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身世谜我的……
林崇意独骑霜月驹,宋凌霜、小桃
、笋笋三人坐在马车中。
笋笋依偎在宋凌霜怀中,“娘亲娘亲,你有没有想笋笋呀,笋笋真的好想娘亲,经常躲在被子里哭。”
宋凌霜的食指勾了起来,刮了一下笋笋的鼻子,“当然,笋笋是娘亲的心肝宝贝呀。”
“那娘亲有没有想父亲,父亲在战场上很危险的。”笋笋的小脸红扑扑的望着宋凌霜,热切的等待她的答复。
“当……然。”
宋凌霜的笑容是凝固的,自然也是心虚的。
坦白来说,刚到秦隽家除了前两天有些不自在,她往后的二十几天中竟然完全忘记了林崇意,甚至忘了他在战场上平乱,浴血奋战。
她满脑子都是秦隽。
宋凌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是了,世上除了情意,还有道义和恩义。
宋凌霜将背绷直,准备继续做她的高门贵妇小林夫人。
车撵刚到如意轩,圣旨也恰好到了。
林崇意平乱有功,封云麾将军,正三品。
虽然,宋凌霜没见过林崇意的月俸,但正三品可比正六品威风多了。
笋笋倒是欢呼雀跃,“父亲是云麾将军,祖父是大将军,笋笋将来也要做将军。”
宣旨的内侍见笋笋这豪气干云的模样也打趣道,“大晟林家当真是一等一的忠勇,小世孙都渴望上阵杀敌呢!”
待到宫人走后,林崇意抱起了笋笋,“父亲倒是希望笋笋将来做位文官,这样你娘亲就不会日夜为你担忧了。”
宋凌霜总觉得林崇意话里有话,先发制人道,“崇意,为何闷闷不乐的?”
宋凌霜其实挺不理解的,明明都是有雄心壮志的人,可无论是秦隽还是林崇意好像都觉得大官很烫手一般,难道当个不大不小的官最好?宋世皓倒是当了十多年不大不小的官,可他每天都在想当大官啊。
林崇意示意杜氏和小桃带笋笋去玩,顺便让春夕将赏赐的金银拿去抚恤阵亡和受伤的将士。
“从前剿匪,练兵,都是寻常小事,无甚危险之处。可直至此次上平乱方知战场上波云诡谲,若是我能考虑的周全一些,或许阵亡、受伤的将士就能少一些。”
“崇意,你要有自信些!我小时候看公爹与长公主的话本子,可敬佩公爹一往无前的勇气了,你若是过意不去,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慰问阵亡的将士同受伤的将士。”
林崇意将宋凌霜有些凌乱的云鬓别到耳后,“伤兵伤情可怖,你看了之后也许会有梦魇,食不下咽,你五感刚恢复,还是不要去了。”
宋凌霜有些不开心,她觉得林崇意将人看扁了
“夫人若是怜悯孀寡孤弱,我倒是有一事要麻烦夫人。”
“不麻烦!”
可七日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因宋凌霜将棠梨阁的十二位端茶送水的伙计换成了十二位孀妇,生意一落千丈。
但妇人们干劲十足,似乎一时忘了丧夫之痛,宋凌霜倒也甘愿。
宋凌霜就和笋笋坐在门口发呆,妇人们在里面谈论一些柴米油盐。
“娘亲,我们的棠梨阁会倒掉吗?我很喜欢这儿。”
“不会的笋笋,娘亲总能想到办法解决的。”
“那娘亲你快想啊!”
“在想了在想了,别催嘛。”
就在此时,有一双黑色锦靴在他们面前停住了脚步。
宋凌霜和笋笋二人齐刷刷的抬头望去,眼神里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
笋笋眼神里亮晶晶的,惊呼道,“娘亲,是秦伯伯!”
宋凌霜只觉得眼前一黑,回答笋笋道,“我知道,我知道。”
笋笋一直用手肘碰宋凌霜,想让宋凌霜揽客进棠梨阁。
宋凌霜摇摇头,秦隽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甜点,开口被拒绝可太丢脸了。
秦隽先开了口,“你们坐在门口作甚?”
