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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第48章 【死遁】她义无反顾,从高……

作者:糯团子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54 KB · 上传时间:2025-06-26

第48章 【死遁】她义无反顾,从高……

  青松拂檐,玉兰绕砌。

  沈鸢一手提着玻璃绣球灯,纤瘦身影如流水淌落在脚边。

  老太监跟在沈鸢身后,絮絮叨叨。

  “沈贵人莫慌,贵人身边的宫人只是挨了顿板子,看着可怕,疼倒是不会。老奴已经让人送了金创药过去,想来在

  榻上歇上一两日就好了。”

  他眼角笑成道道褶皱,“说来还是陛下开恩,犯了错,陛下还能让他们回来继续伺候贵人,这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老太监摇头叹息:“这若是换作平时,可没这样的好运气。”

  “……好运气?”

  沈鸢嗤笑。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板子,这算哪门子的好运气。

  沈鸢怒极反笑。

  老太监嗓子尖细,笑起来声音也如被人掐住嗓子。

  “沈贵人不知,若不是陛下念在贵人的面子上饶过他们一命,他们如今哪还有命活?就算命硬,阎王爷不肯收,那也回不来棠梨宫。”

  犯错的宫人都会送去永巷,做这宫里最下等最肮脏的活计,连奴才都可以任意欺辱,且这辈子就耗在那里,不会再有出头之日。

  “若真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永巷,那才是真遭了难。如今这样,也是托了沈贵人的福。”

  老太监聒噪,唠叨了一路。三句不离谢清鹤,不离皇恩浩荡。

  身后簇拥的宫人如影随形,沈鸢瞥一眼地上重重叠叠的黑影,气息微滞。

  她扬手:“下去罢,不必跟着了。”

  老太监一时语塞:“这……”

  寝殿近在咫尺,不过三五步之距。

  沈鸢淡声:“先前不是还一口一个沈贵人吗,怎么,我的话也不听了?”

  老太监自然不敢得罪沈鸢,叠声告罪,匆忙离去。

  园中杳无声息,风过树梢,残花落地。

  一轮明月高悬半空,沈鸢提着灯,怔怔立在廊庑下。

  她平日最不喜旁人提起“沈贵人”三字,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是拿这三个字以权压人。

  沈鸢唇角扯出一点苦涩,她并未回寝殿,而是转身往殿后的抱厦走去。

  三间抱厦相连,窸窸窣窣传出宫人的窃窃私语。

  门窗大开,屋内光影通明。

  宫人三三两两挨着坐在一处,手上握着金创药。

  “这药真是夏公公送来的?他平日不是在御前服侍吗,怎么会管我们这点小事?”

  “那还不是看在沈贵人面子上,若是贵人失宠失了势,他哪会拿正眼看我们?好在贵人得宠,不然我们就真得去永巷了,那才是生不如死。”

  “不幸中之大幸,也就是我们跟对主子,不然哪是一顿板子能了事,幸好陛下如今还念着沈贵人。”

  宫人心有余悸,唏嘘声从窗口传出。

  沈鸢身影如嵌在墙上,久久不曾移开过半分。

  寒风拂过,吹灭沈鸢手中的烛火。

  婆娑树影摇曳在沈鸢眉眼,她往后退开半步,躲开了重重树影。

  冷意挥之不去。

  她不知是自己病了还是旁人病了,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挨了板子,还会感恩戴德呢。

  耳边雨声淅淅沥沥,沈鸢又听见了那恼人的雨声。

  她双手环膝,贝齿咬着指骨,淡淡的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

  沈鸢遽然惊醒,慌不择路将手藏在身后。

  不能咬,不能咬。

  不能在手臂上留下任何的印子。

  会被谢清鹤看见的,会害宫人受罚的。

  脑子沉沉,沈鸢双手抱耳。

  如往日藏在水中一样,躬着身子缩成一团,后背贴着墙角。

  可再怎么藏,耳边的雨声还是不绝于耳,淅淅沥沥。

  沈鸢如何抱住双耳都无用。

  她痛苦闭上双眼。

  泪水无声淌过眼角,沈鸢无端想起那只挣脱风筝线,而后又掉落在江中的纸鸢,那本就是纸糊的,沾上水自然不能再飞往高空。

  可它却自由了,再也不用受风筝线的摆弄,再也不用受人桎梏。

  她,自由了。

  沈鸢跌坐在地上,眼中淌着泪光,一双水雾雾杏眸映着满园的月光。

  ……

  金创药的药效极好,不过两日功夫,宫人又拾掇得齐整,又一次出现在沈鸢眼前。

  宫人脸上挂着笑,哪还有当日的奄奄一息。

  沈鸢抬眸,细细拿眼珠子打量。

  宫人抿唇笑:“奴婢脸上有什么吗,贵人为何这般盯着奴婢瞧?”

