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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第52章 是该吃点苦头

作者:糯团子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54 KB · 上传时间:2025-06-26

第52章 是该吃点苦头

  茶楼前悬着的漆红灯笼摇摇晃晃,烛光忽明忽暗。

  谢清鹤半张脸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染红的掌心落在那双阴森眼眸,无端的渗人可怖。

  好像从地府中走出的阎罗刹王,通身上下透着冰冷森寒。

  灰蒙蒙的阴霾如影随形,层层笼罩在谢清鹤周身。

  崔武身子躬得越发低了,不寒而栗。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见过这样的谢清鹤了。

  上回谢清鹤这般震怒,好像还是第一次遭受先皇后的刺杀。

  彼时谢清鹤身负重伤,那支利箭几乎横穿谢清鹤的后背,谢清鹤九死一生。

  他那会也就八九岁,殷红的血珠子如泉涌,滴答滴答淌落一地。

  谢清鹤立在血泊中,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长剑直指刺客的喉咙。

  剑身一点点没入骨肉,刺客眼睁睁看着同伙被拆皮剔骨,看着他们惨受梳背之刑。

  终于受不住求饶:“是娘娘!是皇后娘娘指使的,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谢清鹤眼皮动了一动。

  良久,他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母后。”

  没有诧异,没有震惊。

  谢清鹤甚至都懒得抬眼,刀起刀落,手中的刺客应声倒地。

  飒飒山风呼啸林中,谢清鹤立在悬崖峭壁,地上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彼时崔武只是伴读,他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痛不欲生。

  他那时还小,还以为谢清鹤和自己不一样,不是血肉之躯所做,不然怎么会有人腹背受敌,还能淡定自若。

  崔武忍着撕心裂肺的疼,面容扭曲。

  他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温柔可亲的皇后,竟会对亲生儿子下这样的狠手。

  崔武挣扎着向前两三步,本想着宽慰谢清鹤两声,忽见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落日余晖洒落在谢清鹤眉宇,如残血一样。

  崔武猝然一惊:“……殿下?”

  “很有趣,不是吗?”

  谢清鹤朝上扬了扬唇角。

  他的轮廓落在缥缈晚霞中,似烟似雾,朦胧不清。

  好似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是自己的生母,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此后谢清鹤和皇后的每一次交锋,他都不曾心慈手软。

  而今时今日,崔武又一次听见谢清鹤的感慨。

  “她倒还不算无趣。”

  谢清鹤温声轻笑,眼中却半点笑意也无。

  崔武垂首敛眸,胆战心惊。

  ……

  养安堂中。

  白露大难不死,先前说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不过她也真是从主家逃出。

  白露本是教坊的女子,后来被权贵看上,收作姬妾。

  “那人姓夏,说是随了宫里夏公公的姓,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鸢瞳孔骤缩。

  谢清鹤身边的太监,就是姓夏。

  白露泣不成声,袖子往上卷起,伤痕遍布。

  “姓夏的对我们非打即骂,我受不住,冒死逃了出来。”

  在山里时险些被追来的人发现,白露一惊,失足滚落山谷,不小心踩到捕兽夹。

  她拖着血肉模糊的双脚,九死一生走出山林,后来又在巷子遇见了沈鸢。

  白露朝沈鸢伏地叩首:“姑娘的大恩大德,白露没齿难忘。”

  她刚醒,身子本就不济,才说了两句话,又忍不住咳嗽。

  沈鸢于心不忍:“快别说话了,我先扶你回榻上歇息,这两日你先在这里好好歇息。”

  刘夫人也跟着道:“你安心在这里养病,你放心,那些人找不到这里来。”

  说话间,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白露和沈鸢不约而同仰起脸,双眼满是错愕震惊。

  沈鸢忐忑不安,挽着白露往后躲去。

  敲门声不绝于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尖锐。

  木门摇摇晃晃,彻底敲碎了夜色的平静。

  萤儿咂巴咂巴嘴,从长凳上跳下,自告奋勇:“我去,木门上有道缝隙,可以看见人。”

