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病中“别看我……”
流霞昨晚见宛宁情绪不稳定,又哭又愁的,是一直守着的,后来见宛宁终于安静下来,睡了过去,她也松了心神,这一懈怠,就睡沉了。
等早上起来,一见宛宁烧得
脸色通红,紧皱着眉喃喃呓语,唇色更是发白,顿时吓蒙了,连忙去找了谢璃,又请了府医,折腾了一天,虽然还未退烧,但至少人看上去好受些了。
谢璃不放心,一直守在这里,看着宛宁难受,他也难受,看着宛宁舒展些,他也舒展些,坐在床边的春凳上,一时怔怔,只觉自己一颗心都挂在了宛宁身上。
流霞拧了巾帕上前来要给宛宁擦脸,谢璃就接了过来:“我来吧,你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流霞应声,今日谢璃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身份这样尊贵的贵公子,竟然为了她家小姐亲力亲为,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熟悉,是会心疼人的,她一时为小姐感到高兴。
她想,若是小姐嫁给二公子,也不错,还能有姑小姐撑腰,她想的美满,突然听到了一声咳嗽,她猛地一惊,朝前看去,是石通!他正严肃地看着自己,再一看,蓦地脸色一白,慌张低下头去,俨然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公,公爷。”
谢璃已经坐到了床边,闻声惊诧地看过来:“大哥?”
他的手还停留在宛宁的颊边,谢玦目光微沉,稳重的步伐走过来,一步一步都像是泰山压顶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谢璃也察觉到什么,站起身来:“大哥怎么来了。”
谢玦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床上的宛宁,见她脸色苍白,没了往日的俏皮灵动,蓦地,心好像被狠狠抓了一下,面色还是沉静:“府医怎么说?”
“两个时辰前刚用了药,稳定些了。”谢璃道。
谢玦看向他:“你在这守了一日?”
“是。”谢璃直言不讳,带着某种决心。
谢玦忽略了他的某种决心:“功课和武功都荒废了?”
谢璃面色一愣,微微泛红,愧色尚未明显,猛地想起他因宛宁耽搁,生怕大哥因此迁怒宛宁,连忙解释:“大哥,阿宁独自一人在京城,梵玥还在闭门思过,我实在不放心,这才在这照顾,若是阿宁有个差池,在婶母那也不好交代。”
谢玦静静看着他,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垂下眼眸,半晌,听到谢玦淡淡“唔”了一声,不辨情绪。
“你先去练武,明日皇上会亲自去校场,别给国公府丢人。”
谢璃一听,如临大敌,但又实在放不下宛宁,迟疑半晌,只能忍耐:“是,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正见流霞还站在门口,便道:“小姐若是有事,便来告知我。”
流霞重重点头。
谢璃走了,春凳空了下来,谢玦将春凳踢开些,往床边一坐,高大的身躯好像占了宛宁床的一半。
他身姿笔直,低头垂眸看着宛宁。
宛宁侧着头睡着,很不安稳,微微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偶尔发出轻微的呢喃,好像在说什么。
谢玦望定她的唇,她的唇从来都是樱红水润的,只有在倔强咬唇时,会泛一瞬的白,而后更加水润,像是一种邀请。
他缓缓俯身探向前,锦衣环佩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石通随侍在身侧,微微侧开了身子。
谢玦凑到她跟前,想听清她说什么,可是她又变得安静了,呼出的气息滚烫,喷在他脸上,他神色恍然一震。
“表哥……”
她轻唤一声,细若蚊声,房间很安静,谢玦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凝注她半睁半合的眼睛,应了一声。
很低沉,很蛊惑的声音。
忽然宛宁抬起手,将手掌轻轻遮住他的眼睛,她的手很软很柔,像是没有骨头似的,谢玦没动。
“别看我……”她娇娇软软,似是撒娇,又似乞求。
“为何?”他低语。
“你看着我,就要打我了……”她声音溢出一丝哭腔,很委屈似的,“我爹爹都没有那样打过我……”
谢玦闻言,有些无语,无语地勾起了唇角,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个仇记得很深。
大概也是昨日他发怒吓到了她,但他昨日实在克制不住,在听到她没有为她的行为辩解,一瞬间的心头火烧毁了他所有的冷静。
忽然宛宁的手无力地掉了下去,谢玦牢牢握在了手里,将她的手包裹住了。
谢玦看向她,一滴眼泪从她合上的眼睛渗出来,沾湿了睫羽,从眼角滚下,他伸手印去。