  沈鸢忧心忡忡:“你的伤……没事了?”

  宫人不以为意:“不过是些皮肉伤,将养两日就好了,主子不必担心。”

  她亲自为沈鸢斟上恩施玉露:“这是闽州刚送来的,听说去岁雪灾,宫里也就得了三罐。”

  而如今,那三罐茶叶就在棠梨宫摆着。

  宫人喜笑颜开。

  “陛下心中还是挂念主子的。”

  四下无外人,宫人悄声上前半步,附唇在沈鸢耳边低语。

  “陛下如今后位空悬,后宫又只有主子一个贵人。”

  宫人声音压得极低,“奴婢知道主子心里苦,可这宫里众人,各有各的苦,如今主子得宠,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才不敢欺负主子。若主子有朝一日失势……“

  宫人飞快拍了下自己的双唇,“奴婢一时失言,还请主子责罚。”

  沈鸢面色如常:“无妨,你继续说。”

  宫人轻声细语:“主子还得为自己将来做打算,若是能一举得子,日后也就无忧了。”

  沈鸢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呛在喉咙,连着呛了好几声。

  宫人忙不得替她拍打后背。

  沈鸢好容易喘过气,满目惊恐,她掌心落在自己腹部,坐立难安。

  沈鸢从未想过怀孕一事。

  一想到自己会和谢清鹤有孩子,她顿时如坐针毡。

  沈鸢起身,在寝殿来回走动,满腹愁思落在手心攥着的丝帕上。

  一张小脸诚惶诚恐。

  宫人担心上前:“主子这是怎么了?”

  沈鸢面如土色:“……我、我会有孩子吗?”

  宫人还当沈鸢是在忧心自己怀不上,携着她的手往外走。

  “主子当然会有自己的孩子,只是主子如今的身子还没好,待养好身子,再做打算也不迟。”

  一股冷意沿着四肢蔓延,沈鸢如坠冰窟。

  她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沈鸢后来曾听人说过,生母之前也跑过一回,只是那会有了身孕,行动不便,还未出城门就被抓了回去。

  沈鸢不想重蹈覆辙。

  宫人好言相劝:“主子不必过虑,还有虞老太医呢,有他为主子调养身子,一切都好说。一两年、三四年,主子年轻,总会有机会的。”

  沈鸢浑浑噩噩,她听不见宫人的说话声,迷迷糊糊好像听见窗外又在下雨了。

  她强忍着咽下心口的惊惧不安,丝帕握在手中,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映在铜镜中的一张脸煞白。

  宫人低声笑道:“旁的不说,主子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人?”

  沈鸢茫然:“……什么?”

  宫人眉开眼笑:“主子忘了,元少夫人不是刚有身孕?”

  若不是这事,她也想不到当即皇帝膝下无子。

  沈鸢瞳孔骤紧:“姐姐何时有的身孕,我怎么不知道?上回她入宫,怎么也不告诉我?”

  沈鸢疾步朝外走,“如今为姐姐安胎的是哪位太医,他人如何?姐姐的医案在何处?”

  宫人一头雾水,匆忙上前拦住沈鸢。

  她大惊失色:“主子,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如今为云少夫人安胎的太医,是太医院院首,主子前些日子才召见过他,医案也在主子书案上。”

  沈鸢猛地刹住脚步。

  宫人笑着道:“主子可是忙糊涂了,那日您还让奴婢亲自去元府送了人参燕窝。”

  沈鸢喃喃自语,思忖半日,怎么也想不出还有这事。

  “是我让你送的?”

  “不然还能有谁,那燕窝是陛下赏的,奴婢自然不敢擅自做主。”

  沈鸢立在光中站了许久,她缓缓走向自己的书案,果真找到太医院送来沈殊的医案。

  沈鸢自己誊抄了一份,上面都是自己的字迹。

  白纸黑字做不得假,沈鸢恍恍惚惚记起自己埋首于案前翻看医书的一幕。

  古来妇人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沈鸢怕沈殊出事,还让人从藏书阁找来好些医书。

  宫人一一摊开在沈鸢眼前,“

  这些都是贵人让奴婢找来的。”

  书上还有沈鸢的批注。

  不懂的地方她都另外誊抄在纸上,想着改日请教太医。

  纸上的笔迹确确实实出自沈鸢之手,可再多的,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似有迷雾挡在沈鸢眼前,朦胧不清,沈鸢拨不开拂不动。

  宫人战战兢兢,小心觑着沈鸢的脸色:“主子面色不好,可要奴婢请太医过来?”

