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殷勤伯父,我今年十七!
宛宁听着爹爹在四大街各买了几间大门面,又是酒楼又是玉器的大买卖,又听着爹爹描述新宅的格局,呆愣了许久,缓缓道:“……爹爹你把家底都搬来?”
宛老爷一拍大腿:“哪能,你也太小看咱家的家底了,这一来呢,我将生意扩展,二来呢,你将来不管是嫁在朝夏还是京城,也都有个底气不是。”
宛亲昵地挽住爹爹,枕在他的肩上,试探地问道:“爹爹,你觉得谢……”
“诶!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见谢景纯了,这臭小子成天带着你姑姑游山玩水的,不成调啊……”宛老爷打断了宛宁想说的话,又幽幽叹息,“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亏得他恣意潇洒,不喜仕途,否则老令公又怎会同意他娶你姑姑。”
宛宁皱眉嘟唇不服气:“我姑姑怎么了,她那么好看那么可爱!”
宛老爷难得郑重地看着宛宁:“宁儿,对于他们这种百年世家,尤其是当今如日中天权势滔天的世家来说,‘好看可爱’是最不值得一提的,虽然我也觉得俗气,但他们就是讲究门当户对,你看谢玦的父亲不就是尚了长公主嘛,当年的长公主可是唯一有实权的公主啊……可见谢家在大周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他将话说的明白又隐晦,看着宛宁不禁担忧,若只是一时的儿女相思,此时离开国公府就此断了,也就罢了,为了慎重,宛老爷又提了一嘴,“听说谢璃明年就要科考了,以他的家学渊源,高中进士那是指日可待,又有家族保
驾护航,到时候仕途一片光明,未来的妻子也一定是能与他相配的豪门贵女啊。”
宛老爷以为宛宁喜欢的谢璃,见宛宁愁眉苦脸的,以为自己话说得重了,一时焦急,就要安慰两句,谁知宛宁皱着眉抬头,好奇地看着他,问了他一句。
“爹爹,听说长公主当年是被害死的,是被谁害死的?”
“……”宛老爷目瞪口呆,醒过神来时狠狠瞪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就,就……一些道听途说。”宛宁可不敢说谢玦。
“这种道听途说的秘辛你也敢随便问?你给我把好奇心塞进肚子了!这是哪儿,这是京城,长公主的事你也敢乱问,再说了,若是长公主是被害死的,皇上能不追责?”说着,宛老爷也好奇地回想了下,语气转变,“当年也没听说有什么大的动荡啊,只听说长公主是病死的,你这个道听途说的可信度强吗?”
“……”宛宁撇撇嘴,凉凉道,“爹爹,这里可是京城,慎言啊……”
宛老爷干笑了两声,外头车夫道:“老爷,小姐,到了。”
一下车,就看到三进门的大门前站了一大群人,没什么秩序,挤在一起,笑脸也都挤在了一起,一见宛宁笑得更开了,七嘴八舌喊着“小姐”。
宛宁愣了愣,久违的亲热感袭来,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一热,刚出声就哽咽了:“金叔。”
金叔是宛老爷的心腹,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就像第二个爹爹一样,他迎上来,把宛宁上上下下瞧个遍,微微蹙眉:“怎么瘦了,流霞是不是你照顾的不好?”
流霞撒娇:“冤枉了,大金叔!”
宛宁鼓了鼓脸,俏皮一笑:“最近京城风尚,越苗条穿衣服越好看。”
金叔还是皱眉:“胡说八道,刚好我让厨房炖了一些补品,快进去喝些。”
完了,每日喝补品的日子又要回来了。
宛宁笑嘻嘻地准备进府,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高昂的声音就从他们头顶压了下来:“这列阵欢迎的,也不等等小爷?”
宛宁心头一跳,木讷地转身,果然看到一袭蓝衣张扬恣意的姜至,咧着嘴笑跳下马来。
宛老爷疑惑:“这位是……”
姜至张扬的神色立刻换上了恭敬,上前来握住宛老爷的手:“想必这位容光焕发英俊潇洒的伯父就是宛宁的爹爹了,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姜至,字在野,您喊我在野就成,我是宛宁的……好朋友。”
那晚发生的事,萦绕在宛宁心头的尴尬和不自然也因为他这一派胡说烟消云散了,不由嗔他一眼:“没个正形。”
宛老爷见这小郎君的神情听这话语,又见宁儿对他起初有些不自在此时嗔骂中又显得有几分亲近,难不成宁儿中意的是这位小郎君?
他有些糊涂了,不由细细打量起姜至,嗯,越看越觉得不错,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目光一顿,停在了他嘴角淤青的地方。
姜至却是爽朗一笑,坐在正堂中,接过丫鬟手里的茶,才触及到唇边便“哎哟”一声,宛老爷忙问:“怎么了?可是茶烫了?”
