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昨天追麂子闹得动静还挺大, 郑青云就没急着进山。总要让那些野物放松几天,才更方便下次打猎。
正好地里的草又长起来,也该薅一薅。吃过早饭,陈秀兰在家打理果园和菜地, 小两口就扛着锄头去了沟边的那一亩五分地。
或许因为二白是被方竹和郑青云抱回来的, 狗崽很黏他们。两人一出门, 二白就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反正都已经养熟了, 又有大黑在家, 便没人赶它回去。
这还是二白抱来后, 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一路都很高兴。看见蝴蝶要猛地跳起来飞扑,遇见一朵花也凑上前张嘴咬下来,嚼吧嚼吧再一脸嫌弃地吐出。
有挖野菜的小孩勾手唤它, 它却龇着牙嗷嗷叫,吓得人不敢靠近。郑青云呵斥一声, 它就巴巴地跑过来在脚边轻蹭。
方竹不由笑道:“还真是机灵。”
“这样才好, 看得住家,”郑青云捡起根木棍向前一抛,“去!”
二白接收到指令,倒腾着四只小短腿蹿出, 没一会儿便衔起木棍, 摇着尾巴回来讨夸。
就这么边走边玩, 约摸两刻钟后, 两人一狗才到地里。
今年这边一大半种的都是苞米,生得还算齐整, 几乎每个小坑里都有两根翠绿的嫩苗。
但间隙之中也被杂草铺满,白饭藤、婆婆纳、竹叶草……各种各样的, 十分密集,上面还缀着蓝色或白色小花。
锄头高高挥起又落下,将野草连根拔除,若是不小心擦上石块,还有可能溅起火星。
方竹弯腰将草根上粘的湿土抖落干净,再扔到一旁堆着,“这草长得真凶,晚几天该把苗子都遮得看不见了。不过今儿倒是用不着打鸡草兔草,这些就够吃的。”
“嗯,”郑青云点点头,又不放心地提醒,“你看着点儿,这地里好像有蛇蚁,别被咬着了。”
郑青云说的蛇蚁其实是一种黑色的蚂蚁,尾部尖尖,若是不小心碰到,可能会像蜜蜂一样蜇人。毒性不小,不仅疼还会红肿难消。
方竹也知道其中厉害,自是不敢大意。
两人说话做活,一时没分神管二白。等想起来去看,二白正在苞米行里跳来跳去,身后已经踩断几根嫩苗。
方竹气得不轻,过去揪住它后脖颈将其拎至半空,指着断掉的小苗给它看,又重重扇几下屁股,“再调皮就折根棍抽一顿。”
二白自知犯错,耷拉下耳朵不敢叫唤,被放到地上还想撒撒娇,被方竹无情赶走:“一边儿去。”
二白挨了训,没在地里捣乱,跑到田边的草丛里趴下,闷闷不乐地把头枕在爪子上。一眨眼的功夫又振作精神,开始在草地打滚儿。
太阳越升越高,忙了一早上,又累又渴,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两人扔下锄头,到树荫下歇息。
陈秀兰也在除草,送饭过来耽误时间,他们早上下地便带了几个荠菜包子和一罐凉水。
荠菜肉包已经凉透,没那么绵软。
郑青云弄过来一大把干草,用火石点燃,又往里加些枯枝,生起一堆火。
方竹早拿刀削好两根细枝,将包子穿在上面。她举起木棍,慢慢借火烤着冷包子。
郑青云拍拍手站起,指着田边的草丛道:“我去去就回。”
方竹当他是要方便,也没多问,只嘱咐:“拿根棍在手里,敲一敲再走。”
郑青云应了声,果真砍下一根拇指粗的枝条握在手里,才往那边去。
方竹不怎么担心他,低头认认真真烤包子。在她的不停转动下,包子外皮都泛起焦黄,逐渐变脆,有油香气散发出来。
还在草丛玩耍的二白鼻子灵,也忘记被方竹打的事儿,急不可耐地冲过来,蹲在方竹腿边留口水。
方竹看得好笑,还是掰下一块扔给它,自己拿着烤包子离火堆远远的,“就这点儿,吃完就没了。”
“让它自己抓去。”
“大黑才教它几天,能抓到个什么?”方竹听到声音抬头看去,目光落在郑青云手里的绿叶小碗上,“这是?”