他离得她近,发热的温度从她的鼻息她的被窝都涌了上来,瞬间烘得他也有几分燥热。
谢玦起身退开,平复情绪,好一会才道:“去倒杯茶。”
石通很快端了茶来,谢玦饮尽了。
谢玦没有走,晚膳他是在宛宁房中吃的,只用了一点清粥,无甚胃口。
石通一直在旁伺候,吩咐春山可望居的下人做这做那,好像他成了这个院子的总管。
用了晚膳,流霞端着药来了,头也不敢抬,走到床边时,想去看宛宁,不小心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谢玦,她猛地一哆嗦,碗勺撞得叮当一下。
谢玦皱了皱眉,接过她手中的药碗冷冷道:“下去吧。”
流霞听到他语气里的不悦,吓得要哭了,连忙告退。
石通上前正要扶起宛宁,谢玦的手抬了抬,他机灵地止步后退,就见谢玦坐到宛宁枕头地方向,扶起宛宁,从后圈住她,喂她。
好在宛宁不到昏死的地步,还能喂得进药,可一闻到药味,她就蹙着眉,脑袋垂了下去,贴进谢玦怀里。
“不要……”她轻轻呢喃,拖着尾音。
谢玦面色不变,声音却更加低沉:“听话,这药不苦。”
低着头的石通,暗暗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他家公爷居然在哄一个姑娘……
宛宁果然听话地抿了下递到唇边的汤勺,好像确定苦不苦,然后才将乖乖喝药。
石通看到宛宁被汗水沾湿的衣服,就那样贴着他家公爷,素来衣不染尘的公爷也没有嫌弃。
喂完药,谢玦道:“去叫织罗过来。”
石通不敢耽搁,立刻去了。
不一会织罗来了,行了礼垂首听吩咐,等谢玦耐心地喂完最后一口药,取了一旁的手帕细细帮宛宁拭了嘴角,才淡然吩咐。
“帮表小姐更衣。”谢玦起身让开了位置。
织罗明了,喊了几个丫鬟进来,等谢玦退出房后,不但帮宛宁换了衣服,也帮她净了身,弄干了汗湿的头发,又将被褥全都换过了,清清爽爽安顿好宛宁,盖上薄被,才请谢玦入房。
流霞脸色惨白,她是不是要被遣送回朝夏宛府了,不对,遣送回去还得花费人力物力,不如直接将她发卖了了事……
呜呜呜呜呜……
翌日天微微亮时,宛宁抿了下唇,觉得有点口干,虚弱地唤道:“流霞……”
她身子骨就像是散架似的,浑身酸疼地起不来,头也沉沉的,好像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有些急,但是很稳。
“要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缓缓抬眼,那人很自然坐了下来。
两人的目光交错,宛宁瞬间睁大了眼睛,唬地一下就要坐起,结果一阵晕眩,又栽倒下去。
谢玦抄过来的手臂横在了她的身下,扶着她慢慢躺下。
她忍着发晕的脑袋,靠在谢玦胸口,心跳得快跳出喉咙口,呼吸相闻肩,她抬眼怔怔地看着谢玦。
谢玦探手向前,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她腾地一下,脑袋嗡嗡僵住了。
“要喝水?”谢玦收回手,似是放心了。
宛宁无意识地点头。
等谢玦倒了水来扶着她坐起来靠在靠垫上,将茶杯交到她手里,她都迷迷糊糊的。
握着茶杯呆呆地看着谢玦。
“喝。”谢玦淡淡道。
宛宁就低头咬住了茶杯,不时抬眼偷瞄谢玦,对上一眼就飞快低头,一杯茶喝了好一会。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还给她倒水?不应该通通快快打她二十大板,打得她连连认错才对吗?
那日他不是让她滚出去吗?不是生了好大的气吗?难不成特意等着她醒来好第一时间惩罚她?
她蓦地颤抖了一下。
谢玦皱了眉:“不舒服?”
宛宁吞了下口水:“我,我饿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谢玦,话音还未落,就连忙改了口,“也,也不是很饿……”
谢玦看到她眼底的一抹惧意,仍是温和:“想吃什么?”
宛宁愣住了,难以置信谢玦的态度,不免问道:“想吃什么都行吗?”
谢玦点头:“嗯。”
“我想吃金乳酥。”宛宁糯糯道。
谢玦果然喊了石通来去通知厨房。
宛宁惊怔了:“表哥……你不生气了?”
谢玦看着她,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只是,看她这样,他这气竟是气不起来。
“好好养病。”他淡声嘱咐,起身唤来了织罗。
他不愿回答她这个问题,果然还是生气的,只是看她现在病中,可怜她,宛宁低头揪着薄被失落极了。
“公爷?”织罗近前来。
谢玦背对着床,微微侧首:“你暂时留在这。”侧目看到她低垂的脑袋,心底无奈。
织罗领命送谢玦出院。
宛宁看着谢玦如天神般的背影消失在房中,怔然。
“小姐……”
流霞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看过去,蓦地一惊,见流霞泪流满面突然跪在了窗前。
“怎么了?”宛宁被她吓到了。
“小姐,我怕是不能再伺候你陪着你了。”流霞哭道。
宛宁咳了两声才问:“什么意思?”