  她哒哒哒迈着小短腿穿过庭院,大半张脸都贴在门上。

  沈鸢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双眼一瞬不瞬盯着萤儿的背影。

  按在八仙桌上的手指轻轻颤动。

  萤儿踮起脚,拿脑袋顶开门闩。

  刘夫人惊呼出声:“萤儿——”

  木门哗啦一声推开,老妇人焦急不安的面容从门外传来。

  萤儿笑着道:“是阿婆,是阿婆来了!”

  老妇人手中还提着两条鲭鱼,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子来回转动。

  低头瞥见地上的萤儿,老妇人一张脸笑出皱纹:“萤儿,你爹和姑姑呢?”

  刘夫人忙迎上去

  。

  木门掩上,挡住了屋内漏出的光影。

  老妇人坐在花厅的圈椅上:“我不放心,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和郑郎中……都没事罢?”

  刘夫人粲然一笑:“误会罢了,没有什么大事。白日你走得匆忙,药包忘了带走,我去给你拿来。”

  刘夫人一面找药,一面不动声色道。

  “那几位大人可还在客栈?”

  老妇人摇摇头:“走了,都走了。我回去后问了我家那不成器的,他说自己那日喝醉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鸢目光灼灼盯着老妇人,闻得谢清鹤早就出城,沈鸢手心攥紧的丝帕终于松开。

  长松一口气。

  屋内烛光无声摇晃,点点烛火曳动在窗前。

  沈鸢昨儿守了白露一夜,刘夫人不肯她再费神,挥挥手将她赶回房,又做主留下萤儿。

  “这屋子大,且白露姑娘如今也醒了,不用时时盯着。你好生歇息罢,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好说歹说,终于将沈鸢劝回房。

  更深露重,云影横窗。

  青苔掩路,门前的石缝中长满细小的杂草野花。

  榻前垂着轻盈的帐幔,屋内并未掌灯。

  一人无声推开木门,往沈鸢床榻走去。

  谢清鹤修长身影映在地上,他缓步入屋,如入无人之地。

  挽起帐幔的手指还裹着细白的纱布,谢清鹤那双眼睛从容平和,视线一点点从沈鸢脸上掠过。

  他唇角噙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抓到你了。”

  谢清鹤垂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无声从沈鸢脸上拂过。

  帐幔模模糊糊的影子落在谢清鹤脸上,纹路不明。

  那双漆黑瞳仁中盛着淡淡的笑意,好似看见什么好玩的玩意。

  屋内飘着丝丝缕缕的迷香,沈鸢睡得晕晕沉沉,恍惚间,似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双手力气极大。

  细弱的低吟声从沈鸢喉咙溢出,她想睁开眼,可眼皮沉重不已,沈鸢怎么也睁不开。

  纤细的脖颈落在那人骨节匀称的手指上,如杨柳不堪一折。

  气息渐弱,沈鸢双手无力垂落在榻边,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红唇一张一合,细碎声音从沈鸢唇齿间溢出:“救、救命。”

  白如凝脂的一张脸上绒毛清楚可见,血色全无。

  谢清鹤面无表情,他垂眼看着手中的沈鸢一点点丧失气息,看着她垂死挣扎。

  迷香中添了软骨散,沈鸢甚至连挣扎也做不到。

  她只能艰难发出一两个细碎的音节,而后又再次被人扼住喉咙。

  面色又冷白转为青紫,沈鸢几近干呕出声。

  她脖颈高高扬起。

  气息将近,那双桎梏自己的双手终于松开。

  沈鸢好容易喘过气,那只手又一次无情拢住她的喉咙。

  一次又一次的窒息濒临,沈鸢如笼中垂死挣扎的小雀,任由旁人摆布。

  晨曦微露,屋中最后一缕迷香消失殆尽。

  沈鸢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松、松开!”

