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大杀四方 “神明不需要进食。”……
京都之大,连出城都颇费功夫。
季窈一上马车,眼皮就开始疯狂打架,干脆闭上眼睛开始补觉,正好可以避开与同坐马车内的某人有任何眼神或者肢体接触。
原本她宁愿骑马也不同意和杜仲同乘一辆马车,奈何京墨说她和杜仲身份特殊,骑马在这京都熙攘的街市之中走过过于招摇,恐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前头那辆马车里又坐着石长老和他的孙媳,自己一旦坐进去,免不了又被老头拉着一口一个“神女”地叫,实在尴尬。
杜仲看她困得睁不开眼,拉起一旁银灰毯子正往她肩膀上盖,女娘感觉到他靠近立刻触电似弹开,脑袋撞到轿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引外头骑在马上的两个人回头看。
“哎哟。”
也不知道她在躲什么。
“我不吃人。”男人脸色不太好。
他这意思是说她昨晚吃人呗,季窈瘪了瘪嘴。
“我自己来。”她主动抓过毯子搭在膝盖上,仍旧和他保持着能在这辆马车内拉开最大的距离。
“我先睡上一阵,到驿站吃饭记得叫醒我。”
“我同你一起。”他稍稍站起来一点,一个大跨步贴着季窈坐下,一只手伸进她的毯子里。她慌乱之中下意识站起来想走,脑袋撞到轿厢顶上木板,又发出“咚”的一声。
京墨和蝉衣回头看来,老狐狸满脸促狭,小白兔则是疑惑不解。
季窈捂着头顶,五官皱在一起,弓身站在马车上进退两难,“你睡你那边,靠过来做甚?”
“毯子只有一条。”
“给你就是,我不用盖。”
“着凉会耽误行程。”
“不会的,我的阿蒙会照顾我。”委蛇听到季窈唤它,立刻从她袖子里露了头,瞪着金色的眼瞳冲杜仲吐信子。
“大战在即,你就让神祇用神力来治疗你的风寒?”
“哎呀你这人怎么如此磨磨叽叽、絮絮叨叨的……”季窈贴着窗边坐回去,按住他的脸往旁边推,“那我一个人盖,你年轻力壮,自己受着。”
杜仲全然当作没有听见的模样,半个身子钻进毯子里。
皇帝给他们准备的马车很是宽敞,架不住某人一直贴过来,把季窈挤到边上。她还想再说点什么,闭上双眼的男人突然伸手把自己衣襟扯开一隅,露出脖颈处鲜红的牙印来,扯了扯嘴角。
“动静再大些,叫人看见可如何是好?即便是我这个苗疆大王子名声不再,你圣山神女的面子可万是丢不得的。”
拿这个威胁她!
季窈恨得牙痒痒。
杜仲闭着眼,感觉身边人半晌没了动静,以为她已经作罢,正松开衣领准备抱着美人补觉,一只略微冰凉的小手突然伸进他衣领,将领口扯开。
他还没反应过来,季窈的脸已经骤然贴了上去,对准他的脖子张大嘴又是一口,咬得他大叫出声。
“啊!疯了你。”
这次回头看的人更多了。
季窈松口抬头,得意洋洋“嘘”了一声道,“动静再大些,叫人看见可如何是好?”
说罢她终于满意,“哼”了一声在软垫上睡下,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身旁男人。
马车一路南下,直至傍晚时分才出城。
季窈午饭吃得饱饱,下午和石危龙的孙媳一起在前面第一辆马车里,逗她的孩子玩耍,留石危龙和杜仲在后面的马车上商讨对策。
“大王子放心,虽然我们手下兵马只有五千,但有神女和委蛇相助,万军可挡。苗疆平和数十年,楼元应手下军队早已疏于操练、军心惫懒,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我却一定要确保神女安全。此前她曾说自己体内蛇王蛊被巫女夺走,不知那蛇王蛊到底有何效用,能让巫女一族如此大费周章也要将之夺走?”
