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争夺姜至从身后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宛宁如何也想不到谢玦会站在她身后,看着他冷沉的脸色逐渐浮上薄怒,举步朝她走来,宛宁没来由地心虚,往后退一步时踩中了脚下的石子身子一歪,被姜至稳稳扶住。
她抬眼赫然对上谢玦紧皱的瞳色,慌张去推姜至的手,偏姜至铁了心一般扶着她的手臂越扶越紧,末了还凑到她的耳边低语:“当心脚下,站到我这来。”
谢玦目色微凛,在离宛宁还有五步之遥时站住了脚,幽冷喊了声:“宁宁,过来。”
宛宁心一跳,抬头瞪姜至一眼,就要去掰他的手,可今日的姜至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她越掰,他握得越紧,宛宁只气得打他,他仍不动声色,一双冰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谢玦,好像在跟谢玦较劲。
“公爷,阿宁虽是把您当长辈,可她到底只是您国公府的客人,恐怕不能限制她的自由吧,方才我们约好了要去荷花池游船,阿宁就不过去了。”
“哦?是吗?”谢玦语调微扬,覆着冰霜的目光睨向宛宁,极尽危险。
宛宁身处夹缝,方才她的确是有意去游船,可现在……她急不可耐扯开姜至的手:“你别闹了!”一松开,她便跑到了谢玦身边,回头一怔,姜至……
他明明还神采的样子好像瞬间凝固了,僵立那在,幽沉的目光只盯着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伤害了他,他紧绷着脸,好像很痛苦似的。
他那样倨傲霸道的人,忽然这样,好像被丢弃了似的,让宛宁心一软,脚尖朝向了他,就想回去安慰他两句……
谁知手臂一沉,她回头,谢玦扣住了她的手臂,低头垂眸间,神色复杂难辨,宛宁顿时进退两难。
半晌,大概是确定宛宁没有要走的意思了,谢玦掀眼看向姜至:“姜公子,看来宁宁并不想去游船,姜公子请自便。”
谢玦带着宛宁转身,身后姜至忽然低声喊道:“宛宁,你当真不愿去?”
宛宁意外回头,又看到了姜至冷硬之下可怜的模样。
他尖锐而认真道:“宛宁,你只是国公府的客人,你没必要听他的,他也没有资格规定你要做什么,你迟早是要离开国公府的,你不可能在国公府住一辈子!”
谢玦看向他,极冷极沉:“谁说她不能住一辈子?”
姜至狠狠一怔,宛宁星眸一闪,抬眼看向他,尚在愣怔之际,谢玦已经带着她离开。
谢玦极其沉默,只一个劲地拉着宛宁往前走,宛宁个子玲珑,不及他腿长,被拉着跟在身后娇喘吁吁,她满脑子混乱,只有谢玦那句突如其来的话,暗自揣测他的意思,可最后,只觉得他不过是在跟姜至较劲。
是的,他位高权重,从未有人敢挑衅他的权威,或者姜至是头一个,还是个愣头小子,所以他怒了。
宛宁拼命站住脚,不想被他带着走:“我不走了!我走不动了!”她赌气似的用另一只手去推他。
谢玦停下了脚步,转头是满脸的沉怒:“你既当我是长辈,长辈的话为何不听?”
他望着她,眼中似是闪过一抹嘲讽,有意无意地探究她。
现在的宛宁不知怎么回事,比刚来国公府时,竟敢跟他唱反调:“我爹爹的话我也不全听呢。”
“你爹爹……”谢玦嗤笑了一声,满眼荒唐,“你拿我跟你爹爹相提并论?我只比你长了八岁。”
大概连国公爷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花园里跟一个小姑娘争论年岁问题。
宛宁小声嘀咕:“八岁呢,都超出爹爹的预期了……”
谢玦气结,根本没听到后一句话,冷冷盯着她:“你当我是长辈,当姜至和少禹又是什么?”
