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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 第35章 太子妃

作者:糯团子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54 KB · 上传时间:2025-06-26

第35章 太子妃

  细雨摇曳,苍苔清浅。

  两侧的抄手游廊悬着湘妃竹帘,雨珠凝落在竹帘上,留下蜿蜒的道道水痕。

  尚未到掌灯时分,花厅一盏多的烛光也无。

  光影晦暗朦胧,酸枝木镂雕镶理石八角几立着一对联珠瓶。

  瓶中供着几株青竹,竹影婆娑,映照在凿花木砖上。

  沈鸢先前只觉得这花厅有几分眼熟,今日才想起,谢清鹤的书房好似也有这样一对联珠瓶。

  瓶中供着的……亦是青竹。

  落在自己后颈的手指骨节分明,根根修长。

  “怎么不说话了?”

  双手撑在茶案上,沈鸢双眸逐渐染上泪珠。

  脚上的宝相花纹云头锦鞋坠落在地,白净足背紧绷弓起。

  锦裙上系着的银铃清脆,宛若细乐声喧。

  谢清鹤松垮衣袂掩在锦裙之下。

  他一双黑眸平静深沉,谢清鹤漫不经心。

  “不过苏家人也没走远。”

  沈鸢身影颤动,红着一双泪眼凝望谢清鹤。

  杏眸圆睁。

  锦裙上银铃相碰,沈鸢再也无暇思考,风鬓雾湿,香汗淋漓。

  足背紧紧弓起。

  骤雨忽至,廊下树影乱晃,飒飒作响。

  沈鸢气喘吁吁依靠在谢清鹤肩上,余光之中,谢清鹤慢条斯理收回手。

  案上倒落的茶壶始终无人扶起,温热的茶水早就冷却,顺着茶案淌落在地。

  婢女悄声端着沐盆过来,谢清鹤并未接过她递来的巾帕。

  他慢悠悠挑起眼皮,目光如蜻蜓点水落在沈鸢脸上。

  沈鸢一怔。

  须臾,她缓慢扶着茶案落地,艰难挪着步子行到谢清鹤身前。

  鬓松钗乱,盆中清水倒映出沈鸢姣好的容颜。

  她眼角还染着泪珠,一片通红。

  连着半月都在练舞,虽学的只是基本功,可秦嬷嬷待人严苛,容不得沈鸢有半点偷懒。

  脚踝不知扭伤过多少回,沈鸢此刻站在地上,连身子也站不稳,摇摇欲坠如雨打芭蕉。

  她颤着手为谢清鹤擦拭指尖的脏污,双足仍在发抖。

  身子朝前倾,锦裙宽松,隐约可见心口的一抹雪白。

  谢清鹤眸色乌沉,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沈鸢不明所以,顺着谢清鹤的视线往下望,当即脸红耳赤,情急之下,忙忙抬手拢住衣襟。

  忘记自己手上还沾着水,衣襟深浅不一,瞧着比先前越发缱.绻。

  沈鸢耳尖染上薄薄的一层红晕,结结巴巴解释:“…

  …锦裙是、是秦嬷嬷备下的。”

  谢清鹤面不改色:“嗯。”

  沈鸢茫然不知,朝谢清鹤屈膝欠身:“殿下若是不喜欢,我这就下去更衣……”

  一只手揽住沈鸢的去路:“不必,先这样。”

  沈鸢手足无措,身上的锦裙本就是为习舞穿的,往日穿在身上,实在不便。

  大袖衫松松垮垮,裙上系着的银铃摇曳,走一步晃一下。

  烛光笼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一片。

  沈鸢还记挂着谢清鹤先前的话。

  苏家人为何没走远,是苏亦瑾又犯病,还是他身子不适,走不了水路。

  又或是谢清鹤从中作梗……

  沈鸢悄悄抬起一双眸子,似有若无打量着谢清鹤。

  缂丝屏风映出沈鸢躬身的身影。

  她双手捧着沐盆,屈着的双子膝止不住颤动。

  谢清鹤似乎并无让她起身的意思。

  他倚坐在斑竹梳背六角椅上,手中握着竹扇,隔着鸟笼用扇骨逗弄笼中的山雀。

  山雀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扑扇着双翅在笼中上下翻飞,时而啄笼子上的竹丝,时而歪着脑袋左顾右盼。

