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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第62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作者:糯团子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54 KB · 上传时间:2025-06-26

第62章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白雪掩路,台阶上的积雪约莫有一尺多高。

  三三两两的婢女穿金戴银,腕间带着烧蓝手镯。

  竹坊外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

  长条案上供着一方银火壶,四年过去,处处物是人非。

  圆圆起初见到沈鸢,还怯生生躲在沈殊身后。

  沈鸢握着枣糕哄了又哄,圆圆才慢吞吞从沈殊身后走出,忐忑不安接过枣糕。

  这副怕生的样子,和昨日趾高气扬的谢时渺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殊揉着眉心,没好气戳戳圆圆的额头:“气性这么大,还生气呢。”

  圆圆慢悠悠扬起眼皮,瞟了沈殊一眼,而后又缓缓别过脑袋,很慢很慢哼了一声。

  沈鸢目瞪口呆,好笑道:“圆圆一直都这样吗?”

  她曾在信中见过沈殊抱怨女儿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沈鸢只当沈殊是急性子,不想今日见到,果真见圆圆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

  慢腾腾磨蹭下了马车,又磨蹭上了楼。

  半盏茶的脚程,硬生生让圆圆折腾了半个多时辰。

  沈殊倍感无语:“可不就是这样,今早出门时还同我闹脾气,不让她穿那一身……”

  沈殊及时收住声,不想在沈鸢眼前提到“红色”两字。

  竹坊四面也从不栽种红梅。

  沈殊改口道:“她先前看中的锦裙太薄了,倘若真穿了,明早又该嚷嚷肚子疼。”

  圆圆缓慢抬起脑袋,啃了半日,枣糕也只破了一点皮,她翕动红唇:“胡、说。”

  沈鸢看着坐在沈殊怀里的小姑娘,不可避免想起宫里的谢时渺,欲言又止。

  沈殊一眼看穿她的心事,让玉竹带着圆圆下楼,又挨着沈鸢坐在炕上。

  “想问公主的事?”

  沈鸢迟疑点头:“我那会生下的明明是死胎,怎么会……”

  沈殊温声细语:“你走之后,陛下曾经有两个个多月不曾上朝,再后来,宫里就多出一位公主殿下。”

  沈殊沉吟片刻,“我记得那之后,陛下的身子一直不太好。”

  她拿手掩唇,悄悄附唇在沈鸢耳边。

  “我还听说,陛下曾让人去陇西寻异能奇士,那段时日高僧道士也常出入宫廷。”

  青烟袅袅,模糊在沈鸢眼前。

  氤氲白雾逐化成谢清鹤的模样,那张脸和记忆中如出一辙,只是脸色比以前苍白许多。

  他立在风雪中,轻飘飘无力。

  可那双黑还是让沈鸢胆怯。

  她还以为谢清鹤会同以前一样,不由分说将沈鸢带回宫。

  可是没有。

  谢清鹤目光飘过沈鸢,随后带着谢时渺,一言不发离开竹坊。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曾说过半个字。

  有的只是那短暂的一眼。

  手心的丝帕攥紧又松开,沈鸢思绪万千,不知从何处说起。

  她抱着沈殊,像是抱住了一方浮木。

  “姐姐,她唤我母亲,还问我为何这么多年不曾去见她。”

  沈鸢和谢清鹤之间的恩恩怨怨并非三言两语能说起。

  若不是沈殊还在汴京,沈鸢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一块伤心地。

  沈鸢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不知怎么同她解释,我怕我做不好,怕我会和我母亲一样。”

  沈殊反手握住沈鸢:“胡说八道,你和她怎么会一样?你若真不想见,昨日也不会带她回竹坊了。”

  沈鸢和谢清鹤的关系堪称剪不断理还乱,沈殊也不知如何料理。

  “殿下如今还小,待她长大些,你慢慢同她说,她总会明白的。”

  那之后两日,谢时渺都不曾再来过竹坊。

  沈鸢以为是谢清鹤从中作梗,又或是谢时渺还在生气。

  松苓提着漆木攒盒上楼,见沈鸢还在窗前张望,忙忙上前掩下窗子,又将暖手炉往沈鸢手中塞。

  “外面冷得厉害,姑娘站在窗前做什么,没的白白挨冻。”

  她凑过去,眼睛弯弯,“姑娘是在等殿下罢,厨房的小吊梨汤还煨着,只是不知殿下今日还会不会来,若是不来,又该便宜我了。”