宛宁抬眼,理所当然:“自然是朋友。”
谢玦的脸色骤沉,分不清的怒意还是妒意直达眼底,冷哼道:“朋友,你的朋友真多。”
宛宁点头:“我在朝夏也有很多朋友啊,这样算来,我来长安也有好些时候了,也不知何时能回朝夏,”她轻轻叹息,捋着胸前的青丝只低着头,“我总是要回朝夏的。”
气氛莫名凝结,谢玦眸色沉沉,皱紧了眉,只觉烦躁,他向来冷静,近日竟是时常控制不住情绪。
宛宁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种心思,故意说这番话,其实她爹爹曾提过,要来京城赚大钱,所以才会那么爽快答应宛宁离开他这么久来京城看姑姑,所以,她未必有机会回朝夏了。
可她还是故意这么说了,谢玦却没再说什么,她的心往下坠了坠。
“哟,两人在谈什么,面红耳赤的。”斜刺里传来端王的声音。
谢玦克制住怒火归于平静,端王已经走上前来,笑道:“琇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难得来宴饮一次,没道理丢下满堂的客人,来揪小娘子的错,瞧瞧把人家小娘子吓得眼圈都红了。”
谢玦冷笑:“她会怕?”
宛宁听到他语气里的讽刺,果然红了眼睛,垂眸轻哼了一声,嘟唇不语。
端王看在眼里,笑道:“如何不怕?这普天之下谁不怕定国公震怒,除非你不希望她怕……”他意有所指,谢玦目色平静,未再接茬。
端王也不介意,拍拍他的肩劝道:“都是小娘子小伙子,正直青春少艾,难免血气方刚些,我们这些年长的多担待就是了。”
谢玦眉心蹙了蹙,他现在有些听不得这种话。
“对了,过两日就是折冲都尉大选了,我看少禹志在必得,到时候也该给少禹定亲了,你这大哥不想传宗接代,该为弟弟盘算着了。”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瞄了两眼宛宁。
谢玦不快,冷冷道:“我何时说我不准备成亲?”
宛宁蓦然抬眼。
端王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大笑了起来 :“哈哈,琇宸你果然是动了凡心了,父皇若是知晓必然龙颜大悦,说不定还给你搞个选妻宴,让天下的贵女都来给你挑挑。”
谢玦不语。
宛宁低头摆弄被风吹乱了的青丝,别过脸深深吐纳一息,觉得无趣极了。
端王眨眼:“前两日听说你去了蝶舞轩,如何?我送去的那三个美人可还满意?”
谢玦看了眼宛宁低垂的脑袋,笑了一声,嘴角噙着一丝冷意:“满意,十分满意,还是三表兄懂我的心思。”
宛宁飞快抬头对上谢玦乌沉的目光,又飞快低头,忽然觉得心底窜起一股火,燥热地她用手掌扇风。
“哟,妹妹这是热了,我正让人备下了冰镇玉露团,去用些吧。”
宛宁谢了恩,正看到梵玥和谢璃也走了过来。
梵玥依旧缺根弦:“我找你半天,原来你和哥哥在一起。”
谢璃的笑意僵了僵,但很快调节过来,只不被扰了心思,回去勤加练武,势要拿下折冲都尉这个职务!
梵玥也很紧张这次的大选,他自然是想二哥获胜了,可莫说普天之下能人众多,单是贵族子弟里的姜至就比较棘手了,她见过谢璃和姜至切磋,二人似是难分伯仲,如此一来,当日的机缘和发挥都会影响结果,她一想,便坐立难安,次日一早就拉着宛宁去天福寺烧香拜佛。
“没想到你还信这个。”宛宁有些意外,从前梵玥去朝夏玩时,她说要带她去朝夏香火鼎盛的寺庙玩,她都嫌无趣,说沉闷,这会竟然主动拉上她。
梵玥将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临时抱佛脚嘛,别让佛祖听见。”
抬头,两人已经到了天福寺门口,浓烟滚滚的烟香味飘了出来,有些熏眼睛,倒也不呛人,梵玥牵好了宛宁,以免她被人群挤散,两人削尖了脑袋拿着三柱香往烛火最旺盛的烛台去。
可她们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哪里是拿着大娘大婶的对手,不消一刻就被挤了出来,三番两次后,梵玥大怒:“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再挤我,把你们全都抓去大理寺!”
宛宁愣住了,周围一圈顿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看过来,宛宁立即用手挡住脸,隔开怒气冲冲的目光。
过了一会,所有人都转了过去,继续抢着点香,周围又喧闹了起来。
梵玥:“……”
梵玥还待凶人,宛宁拉住了她,劝道:“佛祖跟前别放肆,否则就不灵了!”
