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前尘篇
好容易哄睡了两个小包子, 沙琳娜叹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寝殿。
顾衍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见她来了, 立刻丢了手中的闲书,从榻上站起身来,迎上来伸手揽过沙琳娜, 紧紧拥入怀中。
沙琳娜微微推拒了一番, 却怎么也推拒不开, 只得做罢, 便也随他去了。
顾衍扭股儿糖似地,粘在她身上不肯撒开,沙琳娜无奈, 只得就这样任他拥着, 艰难挪动到妆台前卸妆。
他这番形状,自然是不好教宫人们瞧见的,于是沙琳娜也没有留人伺候,自己伸手卸了钗环, 散去发辫。
而顾衍却眷恋地埋首在她颈窝里,很是不满的抱怨着:
“你也忒偏心了, 尽宠着那俩小的, 倒把我这个正宫给晾着了。”
“哎哟。”
沙琳娜无奈极了, 翻了个白眼儿, 伸手去推他,
“孩子的醋你也吃?真是没脸没皮了。”
“要脸皮做什么?”
顾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要脸皮能讨着媳妇儿么?”
说着吧唧一口响亮地亲在了沙琳娜白嫩的面颊上, 十分得意,
“你是我的, 任谁也不能抢。”
“人老珠黄了,你把心安肚子里罢,没人同你抢。”
沙琳娜卸了头发,起身解衣带,顾衍见了,立刻抢了这巧宗儿,抽丝剥茧,瞬间三两下便将沙琳娜剥了大半。
沙琳娜骇然,赶紧去夺他手里的衣裳,
“哎,这个还要穿的。”
“穿什么穿,大夏天的,你也不嫌热么?”
顾衍幼稚地将那件衣裳远远抛到身后,俯身一把将沙琳娜横抱了起来,拖去降燥消暑。
可是这暑燥,倒是越消越热了,直到顾衍酣睡过去,沙琳娜仍是香汗淋漓,微微喘息着。
她起身自去擦洗了一番,才得以清爽凉快了许多,这才重新躺回榻上,阖眸安然入睡。
也不知酣睡了多久,她竟仿佛穿过一条满是光华的甬道。
那甬道极长,仿佛没有尽头似地,只是有一个念头在指引着她,令她一直往前走去。
走了许久许久,她却忽地之身于一处花园之中。
难道是梦境么?
怎的这样逼真呢?
她犹疑地四下环顾着,却猛然被人拉住了衣袖,
“哎呀表小姐,真是让咱家好找啊!”
沙琳娜惊骇抬眸,却看见令她更为惊骇的一幕,令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睁大了眼睛瞧着眼前拉着自己的太监。
那太监的模样她记得,竟是从前太后朱琳儿身畔的管事大太监。
可那管事大太监早自当年宫变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踪迹了,怎的今日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唤自己为表小姐呢?
还没待她想出头绪来,那太监便拉着她往花园外走去,嘴里直嚷着:
“表小姐快随咱家走罢,皇贵妃娘娘还在等着您呐。”
皇贵妃?
沙琳娜一头雾水,皇贵妃是先帝在位时朱琳儿的位份,她早已是太后了,怎的还会称呼她为皇贵妃呢?
正当她欲拉住那太监问个究竟的时候,旁边有几个小太监抬着一面大铜镜,正不知往哪里送去,正巧路过沙琳娜身畔。
沙琳娜无意间瞥过铜镜中的人影,瞬间怔在了当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那般细嫩光洁,五官也较她平日里照镜子时更为圆润幼嫩一些。
心中忽地福至心灵一般,她抬眸四下环顾了一番,景致一一落入眸中,这里,是行宫啊。
行宫,管事太监,表小姐。
她已然确定自己可能是穿回了从前的时空。
而在这个时空里,管事太监将她错认成了郁晚晴。
至于她又为什么会穿成郁晚晴?那她就着实闹不明白了。
她心中默默寻思着,忽地想起来顾衍当年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郁晚晴的啊。
她如此想着,不自觉地挪动脚步,回忆着当年檀儿同她诉说这段往事时的点点滴滴,往顾衍所在的位置跑去。
大太监不明就里,只当是表小姐又贪玩胡闹了,只得一甩拂尘,小跑着跟了上去,口中唤着:
“表小姐,快别乱跑了,皇贵妃娘娘还在等着咱们呢,”
沙琳娜却完全置若惘闻,提着裙摆朝着前方跑去。
而此刻的顾衍刚和几个给他送馊饭的小太监打了一架。
原本这也不算个事儿,他们怠慢他也不是一两日了,送来的饭食鲜少有新鲜热乎的时候,他早已惯了。
可那天那个不长眼的小太监却见财起意,想要抢夺先帝随手赠与他母妃的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
已然是他缅怀母亲唯一的物什了,他如何肯让他夺去?