  对谢清鹤手中的竹扇视而不见。

  沈鸢屈膝福着身子,锦裙沾染着冷透的茶水,湿淋淋黏在身上。

  窗外有风吹来,沈鸢不由得颤了一颤。

  手中的沐盆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水珠四溅,有三四滴还溅落在谢清鹤袍角。

  沈鸢伏跪在地,叠声告罪。

  谢清鹤的目光慢慢从鸟笼上移开,指骨在紫檀漆木茶案上敲了两声。

  风吹雨打,冰凉的雨珠顺着疾风拂进花厅。

  烛影幽暗,沈鸢听见谢清鹤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哪里错了?”

  “我……”

  沈鸢颤巍巍扬起双眸,惶恐不安。

  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摔了沐盆。

  谢清鹤懒懒挑起眼皮,抬起的指骨顿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半晌,谢清鹤喉咙溢出一声笑:“再想。”

  夜雨森冷,雨丝清寒透幕。

  春寒料峭,沈鸢半跪在地,只觉膝下的凿花木砖冰冷僵硬。

  地上的狼藉还未有人进来洒扫,满地的水迹蜿蜒流淌,沈鸢跪在水中,百思不得其解。

  脚踝红肿得厉害,双膝磕在地上,疼痛钻心透骨,宛若针扎。

  过午不食。

  沈鸢半日不曾进过汤米,又练了半日的舞,早就体力不支。

  轻薄的锦裙薄如蝉翼,沈鸢跪在穿堂风中,只觉骨头都在打颤。

  少顷,她僵硬着脖颈抬起头:“是、我给姐姐的信。”

  谢清鹤的视线再次落在沈鸢脸上,他唇角勾起一点笑:“还不算太笨。”

  沈鸢惊慌失措:“我并未在信中提过殿下半字,也不曾告诉姐姐我在这里,我只是让她帮忙……”

  那封信是由崔武送到沈殊手中的,谢清鹤不可能对信上的内容一无所知。

  沈鸢忐忑不安,欲言又止。

  顿在半空的指骨再次落下,谢清鹤不动声色朝沈鸢抬起下颌。

  “过来。”

  双膝在地上跪久了,僵冷麻木。

  沈鸢差点站不起身,她咬咬牙,忍着疼痛一点点淌过地上的狼藉,缓步行到谢清鹤身侧。

  倏尔一声惊呼落下,沈鸢猝不及防跌落在谢清鹤怀里。

  锦裙上的水顺着青软软褥往下,滴答滴答淌着水珠。

  花厅落针可闻,噤若寒蝉。

  谢清鹤指腹温热,缓缓抚过沈鸢红肿的脚踝。

  他力道很轻,可沈鸢莫名打了个寒颤。

  谢清鹤淡声:“……害怕?”

  沈鸢立刻摇头:“没有,我……”

  一声惊呼破口而出,沈鸢一张脸忽的疼得没了血色。

  谢清鹤眸色不变,握着她的伤处重重往下按压:“还怕吗?”

  “怕、我害怕。”

  沈鸢脱口而出,泪水浸润了双眸。

  垂落在椅子旁的锦裙颤动,细碎声响掩住了沈鸢喉咙的哽咽。

  她瑟瑟发抖,唯恐谢清鹤再次发作。

  “我只听实话。”

  “也不喜旁人自作主张。”

  谢清鹤难得开了尊口,屈尊降贵瞥了沈鸢一眼,“日后苏家的事,你不必管。”

  沈鸢心口颤颤,“可和离书……”

  谢清鹤忽然开口:“去书房。”