宋凌霜左瞧瞧又看看,这个点坐在食肆门口的,大多都是叫花子,宋凌霜没好气的回复秦隽,“在想事情。”
“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
秦隽的声音依旧很好听,听他说话感觉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娘亲娘亲!”笋笋急的都站了起来。
宋凌霜有些烦躁的同秦隽说道,“我自己可以的。”
秦隽闻言点点头,就走到了对面的茶肆。
岂料他刚进去,后面就跟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三十个姑娘,陆续赶来的还有十几位书生。
宋凌霜这回拉住了个姑娘问,“对面茶肆怎么了吗?这么如此多人。”
姑娘眼波流转,嘴角含笑道,“今科尹探花郎约秦相手谈,秦相至今未曾婚配,万一对弈对着对着看上我们了呢,夫人您就歇了这份心思吧,还带了个小崽崽。”
说到后面,那姑娘还抬起了下巴,一副看不起人的骄傲模样。
做人,不蒸馒头争口气,宋凌霜站了起来。
“笋笋,我们走,先去探探虚实。”
宋凌霜便带着笋笋也进了对面的茶肆,谁知座无虚席!
笋笋心直口快道,“娘亲,好多钱。”
“是好多人。”宋凌霜耐心纠正。
宋凌霜倚仗着自己瘦弱,也硬生生抱着笋笋挤到了前排。
“秦相先行。”
秦隽微不可见的笑了一下,倒也没推辞,将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今科的尹探花倒也步步紧逼,战局被拉的很长。
宋凌霜眉头微蹙,她虽然不喜欢看秦隽下棋,但她看久了,也能琢磨出些规律,比如通常,秦隽是不会让棋盘上有这么多对方的子的。
难道在西境呆久了忘了?
“娘亲,你说秦伯伯能赢吗?他看起来有心事。”
宋凌霜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能。”
秦隽在嘈杂的声音中搜寻到了宋凌霜的声音,秦隽循声望去,微微一笑。
这一笑惹的堂下围观的姑娘们一片惊呼,而后开始赞叹秦隽俊美无俦的脸庞和清冷疏狂的气质。
“尹探花,今日我本想送个名头给你,可她来了,我便不能输,见谅。”
只见秦隽的右手如仙鹤衔玉一般,夹起黑子。
一子定输赢。
满堂惊呼,宋凌霜也终是舒了一口气。
“笋笋,我们回棠梨阁。”
不一会儿,秦隽也来了棠梨阁,是跑来的。
“秦相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呢。”
“箐箐,现下这是你的铺子?”
宋凌霜白了一眼,这摆明明知故问。
“秦相手眼通天,不晓得吗?”
秦隽声音有些试探,也有些温柔,“我,应当晓得吗?”
“没有。”
见宋凌霜有些不想搭理他,秦隽也不敢太过激进,他蹲下身来,眼眸中含着许多情绪,他喉头滚动温柔的对笋笋道,“笋笋,你喜欢吃些什么,秦伯伯请你吃可好?”
“娘亲,可以吗?”笋笋眼中闪着机灵的光芒。
宋凌霜会意道,“吃秦相一顿,吃不穷的,笋笋想吃什么赶快点。”
笋笋将今日厨房备的糕点全点了,秦隽也只是笑笑,他很想摸摸笋笋的小脑袋,可他忍住了。
“笋笋喜欢吃甜食吗?”
“嗯,喜欢。”
宋凌霜也乘机啃了几口,吃不下的,也都让妇人们带回去分给家里人吃了。
“娘亲,秦伯伯不吃吗?”
“你秦伯伯他,不喜欢吃甜食。”
此时,秦隽的侍卫走了进来,朝他耳语了几句,秦隽便起身了。
临行前,秦隽说道,“倘若林崇意不介意,今后逢休沐,我便在此弈棋,棋盘棋子我自备,静候佳音。”
确实,秦隽如果来棠梨阁下棋,那些人哪有空管姑娘美丑,都是冲秦隽去的,倒是可以赚的盆满钵满,妇人们忙碌起来也不会再想一些无用的事情。
可她应该如何同林崇意开口呢?