少不得争夺间动了手。
那小太监见了血,登时恶向胆边生,呼唤来好几个同伙儿,一齐将他围在房里,就要整死他。
他虽年少气盛,愤然应战,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怎能敌过七八个太监的拳打脚踢。
就在他轰然倒地,眼眶充血模糊了视线,意识昏沉即将要晕厥过去的时候,恍惚听得一声娇喝:
“住手!你们要打死他了!”
沙琳娜气喘吁吁地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顾衍浑身血污地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奄奄一息的模样,令她忍不住大喝了一声。
小太监回眸,却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知何时来到了窗畔,仅露出个小脑袋透过窗缝儿正往里头瞄。
那小姑娘模样漂亮极了,一双眸子更是奇特,竟是湛蓝色的,小太监被唬了一跳,回头啐了一口,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宫女儿,少管闲事儿,滚一边儿去!”
说着伸手使劲儿掰开了顾衍死死握着的拳头,从他手心里抠出了那块儿冰透晶亮的翡翠玉佩。
“放肆!”
小姑娘板起脸来,丝毫不怯场。
毕竟沙琳娜已然当了多年的皇后娘娘,骨子里散发出的威仪震慑力极强。
她见小太监愣了一瞬,当即想起自己并不是郁晚晴,若是任性妄为,不知会不会改变既定的命运。
思前想后,她终是决定暂且扮演郁晚晴,照着她动前的词儿念。
她仔细回想了一般檀儿当年的话,抬起头来,尽力作出几分刁蛮的模样,看着那些小太监,
“你敢这样同我说话?我是当今丞相的女儿,今日随皇贵妃来行宫避暑,你信不信我奏明皇贵妃,立刻发落了你们!”
“哟,我好怕呀~”
小太监丢下顾衍,随手挥舞着玉佩的挂绳儿,起身吊儿郎当地往窗边走来,
“你说是丞相的女儿就是啊?哄你爷爷我呐?爷爷我在宫闱多年,从来就没听说过丞相爷膝下还有女儿的。”
“你要是丞相的女儿,你爷爷我就是当今圣……”
后半截儿话随着他猛然拉开的窗扇儿,生生断在了喉咙里。
方才窗扇只开了一条缝儿看不清,如今推开了才看见,那小姑娘身侧,正赫然站着皇贵妃宫里的掌事公公。
小太监如被点了穴道一般,顿时僵在了当场。
“哟,您是当今圣什么呀?”
管事太监笑笑,一甩拂尘,
“咱家是不是还得给您磕一个呐?”
小太监登时三魂丢了七魄,膝下一软,忙不迭地扑倒在地,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我,我这就是狗眼珠子,我瞎了我……”
“当着小姐的面儿,污言秽语什么呢,滚。”
“哎!哎哎!这就滚,这就滚……”
小太监见管事公公并不欲追究他们殴打顾衍的事儿,心下狂喜,踉跄爬起身来,连滚带爬地就要跑。
屋里的几个太监见了这形势,立刻也纷纷掩了脸面,匆匆往外跑去。
沙琳娜见状,猛然想起那小太监手中还捏着顾衍娘亲留给他的玉佩呢,赶紧出声喊他。
“等等。”
小姑娘喝道:
“玉佩拿来!”
“是,是是是,给您。”
小太监回转身来,双手托着玉佩,捧到了小姑娘面前,待小姑娘伸手拈了,这才又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做戏需得做全套,沙琳娜拿了玉佩,回想着点点滴滴的细节,决定一一演绎到位。
“哼!”
小姑娘撇了撇嘴,睨向身畔的管事太监,
“他们这样打他,你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了?”
“这……”
管事太监尴尬笑笑,俯首下来,
“表小姐还是别理他的闲事儿了,那些恶奴如此作为,背后都是有势力撑腰的。”
“表姨也管不了么?”
