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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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月是傍晚时分才接到徐淑敏让人送来的消息, 说是她已经回了梧桐巷的小院,要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
她估摸着是为了项大人,就差下人送去防疫的草药和人参之类的补品, 让她一起带到项家去。她其实心里有疑惑,自己的娘亲同项大人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么多年不相往来却又相互记挂着?
要不是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她都要想差了。
她总觉得有什么自己忽略的地方,一时想不起来也就作罢。
在裴延年离开的第三日后, 宫里的赏赐才下来。
老夫人她们对于受赏并不惊讶, 毕竟逢年过节, 圣上都会赏赐亲近的大臣, 镇国公府年年都在受赏的名单上, 接旨谢恩的事都做了千八百遍, 任由谁都会变得淡定。
可当宫里派下来的嬷嬷将皇后娘娘的口谕宣读一遍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次宫里的赏赐居然专程给江新月的。
老夫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惊讶之后脸色都没改变, 领着裴家的女眷接旨谢恩。
马嬷嬷往旁边让了两步, 走上前去半跪着将裴老夫人扶起, 语气缓慢而又恳切。
“老太君,快快请起。老奴出宫前就得了皇后娘娘吩咐, 说这是她听说镇国公有了子嗣高兴, 她作为长辈送给国公夫人的一点心意,就不必当做恩赏拜谢。她还特意嘱咐,现在京城疫病还没完全控制下来,国公夫人也不必进宫谢恩。等生产之后, 身体恢复了元气再带着小世子、小小姐进宫拜谢也不迟。”
“皇后娘娘体恤,镇国公府更应该心存感激, 岂能怠慢。”
老夫人不顾马嬷嬷的阻拦,恭恭敬敬地行礼。
马嬷嬷眼中的笑意更甚。
她这趟出宫可不仅是为皇后娘娘送来赏赐,还是应了镇国公的邀请来镇国公府上照看国公夫人。有个小心谨慎的主家,想来她能安安生生镇国公府呆上几年,延个香火情养老。
等一行人起身,马嬷嬷朝着老夫人点点头后走到身后年轻的妇人面前,在对上一双干净明亮带着好奇的眼睛时,温声地拜见道:“秋英见过夫人。”
江新月对这位突然出现的马嬷嬷很有好感。
马嬷嬷样貌算不上多出众,可将自己收拾得很是利落,穿了件靛蓝色兰花式样的对襟长衫,温温柔柔又带这种说不出来的气势,一看就是从宫里出来的。
她连忙将人扶起来,“嬷嬷多礼了,是新月麻烦您。”
听到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张氏有点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新月,这是怎么回事?”
“回二夫人的话,老奴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候多年,正好年纪上来了得了皇后娘娘恩典,被允许出宫养老。后又承蒙国公爷看得起,让老奴来这边照顾夫人三年。”
这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就这么给请到府中了。
“我都开始嫉妒了。”张氏忍不住咋舌。
马嬷嬷进镇国公府可不仅仅是照顾孩子这么简单,否则请一个医女不是更为方便。更多的意思还是让江新月跟在后面学如何打理镇国公府以及处理这个圈子的人情往来。
马嬷嬷离宫之前也是女官,掌握的都是最新的消息。有这样的人带着,路得要好走多少!
