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凶手线索
几乎是脚下生风, 林清如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叶琅轩之中。
手指轻轻掀开竹帘，叶水柔正在帘后坐着等她。见她前来，她的盈盈笑意盛满眼眸, “来得这样快？看来这个消息对阿清姐姐来说，很重要。”
林清如环顾屋内，却见还有一人在此。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叶家的胡人, 阿吉。
向来是叶水柔别有用意, 林清如只看着她问道：“有消息了？这般凑巧么？”
“这可不是巧了。”叶水柔笑着点点头, “今天下午我去五味记瞧了瞧, 原只是嘱咐伙计两句，叫他们留意着些。不曾想伙计却说，昨儿便有胡人来买了东西。”
林清如闻言眼神一凛, 昨天？司徒南不就是死在昨天吗！
这就有点意思了。
见她一脸期待之色, 叶水柔不免怕她期望落空，她语气微顿，“只是……”
虽是不想破冷水，但她想了想, 仍旧迟疑着说道：“虽说是有些眉目，未必真就这般巧合。京城热闹, 前来采买的胡人也不在少数, 不一定就是阿清姐姐想要找的人。”
“我明白。”
只是这个时间, 太能说明问题了。
那夜凶手的麦芽糖被她扯落一地。司徒南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必然是要用到麦芽糖的。刚好就在昨天, 刚好就有胡人来买。
于是叶水柔手中团扇轻轻摇晃, 用眼神示意阿吉。
阿吉了然, 只见他两步走上前来, 似乎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挠了挠头，“其实，我平日里接触商队或是商客多些。一般都在茶叶铺子或是丝绸铺子。五味记我平时少去，只因那人不会说官话，为着这个缘故，我这才去过几次。因而对他倒是有些印象。”
不会说官话？林清如心生疑惑之意，若是从凌朔将军之死算起，凶手至少应该在京城呆了有十年时间，这么长时间竟还学不会官话吗？
莫不是他们搞错了？那人并非凶手，而仅仅只是刚来京城的胡人，碰巧买了些麦芽糖罢了。
阿吉脑中思索片刻，“昨日就是如此。我得了消息前去五味记，他那时在铺子里等着。那是正是清早，糕点正是出炉的时候，店中人满为患，很难注意到他。
我想，他应该很喜欢甜食。五味记的果脯蜜饯糕点之类，他几乎都包圆了。等到最后了，他才问我有没有麦芽糖——麦芽糖此等普通小食，向来是放在不太显眼柜面底下。”
林清如问他，“他穿着为何？是胡人衣物还是……”
“就是普通的中原服饰，很不起眼。”
林清如又问：“那衣料的新旧程度能看出来吗？”
阿吉想了想，“约莫是半新不旧的样子。应该是穿了有一段时日的。”
照衣物打扮来看，那人理应是在京城呆了些日子的，并非只是刚来京城。
“他从前也来过五味记。”阿吉接着说道，“我每每去了五味记，大多都是为他翻译。”
这算得上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林清如便追问他，“来得勤吗？”
“不怎么勤。”阿吉摇头说，“只不过他每次来，都会买上许多的蜜饯糕点，大包小包地带走。”
林清如眼神一黯，如果来得不勤，单凭昨天的线索，又如何追踪下去？总不能守株待兔一般，一直等下去吧。
这时只听得叶水柔缓缓摇着团扇，轻声说道：“五味记的糕点，可是不便宜呢。”
“是。”阿吉回应她，“那人几乎每次都会买上几十两的东西。想来应该是不缺钱的。”
只有不缺钱的人，才会在五味记买普通的麦芽糖。
也只有不懂官话的人，才只能在五味记买到麦芽糖。
京城的胡人，大多是跋涉千里来此寻找生计，鲜有十分富足之人。那么购买麦芽糖的，要么是前来走商的商队之人，要么，就只能是刀口舔血以险博财的凶手！
林清如心头突地一跳，这压根不是什么巧合，这分明是必然！
只是，凶手昨日已经前来买了麦芽糖，想必短期之内不会再出现了。又上哪里去寻这凶手呢？
林清如一边思索一边轻轻敲击桌面，“还有其他特征吗？”
阿吉摇摇头，“没有了，除了胡人的长相，他十分普通，并不惹人注目。”
这话不由得让林清如心生怅然之意。这意味着她几乎是与线索擦肩而过，失之交臂。
若是早回来一天，只需一天！
也许她就能找到这个凶手。
见她神色黯然，叶水柔温声劝她，“阿清姐姐也无需太过烦忧。在京城寻个人还是容易的。”
她转头看向阿吉，“阿吉，你可还记得那人长相？”
“自然记得。”阿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瞧！”叶水柔笑笑，“寻个好的画师，将那人的模样画下来，一一比对，总是能找到的。”
哪有那么容易。林清如苦笑，且不说京城每天来来往往多少行人，光是这样大肆搜查，也足以打草惊蛇了。