  一声惊呼乍出喉咙,沈鸢猛地从梦中惊醒。

  凛冬将至,天色仍是灰蒙蒙的,乌云浊雾。

  厢房中半点亮光也无,只有零星的几处树影在窗前晃动。

  沈鸢双手抓着自己的脖颈。

  噩梦的余威仍在,沈鸢惊魂未定。

  她惊慌失措松开自己的双手,抱着锦衾蜷缩在角落,目光在屋中四处张望。

  支摘窗半掩,垂地的湘妃竹帘随风摇曳,残影落地。

  沈鸢心惊胆战抱着锦衾,一步步往外走去。

  指尖碰上湘妃竹帘的一角,沈鸢猛地挽起帘子。

  天光大亮,外间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虚惊一场。

  沈鸢无力跌坐在地,双手双脚都是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无。

  她眼角氤氲着水雾,蓬松的青丝如乌云,笼在纤细白净的美人肩上。

  还好,还好只是梦。

  沈鸢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扶着漆木案几站起。

  借着窗外缥缈的日光,沈鸢无意瞥见铜镜中的自己。

  她整个人宛若坠入冰湖。

  冰冷的湖水似重重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扣住沈鸢的双足,一点一点拖着她往下坠落。

  沈鸢看见了自己脖颈上淡淡的一圈红痕。

  她双眼张瞪,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兜冷水。

  不寒而栗。

  沈鸢目光久久落在镜中的自己脸上。

  良久,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锁住了自己的脖颈。

  严丝密缝。

  红痕和自己的手指对上,不多不少。

  沈鸢双膝发软,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自己的双臂放声大哭。

  ……

  “姐姐,姐姐!”

  萤儿连着唤了沈鸢两三声,她身子越过炕上的漆木案几,一只手抓住沈鸢的衣袂,另一只手在沈鸢眼前晃了一晃。

  天气渐冷,萤儿早早穿上袄子,笨拙沉重的身子越过案几,差点栽在沈鸢怀里。

  刘夫人也跟着转首,忧心忡忡:“还在为前日那事烦心?这两日见你都怏怏不乐,饭也没怎么吃。”

  沈鸢缓慢摇头,指腹揉着眉心:“无妨,只是没怎么睡好。”

  风又起,摇曳树影映照在窗上,枝叶飒飒作响。

  沈鸢陡然掩一惊,手中的银针扎入指腹,沁出点点殷红的血珠子。

  萤儿惊呼一声,忙忙跳下榻,熟门熟路往父亲的房间跑去,翻箱倒柜,在药箱的最底层找到止血的药粉。

  一头扎入厢房:“姐姐,给!”

  刘夫人接过,细细为沈鸢包扎伤,口中念念有词:“果真是没睡好,这都心不在焉,还好扎得不深,不然可有你的苦头吃。”

  杯弓蛇影。

  自前日谢清鹤忽然出现在养安堂,沈鸢总觉得心中不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如临大敌。

  她不敢再贸贸然入睡,夜里睡时,总是提心吊胆,提了十二分的精神。

  枕下还藏着一把锋利的剪子。

  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松檀香似有若无萦绕在沈鸢周身。

  那只手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角,又轻而易举抬起她的下颌。

  气息交织。

  闯入沈鸢唇齿的陌生气息强势,不容沈鸢退后半分。

  沈鸢挣扎着想要看清眼前人,无奈眼皮沉沉,根本睁不开。

  她只能任人予取予求。

  连着两日从噩梦中惊醒,沈鸢精神恍惚,有点分不清是真是假。

  沈鸢斟酌开口:“这两夜,你们可曾听过什么动静没有?”