这件事若是没皇上的点头,镇国公府都未必能请来马嬷嬷。
张氏不知道是该感叹小两口之间感情好,还是该感叹小叔是真的得皇宫中那位的看重,自小在跟在天子面前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她羡慕得眼睛都快要完全红了,忍不住推了推江新月的手臂:“等琦月回来了,让她多去你的院子看看孩子。”
要是能顺便得马嬷嬷指点两句,也够琦月受用终身了。
江新月看了眼马嬷嬷,见她微微颔首也很快答应下来,“那感情好。”
这边其乐融融,老夫人脸上却颇为不自在。为什么会请女官进府,还不是自己的儿子怕他不在府上时,她会找江氏的麻烦。她内心满满地都是苦涩,偏偏又是自己理亏在前,发不出一点火来。
相当于老夫人苦涩,邵氏则是表现地极为平静,手中的小紫檀木珠子捻动得飞快。
回到自己的院子的路上,周嬷嬷不声不响地跟在她的身后,如同鬼魅一般。
“夫人听见了吗,宫里的嬷嬷已经提前叫上小世子了,怕是这个孩子一出生,圣上的旨意就会下来。”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三弟立了大功,镇国公府却已经荣极一时,赏无可赏,延续到下一代身上也无可厚非。再者说,他原本就是在天子眼前长大,同子侄没什么分别,这样的荣耀羡慕不来。”
“可分明大公子与他小叔只差了六岁,且是长子嫡孙,于情于理当初的爵位都应当落在大公子身上。当年国公爷能进宫,为何大公子不能?”
周嬷嬷见邵氏不说话,又轻声说:“毕竟您当初嫁入裴家,也是圣上的意思。比起裴延年,圣上不是更愿意见到您的孩子继承镇国公府?”
邵氏猛然回头,脸色铁青地看向周嬷嬷。
身后跟着的下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平坦弯曲的石子路上只有周嬷嬷同邵氏相对而立。
一人多高的榕树已经抽条,深深浅浅的绿铺了一路,遮挡住外面的视线。
周嬷嬷低着头,声音越发恭敬,“奴才只是替夫人觉得不甘心,替大公子觉得不值。国公爷现在得皇上看重,老夫人心里又存着愧疚日后定时会偏心国公爷的孩子,到时候大公子有什么?”
她的声音刻意放低,缓缓地够勾起人心底最不堪的谷欠望。
“而这镇国公府的一切一切……”
“原本都该是大公子的!”
小紫檀木珠缠绕在手上,邵氏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面色沉沉浮浮。“你什么意思?”
周嬷嬷觉得事已经稳了大半,无声地笑了出来,从容不迫地说:“江氏这胎不能生出来。”
“你这是要我害人!”邵氏背过身去,重新捻动着佛珠,嫩绿树叶落下来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分辨不出原来的神色。
“这怎么能算是害人呢。”
周氏走过去,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江氏这一胎原本就是在成亲之前怀上的,现在宫里赏赐下东西,大家都将目光落在这一胎上。到时候算出来时间不对,不也是让镇国公府脸上无光?”
“您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好啊。”
邵氏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
江新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正忙着和马嬷嬷相互熟悉。
既然说是来照顾孩子的,马嬷嬷一点都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先让国公夫人带着看过了产婆、医女和奶嬷嬷,又让人检查了这些人现在住的地方,最后去看了准备好的生产的房间和一应用具。
这些都是裴延年早前准备好的,江新月和严嬷嬷商量时,又添了东西进去。
马嬷嬷转了一圈,又看出不少的小问题来。必当说两个人都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导致屋子里哪怕整理得十分整齐还是满满当当。马嬷嬷将生产当天可能用到的东西留下来,其他都让人送到偏厅或是其他地方。
另外,她还让人将准备好的两张摇床也送出去,同夫人商量可以让孩子送到西屋。
“两个小主子,身边侍候的下人不会少。再加上会时不时有人过来探望,这每日进进出出不少人,声音嘈杂是避免不了的,到时候您怎么能修养好?”
