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百日礼
那日之后,容珞便不能踏进西暖阁半步,离孩子们远远的,几次和太子殿下提见见孩子,他都置之不理。
景朝崇重勇武,对皇子皇孙的教育亦尤为严苛,皇妃皆不得亲自抚养亲儿,自有专职的奶娘和嬷嬷照料。
容珞时时心念,有些低落。
秋嬷嬷在旁宽慰:“嬷嬷们悉心照料着皇孙们,不会有什么事的,娘娘放心。”
孩子才几个月。
母亲离不开是正常的。
“您就是太舍不得了。”
秋嬷嬷道:“等过几天百日礼,太子殿下自会让娘娘见皇孙们的。”
容珞拨着手里的小绣球。
身为太子妃,明白宫里规矩不能乱。
自小没有母亲父亲,因而对自己诞下的孩儿格外看重,哪知这男人瞧出来后,也不知是小气还是行宫制,孩子见都不让她见。
秋嬷嬷本在想说什么。
容珞放下绣球,说道:“好了秋嬷嬷,你去端碗山楂茶给我喝喝。”
秋嬷嬷:“哎。”
近来回奶,胸脯鼓涨。
她没什么胃口。
……
李家的事情,容珞刚派人去安抚叔父李棹,两日后李酌七被罚六十杖,自刑部放了出来,往后不得再为官。
免了死罪和流放发配。
涉嫌勾结萧家买官,这已是最轻的罪责。
太子审案期间,为避嫌,容珞没让李棹带李酌七来见她,只是让人带话劝往后安分守纪,莫再惹出事端。
容珞倒听闻萧太后在兰雪堂病卧不起,梁太医去为她看诊了一次,已是风烛残年。
她想过是否去见她一眼。
但想想,跟萧太后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去她面前耀武扬威的兴趣。
皇孙的百日礼,太庙设祭。
礼部官员主持祭礼为两个小皇孙祈福平安,繁文缛节的折腾到下午。
东宫设宴款待,来了诸多亲贵朝臣。
容珞在外随着太子殿下,端庄温雅,亲待各官女眷臣妇。
林初瑶和驸马顾启之亦有赴宴,在场的还有徐修大人,恰不巧三个人是同时到来拜礼,喜庆祥和的氛围里多了一丝微妙和尴尬。
林初瑶近来常去兰雪堂看望太后,虽在民间这么多年和太后情感生疏,但这一年来,太后不曾亏待过她。
徐修得见她,只恭敬道了句请安的场面话,便悻悻地避开她,现在二人身份有别,京中又多了些他和林初瑶有旧情的传言,是该避嫌。
林初瑶微微黯眸,未言。
在京城的日子还不如当年在幽州。
她扯开笑颜,和驸马贺上礼。
要随容珞去见见小皇孙们,这般久她还是头一回见这两小只。
林初瑶前些日子不好来扰容珞坐月子,只派了人送点物件过来,到了孩子百日礼,总算好过来看望看望。
待三两刻钟后,宾客渐多。
容珞走出里殿,望见太子殿下正与赴宴的平阳侯言谈,平阳侯身后还跟着个粉衣女子。
本以为是平阳侯与他的夫人。
林初瑶则说道:“平阳侯的妹妹程婉棠,前段时日的秋日宴出尽了风头,惹不少世家公子青睐。”
容珞瞧着她清丽的面容,是个美人。
倒是想起来平阳侯有位嫡出的妹妹,容貌很是出众,不过算来刚到待嫁的年纪。
远处几人的交谈,从容如常。
程婉棠姿态端雅 ,跟着平阳侯鲜少说话,视线却越过兄长的肩膀,落在太子身上。
她眼里藏着些许娇羞。
不明显,但足够让人看得清。
容珞略有顿住,她自来知道京中倾慕太子殿下的贵女不在少数,以前从不在意,如今心里有点涩涩的。
林初瑶似也看了出来。
忽想到什么,轻声说道:“过些日子,礼部该忙起来了,太子殿下尚未纳侧室。”
这宴席上可不少朝臣带着女眷而来,皇孙的百日礼,不正好是个引见的机会。
容珞黛眉微沉,未有接话。
缓步朝言谈的几人走去。
庭园姹紫嫣红,阵阵花香。
平阳侯程孟眠跟在太子身后,说的是护城河上游修提之事。
本该是吉庆的日子,他偏提起公务,是有些不合时宜,但平阳侯自来如此直性,哪怕是在年底节假都不忘公务。