  沈鸢摇头:“你先下去罢,我想自己看会书。”

  宫人将烛光拨亮些,暖黄光影照亮沈鸢半张脸。

  她翻开医书,从头翻阅。

  明明书上的每个字沈鸢都认识,书上的批注也是自己写的,可沈鸢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看过。

  就像她想不起沈殊怀孕一事,想不出沈殊是何时告诉自己这事。

  沈鸢蛾眉紧皱,她双手环着膝盖,蜷缩在贵妃榻上。

  沈鸢不想见虞老太医,也不想吃药,更不想再听见谢清鹤说自己装疯骂傻。

  她明明没有。

  没有装疯卖傻,也没有骗人。

  耳边又陆陆续续响起雨声,雨声沙沙作响。

  沈鸢痛苦而又绝望缩成一团,烛光跃动在沈鸢眼眸,如朝霞映目。

  她并未将这事告诉旁人,连沈殊五日后入宫过来看自己,沈鸢也是闭口不提。

  粉彩云龙镂空长方香熏炉中点着松檀香,怕松檀香冲撞了沈殊腹中的孩子,沈鸢掀开盖子,往香炉中泼了茶水。

  袅袅残烟往上飘起,刹那烟消云散。

  沈殊枕着青缎迎枕,捂唇笑道:“也不必这般小心罢,你宫里的东西,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向来风风火火,有了身孕,行事还是如先前无二。

  沈鸢皱眉:“小心驶得万年船,改日我让虞老太医过来,问问这香你可闻得。”

  沈殊挑眉:“这事你不是问过虞老太医了,怎么又忘了?”

  同样的话,她已经听沈鸢说了三遍。

  宫人在一旁笑着道:“元少夫人不知,贵人如今忘性大得很,前儿竟连少夫人有孕都忘了。”

  沈殊遽然一惊:“怎么回事,可让太医瞧过了?”

  沈鸢小时候也曾因高热忘过事,沈殊蹙眉,还以为是后遗症。

  “都过去这么多年,怎么又犯病了。”

  沈殊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

  沈鸢剜了宫人一眼,脸上堆笑:“姐姐莫听她胡诌,只是一时记不起,不是什么大事,后来都想起来了。”

  沈殊紧绷的肩颈舒展:“阿弥陀佛。”

  她拿团扇在沈鸢手背上拍了一下,“你若再敢把我忘了,我可饶不了你。”

  沈鸢粲然一笑,从攒盒中捡起一块杏脯递到沈殊手上:“若我真忘了姐姐,姐姐会如何?”

  那杏脯是沈鸢特意让御膳房做的,酸甜入口。

  沈殊定定望了沈鸢许久。

  忽的噗嗤笑出声,“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把我忘了,我还能把你忘了不成?不论如何,你总归是我妹妹。我做姐姐的,只有护着妹妹的道理。”

  她转首侧眸。

  在沈殊眼中上,沈鸢不再是沈贵人,而只是她的妹妹,一个从小都需要她护着的妹妹。

  沈鸢沉吟不语。

  沈殊挽着她起身:“别想太多,过些时日是端午,这两日陵江上总有人在划龙舟。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以去瞧瞧。”

  沈鸢好奇:“姐姐去过了?”

  沈殊轻哼一声:“还没来得及。”

  她这边才有孕,二房三房那几位又开始蠢蠢欲动,想借机往她院中送人。

  沈殊这两日都忙着料理这事,还没腾出空来去看龙舟。

  “这样也好。”

  沈殊一手扶着自己肚子,慢悠悠朝外走,“正好给我的孩子瞧瞧,他在里面也好学着点,省得整日只会吃吃喝喝。”

  沈鸢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姐姐也太夸张了太,他才多大,哪里懂得了这个。”

  “三岁看老,且我的孩子性子自然随我,说不定他也乐在其中呢。”

  沈鸢无语凝噎,又细细嘱托沈殊两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姐姐如今身子重,凡事还是得留个心眼。”

  她转身,从书案上取出一本册子,是她自己看书记下的。

  “这些是忌口,上面写的我都问过虞老太医了,怕你记不住,我都写下来了。”

  不但有忌口,还有好些孕期做不得的事,沈鸢也一并记下。

  沈殊接过册子翻阅,好奇:“你学过医?”