江新月有点舍不得。
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去当好一位母亲,自己缺少陪伴就想要加倍补偿到孩子身上,迟疑着说:“我就是怕照顾不好他们。”
“府里这么多下人,怎么会照顾不好。你先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能有更好的精力去照顾他们。况且也是在一个院里,倘若想孩子了,也可以抱过来。“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江新月便同意了,和她一起商量两个孩子房间怎么布置。等忙完了之后,一直在外面守的十二就立即进来。
“夫人,前房那边有消息了。今天又是庄子来送菜,周嬷嬷没有去核对消息。但是等菜送到了厨房,她先去挑了点羊肉过去。”
都是和厨房那边有关。
要是说不正常也算是正常,周嬷嬷是打扫身边的管事嬷嬷,偶尔进厨房碰到了好的,要点食材回去没什么。可要是说正常,谁家的管事嬷嬷在这种疫病肆行府中忙着各处消杀时,还能天天盯着厨房的那点东西。
江新月冷着脸,“让砚青找人,将今日庄子里送菜的人都抓起来审问,就问……就问何人指使他们在菜里夹着毒药的。”
“毒药?”十二提高了音量,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要不要把这件事情禀告给老夫人?”
“我们手上有什么证据吗?”江新月看向十二,认真地反问着。
还没有等十二回答,她自己先是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老夫人是不会相信的,还会觉得是我记恨大嫂在她面前告状,故意报复回去。”
更重要的是,在某种程度上,老夫人和邵氏的利益才是一体的,两个人都希望裴策洲能够过得好。
她心里能猜得出来,若周嬷嬷真的藏了毒药,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张氏同邵氏没有任何利益的冲突,早在多年前,老夫人为了安张氏的心,早早将镇国公府的产业分出三分之一,作为裴琦月的嫁妆交给张氏打理,这部分不可能变动。老夫人更不可能了,老夫人平平安安地活着,就是对邵氏和裴策洲最大的保护。
只有她不同,她的孩子一旦出生,只要是男孩就会直接威胁到裴策洲的地位。哪怕是两个女儿,她同裴延年还都年轻,日后说不准还有其他的子嗣。邵氏也会害怕,怕老夫人会像偏心裴策洲一样偏心她的儿女,要不然上次就不会在老夫人的面前挑拨。
可江新月又怕自己猜错,邵氏真的能这么蠢吗?还是她觉得裴延年是什么蠢货,觉得她要是真的出了意外,裴延年大哭一场丝毫不会查下去?一旦事情暴露,裴延年和裴策洲之间隔着三条人命,叔侄两还能好好相处?
江新月更希望是自己多心,别说是裴延年了,就是她自己也不愿意在这时候,镇国公府出现更多的变动。
这两年局势实在不好。
听马嬷嬷的意思,她原本该在两日之前就出宫,可皇上突然感染了风寒,皇后娘娘为了照顾圣上,才没来得及安排出宫事宜。
马嬷嬷能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她,显然也是受到了上面的示意。
她又联想到裴延年的匆忙离京,只感觉到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之势。
砚青跟着裴延年身边这么多年,能力自然是有的。可让江新月没有想到的是,到了下午砚青就过来回话。
“死了?”江新月猛然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突然?”
“再回去的路中,拉车的牛突然发了狂,带着车横冲直撞恰恰好就翻下小山坡,两个人当场毙命。牛车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不妥,看起来就是一场意外。”
“看起来的是意外。”江新月低低地将这句话又重复了遍,光是“看起来”三个字值得玩味的东西就太多。
“要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世子爷?”
“先不用,找人盯紧周嬷嬷,清风院进进出出都必须要在门房那边登记时间和缘由。这段时间还请陈大夫辛苦些,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请他老人家帮忙看看。”
砚青沉默了一会,看向夫人。“可只有做贼千日,万万没有防贼千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砚青朝着她做了个抓人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没有丁点儿变化,“会做的很干净,不会有人察觉。”
江新月忍不住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倒也不是不行,可万一只是我们的猜测呢?真要是抓错了人,后面怎么交代?”
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冷静而又理智地说:“我不觉得这是长嫂和周嬷嬷就是主导,虽然她们的动机确实很大,可从外面往国公府内递消息的人是谁,又在中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而且我想不通的是,我就算真的出了事又怎么样?裴延年就真的能为了我守节,一辈子不娶全力教导裴策洲?”
这开什么玩笑。
“既然从动机说不通,只能从时间说,谁最希望我在这时候出事?”