她不忍拂了叶水柔的好意，朝她回以一个笑容，“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若是万不得已，也只能如此了。
“其实……也没有这么麻烦……”一旁的阿吉在此时突然开口说道。
林清如闻得此言，不由得抬眸看他。
“您可以去城东胡子巷那一片儿去找找。”被林清如注视着的阿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来京城寻生计的胡人，大多聚居在那一片。”
许是怕给林清如指了错误的线索，他又忙补充道：“其实也未必。那人应当很有钱，也许不会住在那种杂乱破败的地方。没准买了院子别居，也说不准。”
他自己便买了院子住在别处。除了刚到京城时住了一段时间的胡子巷，他也很久没去过那儿了。
这个线索几乎算得上至关重要。因为林清如十分笃定，没有比胡子巷更好让凶手藏身的地方了。
那里胡人聚居，凶手隐匿京城数十年，只有住在胡子巷，他的进出来往，才不算显眼。
林清如谢过二人，来不及多做寒暄，当下告辞离去。
不管昨日购买麦芽糖的人是不是凶手，她都得去趟胡子巷。
然而刚出叶琅轩的门，她却发现容朔长身玉立，似乎在门口等着他。他换了身绀色长袍，天色已然逐渐黯去，他似乎与沉寂的暮色融为一体。
“容公子？你在此做什么？”
容朔笑容有些无奈，“我在等你。”
他轻声的语气有让林清如不敢置信的委屈，“林姑娘，你又失约了。”
热腾腾的小馄饨还在花间楼的桌上静静放着，他得知的线索也未曾告知。
“抱歉。”他听见林清如说道：“刚刚得知了新的线索。”
看来他是不用说出口了。
暮色中的容朔低头轻笑。林大人的确是个很厉害的女子。
“走吧，我陪你一起。”
听得容朔这样说，林清如反倒先愣住了，“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容朔只是无奈地耸肩，“跟着你去不就知道了。”
忘记了背上的伤口，下意识耸肩的动作让他疼得低声吸气。
听得他轻轻“嘶”了一声，林清如亦是无奈，“你伤还没好，跟我去干什么。”
她见左右无人，这才低声说道：“是那夜行刺的凶手。他或许有下落了。”
容朔执意跟随，他的语气倒是十分轻松，“放心吧，一定不会拖了林大人的后退。”
夕阳逐渐褪去，在最后一线天的金黄之色被沉沉夜色吞没之时，二人到了城东的胡子巷。
诚如阿吉所言，或许稍有银钱之人，都不会住在此处。引入眼帘的是一片杂乱居所。
仅容一两人宽的街巷歪歪扭扭，七拐八绕，巷道两旁是杂乱而矮小的棚屋，紧密相连，狭窄拥挤，更没有什么院墙围栏，随处可见的生活痕迹引得蚊虫嗡嗡环绕在此。
夜晚让巷中漆黑一片，棚屋的灯火并不显眼，偶有一两户人家里，隐约可见忽明忽暗的闪烁。
许是脚步声惊动，混沌黑暗的巷中突然好似亮起着几盏幽幽鬼火，碧色盈盈，摄人心魄。
“是野狗。”她听到容朔说。
是在巷中寻找食物的野狗。
它们警惕地看着来着的方向，在看到她们步步逼近之后，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发出了此起彼伏的犬吠之声。
夜风呼啸而过，裹挟着犬吠声在巷中冲撞，带来不绝于耳的回声。
许是这动静又惊了别的什么，角落觅食的老鼠窸窸窣窣，被惊得四散而逃。
十分瘆人。
这样低矮的房屋，是不太好隐匿行踪的。夜晚视线不佳，也不太好寻找凶手踪迹。
眼下并不是深夜，偶有胡人出入房中，更是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二人。不管是模样还是打扮，她们出现在这里，都十分不合时宜。
林清如下意识拉着容朔拐进一处无人的小巷之中。
逼仄的空间让两人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林清如恍惚间，听见容朔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清如压低了声音。
黑暗中看不见容朔扬起的唇角，他只是摇了摇头。
然而很快，另一样东西就吸引去了林清如的目光，“你看，那是什么。”
胡子巷一片黢黑沉闷之色，然而就是这样的黑暗，更让不远一户人家的光亮，显得格外惹眼。
“灯笼。”容朔回答她。
就在不远之处，一处棚屋面前，挂着一只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的，红色灯笼。
那灯笼算不上精巧，甚至称得上破旧。其上糊的红纸在内里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泛旧褪色，早已连骨架似乎也有些微微折断的痕迹。
然而即使如此，这盏灯笼在此，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