石危龙垂目捻须,没什么把握道,“我记得有一本古籍上曾说过,与委蛇缔结契约的神女除自己能力非凡以外,以神祇鲜血为食,会在自身体内豢养一只蛇王蛊。这只蛊相当于万蛊之母的孩子,不但可以和神女一样操控一切蛊虫为她所用,还可以召唤阴兵、呼风唤雨。不过这种说法是真是假,如今已无从验证。”
“那我们必须要时刻提防这操控蛇王蛊之人,趁早将它从巫女体内取出,还与原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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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疆域,自古以来都是鲜有汉人踏足的禁忌之地。
京墨和蝉衣此头一遭离京入苗,抬头仰望不远处圣山层峦叠嶂之间,云雾缭绕,宛若与尘寰隔绝。
早在最后一段入苗的山路上,他们就看到不少苗疆打扮的人行走在这片山林之中,此时面前的房屋建筑逐渐变成木质吊脚楼样式,寨子周遭皆古木参天、藤萝缠绕,便知晓他们已经来到苗疆。
石危龙感受到故土熟悉的气息环绕在马车四周,忍不住掀开帘子,面露欣喜道,“马上就到云雾上寨,万乔已经带着人手,在寨子里面等我们了。”
半月的路程,季窈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马车上下颠簸也睡得香甜。她看着身旁行来过往的少女都是一身绣花短衫家百褶长裙的打扮,头上、脖子上缀满银饰,走起路来叮叮铃铃响个不听,忍不住开始怀念起自己当年也做这样打扮的时候。
“我还记得,我有一条绣野山花的腰带,还是当年英烛亲手绣来相赠,也不知道如今还能不能找到。”
这话被京墨听到,老狐狸趁势回头,看向杜仲的眼里盛满促狭,“找不到也无妨,便叫掌柜好姐妹的亲外孙给你再绣一条来穿,也是要得的。”
看京墨有意打趣杜仲,季窈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杜仲脸色阴沉,不打算理会二人。
正在此时,山道两侧树林里突然同时发出一阵不寻常的索索声,接着一群手持弯刀的蒙面人擒着藤蔓出现在树上,直直地朝着马车队伍杀来。
“有杀手!”
京墨和蝉衣见势立刻从马上跳开,分别朝着两辆马车飞去。护着季窈躲开伸向马车内的弯刀,杜仲拔剑出鞘,蹬在马车窗框上一跃而出,将杀手挡在车外。
这些杀手似乎早知道面前这群人武功高强,非一般刺杀目标可以比拟。所以他们有备而来,都早早在刀刃上淬了毒。蝉衣在缠斗之中被划破衣服,刀刃的气割破皮肤,顿时一阵又麻又晕的痛感袭来,疼得他险些握不住剑。
“刀上有毒!”
杀手见淬毒被识破,下手更狠,刀刀对准面前人的肌肤,不为取人性命,只求将毒淬入人体内。几番卷斗之下,京墨和杜仲也被割伤手背,酥麻之感就像是银针刺入皮肤,让他们持剑的手不听使唤起来。剩下的几个杀手见状终于来了精神,抓起石危龙的肩膀将人整个提起来,骑上一匹马就准备跑。
不好,原来他们的目标是活捉石长老。
眼看马儿带着人质就要离开,一阵木头炸裂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杀手手持缰绳回头,双眼瞬间瞪大,目光一路从下缓缓往上,直到巨大的黑影将自己笼罩。
缠在季窈手臂上的委蛇现出原身,金色瞳孔快速闪动,面前骑马狂奔的杀手在它眼中只是在以龟速前进。
它甩动蛇尾,周遭树木、马匹和车轮瞬间卷在一起,掀翻在地。沙尘四起之中,杀手还来不及看清晨雾里同伴的身影,巨大的金色眼眸好似死前最后一道金光一闪而过,接着是一张带着腥臭气的血盆大口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连最后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委蛇吞咽入腹,没了踪影。
从马上跌下的杀手顾不上带石危龙离开,刚抓住藤蔓准备逃跑,站在委蛇身上的少女一剑刺来,将藤蔓斩断,接着委蛇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可怜的杀手就这样成了季窈喂给宠物的美食。
京墨和蝉衣都是头一次看见委蛇吃人,整个生吞入腹,连一声惨叫也不闻,着实恐怖。
待沙尘散去,不远处苗寨的方向奔来七八匹马,为首的人,季窈认出是之前在龙都见过一次的石万乔,与蝉衣年龄相仿,是石危龙的孙儿。
“大王子!阿剖!”
石万乔骑马赶到,看见石危龙还算无事才放下心来。
“我还在寨子里等你们,就看见这边神祇冒了头。还好你们没事。”
见季窈从委蛇身上跳下来,接着参天的巨蛇在原地盘踞几圈,摇身一变又回到季窈胳膊上,石万乔带着赶来的侍卫躬身行礼道,“见过神女。”
找回记忆以后,对于众人对自己的尊敬她不再感到别扭。她轻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低头抚摸缠在手臂上的小蛇,嘴角勾笑。
“吃了东西就是不一样,缠在我手臂上都有些重了。”
委蛇享受着她的抚摸,惬意眨眼。
“这可不算什么。”石危龙颤颤悠悠走到季窈面前,对于刚才打败杀手的一幕甚是满意,“当年苗疆与神域一战,老夫可是看着神祇生吞不下百人,连嗝都没打一个。这次来的人应该是楼元应那个狗贼派来的,下次若是遇险,还请大王子和神女不要管我,尽快脱身,继续赶往圣山才好。”
“石长老为如今一战蛰伏多年,是此战不可或缺的核心,更是我楼元麟和阿哒的亲人,我又怎能弃你于不顾?”