  “李妈妈教过我一点,只是一点皮毛。”沈鸢不以为然。

  她如今事事都得写在纸上,深怕自己转身就忘。

  可即便如此,有时还是会觉得似梦非梦,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沈鸢竭力掩藏自己身上的异样,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记不清的事,沈鸢不会再问宫人。

  言多必失,沈鸢还是懂得这个道理的,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如今更是沉默寡言。

  可沈鸢还是没能瞒住。

  ……

  更深露重,苍苔浓淡。

  谢清鹤半夜醒来,枕边空荡无人。

  他猛地睁开双眼,寝殿空空荡荡,不见沈鸢的身影。

  谢清鹤面色铁青:“来人!”

  宫人应声入殿,唯唯诺诺侍立在一旁:“陛下,怎么了?”

  “沈鸢呢?”

  “沈贵人、沈贵人说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也不让奴婢跟着,奴婢无法,只能远远跟在贵人身后,见她去了湖边的水榭。”

  谢清鹤更衣的动作一顿:“她去水榭做什么?”

  宫人摇头:“奴婢也不知,贵人没说。”

  夜半三更,皓月当空。

  清冷的月光映得湖面上波光粼粼,沈鸢拢着锦衣,从躺椅上醒来。

  她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水榭,也不知自己是何时走出来的。

  好像是又听到了雨声,沈鸢嫌弃吵闹,越性在园子走走。

  然后呢。

  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沈鸢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何时走到水榭。

  竹影婆娑,沈鸢茫然站在原地。

  倏尔有人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狠命将她往后拽去。

  沈鸢惊呼出声,猝不及防对上谢清鹤森冷晦暗的双眸。

  他眼中溢着浓浓的愤怒气恼。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

  沈鸢吓了一跳,惴惴不安。

  落在脸上的目光高高在上,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和不屑。

  沈鸢不想和谢清鹤说实话,可她脑子如今都是乱的,也想不出好的说辞。

  沈鸢几近哽咽。

  谢清鹤冷笑:“想说自己记不清了?”

  沈鸢瞳孔骤急,诧异:“你怎么知道?”

  谢清鹤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掠过,少顷,他轻哂:“你以为朕会信你这种鬼话?”

  夜风呜咽,参差竹影沙沙流淌在沈鸢脚边。

  谢清鹤凝眉盯着地上晃动的黑影,唇角勾起几分讥诮。

  “先前不还害怕影子吗?”

  为这事,棠梨宫窗前一个树影也见不到。

  谢清鹤想起沈鸢当日见到黑影的瑟瑟发抖,想起她拼命往手臂抓的红痕。

  可如今半夜三更,沈鸢却敢一个人出现在水榭,满地竹影也不惧。

  谢清鹤若有所思望着沈鸢,像是在说沈鸢又骗了自己。

  沈鸢急不可待为自己澄清:“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来的时候,这里……这里应该是没有影子的。”

  夹道两边的竹影郁郁葱葱,随风拂动,俨然不是刚刚才种下的。

  沈鸢辩驳的声音渐低,底气全无。

  “我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说到最后,沈鸢也不再说话了。

  谢清鹤不信自己,她说再多也无益。

  同从前千百次那样,沈鸢低声告罪:“我错了。”

  尽管她并不知自己何错之有。

  耳边又一次响起雨声。

  沈鸢睁着眼睛抬头,却只见到一轮明月。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

  沈鸢逐渐记不清日子,若不是宫人提醒,沈鸢差点忘了今日是端午。

  端午夜宴设在陵江,两边高

  台林立,绣带飘舞。

  画舫上张灯结彩,灯光相映。

  细乐声喧伴着水声落在谢清鹤耳边,余光瞥见宫人手上戴着的长命缕,谢清鹤眉心一皱,忽然想起去岁沈鸢编的长命缕。

  那长命缕应当是为苏亦瑾准备的,故而才会短了半截。

  谢清鹤面无表情揉着眉心,环视四周:“……沈贵人呢?”