  嵌理石书案上规规矩矩躺着一封和离书,上面是苏亦瑾熟悉的字迹,底下还有他的签字和手印。

  沈鸢眼睛酸热,指腹沾着印泥,她一手捧着和离书,迟迟没有按下。

  隔着点翠花鸟瑞果挂屏,谢清鹤同崔武的谈话声时不时传到屋中。

  沈鸢并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只是怔怔捧着和离书出神。

  烛光曳动,身后似是传来崔武起身告退的声音。

  沈鸢匆忙敛去眼中的万千愁绪,在自己名字上按下手印。

  印泥未干,怕谢清鹤看见自己的迟疑,沈鸢匆忙将和离书压在砚台下。

  忙中出错,无意碰倒谢清鹤案上的竹册。

  竹册落在狼皮褥子中,发出细微的动静。

  顾不得别的,沈鸢忙不迭拾起,无意瞥见竹册上的名字,沈鸢手指一僵。

  她看见了明宜的名字。

  雨声萧瑟冷清,竹影透过槅扇窗子,三三两两照在沈鸢脚边。

  明宜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会骑马射箭,你会吗?”

  “父亲说,我的箭术比男子还要厉害。”

  “草原可比汴京好多了,我喜欢草原,你若是去了,你也会喜欢。”

  “等你日后去了西北,可以找我。”

  那个窝在杏花树下,兴致勃勃和沈鸢谈天说地的女子,如今却成了谢清鹤的未婚妻,他以后的太子妃。

  挂屏后缓慢转出一道身影。

  黑影长长,缓步往沈鸢走近。

  沈鸢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将竹册藏在袖中,须臾又觉不对,恭恭敬敬将竹册搁在书案上。

  纤长睫毛颤了又颤。

  谢清鹤淡定自若:“……盖好了?”

  沈鸢眼都不敢抬。

  光影在沈鸢眉眼摇曳,她轻轻点头:“嗯。”

  汉白玉石八方转花钟高高置在雕红漆戏婴博古架,钟声叠着窗外的潇潇夜雨,一声声飘落在沈鸢耳中。

  她心不在焉盯着烛台上晃动的星火,眼前晃过明宜的笑颜。

  那双如月眼睛弯弯,有道是燕妒莺惭,桃红李让。

  繁琐华丽的宫裙落在明宜身上,并非锦上添花,反倒是累赘。

  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掐在掌中,留下深长的红痕。

  沈鸢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往上抬起一双惶惶然的眼睛。

  “殿下……”

  沈鸢一鼓作气,“殿下是要同明姑娘成亲吗?”

  谢清鹤没有抬眼:“嗯。”

  沈鸢急不可待,脱口而出:“可是明姑娘并不喜欢……”

  如墨眸子微微抬起,谢清鹤双眸冷冽,如若冰霜。他弯唇,森冷黑眸中半点笑意也没有。

  谢清鹤明知故问:“她不喜欢什么?”

  “她、她不喜欢宫里。”

  沈鸢抿紧红唇,委婉开口,“明姑娘的性子……不大适合留在宫里。”

  长于天地间的灵莺,怎会甘愿留在四面红墙黄瓦的九重宫阙。

  谢清鹤低低笑了两声,朝沈鸢勾勾手指,示意她过去。

  “她不适合,那你适合吗?”

  沈鸢纤纤素腰落在谢清鹤掌中,他一点点抚过。

  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一层锦裙,沈鸢禁不住躲开。

  对上谢清鹤深不见底的一双黑眸,沈鸢心口一紧,再不敢往后躲。

  她垂首敛眸,声音从谢清鹤身前发出,闷闷的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贝齿在红唇上留下清晰的齿痕,“我只是好奇,殿下怎会选她入宫?”

  明宜是皇后为谢清鹤挑的太子妃,以谢清鹤和皇后水火不容的关系,谢清鹤定不会如皇后所愿,老老实实将明宜迎入东宫。

  谢清鹤把玩着指间的青玉扳指,套在沈鸢手上,又任由它滑落回自己掌心。

  他轻嗤:“你同她倒是要好。”

  谢清鹤掀眸,“只是数面之缘而已,人心易变,你又怎知她不会改变主意?”