她说着说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来——“江家”。
越想她越觉得像是这么回事,当初青珠也是被发现之后自己就了断了。马车的行事风格还真有点像江家的手笔。
她觉得毛骨悚然,又让人找来十二去厨房一趟,将这些天庄子里送菜的账目顺过来,看看能不能从账目中发现点什么。
十二很快将账目送过来,几个人研究起账目来。
砚青对镇国公府的事物最熟悉,很快就看出点微妙来,指着上面关于家禽的记载说。
“送菜的庄子上并没有养鹅,就算是从附近收购过来的,也绝对不会混着牛羊肉一起送过来,这样成本就太高了。”
若是庄子上杀了牛或者羊,最好的部分都会送到府上来,不够的话再用家禽当添头。万万不会出现,用牛羊肉充当添头的情况。
江新月也学过管家的,结合砚青说的话,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一只手拿着账簿,将卷成圆筒状账簿的一端轻轻点着桌面,脑海中开始回想发现周嬷嬷不对劲的那日,见到的那六筐菜。
“砚青,让庄子上的人在三日之后继续送菜过来,按照这上面的送。”
她将账簿松开,纤细的手指抵着舒展成平面的账簿推过去,声音冷了几度,“盛放了肉菜的筐子用油纸垫一层,表面再用红绳绑着油纸封筐。”
“十二,你去老夫人那边走一趟,说是我在后花园差点脚滑摔了一跤,动了胎气,问老夫人那边有没有年份高的人参。”
砚青和十二得了吩咐之后,也没有敢耽搁,很快就出去。
不到傍晚,清风院就传出江新月受到惊的消息。
老夫人和邵氏是第一个过来探望的。
温氏问了问情况,怎么摔到的,大夫又是怎么说的。
“也是我自己没有看路,不小心踩到了小石子,差点儿滑到了。陈大夫说就是受到惊吓,好好调养不能再有任何差错。就是我手里的人参没了,想厚着脸皮问您要一根。”
“这是什么厚着脸皮,人参我还存了不少,我先带来了两根。明日我让去药房里看看,有没有其他的。”
老夫人心有余悸,别说是人参了,现在就算是想要她的肉都能直接割下来。
不过她怀疑,“怎么好好的,路上会有小石子?这些下人做事未免太马虎了,等会让你嫂子去找花园的管事,让她再领着人好好打扫一遍,确定路上没有一点杂物。”
邵氏微微抿唇,跟着说:“是。”
两个人留下来陪着江新月说了会话,再三叮嘱要小心之后才离开。
因为这次的意外,老夫人第二天又送了一批补品过来,从人参到雪蛤燕窝应有尽有。一连送了三天,小客厅都快要放不下,也隐隐存了示好的意思。
江新月收礼收得痛快,直到第四日早上,砚青过来禀报,说是庄子上准备好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周嬷嬷果然又去了厨房。
她问道:“要是你的话,你会选择什么时候动手?”
砚青双手抱拳,声音冷硬。“宜早不宜迟。”
江新月也是这么想的,只能让十二盯紧了院子里,一旦抓到马脚就立即将周嬷嬷拿下。
正说着话,青翡就提着食盒走过来,语气轻快道:“夫人,厨房那边送来了燕窝,说是今天早上才起来炖的,您要不要尝尝看?”
见两个人同时都看过来,青翡不自觉地抓紧了食盒的把手,“怎么了,是奴婢说错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我。”
砚青低下头,垂首而立。
江新月示意她将食盒放在小几上,顺口问:“厨房那边怎么突然想起来送燕窝了?”