“我记得这边有一树羊奶奶来着,过去看了看,可惜都快被鸟吃光,就剩下这些。”郑青云挨着方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烤包子,把绿叶小碗递过去,“我尝过了,不酸的。”
方竹低头看去,只见绿叶小碗里的卵形果实颗颗饱满,色如血红,确实诱人。
她拿起一颗喂进嘴里,轻轻咬破。如郑青云所说,果子已经熟透,并不觉得酸,只是外皮有一点点涩,但总的来说口感很好。方竹吐出细长的籽,又吃一颗。
郑青云见她这样,就知是喜欢的,不由弯了弯嘴角。
正想啃包子,嘴里就被塞进一颗果子。
“一起吃。”
甜意自口中散开,一直蔓延至心里。两人说说笑笑吃掉红果,啃完几只包子,又重新充满干劲儿。
此时太阳已经升上头顶,明晃晃的。
“居然忘带草帽来。”方竹手抵在额前抬头看向天空,微微眯起眼。
“先用这个遮遮。”郑青云站起身,抬手在树上折下一大把桐叶。
“好,这个我会做呢。”方竹笑着接过桐叶,用草茎将其一片接一片连接,最后做成一顶简易帽子。
她试着戴上,刚好合适,还挺凉快,也能遮住太阳。紧接着她又给郑青云做了一顶,因着这人头比自己的大,便多用了几片叶子。
于是二人顶着树叶帽子又继续去锄草。
二白个子小,肚皮却不小,吃掉一块包子,还没吃饱。追着一只麻雀钻进草丛深处,不出片刻就嗷嗷叫着跑出来。
那声音着实凄惨,活像被谁痛打,吓了方竹一跳。
她看向伏在草丛里嘤嘤叫的狗崽,有些着急:“这是怎么了?”
郑青云也纳闷,扔下锄头往田边走,“我去看看。”
他走上前,只见二白趴在地上,捂着半边脸直哼哼。但到处检查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得摸摸狗崽,又折返回去。
“是不是伤着了?”
郑青云摇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没,估计是追麻雀看见什么吓到了。”
方竹方才也是看见狗崽去追麻雀的,虽觉得它不至于这么胆小,但郑青云都没看出异常,应该问题不大,稍稍安心点。
“等会儿再去看看。”
二白再没到处乱跑,一直都卧在草地里。
两人各自锄完一行草,借着去喝水的功夫,又去察看二白。
这下总算是明白发生过什么——二白半张脸肿得跟白面馒头似的,一看就晓得是被蜜蜂蜇了。
方竹是又好气又好笑。
在野草堆里寻来一把紫花地丁捣碎后敷在二白脸上,“看你还调不调皮,到处乱咬?”
二白似乎也觉得丢脸,垂下眼不敢看人。
夕阳西下,太阳终于没有那么烈,鸟雀纷纷回巢,肚子也在擂鼓。
两人扎在地里一天,已经锄出大半。一眼望去,行与行之间都是褐色泥土,舒服许多。
郑青云把陶罐递给方竹:“你歇一歇,我把草装上就回去。剩下的估计要锄到天黑,不若明早趁着凉快再来。”
方竹灌下大口凉水,一抹嘴角,“好,也该回去吃饭,我都觉得饿了。”
郑青云笑笑,“这会儿娘估计正在做。”
他手长脚长的,在地里转几圈,就把散落的草堆都拢到一起。先给自己码上满满一背篓,像小山似的冒起,又拿木棍插上防止掉落,这才把剩下的装给方竹。
两人背上草,招呼还在郁闷的二白往家去。
二白抹了草药,倒是不怎么哼哼,但脸上依然肿着,且草汁将白毛染成绿的,看着更显滑稽。
小家伙再没有来时神气,一路都低着头,远远跟在后面。
果园里的草已经锄得干干净净,陈秀兰果然在烧饭。
听见大黑的叫声连忙从灶房出来,帮着两人把背篓接下,将草倒在院子里。
方桃却是一眼就注意到二白,哈哈大笑起来:“二白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秀兰循着声音望去,也有些憋不住笑:“怎的肿这大?”
方竹解释:“估计被蜜蜂蜇了下。”
大黑显然也对二白怪异的脸好奇,凑近了又嗅又舔,搞得二白头埋得更低。
好在家里经常给二白砸草药敷,它并未肿太久就恢复原样,重新变得活泼好动起来。
锄过草之后,地里的庄稼和菜苗长势更加喜人。
家里养的鸡多,还有兔子,每天都能清理出一堆粪。正好掺着灶灰,给菜和果苗追肥。
豆角苗越长越大,也到牵藤的时候。
方竹她们直接在矮林里砍回一大捆木棍,挨着豆角苗插进土里,这样以后豆角藤就会顺着木棍往上爬,能结得更好更多。又给黄瓜、丝瓜和葫芦都搭上架子。
家里的小鸡也长大几倍,不再需要母鸡带着。不过还是担心两批小鸡不和,便没混到一起,只把母鸡捉去和另外几只大鸡关着,好让它们下蛋。
就这么忙着忙着,天气一日比一日热,尤其是晌午的时候,在地里晒一会儿,便觉头脑发昏。于是村里人都尽量挑清晨或傍晚正凉快的时候下地做活,其余时候都在家忙其他的。
这日郑青云不在家,晌午时方竹她们正在屋里编拦鸡用的竹篱,王金花上门了。
她坐下来第一句话便是:“我将才出去,听说张翠莲那不成器的弟弟,被抓进大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