  松苓故意说些俏皮话哄沈鸢欢心。

  沈鸢笑睨她一眼:“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馋嘴。”

  松苓喜笑颜开:“那是姑娘亲自煮的,怎么会和别的一样。”

  ……

  长街上飘落着雪珠子。

  谢时渺坐在马车中,双手捧着脸,对着靶镜看了又看。

  末了,又闷闷不乐。

  “百岁,你说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谢时渺双眉紧皱,惴惴不安。

  百岁绷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不会。”

  谢时渺得意洋洋:“我觉得也是,我那日都那么生气,还忍住没有摔东

  西,也没有把他们拉下去打板子。”

  百岁冷冰冰提醒:“殿下,她是你的母亲。”

  “我知道啊。”谢时渺颇觉委屈,“若她不是我母亲,我才不会对她那么客气。”

  谢时渺小声嘀咕,“她还给我枇杷香露,百岁你知道吗,其实那枇杷香露太甜了,我不是很喜欢。”

  百岁绷着的脸终于有了裂痕,他皱眉:“殿下怎么不说?”

  谢时渺目光闪躲,没说自己怕惹恼沈鸢,以后她不会再给自己枇杷香露吃。

  谢时渺低声:“我大度呗,才不会为着这点小事同她计较。”

  竹坊近在咫尺,谢时渺透过窗子往外瞧,猝不及防看见沈鸢的身影。

  谢时渺唇角往上勾了勾,又很快抿平,板着一张小脸等沈鸢先过来。

  她没让百岁抱着自己下车,由着沈鸢牵着自己一步步踩在雪中。

  谢时渺扬着小脸,蹦出一句:“你若是想抱我,也不是不行。”

  沈鸢笑着抱起小姑娘:“渺渺是不是不想走路了?”

  谢时渺趴在沈鸢肩上:“父皇说我身子不好,不能蹦蹦跳跳。”

  沈鸢蹙眉:“还有别的吗?”

  她错过了谢时渺太多,都得从头开始学起。

  谢时渺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的忌口。

  她底子实在算不得好,日日人参燕窝吊着,也不见有好转。

  沈鸢眉宇间笼罩的阴霾渐深:“你……你父皇不管你吗?”

  谢时渺眨巴眨巴双眼,脑子转动飞快。

  她若是说谢清鹤会管自己,只怕沈鸢日后也不会对自己上心。

  谢时渺垂首低眉,模样看着很是可怜。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沈鸢的脖颈,在她颈间蹭了蹭。

  谢时渺模棱两可道:“父皇他……很忙的。”

  沈鸢怒火中烧:“再忙也不能不管你。”

  谢时渺委屈巴巴,半张脸贴在沈鸢脖颈。

  沈鸢心疼不已。

  到了本该送谢时渺回宫的时辰,沈鸢于心不忍,不再如上回一样催促谢时渺回宫。

  “你若是不想回去,今夜也可以住在这里。”

  谢时渺双眼熠熠生辉:“真的?”

  谢时渺:“可是父皇……”

  沈鸢面不改色:“你父皇若是来了,我亲自和他说。”

  谢清鹤日理万机,平日连照看谢时渺都顾不上,想来也不会日日都有空接谢时渺回去。

  谢时渺趴在沈鸢肩上,半边身子几乎要探出窗外:“母亲,父皇就在楼下。”

  她朝谢清鹤挥手,鹦鹉学舌,“父皇,母亲有话和你说。”

  沈鸢身影僵硬,她甚至连回首往楼下看一眼的胆量也无,也没来得及阻拦谢时渺开口。

  沈鸢听着谢清鹤上楼梯的脚步声,听见他一步步转过缂丝屏风。

  那道颀长身影映在屏风上,熟悉又陌生。

  沈鸢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指尖颤栗。

  她不想在谢时渺眼前露出半点端倪,更不想让她如自己儿时一样,看见生母歇斯底里咒骂沈父。

  沈鸢强忍着咽下心中的恐惧,让百岁先带谢时渺去书房:“不是说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吗,先去做罢。”

  谢时渺骄傲扬起脑袋:“这有何难,夫子教的我早学过了。”

  沈鸢心不在焉:“是么,这么厉害。”

  她目送谢时渺远去,眼睁睁看着她被百岁抱在怀里,穿过长廊往后面的小楼走去。

  直到那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消失在自己眼中,沈鸢才终于将视线移到谢清鹤脸上。

  四年不见,谢清鹤那双黑眸依旧凌厉晦暗。

  一鼓作气,沈鸢大着胆子开口:“你若是不想照看渺渺,可以把她送到我这里来。”

  谢清鹤沉下脸:“这话是谁说的?”