万俟重倒有些习惯了。
忽然他的言谈渐渐停顿,望见容珞和林初瑶到来。
程孟眠目光片刻的失神。
如今她已梳着妇人发髻,容雅贵气。
他匆匆敛眸,携妹妹行礼:“太子妃娘娘,茉阳长公主金安。”
程婉棠本分地在身后福礼。
此时的里殿宾客已入座,推杯换盏。
容珞心莫名有些闷闷的,温雅如常地让二人不必拘礼。
这位平阳侯是许久未见了。
他是个以公务为重的人,于工部任职常有在外走访倒也正常。
万俟重不动声色地瞧着,将容珞带到身侧,随意地对平阳侯开口:“章程改日再呈报,殿内的礼制应准备得差不多了,入座吧。”
程孟眠应承下来。
……
等到宴席的宾朋尽散,天色垂暗。
宫外停着各家的马车,着一袭朱红衣袍的程孟眠负手而行。
他嗓音微沉道:“非要跟着来,让我与那些向太子引见女眷的臣子有何区别。”
程婉棠道:“本来就是,要什么区别。”
她快步越过程孟眠,上马车:“我才不是你呢,自诩清贵高洁。”
为的就是明年开春,礼部的选秀。
程婉棠想进东宫,家世与德貌样样皆合适,方才太子殿下还多瞧她几眼呢。
马车檐角昏黄的灯光下。
程孟眠停在原地,看着妹妹入了车帘。
没有继续言语,倘若以前他没有喝醉,为太子妃的是不是就不会是容珞。
良久之后,
程家的马车才徐徐而去。
-
西暖阁灯火阑珊。
前殿的喧嚷渐渐褪去,愔然一片。
容珞坐在摇床旁,把精致的长命锁给福儿瑞儿戴好,越看越欢喜,只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长大。
短短小半个月未见到。
两个孩子似乎又沉了不少。
容珞抱起其中的小儿子瞧。
还未多待一会儿,屋内的宫女忽纷纷跪下行礼。
她回过身子。
龙纹蟒袍的太子缓缓进来。
容珞朝男人行礼,“殿下。”
抱着儿子她微微有点心虚,怪他总管着不让她见。
万俟重来到身边,高大的身形有些挡着烛光,招手示意宫女多点一盏宫灯。
他靠在她的后背,有着酒水的味道。
伸手在抱她:“今日亦瞧了这般久了,该同我回去了吧。”
不让她见孩子。
这么久来都暗暗和他使小性子。
万俟重的亲近让容珞无法轻视,但没有推开,侧首看他蕴红的耳边,说他:“殿下喝了酒快去沐浴更衣吧。”
万俟重面不改色道:“我们一起。”
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容珞哪里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但旁的宫人皆听着,她脸面薄,推推他:“自己去。”
万俟重没接话,看着她怀中的儿子。
小小的脑袋趴着她身前饱满柔软,淡淡的奶香,温软地入睡。
他用指尖蹭了蹭儿子的嫩脸。
缓缓说:“睡得真好。”
语气有种不怀好意的韵味。
容珞狭狭眸,果然下一刻,他抬起食指不慌不忙地戳戳,软脸陷了陷。
眼见要把儿子戳哭,容珞赶忙把太子的手推掉,嗔道:“你这坏人!”
万俟重挑眉,没能得逞。
容珞走出他的身怀,安置儿子回摇床里,就他净欺负人,她不抱成了吧。
万俟重示意奶娘照料儿子。
揽着容珞往外走,心满意足道:“时候不早,我们沐浴歇息。”
她与亲儿本就不该情感过深。
她该亲近的是他才是,因儿子而忽视丈夫,是不可以的。
容珞有点心不在焉,但看了看太子的脸,什么没有跟他提,回到东殿,他揽着她在门边亲热,察觉到她的不专心。
万俟重问:“想什么呢。”
容珞摇摇头,踮脚搂上他的脖颈。
是她多心了,总觉得宴席上太子对平阳侯兄妹有点别样的情绪,他不希望她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