  宫人毕恭毕敬,笑着道:“贵人说想出去透透气,如今正在高台上呢。”

  曲终人散,灯火阑珊处,沈鸢一身石榴红宝相花纹织金锦锦裙,云堆翠髻,满头乌发挽成峨髻,鬓边缀着金银珠翠。

  耳边垂着的金镶玉红珊瑚耳坠在风中晃动,摇曳生姿。

  高台上系着两盏紫檀珐琅顶镂雕六方宫灯,宫灯垂着明黄的灯穗子。

  沈鸢盯着灯穗子半日,差点被晃花了眼睛。

  台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谢清鹤登上高台,甫一抬眼,凌厉眼眸眯起,如有万箭扎在沈鸢心口。

  她猛地一惊,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惶恐不安朝后退去,身后江风穿过,沈鸢坐在高墙上,差点往下跌落。

  谢清鹤黑眸掠过几分不安。

  不过也只是短短一瞬。

  他知道沈鸢不敢。

  沈鸢眷恋的东西太多,又太容易心软。沈殊,棠梨宫的宫人……随便一人,都足以让沈鸢缴械投降。

  神色收敛,谢清鹤立在阴影中,黑眸晦暗不明。

  他听见沈鸢忐忑不安的声音。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

  殿下,那是谢清鹤还是太子时的称呼,他已记不得有多久没人这样唤过自己了。

  谢清鹤和沈鸢对视,忽的想起先前沈鸢大半夜跑到水榭,迫使自己大张旗鼓找人。

  他以为沈鸢又是故技重施,眉眼渐渐染上不耐烦。

  “沈鸢,你又想闹什么?”

  沈鸢惶惶然盯着谢清鹤:“你也是来抓我回去吗?”

  江风拂过,谢清鹤骤然惊醒,酒意消失殆尽。

  他忽的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沈鸢也曾问过自己这句。

  那回她刚从沈家逃出,想要逃离和苏亦瑾的亲事。

  那日在渡口边,沈鸢也是这样问自己,只不过那时的她哭得撕心裂肺,远不如此刻的淡定从容。

  谢清鹤瞳孔骤缩,目光在沈鸢脸上上下打量。

  那张脸如平日无二,肤若凝脂,点染曲眉。

  可那双眼睛,却似乎比往日亮了不少。

  沈鸢眉眼弯弯,朝他摇了摇头:“不用你来抓我,我会回去好好和苏亦瑾成亲的。”

  苏亦瑾已经死了大半年,且沈鸢如今还是自己的沈贵人。

  谢清鹤面色如铁,咬牙切齿:“沈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一字一顿,“苏亦瑾已经……”

  “我知道他病了。”

  沈鸢声音波澜不惊,她朝谢清鹤挽唇笑道。

  “没事的,我会陪他的。他是好是坏,我都会陪着他的。”

  谢清鹤差点被沈鸢气笑:“苏亦瑾已经死了,你难不成也想下去陪他?”

  沈鸢张瞪双目,难以置信:“殿下慎言,苏亦瑾如今还在榻上躺着,他只是病了,殿下青口白牙污蔑人,就不怕遭天谴吗?”

  谢清鹤沉着一张脸,刚要上前将人从高墙上拽下,忽听沈鸢一声惊呼:“你别过来!”

  纤瘦身影立在江风中,摇摇欲坠。

  高台临江而立,约莫有十来丈高,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陵江。

  谢清鹤猛然刹住脚步,黑眸一瞬不瞬盯着沈鸢。

  朝堂沉浮十几载,他第一次知道何为不安。

  谢清鹤调息数瞬,难得耐下性子,好言相劝。

  “沈鸢,下来。”

  他温声,“元少夫人今夜也在宴上,她如今还怀着身孕,你想让她担心吗?”

  谢清鹤心想,待沈鸢从高墙下来,他定不会轻饶。

  谢清鹤不喜欢被人胁迫,任何人都不行。

  谢清鹤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一双黑眸深沉如枯井。

  沈鸢歪着脑袋看他,懵懂无知:“元少夫人是谁,我同她认识吗?”

  她不记得嫁入元家的沈殊,不记得怀有身孕的沈殊。

  谢清鹤眼眸紧缩:“你……”

  沈鸢面上坦然,和谢清鹤对视的一双眸子平静如秋水。

  坐久了脚麻,沈鸢干脆站起。

  江风自她身后穿过,拂过沈鸢的锦裙。单薄纤细的身影立在风中,似高台上晃动的两盏宫灯。

  谢清鹤几近失声。

  沈鸢转眸,一双眼睛笑如弯月。

  “殿下,我要成亲了。”

  烛光映在沈鸢眉眼,她眼睛笑弯,澄澈空明。

  沈鸢以为明日是自己和苏亦瑾的婚期。

  只是这一回,她不再泪眼婆娑哭着求谢清鹤带自己离开,哭着求他取消自己和苏亦瑾的婚约。

  沈鸢对明日的亲事欣然向往。

  “我要嫁人了。”她轻声呢喃,嗓音带笑。

  沈鸢转身,义无反顾从高台跳下。

  风声鹤唳。

  谢清鹤朝前奔去。

  他只抓到一缕江风。

  扑通一声,有人坠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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