
康玉仪仍在怔怔出神。
她身着淡杏色寝衣,乌发随意披散着,愈发衬得她小脸苍白如纸。
见她低头不语,皇帝便径直伸手解开她衣衫。
“啊……”她下意识惊呼,“陛下别……”
皇帝耐着性子温声道:“朕给你抹药。”
康玉仪见自己搞了个大乌龙,不禁双颊绯红。
昨夜她昏迷后,皇帝帮她清洗时才知她因骑马大腿磨破了皮。
她肌肤本就细嫩娇弱,大片破损红肿看着很是刺眼。
皇帝取出常备在床头的药膏,动作极其轻柔,用指腹一点点涂在她的伤口上。
被男人粗粝指腹碰上,康玉仪疼得直冒冷汗。
小脸皱成一团,眼眶包不住泪,涌泉似的往下坠。
半晌,皇帝问道:“大皇子退烧了,可要过去瞧瞧?”
康玉仪微微垂首,缄默不语。
“啪嗒”一下,豆大的泪珠滑落。
昨夜昏迷后,她便记起为何原本的康贵妃一直疏远着大皇子了。
那时大皇子才刚出生,脆弱至极,被她猛地丢开后,足足高烧数日,险些救不回来。
皇太后怒不可遏,一气之下便让乳母们将大皇子抱去了她的仁寿宫。
大皇子极其艰难才顺利熬过满月。
在一众乳母与御医的精心照料下,他身子骨才逐渐结实起来,渐渐养成后来这般胖嘟嘟的可爱模样。
许是血浓于水,他每回见着康玉仪就格外兴奋激动,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
可越是这样,康玉仪越是愧疚自责,根本无法面对他……
就在这时,小团子与她嬉戏玩闹的画面浮现在她眼前,她眼泪流得愈发凶了。
再想起如今被病痛折磨的大皇子,康玉仪眼底多了一丝坚定。
她哽咽着说:“陛下,咱们去仁寿宫看看小殿下吧。”
皇帝微微颔首,随即便唤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想起锦衣卫今日一早递来的密报,他深邃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