  刘夫人思忖片刻,点头。

  沈鸢面染惊诧。

  刘夫人笑着瞥她一眼:“可是风声太吵了,平州就这样,别的都好,就是这风声太可恶了,每每都扰人清梦。”

  萤儿有样学样:“就是就是,太可恶了。”

  白露侧目,视线在沈鸢脸上顿了半刻。

  趁刘夫人带着萤儿去院里坐秋千,白露挨着沈鸢坐下,窃窃私语。

  “姐姐这两夜可是在想先前那人?”

  白露不认识谢清鹤,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可她从小跟着戏班子跑南闯北,见过权势滔天的高官显贵,也见过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奴仆。

  打从第一眼,白露就知那人身份贵重,不是平民百姓能招惹的。

  又见沈鸢对那人避之不及,白露设身处地想起自己,颇有两三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不怕姐姐笑话,我刚从夏家跑出来的那三日,连眼睛都不敢闭上。总觉得再次睁开眼,就能看见那人站在自己面前。”

  白露强颜欢笑,一双眼睛忽然变得通红,她强忍着喉咙中翻涌的哽咽,小声啜泣。

  “我时时带着匕首,想着大不了同归于尽,若真是跑不了,我还有一死。”

  沈鸢握住白露双手,无声安慰。

  白露拿手背抹去眼角泪水:“后来我睡前都会在门闩上缠上一根青丝,若夜里真有人来过,那根青丝定然会不翼而飞。”

  白露轻声:“好在第二日起来,青

  丝还在,我也勉强能睡上一两个时辰。”

  她悄声凑近沈鸢耳边,“姐姐也可在窗前洒一点脂粉,若有人闯入,一看就知。”

  言毕,又柔声细语,“兴许和我一样,只是自己多心。”

  沈鸢莞尔:“但愿如此。”

  她有样学样,也跟着在门闩上别上一根细细的长发丝,还在窗前洒了一点脂粉。

  沈鸢忐忑不安盯着帐幔上的纹样。

  一夜相安无事。

  沈鸢次日醒来,看见门闩上原封不动的青丝,差点喜极而泣。

  一连两日,沈鸢窗前的脂粉都不曾有人动过,睡前如何,醒来又是如何。

  沈鸢无声松口气,眉眼多了几分松懒。

  果然是自己疑神疑鬼。

  连着两日相安无事,沈鸢逐渐放松戒备,夜里睡觉时也不再紧绷着身影。

  可她还是会做梦。

  梦中那人抚着自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亦如当年的谢清鹤。

  那只手缓慢往下,而后落入沈鸢唇齿。

  沈鸢蛾眉紧皱,喉咙溢出细弱的动静,如同猫叫。

  ……

  月色渐渐沉在树梢,香炉中残烟袅尽,只剩淡淡的一缕薄雾。

  沈鸢从梦中惊醒,眼中惶惶然。

  她飞快下地奔向门口,门闩上的发丝还在,就连窗口她故意洒下的茉莉香粉也一点不少。

  沈鸢后背贴着槅扇木门,心慌意乱。

  她一遍又一遍检查门闩上留下的发丝,一次又一次抚过窗前的茉莉香粉。

  茉莉香粉洒落在窗前,只要有人翻身越窗,定会留下痕迹。

  沈鸢双手捏拳,不知是第几次说服自己不要多想。

  支摘窗撑起,风从窗口灌入。

  窗前的茉莉香粉吹落满地,满屋飘香。

  沈鸢心不在焉转过紫檀屏风。

  倏地——

  沈鸢脚步一顿。

  她看见了枕边的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

  骤睁的瞳孔中映出金步摇的明亮光影,沈鸢三步并作两步,气息忽滞。

  她僵硬着双手,颤巍巍捧起那一支金步摇,身前起伏不定。

  沈鸢身子摇摇欲坠,几乎撑不住。

  榻上榻下都找不到自己匕首的身影,只剩一支宫制的金步摇。

  连着困扰沈鸢多日的噩梦在此刻成了真,沈鸢欲哭无泪,泪水在她眼中来回转动。

  步摇上缀着的红宝石宛若在无声嘲讽沈鸢的愚蠢,她握着金步摇跑到院中,却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她不能再留在平州,不能再将刘夫人一家拉下水。

  她得走,得……

  沈鸢头晕脑胀,忽然和刘夫人撞了个正着。

  刘夫人心急如焚,握着沈鸢的手焦急不安:“白露可在你屋里?”