  “还要别人说吗?”沈鸢反唇相讥,“她才多大,多走两步路都会咳嗽,但凡你在她身上多花点心思,她何至于身子如此虚弱?”

  “沈鸢。”

  谢清鹤冷声,“你是不是忘了,渺渺生下来是何模样?”

  沈鸢一时语塞。

  谢清鹤步步紧逼,一点点朝沈鸢走近,黑影笼在沈鸢肩上。

  “我若是不想管她,她早就没命了。”

  沈鸢双唇嗫嚅,她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谢时渺刚出生的样子,那样小小的一团,脸色青紫僵硬,一点气息也无。

  沈鸢跌坐在炕上,心中不安:“你那时不是说她已经、已经……”

  沈鸢眯起双眼,声音冷了两分,“还是说,你那回也是在骗我?”

  轻飘飘的一句质问,落在谢清鹤耳边却如万箭穿心。

  他瞳孔骤紧,手背青筋交叠:“……没有。”

  谢清鹤咽下心口翻涌的怒火,一只手捏着眉心,他垂首。

  “那会虞老太医确实说过无力回天。”

  沈鸢错愕:“那渺渺是怎么……”

  谢清鹤目光不自然移向窗外:“后来太医院有位太医说他老家有一种偏方可以一试。”

  沈鸢双眉皱得更紧:“你从未和我说过这事。”

  “说了你会留下来吗?”

  谢清鹤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若是救不回来,你是不是又会说是我在骗你。”

  沈鸢喉咙哽咽。

  谢清鹤轻哂,半是自嘲半是无奈。

  “沈鸢,我在你眼中永远就是这么不堪,对吗?”

  沈鸢无言以对。

  谢清鹤所言句句正中她的心思。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相信有偏方能让人起死回生。

  沈鸢转首,喉咙溢出一声讥笑:“那还不是你咎由自取。”

  沈鸢眼中淌落出痛苦和悲哀。

  窗外雪花飞扬,仿佛又将沈鸢拽回那个彻骨寒冷的冬日。

  那夜她跌跌撞撞从山脚下背回谢清鹤,外面也是下着这样的鹅毛大雪。

  谢清鹤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命悬一线。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沈鸢挽唇,唇角染上几分苦涩,她仰首,目光定定盯着谢清鹤。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又不是傻子,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

  沈鸢起身,双眼泛红。

  谢清鹤垂眸,黑眸沉沉孤寂:“就不能再信我一回吗?”

  谢清鹤伸手圈住沈鸢的手腕,嗓音透着沙哑干涩:“渺渺很想你,她一直都想见你,你难道就忍心让她……”

  沈鸢用力挣开谢清鹤,勃然大怒:“你不要和我提渺渺。谢清鹤,当初想要孩子的人是你,不是我!”

  谢清鹤猛地拽住沈鸢的手。

  沈鸢抬手甩开,忽然惊觉不对劲。

  她缓慢转头。

  门前,谢时渺一张脸惨白如纸,两行清泪从双眼垂落。

  她瞥了沈鸢一眼,不管不顾往楼下跑。

  沈鸢疾步飞奔出去。

  冷风呛入谢时渺的喉咙,她叠声咳嗽。

  沈鸢眼疾手快抓住谢时渺的手臂,惊慌失措:“渺渺,母亲刚刚不是……”

  谢时渺一双眼睛通红,用力推开沈鸢:“你走,你不要我,我也不要你。”

  她身子摇摇欲坠,谢时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身子禁不得这样的大喜大怒。

  沈鸢仓皇无措:“渺渺,母亲当时是……”

  风吹红了沈鸢的眼睛。

  她忽然发觉自己辩驳不了,这个孩子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要,也没想过留下。

  沈鸢甚至三番两次

  想要除去这个孩子。

  酸涩和无奈涌上心口,沈鸢泣不成声。

  谢时渺嚎啕大哭,快步奔向谢清鹤怀里:“父皇,回宫,我要回宫。我不要母亲,我不要她。”