“哦,不是不是,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嘴角的伤口。”姜至轻轻按了按。
宛老爷见他主动提起,又心想他带着伤见人也没见心虚,便问了起来:“怎么伤的?”
这一问宛宁一口茶呛在了喉间,忙是捂着锦帕咳了两声,心虚地不敢抬头。
却正中姜至下怀,他语声一扬:“哦,没事,只是前两日有人欺负阿宁,我上前护她被打的,那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脸的凶相,身手太过猛劲,我一时大意这才挨了一拳,不过好在阿宁没有受伤,阿宁,你那日受惊吓了。”
宛宁听得他的话呆愣住了,又听他污蔑谢玦生了气,宛老爷看向她担心问:“宁儿没事吧?”
宛宁哪里能解释,只能顺着姜至的话笑着摇头。
宛老爷随着他的话顿时惊起,一颗心提了又提,又听他说宛宁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再看姜至,目光又不同了!一声亲近的“在野”直将两人关系拉近了。
“告诉伯父,爱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今晚就留在府里吃午饭,”说着他顿了一下,旁敲侧击地问,“就是不知府上方不方便?”
姜至嘿嘿一笑:“方便,我虽是长子,但父亲偏爱弟弟,一向不大管我,自由的很,我也不挑嘴,贵府的厨娘定然手艺了得,不然怎么将阿宁养的水灵灵的,我吃什么都成。”
宛老爷一愣,一面惊讶他如此坦诚,一面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分心疼,一面又觉得他不受宠,那若是真与宁儿有什么,倒是比谢璃更合适啊!再听他这么直面的夸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末了,姜至又神秘兮兮地添了一句:“伯父,我今年十七了。”
“哦?哈哈哈。”宛老爷笑得更开怀了,回头又冲着宛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宛宁坐在那,抽了抽嘴角。
宛家没那么多规矩,吃饭也能畅所欲言,一顿饭,姜至丝毫不见平日里的骄矜,把宛老爷哄得眉开眼笑,饭后得宛老爷赏赐,让宛宁陪着逛逛自家花园。
宛宁愣住:“爹爹,我也才来,我也不熟。”
宛老爷眼前一亮:“那正好,你也趁机熟悉熟悉,我年纪大了,先去睡个午觉,在野啊,自便。”
姜至笑呵呵应了,送走宛老爷,他回头笑容别有深意:“阿宁,逛逛?”
宛宁跟他去了园子,虽然有些气他,但见他把爹爹哄得开心,也就不怎么气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爹爹进京了,还知道我们的新宅位置?”
姜至挑眉:“我是谁?只要我想知道,京城哪有瞒得住我的事?少禹那小子无缘无故告假还瞒着我原因,我当然知晓跟你有关?”
“为何?”
见宛宁一脸莫名,姜至恍然,她竟不知少禹对她的心思,由此轻笑一声,他自然不会去挑明,给自己添麻烦:“直觉!这么一查,不就知道你爹爹进京了,再去查动向也就不难了。”
宛宁撇撇嘴,忽然问他:“你无缘无故提你的年龄做什么?我爹爹也没问你。”
姜至又一挑眉,意气风发:“知己知彼才能出手不败,给你家下人一点好处,也不难打听出你爹爹的喜好,自然也就知道了你爹爹的择婿标准。”
宛宁心底一惊,刻意忽略的那晚,又再度回到脑海中,她乱了心跳,不敢去看姜至的眼睛,支支吾吾道:“在野,那晚其实……”
姜至正色打断了她:“那晚是我唐突了。”
宛宁松了一口气,抬头堆起笑容:“没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放在心上。”
“我要你放在心上。”
“什么?”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宛宁,我要你放在心上,我要娶你。”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宛宁,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真挚。
宛宁见他认了真,便也正色道:“那晚你说表哥不能娶我,你是姜家长子,又是姜老夫人的心头宝,太妃也对你倾注了许多期待,你又能娶我了?恐怕你更需要一门显赫的婚姻吧。”
她眼底的不屑和轻蔑刺激了姜至,他知道她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不管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谢玦,他都受不了。
姜至脸紧绷了起来,怒火和执着从他黑漆漆的眼睛里迸发出来,看到她面沉如水,像是已经做好了承受他怒火的坦然,一团火终究发不出来,转换成了一声冷笑。
“宛宁,从第一次见你,你就总能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真是可恨!”他转过脸抽了下身后的树枝,正是一株拒霜花,花瓣不堪受力落了一地。
他转过脸去,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有些凄然,似是自言自语:“偏我还是牵肠挂肚。”
末了他长叹一声:“宛宁,我们就打个赌,看是他能娶你还是我能。”
宛宁怔住了,等她回神,姜至已经走出老远,朝她招手:“先回了,哦,伯父说后天在府里设宴,告诉他我一定来。”
像是被小猫儿扯乱的线团,宛宁的心乱极了,越来越混乱的局面,她才十六岁,难免慌了神,今日原本谢玦说会回来送她的,也没来,不知在忙什么,她往前走着,有些惘惘然,抬眼看到爹爹正往外走,喊了一声。
“爹爹,你要出去吗?”