  沈鸢茫然摇头。

  刘夫人皱眉:“今早她说要出门买东西,如今都过去半个多时辰,还不见人回来,我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正说着话,忽见前院有人大声叫喊。

  “你们干什么的?这里是养安堂,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郑郎中挡在病患身前,义正严辞。

  为首的奴仆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嘴脸:“你姓郑?”

  郑郎中颔首:“是我。”

  奴仆得意洋洋:“那就没错了,给我砸!得罪了夏老爷,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夫人骇然:“白露、白露她……”

  前院兵荒马乱,如强盗过境。

  夏家的人来去匆匆,沈鸢安顿好萤儿,和刘夫人一起赶去时,养安堂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草药都被丢在地上踩烂,养安堂中一应器皿瓷器都被摔得粉碎,郑郎中衣襟也乱了,义愤填膺。

  有人认出来者的身份,长叹一声:“那是隔壁的土霸王,你怎么惹上他们家了?他们夏家仗着宫里有人,为非作歹,连县令都得礼让三分。”

  他扼腕叹息,“前阵子我也听说他们家跑了一个侍妾,不想竟然躲到养安堂来了。郑郎中还是先关门,闭闭风头罢。”

  郑郎中怒极:“难不成官府就不管吗?我这就去报官,我就不信了,太平盛世,竟还有人敢这样无法无天!”

  他甩袖而去。

  刘夫人上前和人攀谈,听到白露是当街被夏家的人带走时,一张脸都白了。

  众人好言相劝:“那是夏老爷的姬妾,就算到了官府,那也是他有理,这趟浑水还是莫沾上的好。”

  刘夫人跌坐在地,气得身子都在发抖:“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白姑娘身上的伤还没好,如今又落在那人手中……”

  思及夏家老爷的凶残,刘夫人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她还能有命活吗?”

  众人纷纷上前安慰:“人各有命,这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果真如众人所说,官府听见一个“夏”字,立刻让人好生“请”郑郎中出门,闭门不见。

  郑郎中一连吃了好几回闭门羹,沈鸢也跟着去了几回,都是无功而返。

  白露不见踪影,沈鸢辗转从多人口中打听,只知白露并未被带回夏家,具体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平州的官府都不敢招惹夏家,纷纷闭门不见。

  落日西斜,沈鸢立在县令门前,不肯离去。

  门房长吁短叹:“姑娘,我们老爷病了,不见客。”

  沈鸢斟酌再三,朝门房手中塞了几块碎银:“劳你带你家老爷带句话,问他可还记得那日去养安堂的大人。”

  救人要紧,沈鸢牙关都在打颤,她一字一句,“我知道他要找的人在何处。”

  门房应声而去。

  天色渐黑,最后一点晚霞渐渐消失在沈鸢眼前。

  她看着日光一点点从门口的两只石狮子身上退开,看着门前点起灯笼。

  烛光落在沈鸢脚边。

  过了半个多时辰,门房终于姗姗来迟,他喘着气:“我们老爷说……”

  沈鸢提裙跨入门坎。

  门房眼疾手快将沈鸢拒在门外,他声音透过厚重的栏栅木门传入沈鸢耳中。

  “我们老爷说了,不见。姑娘还是请回罢,日后也不必来了。”

  沈鸢抬起的脚顿在原地,她盯着眼前的木门许久,忽然转身朝后跑去。

  客栈灯火通明,老妇人正坐在一楼择菜。

  沈鸢报上郑家的家门:“阿婆,你还记得汴京来的那几位大人住在哪家房间吗?”