  谢清鹤抱着女儿,动作熟稔,他皱眉:“渺渺。”

  谢时渺脸上的委屈更甚。

  谢清鹤一手托着女儿,一手攥着沈鸢往回走。

  屋内暖香扑鼻,谢时渺哭得差点喘不过气,喝了半碗羊乳才缓缓回过神。

  可那双眼睛还是红彤彤的。

  她把脸扭到一边,只用后背对着沈鸢。

  沈鸢好几次想要开口,谢时渺都拿双手捂住耳朵。

  谢清鹤沉声,不怒自威:“渺渺,松手。”

  谢时渺心不甘情不愿,乖顺坐在谢清鹤膝上。

  谢清鹤低声:“你母亲没有想过不要你。”

  谢时渺哼了一声,嗓音还染着哭腔:“她自己说的。”

  谢清鹤低声在谢时渺耳边道了一声。

  他声音压得很轻,连沈鸢也听不清谢清鹤说的什么。

  谢时渺好奇扬起双眼:“……真的?”

  她自言自语,“那好罢。”

  谢时渺扭捏从谢清鹤膝上爬了下去,慢腾腾往沈鸢走去,眉眼低垂。

  “对、对不住。”

  谢时渺从生下来就不曾和人认过错,别扭的三个字说出口,谢时渺如释重负。

  “我没有不想要母亲,我就是……”

  沈鸢抹去眼角泪水,从地上抱起谢时渺:“那你今夜还要留下吗?”

  谢时渺哼哼唧唧:“你如果怕黑的话,我可以陪你。”

  沈鸢抱着谢时渺回房歇息,独独将谢清鹤留在门外。

  谢时渺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往沈鸢怀里拱了又拱:“父皇回去了吗?”

  沈鸢心不在焉应了声:“回去了。”

  谢时渺松口气:“那就好。”

  她一张小嘴叭叭,“父皇前两日生病了,我在榻前守了他好久,还好他这回只昏睡了两日。”

  怪不得前两日谢时渺没有出宫。

  沈鸢柔声:“渺渺,你先前说父皇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时渺目光闪躲:“我、我只说父皇很忙。”

  这话倒是真的,是沈鸢先入为主,认定谢清鹤那样的人定不会照顾好孩子。

  谢时渺小声嘀咕:“其实父皇对我很好,母亲……母亲是因为父皇身子不好才不喜欢他吗?”

  沈鸢疑惑:“你父皇……身子不好?”

  谢时渺点头:“和渺渺一样,不能见风不能受寒,不然会睡很久很久。”

  谢时渺的声音越来越轻。

  云影横窗,窗外雪色浓郁。

  铺天盖地的雪珠子在空中翻涌,沈鸢一手环着谢时渺,她悄悄望一眼窗外。

  沈鸢起身披衣,透过窗子的缝隙往外望。

  胡同口停着的那辆墨绿马车仍在。

  车前悬着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崔武冒着风雪赶来,他躬着身子,焦躁不安同谢清鹤说着什么。

  沈鸢鬼使神差想起谢时渺睡前说的话,她说谢清鹤不能见风更不能受寒。

  可从前在宫里,谢清鹤并未有过这样的毛病。

  沈鸢悄无声息往后退开半步,对胡同的马车视而不见。

  谢时渺在竹坊住了小半月,谢清鹤也跟着在门口前待了半个多月。

  夜里醒来,沈鸢总能透过窗口看见那辆墨绿的马车。

  冷风在窗外呼啸,雪珠子在空中盘旋。

  沈鸢怕冷,角落四处各设有银火壶,炕前还倚着熏笼。

  她是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的。

  天寒地冻,敲门声淹没在飒飒风雪声中。

  楼下隐隐传来窃窃私语,沈鸢披衣往外看,竟是崔武和松苓。

  松苓鬓松钗乱,身上拢着青绫袄子,单薄身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沈鸢披上狐裘下楼,怀里还抱着汤婆子不肯离手。

  崔武朝沈鸢行了一礼:“沈贵人,陛下突发高热,可否请沈贵人让出一间空房,让陛下……”

  沈鸢面色淡淡:“崔大人在汴京生活了多久?”