梵玥果然乖乖吞下了气,一鼓作气再去挤。
谁知后头涌来一阵气势,堵的满满的人群似是分裂开来,以宛宁和梵玥为中心,全都让开了一条道。
霍仲走到了最前面,就站在那坐最火旺的烛台前:“大小姐,表小姐,请。”
宛宁看了看两边的士兵:“……”
本来还用权势压人的梵玥,此时看到所有人都被暂停了一下,反倒不好意思了,讪笑了两声,拉着宛宁快速上前,急匆匆点好了香。
“霍大哥,退吧退吧!”
霍仲摆手,所有人护着宛宁和梵玥不被挤地退了。
等进了佛殿,宛宁和梵玥跪在佛前许愿,霍仲带着人站在门外守着,一般妇人他不管,见到有不怀好意的男人,他立刻凶狠地瞪回去。
宛宁和梵玥求了必胜符请大师开了光,走了出来,这才有空问霍仲。
“霍大哥,你怎么来了?”梵玥问。
霍仲道:“公爷知晓二位小姐要来上香,怕有人骚扰你们,特意让我来护卫。”
梵玥一面受宠若惊,一面惊诧:“哥哥从前护卫我从来也没让你来过!”
霍仲不语,他也奇怪公爷怎么会让他亲自来呢,毕竟这活没什么困难度,也就没什么成就感,不大得劲。
饶是再迟钝单纯,梵玥都嚼出了一丝不对劲,投向宛宁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
宛宁被她盯得极其不自在,故作摸了摸脸蛋:“我脸上有什么吗?你这样盯着我瞧。”
“没有,很美,很美。”梵玥坐在马车里,托着腮皱了皱眉,忽然问,“宁宁,你喜欢我哥哥吗?”
本就借着喝水压下心虚的宛宁突然将茶水喷了出来,梵玥立刻揪住她:“哦!你心虚了!”
宛宁慌忙擦去水渍,嗔她一眼:“谁心虚了,你知道我爹爹的择婿标准的,我怎么会......”
梵玥恍然:“对哦!”她一拍额头,嘻嘻一笑,喝了口水,忽然低垂了眼眸,落寞下来,“宁宁,其实我不希望你喜欢我哥哥.....”
“为何?”宛宁心头一跳。
她抬眼,眼中蒙了一层水雾,很是心疼:“会辛苦,很辛苦。”
宛宁微愣,目光软了下来:“你还想玉昭?”
梵玥别过脸去看向窗外,久久传来她的低语:“很想,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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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冲都尉的大选放在了讲武演习的下午,这一场向各国昭示大周国力的兵事演习,各国使者在列,文武百官在列,皇上踌躇满志独坐高台,太子和谢玦次之,三王再次之,将各国使臣震撼的人心惶惶,直呼“天朝威武”。
宛宁等人自然是没有资格观看的,但是下午的折冲都尉的大选,她们却是能有幸有一席之地。
莫说她们,便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家眷也有一席之地,唯一不同的,是宛宁,作为一个外来客,也坐在靠近中心的位置。
比武前的准备,皇上和太妃温贵妃都还没来,她们尚且还能自由,梵玥拉着宛宁就往校场后去鼓励谢璃,那儿临时搭建了屋蓬,足以容纳上百人,只不过在这间屋蓬里的只有那些贵族子弟,自告奋勇的百姓们则是在别处。
宛宁和梵玥一进入这里,就立刻引起了骚动,其中有几道毫不掩饰的热切的目光盯在了宛宁身上,姜至皱着眉借着活络筋骨的动作挡去了。
梵玥很快找到了谢璃,拿出了那道必胜符:“二哥,这是我和宁宁帮你求的!祝你旗开得胜,大杀四方!”
谢璃欢喜地方才接过,突然必胜符飞了出去,拽进了姜至手里,他挑眉:“妹妹,今日比武,点到即止,可不兴‘杀’的。”他擎着那枚必胜符,看向宛宁,“你为少禹求的?”
梵玥叉腰:“是又如何?”
姜至冷嗤:“还必胜,若是这符有用,还用十年刻苦做什么?大家都不用去读书练武了,就考试前去拜拜佛,求求符得了,你们说是不是!”他高扬一声,立刻传来一阵哄闹的附和声。
梵玥气鼓鼓的,忽然嫣然一笑:“你懂什么,自己努力是一回事,期待是另一回事,这是宁宁对我二哥得胜的期待,可惜你没有。”
果然姜至的脸色就变了,冷冷盯着宛宁:“你当真是为他求的?”