  沈鸢喃喃张唇,反唇相讥,她难得执拗:“不会的,她不是那样的人。”

  谢清鹤笑而不语。

  沈鸢胆战心惊:“她认得我,若是日后看见……”

  “不

  会。”谢清鹤声音淡淡。

  沈鸢只会留在芙蓉别院,不会出现在东宫,更不会出现在明宜眼前。

  怀里的沈鸢仍是忧心忡忡,还在为明宜的去路牵肠挂肚。

  谢清鹤眸色晦暗。

  指尖捻着沈鸢戴在心口的赤金玛瑙璎珞,金灿灿的璎珞中央悬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宝石沉甸甸的,正好落在那一抹雪白上。

  “会用这里吗?”谢清鹤轻声。

  沈鸢脸色白了一瞬。

  谢清鹤笑笑,不容置喙。

  “不会就学。”

  ……

  将近四更天。

  沈鸢迷迷糊糊听见檐角下似是传来铁马的响声。

  雨还在下。

  她一双手酸痛得厉害,半点力气也没有。

  璎珞掉落在地,中间的红宝石不知滚落到何处。

  身后忽然贴上一个温热的身影,沈鸢迷迷糊糊,下意识往里避开。

  她低声嘟哝:“手……”

  半张脸埋在枕中,沈鸢似是在天人交战,强撑着撩起眼皮,目光在谢清鹤右臂上掠过。

  “手、有伤。”

  谢清鹤的右臂有伤,不能碰到。

  嘀嘀咕咕呢喃一声后,沈鸢再也撑不起精气神,枕着迎枕沉沉睡去。

  夜色氤氲,谢清鹤落在烛光中的黑眸轻顿了一顿。

  自那夜后,谢清鹤只来过两三回芙蓉别院。

  皇帝病重,皇后日日在养心殿侍奉,谢清鹤也常被召到宫里。

  沈鸢几乎见不到谢清鹤,每每他过来,都是夜深人静之时。

  搂着沈鸢睡一觉,天不亮又匆忙离开。

  秦嬷嬷嘴又严,除了教沈鸢舞蹈,别的事一概不曾提起,也不许底下伺候的人在沈鸢面前乱嚼舌根。

  沈鸢在芙蓉别院住了一个多月,除了松苓,竟只和秦嬷嬷说过话。

  自然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她不知苏亦瑾如今如何,也不知他是否回到洛阳。

  转眼又是一年端午。

  沈鸢好说歹说,终于说动秦嬷嬷,得了一日的假。

  长街车马簇簇,人头攒动。

  松苓挽着沈鸢的手,时不时朝后望去,一张小嘴巴巴,松苓眉飞色舞。

  “姑娘,我们真的出来了?”

  在芙蓉别院住了一个多月,松苓差点闷坏,好容易得了假,松苓携着沈鸢,往陵江走去。

  “难得秦嬷嬷不在,姑娘今日可要好好补补身子。”

  松苓捏着手中鼓鼓囊囊的荷包,在沈鸢眼前晃了一晃。

  “姑娘今日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掐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秦湘楼的红豆蜜粽最是好吃,前面也有一家茶肆,那里的肉粽子是大姑娘最喜欢的,姑娘小时候也同大姑娘一样,专挑肉粽子吃。”

  其实沈殊起初并不爱吃咸口的肉粽子,后来为了逗妹妹,每每都将攒盒中的肉粽子挑了去,当着她的面喀嚓喀嚓吃着。

  沈鸢气不过,她身子又矮,抢不过沈殊,被惹恼了,也只会攥着拳头嚎啕大哭。

  最生气那回,沈鸢连着两个时辰不肯和沈殊说话,直到沈殊给她送来一盒金粽子,沈鸢才勉勉强强破涕为笑,别扭喊沈殊一声“姐姐”。

  往事渐渐在沈鸢脑中有了雏形,她挽起唇角,忍俊不禁。

  “我记得姐姐还会送我长命缕。”