  崔武皱眉:“下官是汴京人士,自幼在汴京长大。”

  沈鸢轻笑:“既然如此,那崔大人定然认得虞老太医的家在何处,慢走不送。”

  崔武恼羞成怒:“沈贵人,陛下的身子本就不好,此处离虞老太医的住处少说也有五六里路,若是耽误了陛下的病,沈贵人难道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沈鸢冷笑两声:“他的病与我有何干系?崔大人这话未免可笑。”

  崔武气急:“怎么无关,当初若不是为了殿下,陛下何至于落到今日这番田地?”

  沈鸢一怔,没想到谢清鹤的病会和谢时渺扯上干系。

  可怀胎十月的是她,与谢清鹤有何干系。

  沈鸢转首抬眸,目光飘过楼上那扇紧闭的木窗。

  上房悄然无声,也不曾见到窗后有人。

  沈鸢朝松苓看了一眼,示意她上楼照看谢时渺。

  院中的雪约莫有两丈多高,这样冷的天,纵使手中抱着汤婆子,仍是觉得半点暖意也无。

  沈鸢不知谢清鹤为何会夜夜留宿在胡同口,留宿在马车上。

  她目光平和冷静。

  “崔大人既然这样能言善辩,不如劝劝你的好主子。”

  马车中传来轻轻的一声咳嗽,似是有人刻意压制。沈鸢唇角勾起一点讥笑,不留情面丢下一句。

  “他若是真心为我好,就不会让我陷入今夜这样左右为难的境地。”

  车帘挽起一角,谢清鹤以手掩唇,他一张脸烧得通红滚烫,薄唇落在黑夜中,白如残雪。

  谢清鹤咳嗽两声:“崔武,下去。”

  崔武不甘心:“陛下。”

  谢清鹤轻飘飘扫过一眼,崔武不甘心,往后退开十来步,一双眼睛愤愤不平瞪着沈鸢。

  沈鸢不以为然偏过视线,直视谢清鹤的眼睛。

  她很少有直视谢清鹤的胆量。

  或许是朦胧夜色模糊了谢清鹤的轮廓,又或是他脸上的病态消融了他的棱角。

  他咳了两声,走下马车。

  风雪横亘在两人中间,谢清鹤双目通红,身影落在冷风中,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枯木死灰。

  “我留在这里,让你为难了?”

  “明摆的事,陛下也不必明知故问了。”

  沈鸢别过脸,振振有词,“陛下还是早些回宫,日后也不必来找我了。至于渺渺……她乐意留下或是回宫,我都可以。”

  谢清鹤眼睫轻动:“那你呢?”

  他嗓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渺渺从来都不曾做错什么,你难道就忍心让她一人留在宫里?”

  “她是当朝公主。”

  唇角苦涩,沈鸢双眼染上泪意,“渺渺留在宫里也好,无人敢欺负她。”

  “那她若是想找母亲呢?”

  “我……”沈鸢无语凝噎,一双泪眼婆娑。

  谢清鹤上前半步,他身子滚烫,每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双足沉如铁。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和渺渺无关,她总是无辜的。”

  谢清鹤忍不住转过头。

  夜色沉寂,谢清鹤胸腔又闷出两声咳嗽,他极力咽下喉咙翻涌而出的血腥。

  沈鸢泪眼婆娑。

  谢清鹤面色染上不同寻常的潮红:“沈鸢,你难道就不想陪渺渺吗?你可以回宫,日后你想出宫或是想见沈殊都可以。”

  沈鸢往后趔趄两步,唇角往上扯了扯:“你说的对,孩子总是无辜的。”

  谢清鹤唇角往上扬了扬。

  沈鸢苦笑两声:“那我呢,我难道就不无辜吗?”

  她除了将谢清鹤认错成苏亦瑾,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沈鸢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那夜救了谢清鹤,就是那夜将他背回家。

  沈鸢深吸口气,一字一顿。

  她和谢清鹤之间的恩怨情仇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既然说不清,倒不如一刀两断,从此之后只做陌路人。

  沈鸢抬起一双泪眼,透过朦胧水雾和谢清鹤相望。

  “谢清鹤,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既往不咎,也做不到宽容大度,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皇宫于我而言是何物。”

  红墙黄瓦于她而言是坚不可摧的牢笼,是夜夜困扰她的噩梦。

  谢清鹤可以云淡风轻和沈鸢谈重新开始,可沈鸢不能。

  她做不到。

  雪色连成天,雾蒙蒙的天色寻不到一点亮光。

  沈鸢往后让开半步,一字一字。

  “谢清鹤,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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