宛宁对于他质问的口气很不舒服:“是。”
谢璃满脸欢喜,姜至的脸更青了。
“快还我!”梵玥伸出手去要。
姜至冷笑一声,将必胜符递上前,等梵玥要接时,他忽然松手,必胜符轻飘飘掉落在地,他不经意上前,狠狠踩上了一脚,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
梵玥尖叫一声,猛地推开他,就看到必胜符一半陷进了泥泞里,她跳起来要打他,姜至仰着下颚,桀骜不驯地睨向谢璃:“少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谢璃眼中迸出怒意,可自小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只是攥紧了拳,咬牙道:“我没忘!”
姜至哼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宛宁不悦地皱眉:“他吃错什么药了!”转头鼓励谢璃,“少禹,我相信你一定能赢的!打败他!”
梵玥见状兴奋无比,谢璃也是个热血沸腾,重重点头:“你放心!我这段时间勤加练武,未敢有一丝放松!”他心道,等大选结束,他得了头筹,将折冲都尉的职位摘下,他便要向宛宁表达他的心意。
那头姜至闷气又烦躁地离开了屋蓬,走出来,却看到了他的父亲,他脚下一转,避开了身子躲在树后,他的父亲对面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如今侯夫人的亲生儿子。
父亲温柔的声音:“子美,别紧张,只当平日练武,以你的资质,定然能一举击败所有参选者,拔得头筹,爹对你有信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姜至的心脏,他无声冷笑,父亲啊父亲,你说
的那些“所有”可包括你的长子?显然父亲并不在意,在他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女人生的儿子,他恨不得将天下最好的都给那个儿子,自己不过是他和初恋被拆散了十几年的证明,如鲠在喉。
他听到姜子美的声音:“可是,今日参选的还有哥哥......”
父亲冷哼一声,极为不屑:“他那性子,若是让他当了折冲都尉,只会是咱们侯府的灾难,只有你,才能光耀我姜家的将来。”
姜子美重重应声:“爹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儿子。”
父亲带着他的好儿子,揽着肩膀离开了。
姜至无力地靠进树干,抬头睁大了眼睛,深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一抹身影,他瞬间转头,蓦然对上宛宁柔软的目光,他狠狠一怔,眼角还沾着湿意。
本想去给谢璃拿些点心的宛宁无意撞见了这一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又有些心酸心软,
柔声道:“对不起,我这就走。”她急得他最讨厌别人同情他,她转身欲走,谁知身后传来疾步的脚步身,她正要回头,猝不及防间,姜至从身后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微风拂过,宛宁的心一颤就要挣扎,谁知姜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脆弱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会,一会就好,别推开我。”
那几乎乞求的声音,像一个孩子,一个不被丢弃的孩子。
宛宁不忍心再动,任由他抱着,低低道:“你才不会输给你弟弟,我看他那清秀的样子,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这有些孩子气的娇嗔,让姜至心头一暖,他含泪“噗嗤”笑出声来,将脸埋进她颈窝,霸道道:“不许说他清秀。”
“......”宛宁刚要不服气,又耐下性子,“我是安慰你啊。”
姜至闷声道:“这就叫安慰?”
“那你还想怎样安慰?”
姜至松开了她,将她的身子扳转过来,眉峰微挑,眼底藏着精光:“我要如何安慰都行?”
宛宁总觉得这句话里陷进,不敢轻易回答。
看到她眼底的迟疑,姜至笑出了声,指腹捻过眼角的示弱,又变成了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朝她扬头:“你放心,等我赢了这场大选,我再来要我的安慰。”
宛宁看着他愣了愣,从前她最讨厌这样的姜至,可这一刻她竟觉得放心了,也骄傲地扬头轻哼一声:“等你赢了再说吧!输了可别哭鼻子!”
姜至再次大笑,先前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微风再次拂过,石通打了个冷颤,不敢去看身侧谢玦的脸色,心里直打鼓,他以为在他们到来,看到姜至抱着表小姐时,公爷就会上去踢翻姜至抢回表小姐,谁知公爷竟然站住了,他没有行动,可那双眼睛那张脸色,比有所行动都让他觉得胆颤。
见姜至和表小姐终于走了,石通默默深吸几口气,琢磨地问道:“公爷,可要找个理由将表小姐带回去?”
头顶压下谢玦的声音,犹如冰刀子:“不必。”
石通反复琢磨这两个字谢玦的用意,响彻云霄的击鼓声铿锵有力,震得石通太阳心一跳,比武开始了,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密集的鼓声拼命砸着胸腔,心念直念:老天保佑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