小姑娘有些意外地望着他。
管事太监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她,
“表小姐还是快随咱家继续往前走罢,娘娘还在等您呢。”
小姑娘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想了想,
“你先走罢,我一会儿自己过去。”
说罢她捏着玉佩,转到门前,跨进了房间里。
打发了管事大太监,沙琳娜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她,她赶紧匆匆加快了脚步,朝躺在地上的顾衍走去。
眼前的顾衍还是个少年的模样,生的极好,一双丹凤眼已然蕴含着细碎的光辉,只是未免也过于清瘦了,看上去很是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掉的琉璃一般。
她忍不住停在了他身前,心中酸痛难忍,怜悯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稚嫩的青涩少年。
顾衍只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恍然艰难睁开眼睛,只看见一双秀巧的粉色缎面绣鞋,那绣鞋上绣着星星点点的繁花,漂亮极了。
忽地,小姑娘蹲下身来,姣好的面容撞进了他的视线里,湛蓝如海的眸子里流淌着细碎的光,笑盈盈地朝他伸出了手,白皙柔嫩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碧盈盈的龙纹玉佩。
“这是你的罢?给你。”
她清浅笑着,宛若一股细细的涓流,淌过他早已枯竭的心田。
他挣了挣,却浑身痛的不行,根本抬不起手来。
沙琳娜见状,怔了怔,随即捉起了他的手,将那枚玉佩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她柔嫩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指尖,使他修长的手指弯曲起来,彻底握住那枚玉佩,这才将他的手放回他身侧,笑睨着他,
“好啦,以后可别再弄丢了哦。”
顾衍有些动容,拼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那枚玉佩,仿佛握住了一丝希望。
那模样令沙琳娜心疼极了。
这样的顾衍,若是她先遇到就好了,那样,或许便不会生出那许多波折。
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她自心底生出了想要替他抚平的念头来。
小姑娘忽地伸出指尖,去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开解似地,
“别皱着眉头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怕他不信自己似地,她叹了口气,幽幽盯着自己的鞋尖儿。
沙琳娜想了想,虽然很想亲自说些什么来安慰他,但毕竟从前,是郁晚晴的劝慰,才令他生出了无限斗志。
往事已矣,她也没那么介意了,说起了郁晚晴当年劝慰他的话,
“我也只是父亲出使西域一时兴起所留的私生女而已,在外头流落了好多年呢。”
她忽地抬眸朝他灿然一笑,很是开朗,真心实意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不也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嘛,你也会的,别放弃呀。”
“你……你叫什么……名字?”
顾衍嘶哑着声音,拼力发出些许声音。
小姑娘回眸,湛蓝的眸子波光粼粼,
她虽然很想要告诉她,自己是沙琳娜,但于眼前的顾衍来说,或许郁晚晴的名字,才能令他真正强大起来。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是开了口,
“我叫卿卿。”
“卿卿……”
顾衍喃喃重复了一遍,头一歪,轰然失去了意识。
沙琳娜心中钝痛,伸手拉了件散落在地的衣裳团成一个小包袱的形状垫在他脑后,安静地端详了他一会儿。
眼前的一切忽地恍惚了起来,似乎环境即将要破灭了似地。
沙琳娜见状,知道待不了多久了,赶紧俯身在少年额上蜻蜓点水般地落下一吻,然后贴在他耳畔,轻轻地说了一句:
“记住,我叫沙琳娜啊。”
话音刚落,天地间忽地昏暗一片,沙琳娜骇地伸手抓了出去,却抓了空。
悠悠睁开眼睛,却看见一方熟悉的宝顶,正是她寝宫里的宝顶。
她心知自己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只是有些唏嘘,自己怎会梦见从前的事情。
难道自己当真是年纪大了么,总爱想些从前的事情。
正当她回想着这些琐碎的事情时,一双胳膊悄无声息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沙琳娜回首看去,却见顾衍不知何时也依然醒转了过来,但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手臂弯曲,眷恋地将她拥在怀里,埋首在她柔软的发丝里。
沙琳娜就那样任他抱着,看着垂花儿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我做了一个梦。”
顾衍忽地低低说了一句。
“什么梦?”
沙琳娜随口问着。
顾衍想了想,忽地轻嗤了一声,
“那我说了你可不许捶我。”
惹的沙琳娜也轻笑了起来,回首白了他一眼,
“哪里便那样爱锤人了,你且说罢。”
顾衍闻言,睁开眼睛望向沙琳娜,确定她是当真不会生气后才开了口,
“我梦见从前的事了。”
沙琳娜心中微动,隐隐有些预感,
“什么事?”
顾衍抿了抿唇,
“我梦见初见郁晚晴的那一天了。”
“是么。”
沙琳娜嘴上淡淡的,心下却忍不住还是酸涩了起来。
她既已答应了他不会生气,便也不好再反悔。
但不生气和不理他可是两码事儿啊,沙琳娜当即便撅起小嘴儿,背过身儿去,不肯再理会他。
“你瞧瞧,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小家子气。”
顾衍轻笑,探起身来看她,伸手去揪那可爱的殷红小嘴儿,
“可不许再撅着了,再撅着我可要亲你了。”
恼的沙琳娜当即便捂住了嘴巴,拉过锦被兜头蒙住了自己。
“仔细闷着。”
顾衍伸手揭掉了锦被,长臂一揽,将她死死箍在自己怀里,不许她再胡闹。
良久,顾衍深深叹息了一声,悠悠地,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日我遇见的,是你。”
沙琳娜心下猛然跳动了一瞬,不敢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幽幽地,
“你又拿这些没谱儿的话来哄我。”
“不是哄你,我听见了。”
顾衍认真极了,吻了吻她的后颈,
“记住,我叫沙琳娜啊。”
沙琳娜的瞳孔骤然增大,回首望向顾衍,却正巧望见顾衍眸中泪水盈落的一瞬。
她怔了怔,顾衍却吻了过来。
心中似被什么填满了似地,盈胀酸涩极了,沙琳娜伸手圈住的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了他。
或许,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