  后来沈殊不在,给沈鸢送长命缕的人换成了李妈妈。

  松苓喜笑颜开:“姑娘还记得这事,怪道昨日忽然找我要五彩绳。”

  只是沈鸢的长命缕并未送回去。

  松苓一面说,一面踮脚朝前张望。

  江上的赛龙舟如火朝天,百姓振臂高呼,欢呼声如潮涌,一波高过一波。

  岸上妇人挎着竹篮,嘴里不住吆喝着,有卖粽子的,也有卖长命缕的,或是香囊艾草。

  松苓满脸堆笑:“前面人多,姑娘且在这里等会,我过去瞧瞧可有姑娘喜欢的小玩意。”

  沈鸢叮嘱:“早点回来。”

  松苓笑着应了一声,很快钻入人潮。

  沈鸢不动声色往后退开半步,她头上戴着帏帽,长长青纱挡住了大半张脸。

  江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茶肆不时有笑声传出,沈鸢站了许久,也不曾听见一个“苏”字。

  藏在帏帽后的眉心轻轻皱起,丝帕拢在掌中,沈鸢侧耳细听,倏尔身后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风掠过沈鸢的帏帽,露出底下一张白皙细腻的脸。

  “苏少夫人……不,沈二姑娘?”

  明宜一身婢女打扮,诧异望着沈鸢,“你怎么在这里?”

  还未等沈鸢回过神,明宜忽的搀扶着沈鸢,疾步朝茶肆走去。

  她飞快在沈鸢耳边留下一句:“别回头别回头。”

  有三两个奴仆从小巷钻出,伸着脖子往茶肆看了一眼,又快步朝前跑去。

  茶肆的掌柜笑着上前:“两位客官还请往楼上走,里头有个雅间,正空着呢。”

  正说着话,忽见松苓在门前探头探脑。

  遥遥瞧见沈鸢身后还有一人,松苓一怔,认出是明宜。

  她快步上前,朝掌柜手中丢了两块碎银。

  掌柜嘴角咧得更高:“三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可要尝尝我们茶肆的梅子饮?”

  松苓点头:“要一壶,多的就当赏你了。我们姑娘喜静,莫让旁人过来叨扰。”

  掌柜叠声应是,放下梅子饮后,匆忙离去,还不忘为沈鸢掩上门。

  松苓朝沈鸢和明宜福身:“姑娘,我去门口守着。若是碰见什么人过来,也好挡着。”

  沈鸢颔首:“去罢。”

  窗明几净,隔着楹花木窗,隐约还能听见楼下的喧嚣。

  沈鸢起身,掩上窗子。

  明宜忽的抓住沈鸢的手,作势跪在地上。

  沈鸢唬了一跳,拉着明宜站起身:“好好的,明姑娘这是作甚?”

  明宜淌眼抹泪,她哽咽着道:“还请沈二姑娘救我。”

  她不再唤沈鸢为苏少夫人,可见汴京的人已经知晓她和离一事。

  沈鸢皱眉:“我如今只是沈家的二姑娘,恐怕帮不了什么。”

  明宜低声:“我知道,你同苏公子的事我都知道,苏公子是不想连累你才和离的,也不知他如今在洛阳可好。”

  沈鸢抬眸:“洛阳,他不是在半路……”

  明宜接过话:“起初苏公子走的水路,后来应是身子不适,改换马车了。虽说路上耽搁了半个多月,好在后来没再出事。”

  明宜反手握住沈鸢,“沈二姑娘,我不求别的,若是日后有人问起,沈二姑娘就当今日没见过我。”

  沈鸢错愕:“你想去哪?”

  明宜扬唇,飞快在沈鸢掌心落下两字。

  沈鸢拢住掌心:“可太子殿下那里……”

  明宜敛去眼中的笑意,捧着梅子饮慢慢喝着。

  “我从前以为我父亲是喜欢我的。”

  可在家族利益和女儿之间,明父还是选了前者。

  明宜在院子前跪了三日,也换不回明父的心软。

  “我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太子殿下,更不想要做那劳什子的太子妃。”

  太子妃千好万好,却不是她喜欢的。

  明宜失声痛哭,簌簌泪珠滚落在梅子饮中。

  她竭力平缓着气息,朝楼下望了一眼,忽而喜极而泣,转悲为喜:“接我的马车来了,今日多谢沈二姑娘出手相救,若改日有缘,我定教你骑马射箭!”