流霞抹了一把眼泪:“公爷恼我没有照顾好你,他昨晚亲自守着你都没让我近前,还特意把织罗姐姐调过来,就是要把我发卖了……”
宛宁怔住了,他守了她一夜?还没等她琢磨出这句话来,织罗含笑走来了,她扶起流霞替她擦眼泪,温柔安抚。
“妹妹快别哭,小姐还生着病,别让她忧思,公爷严肃些,看你年轻,才命令我来帮手的,别多想,厨房把早饭送来了,你去拿来给小姐用了吧。”转头又对宛宁道,“奴婢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宛宁呆愣愣的,心里又惊又疑,她犯了这么大的错,玥玥都被罚跪禁食了,她居然安然无恙?谢玦还守着她?
越来越难以置信后是极度的恐惧,宛宁抓紧了被褥,谢玦不会还藏着什么坏吧……可恐惧之下,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让她有一瞬的松快。
突然额头一凉,她恍然回神地往后仰去抬起头,就看一张眉头深锁的脸。
姜至的脸色好像比她这个生病的人都要差,眼底更是复杂的沉默似的,盯着她。
宛宁低呼一声,急忙拉起薄被裹住身体惊诧地瞪着他:“你怎么进来的!这是姑娘家的闺房,你怎可擅闯,你快出去。”
姜至非但没走,还一脚勾过春凳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眼眸深沉地看着她。
那么盯着她,盯着宛宁头皮发麻,也怕一会织罗就要来了,撞见了不好,她一急,苍白的脸就有些泛起了红。
“你瞧什么?”宛宁问一声,他仍是盯着她,直瞧得宛宁心慌起来,她低下头去,脸色有几分不悦。
姜至沉了声音,唤她:“宛宁。”
宛宁第一次听他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讶异地看向他。
他微微皱眉像是有许多心事似的:“宛宁。”他又唤一声。
宛宁还是很有耐心:“嗯,请说。”
“别喜欢谢玦。”
他低沉的声音语出惊人,宛宁蓦地怔住了,脸腾地烧了起来,恼羞成怒嗔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公爷呢!他比我大那么多,都算长辈了!”
不可能的!
姜至微愣,方才看到谢玦从这个院子离开,又听到小丫头说谢玦守了她一夜的话,阴霾的情绪瞬间散开了,如雨后彩虹一般,清亮起来。
“你是说......你只把公爷当长辈?”
宛宁有些着恼:“以后你莫要胡说了,没得让人以为我住在国公府是居心叵测。”
姜至听她这样说,顺口道:“那你也应该离少禹远些,没得让人误会。”
宛宁莫名:“我为何要离少禹远些?他人那么好,我与他是朋友。”
姜至脸上一沉:“你觉得他好?”见她理所当然地点头,他顿时一股气直冲脑门,“你别忘了,我刚救了你,没良心。”
宛宁眉头一皱:“我记得,所以姜公子今日是来挟恩图报了?”
姜至气结,房中又安静了下来。
“宛宁。”他忽然又喊了她一声,看着她在病中,原本清亮神采的目光,变得柔和温软,便道,“因为你,六公主缠上我了,你该负责。”
“六公主缠着你是因为她喜欢你,你可别赖我。”宛宁撇嘴。
姜至见她不高兴,反而高兴了:“你介意了?若非帮你,我怎会认下那张花笺?六公主又怎会误会呢?不若我娶你,断了六公主的念头,我省得烦,你在京城也有我当靠山,你也不亏。”
他忽然凑到了床前,半是玩笑地挑眉。
宛宁吓得脸色一白,推他一把,拉开些距离,抿了唇道:“我喜欢吃亏。”
姜至哑然,忽然站直了身子,面子把不住地喊了一声:“宛宁!”
“嗯?”宛宁抬头,好整以暇地看他。
他气呼呼地瞪了她半天,最终妥协:“那你帮我一个忙如何?”不等宛宁回答,他就道,“后日太妃有个游园会,这种游园会,你知道的,到时劳你做做戏,帮我气走六公主,你也能出口气如何?”
宛宁一听能气六公主,她虽然非常乐意效劳,但还是歪首拿乔:“到时看我心情吧。”
姜至得意一笑:“就这么定了。”
宛宁也笑,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还不错了。
外头传来织罗和流霞的声音,她心头一急,催促道:“你快走吧。”
姜至见她发急脸色都白了,也不耽搁,压低声音道:“养好身体,后日见。”
说完,他就跳窗离开了,宛宁深吸一口气,抚平情绪,等着织罗和流霞进来。
她以为姜至偷偷过来的事瞒住了所有人,却不知这件事已经被捅到了谢玦那。
“说了什么?”谢玦站在灯光下,脸色晦明晦暗。
织罗道:“奴婢不敢离得近,怕姜公子警觉,只是姜公子离开后,表小姐神色如常,应不是什么要紧话。”
谢玦觉得太阳心抽了一下,抬手按了按眉心,移开时,乌沉的脸色覆着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