  老妇人一双眼珠子迷茫,盯着沈鸢看了好久:“你说你是郑家的,我怎么没在养安堂见过你?”

  刘夫人也在这时赶了过来,她挽起帏帽的一角:“阿婆,她是我家里的远亲,你还记得那日闯入养安堂的人吗?那些人如今在何处?”

  老妇人摇摇头:“我那日见他们往城门走去,之后就没再见过,不过他们的房间倒是还空着,没人住过。”

  沈鸢和刘夫人相视一眼,疾步跑上楼。

  离雅间越近,沈鸢一颗心越发慌乱。

  雅间还未掌灯,阴影落在长长的走廊。

  沈鸢立在门前,忽然用力推开门。

  屋内陈设如旧,她转过屏风往后走。

  没人,没人。

  还是没人。

  谢清鹤不曾留在客栈。

  刘夫人落后十来步上楼:“我和掌柜打听过了,他也不知道那位去了何处。”

  沈鸢失魂落魄,一步一步离开客栈。

  朔风凛凛,刘夫人提着明瓦灯,愁容满面。

  “不然我给苏夫人送信,她

  兴许会有法子。只是这信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十来日,只怕、只怕白露撑不到那日。”

  她一面拿帕子拭泪,一面安慰沈鸢:“你也别太着急了,白露那样聪明,她能跑第一次,也能跑第二次。”

  这话说完,刘夫人自己都觉得不可信。

  白露擅自逃跑,姓夏的只会多派人手看住人,或许还会变本加厉,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白露身上。

  刘夫人不敢细想白露会遭受哪些惨无人道的折磨,她和沈鸢都忘不了那日白露被抬回家时,身上伤痕累累,没一处是好的。

  养安堂不复往日的热闹,落针可闻。

  沈鸢拖着沉重的身躯回房,那支金步摇还留在窗前。

  她忽的快走两步,抓起金步摇狠命往地上砸去。

  可手臂扬在半空,沈鸢却怎么也不敢下手。

  她想起了生死不明的白露,想起了那日死在政权漩涡中的明宜。

  热泪夺眶而出,沈鸢再也忍不住,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怒吼。

  “你出来,出来啊。”

  她嗓音哽咽,“我知道你在。”

  那些噩梦并非是沈鸢捕风捉影,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沈鸢痛不欲生,步摇在掌心勒出深红的印子。

  她永远也学不会谢清鹤的冷漠无情,沈鸢永远在心软,永远在输。

  眼泪簌簌滚落在手背,沈鸢跌跪在地,一只手扶着桌腿。

  走投无路。

  能用的法子,沈鸢都用过了,可惜通通无果。

  厢房没有掌灯,沈鸢跌跪在冰冷的地上,语无伦次。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沈鸢低声哀求,泪流满面。

  自言自语。

  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窗外的有心人听。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银辉照亮了沈鸢脸上的泪水。

  她一次次认错,一遍遍求饶。

  沈鸢仰靠在墙角,想起今日那门房的话:“他们夏家是什么人,你们也敢招惹,真是不要命了,真当家里是做大官的,我们老爷都不想惹一身腥。”

  沈鸢无力闭上双眼,双手攥拳。

  她唇角扯出一点讥诮。

  她平生第一次知道,原来走投无路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官高一阶真的会压死人。

  ……

  天色将明。

  一抹黑影无声出现在谢清鹤庭院,崔武低声。

  “主子,沈贵人还没就寝。”

  沈鸢在屋里等了整整一宿,直至天明也不曾歇息。

  谢清鹤冷淡抬眸,锦袍落在烛光中,没有半点褶皱。

  他指骨半曲,顺手将写好的书信递给崔武。

  “送去宫里。”

  崔武接过:“那沈贵人……”

  “不必管。”

  谢清鹤面色淡淡,转眸望向窗外,扳指在手中转了又转。

  “她是该吃点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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