宛老爷笑道:“是啊,去看看铺子休整的何如了。”他左看右看,不见姜至,问道,“姜小郎回去了?”
宛宁点头。
“这小郎君不错,后日的游园会,我也邀请了他来。”宛老爷神色多少有些暧昧了。
宛宁正要解释,宛老爷就急着要离开:“有话等爹爹回来,晚上我们细细说。”
“好吧,爹爹路上小心。”宛宁乖乖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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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端王病了,病得还有些重,温贵妃正回温府探亲,回宫的路上顺道去看了端王,正碰见谢玦从王府出来。
谢玦行了叉手礼,温贵妃柔声道:“琇宸也来了。”
场面寒暄后,谢玦告辞离开,忽然听到温贵妃问道:“听说宛小姐离开国公府了?”
谢玦脚步微顿,转身时神色如常:“贵妃娘娘久居深宫,消息倒是灵通。”
温贵妃眼中布上一丝忧愁:“小五的情况你是了解的,她这几日很伤心,我难免关切些,得知了一些消息,你生气了?”
谢玦凝注她半晌,她云淡风轻,很是坦然。
转身时温贵妃心中有了些计较。
去了内院见到了端王,他看上去当真病得不轻的样子,躺在床上脸色没有一点血色。
“真病了?”温贵妃远远坐着,清幽问着。
端王嘴角噙了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琇宸是何许人,假病骗不了他。”
“真病也未必骗得了他,大理寺那个东西,由着他去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端王深深看着温贵妃:“我不能留一丝会危害到娘娘的可能。”
温贵妃笑了:“你有心了。”
王妃来了,温贵妃起身告辞,临走前,说了一句:“听说宛小姐搬出国公府了,回了自家的新宅,我与她也算是有两面之缘,你有机会替我送一些礼物过去,也算是贺她暖居。”
端王先是疑惑,一个商贾之女,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撑着床板支着半边身子,看了温贵妃两眼,继而明白了:“娘娘放心。”
温贵妃放了些,离开王府坐上了回宫的马车,顿觉疲累地靠在锦垫上,春和给她倒了杯茶,有些犹豫,温贵妃沉声道:“我们之间没什么不可说的。”
春和便道:“您当真要对宛小姐动手?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心软了?”温贵妃轻叹了口气,“我本也没想动她,谁让谢玦揪着当年的事不放,本来还指望小五,谁知她如此不中用,现在看来,谢玦对宛宁倒像是不一般的样子。”
春和道:“所以您方才是故意在公爷面前提起宛小姐?”
“虽有些在意,只是不知这在意到了哪种地步,等试探了再说。”她见春和还是不忍,说道,“你不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春和勉强笑笑:“只是,只是觉得宛小姐年纪太小了,而且,您不觉得宛小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温贵妃怔了一瞬,冷冷暼过眼:“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她忽然觉得气闷,掀开窗帘透气,忽然浑身一震,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心尖,直扎出一个孔,浑身一轻,摇摇欲坠,脸色的血色刹那间殆尽了。
“您怎么了!”春和大惊,忙顺着她僵直的目光看去,蓦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发抖地将窗帘拉下来,看着温贵妃灵魂出窍的样子,忙是握住她的手。
温贵妃方寸大乱,语无伦次:“他找来了!他找来了!”眼中布满了恐惧。
“别怕别怕,咱们在宫里,他看不到我们!”春和尽量安慰她,“何况他根本不知你的身份,又怎会寻来,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他的消息,大概是人有相似,别怕。”
一阵恐惧后,温贵妃很快镇定下来,神色变得凌厉:“你去查查,他到长安来做什么!”
春和看着她眼底露出的杀意,心头一颤,还是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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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宁两日没见谢玦了,今日宛老爷准备了游园会,她特意请了谢璃和梵玥,心道谢玦应该会知道这件事,就看他来不来!她正心中有气,忽然听到一声“阿宁”,她一愣,叹了口气,转身看去,姜至神采飞扬地来了。
“你来的好早。”宛宁笑道。
“来得早才显得与众不同。”
“哦,和谁不同呢?姜小郎君?”一道轻柔细软的声音插了进来,菱戈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
“菱戈大姐,你也来了。”姜至开口就欠揍。
“滚!”菱戈一记白眼飞去,问宛宁,“玥玥还没来?”宛宁点头,她低声问她,“请他了吗?”
宛宁撇嘴:“谁要请他。”
菱戈忽然妩媚地笑了起来,点着宛宁的鼻尖:“好妹妹,我可没说是谁呢,不打自招了啊。”
宛宁脸颊灿若彩霞,娇嗔地瞪了菱戈一眼,惹得菱戈娇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