  沈鸢急急起身:“你不怕刚刚追你的人认出你?”

  明宜笑不露齿:“放心,我和我婢女换了衣裙,他们这会应该往城西去了。”

  明宜朝沈鸢扬了扬手,笑着奔向日光中。

  春江水暖,江边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无人留意到一辆马车滚滚往城门驶去。

  沈鸢目送马车远去,恍惚间也曾见过在草原上肆意策马的明宜。

  沈鸢垂手看向自己掌心的长命缕,突然扯出一点笑。

  “早知道刚刚把这个给她了。”

  松苓好奇上前:“……给谁?”

  沈鸢忽的推开松苓,提裙往外跑。

  为着今日的龙舟赛,陵江两边设有高楼彩台,

  好让百姓登高望远。

  鼓声震耳欲聋,风拂过沈鸢的衣裙。

  她跑得很快很快。

  江上龙舟争先恐后,奋勇向前,木桨荡起的江水扬起又落下。

  龙舟上的男子无一不是身强力壮,一张脸晒得黝黑透亮,汗水混着江水,沿着鬓角滚落。

  击鼓声惊天动地,地动山摇。

  百姓高挥双臂,人人热情高涨,澎湃非常。

  “快点!再快点!快——”

  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声音穿透陵江。

  沈鸢拾级而上,也跟着在心中默念:“快点,再快点。”

  日光满地,江面波光粼粼。

  沈鸢双手撑在栏杆上,抬目远眺。

  她看见明宜的马车在城门口停下,看见有人从车窗伸出一只手,像是拿着路引在金吾卫眼前晃了一晃。

  沈鸢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目光直视远方。

  笑意如涟漪,在沈鸢唇角荡起。

  一声惊天动地的“赢了”忽然在耳边乍然响起,随后是此起彼伏的高呼。

  江上百姓兴致高涨,赢了彩头的龙舟遥遥领先,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上岸。

  “赢了,赢了。”

  沈鸢双眼放光,低声跟着嘟喃一句。

  松苓精疲力尽,扶着心口缓慢走到沈鸢身后:“姑娘、姑娘跑这么快作甚?”

  “没什么。”

  沈鸢扶着松苓的手,慢慢走下台阶。

  松苓目瞪口呆:“姑娘刚刚跑那么快,就为了在上面看一眼?”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就在高楼下干等着,何必巴巴受这份罪。

  “一眼就够了。”

  沈鸢唇角噙着笑。

  她只要看见明宜平安离开汴京就够了。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先前的茶肆。

  沈鸢柔声细语:“刚才的梅子饮我喝着不错,你再让掌柜送一壶过来……”

  余音渐渐消失在沈鸢唇边。

  随之消失的,还有她满脸的笑意。

  她看见谢清鹤就坐在自己先前的位子,手中攥着沈鸢的长命缕。

  闻得沈鸢的声音,谢清鹤不曾抬首:“回来了?”

  他声音平静自然,好似从一开始就坐在这里。

  沈鸢的喉咙像是被人紧紧扼住,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僵硬着身子,拖着沉重的双足一步步朝谢清鹤走去。

  沈鸢强忍着咽下心口的恐惧和慌乱,她扬唇:“殿下也是来看龙舟的?”

  谢清鹤:“嗯。”

  他随手将长命缕戴在手上,长命缕短了半截,在谢清鹤手腕上勒出浅浅的一道红痕。

  “下回做长点。”

  沈鸢心神不宁,她强颜欢笑:“是我疏忽了,我再替殿下重做一条,这条……”

  那本就是她为苏亦瑾备的,自然和谢清鹤不合。

  “不必。”

  广袖拂落,挡住了那一点五彩丝线。

  谢清鹤眉眼温和:“……见过明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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