谁知晚膳时,笋笋先开口提了这件事,“父亲,今日秦伯伯同人弈棋吸引了好多人。”
林崇意笑着摸了摸笋笋的脑袋,“秦相爷弈棋堪称国手,自然能吸引许多人,
父亲也与他手谈过,不是秦相的对手。”
“父亲,今日秦伯伯说您不介意的话,就逢休沐都去棠梨阁同人奕棋,这样铺子里就会有很多人了。”
宋凌霜夹了口菜塞到嘴里,吃完后回答道,“我没答应他。”
“我不介意,只是秦相应该去不了多久了,我听到些风声,陛下有意将梁国公的嫡次女汐晗县主许给秦隽,旨意应该不日便会下了。”
难怪,下午他走的那般急。
这样也好,大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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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过几日,秦隽将林崇意约了出来,地点还是在雾阁。
林崇意应约而来。
秦隽比上回倒是风度翩翩的多。
“小林将军,请坐。今日,请你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林崇意依旧坦坦荡荡道,“秦相但说无妨。”
秦隽在沏茶,抬眸看了林崇意一眼道,“箐箐她被恩义困住了,我要替她解开这个结。”
林崇意有些不悦道,“你要让凌霜同我和离后嫁于你做妾室吗?”
“陛下今后不会再为我赐婚了。我同陛下说,我有隐疾无法生子,陛下不信,找了十数名御医为我把脉,哦,吕神医也去了,事实就是,我不会再有子嗣。”
“你……”
秦隽没有再就此事做回答,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红色的锦囊,而后用手指将锦囊推到林崇意跟前,“这个锦囊,小林将军拆开吧,里面有一份二十五年前的婚书。上面的字迹,你应当认得。”
他抿了口茶后补充道,“里面还有一枚麒麟私印。”
林崇意的笑容,是逐渐僵硬的。
里面是林袭与秦四娘的婚书,还有,林袭的麒麟私印。
“秦相书画一流,模仿个字迹,不是难事。”
林崇意正想将婚书和私印推还给秦隽时,秦隽忽然开口,“此事,陛下知晓,长公主知晓,老太君也知晓,阿狄师傅知晓,故去的涂相也知晓。”
林崇意也道出了心下疑惑,“若真依秦相所言,为何早不回林家认祖归宗?”
秦隽放下了茶盏,目光温和平淡,语气也如出一辙。
“我不屑,也回不去。我不过是一山野村妇之子,如何能与金尊玉贵的崇意世子相较,况且,我母亲也不愿被贬妻为妾。”
秦隽从袖中又掏出了一幅皱巴巴的字,解释道,“这里还有一幅写满了隽的字,是你的父亲,我的生父,林袭大将军在玉泉村思念长公主时写的,可我那不识字的母亲,误以为这是父亲给我取得名字,珍之重之,到头来尽然是一场笑话。”
“我母亲秦四娘走在你出生的那一场大雪中,是被积雪压塌的房顶生生压死的,我因住在学塾逃过了一命,不然这件事,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秦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泪光,但转瞬即逝。
“我也曾生出了滔天恨意,不瞒你说,我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谋划如何撕破林袭那伪善的面具,想过让你父亲母亲身败名裂,抛弃糟糠之妻,未休妻便再娶,抛弃亲子不闻不问,何堪为人父,为人夫?”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都是如此,我的的确确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
“可为了箐箐,我愿意放下这些仇恨。”
看秦隽的长相,林崇意的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可他还要去找他的母亲求证,他不相信父亲是这样一个刻薄寡恩的人。
林崇意起身告辞,他急于知道这个真相。
秦隽却示意林崇意稍等,“还有一事,算是我感谢傅寄月花三千两黄金救箐箐的答谢,傅寄明,是你的结义二哥杀的。”
林崇意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秦隽挑了挑眉道,“你可曾知北阙皇族食指天生比中指长,所以他们下棋时,是用不了仙鹤指的,可在大晟下棋不用仙鹤指,是极其无礼的,很显然,没人教过他这些,加之,你们总是四人去查案,自然永远都查不到证据,可那日城外刺杀,你的箭不是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吗?那便是最好的证据。”
林崇意现下已是心烦意乱,无法思考,只想赶快离开此处。
秦隽在林崇意即将离开时,说出了那句难以启齿的话,“林崇意,无论你答应不答应和离,今日的事情,我希望你永远对箐箐保密,她没有办法接受先后同哥哥和弟弟……”
林崇意有些哽咽,双手攒拳道,“秦隽,我与凌霜,不过是一对彻头彻尾的假夫妻罢了,她的身或心,我从未得到过,只是,你别伤害笋笋…”
“你若是,再迟一些从西境回来,那该多好,她差一点就会爱上我了。”
秦隽也不甘示弱道,“那这便是我与箐箐的缘分,林崇意,放手吧。”
林崇意下了楼,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