“听管事的王嬷嬷说,老夫人找人参时,在库房里找到不少燕窝。这东西年份久了也并不好,就各个院子里都送了点。昨天大夫人说送过去的燕窝口感很好,便让厨房那边炖上给老夫人尝尝看,老夫人又让人分了一盅过来。”
这简直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江新月看见白瓷汤盅没有任何要打开的意思,而是吩咐身边的砚青,“你去将陈大夫请过来。”
砚青点点头,立即就转身出去。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严肃,青翡压根就不知道周嬷嬷要暗害自家夫人的事,紧张兮兮地盯着汤盅,“不会是老夫人在这里做了什么手脚吧。”
“不是,就只是确定一些事。”
江新月没准备将这些事告诉青翡,着急地等着陈大夫过来求个结果。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这碗燕窝没有任何的问题。
她不死心地接过汤盅,掀开盖子朝着汤盅里瞧了一眼,“会不会有什么古怪的药,难以检测出来。”
“夫人这是在怀疑老夫的医术?”陈大夫就差跳脚了。
可以质疑他的人品,可万万不能质疑他的医术。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信我证明给你们看看。”
说完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猛然端起小几上的汤盅直接一饮而尽。
“陈老!”砚青三两步走上前去,劈手夺下陈大夫手里的汤盅,往里看了一眼。
好家伙,里面一滴都不剩。
砚青一向冷静的脸龟裂开,陈大夫要是有什么问题他同样交代不了。
“您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陈大夫砸吧了两下嘴,回味了下燕窝的滋味,挑起眉头。“糖放少了,要是更甜点就好了。”
见砚青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似模似样地拍了拍砚青的肩膀。“好了,安心吧,这确实没任何的问题。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比我还怕死?”
“别这样说,您也将我吓了一跳,真以为有什么问题呢。”青翡捂着自己的心口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上前拿过陈大夫手里的汤盅放进食盒里,随口说。
“我就想,按照清风院现在这么森严的戒备,哪个贼人不长眼还敢对我们夫人下手。真要是谋财害命,那也该挑个软柿子捏才是。”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江新月回味出不对劲来,立即撑着小几转过头,蹙着眉问:“你刚刚说什么?”
青翡被她突然变得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知道该不该将汤盅放回去。
“奴婢说,没人敢对清风院下手。”
“后面一句。”
“真要是谋财害命,那也该挑个软柿子捏才是。”
江新月突然想到点什么,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立即站了起来,甚至都不用任何人扶。
“走,都跟着我,去老夫人那里。”
砚青和十二立即反应过来,十二利索地冲到最前面,却被镇国公府的守卫直接拦下。江新月赶到时,十二正站在院门外等着里面的丫鬟通传。
“让开!”江新月呵斥道。
“夫人……”
江新月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院子里走去。
守卫象征性地出手拦了拦,没有碰到人的时就急急忙忙后退,生怕出了一点点问题。
江新月全程冷着脸,一路闯到了正院。
温氏正在和邵氏商量裴策洲的婚事,都说先成家后立业,裴策洲成亲之后也就有了责任心,不至于像现在这么三天两头混着。
可邵氏全程都心不在焉,一幅兴致缺缺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想法?”老夫人又问。
她顺势端起桌面上的汤碗,喝了一口甜羹润了润嗓子,劝说着:“延年孩子还小,还能照看策洲几年让他立足下来,趁着这时间要好好谋划起来。”
等裴延年的孩子一长大,他也要教导自己的孩子,能分给裴策洲的精力肯定不如往前多。
正说这话,就听见外面的喧闹声顿起。
老夫人正要往外面看时,就看见着江氏冷着脸走进来。
江氏原本就生得好看,冷脸时身上多了份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是用身份和地位涵养出来的威压。
老夫人晃了晃神,就看见江氏冲上来劈手就夺下她手中的汤碗,然后往小几上一砸。
甜汤晃荡两下,撒出去大半,隐隐还能看见晶莹的丝状物。
“这是燕窝?”江新月冷声问。
温氏愣住,想要发火,对着她的冷脸又想到那日挨骂的场景,委委屈屈地憋了回去,小眼神不停地往她身上看,“是燕窝怎么了,江氏你也太嚣张了些吧。总不能只有你吃,我吃一口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