杜仲见石万乔在幸存的那辆马车上寻找自己妻儿的身影,眉眼温吞道,“你的夫人已经前一个驿站与我们分开,专门安排好住所保她安全。”
石万乔感激不尽,再次躬身道,“有劳大王子费心。”
杜仲摆手,目光落在年轻的苗疆护卫身上,“石长老的儿子,也就是你的爹娘如今在何处?”
“阿芒和阿乃一直蛰伏在离苗王寨最近的寨子里,等待我们集结号令发出,从内部帮助我们攻破夺取苗王寨的最后一道防线。”
“好!”
须臾之后,一只血红色烟火自树林窜天直上,在一望无际的密林上空炸开,散落刺鼻的红色粉末无数。
石长老抬头,随众人一起看向那抹刺眼的血红,难掩脸上激动的神情。
“集结令火已出,周遭百余户苗寨中所有的兄弟都会赶来与我们汇合,终于到我们杀回圣山,助大王子击杀叛徒、夺回王位的时候了!”
一日、三日、十日。
青藤寨、月乌寨、星火十四寨,插有代表楼元麟大王子象征旗帜的擒王军队在季窈与委蛇的带领下所向披靡,不到半月时间就拿下二十六寨,一步步朝圣山所在方向的苗王寨席卷而去。
驻扎在每个关口的军队见了参天的神祇就如同白日里见了鬼一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守护苗疆上百年的上古神祇会将血盆大口对准自己的子民。
而那个站在神祇身上的少女,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与神祇比肩,为苗疆赐下祝福的神女季窈,一人一蛇所到之处无不带着敬畏。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就算看到神女与委蛇都站在杜仲这边,仍然不敢轻易叛变,依旧战战兢兢地站在擒王军对立面,做着无谓的挣扎。
“新苗王弑父杀母、篡夺王位,而如今大王子已归,他才是真正的苗王!尔等心中若尚有一丝忠义,都应该明白,楼元应不是你们应该效忠的王,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才是活命的唯一出路!”
倒戈之人虽然不多,杜仲和季窈的军队却仍在日益壮大。余下顽强抵抗之人委蛇也不再一个个吃下去,想来口感还是远比不上牛羊一类吃起来肥美。
连夜行军导致季窈经常睡不好。
自从认回委蛇之后,她的脾性与生活习性也变得越来越像蛇。毒辣的伏天里她体温却冷得吓人,手和脸蛋随时摸上去都是冰冰凉凉的,偶一触碰倒也舒服,只是不知道了冬天会如何。
吃食上她虽然对于肉食有了更大的兴趣,但吃饭的频率却逐渐降低,有时候一整天只吃一顿,还非要杜仲像哄孩子似的逼着她多吃一些。经石长老解释众人才知道,原来蛇的进食频率本来就低,通常在一次进食之后可以数天甚至半月都不再进食,不会影响健康。
“神明不需要进食。”
少女很得意。
杜仲斜她一眼,“神明也不需要走动吗?”
“什么意思?”
男人在季窈身边坐下,看着不远处仍旧在操练的军队,目光沉静,“你这几日来愈发懒得动弹,连和蝉衣切磋武功的次数都少了。可见是惫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身子懒懒的,不爱动弹。”
见杜仲伸过手来摸她的额头,男人发烫的体温自他掌心传来,贴在季窈额头舒服极了。她忍不住抓着那只手贴上自己脸颊,舒服得直叹气。
“好暖和。”
“你觉得冷?”杜仲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空出来的那只手环住她后腰,她没有察觉。
她摇头,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只是觉得你很暖和,舍不得松手。”
“那便不松。”
她难得主动,杜仲心里受用得很,趁势将女娘搂进怀里,握住她的双手放到嘴边哈气。
分明是炎热的伏天,季窈感觉到暖和往他怀里钻,他抱着冰块一样的女娘沁爽闲适,两全其美。
寨子入夜之后四周虫鸣不断,蛇虫鼠蚁却好似认识季窈一般从不靠近。杜仲更加乐得把怀中女娘当驱蚊的把件一样揣着。
“如今怎么不躲我了?”
他得意洋洋的口气落到季窈耳朵,她翻个白眼,“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爱如何便如何罢,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这可是你说的。”
她立刻拦住那只在她腰间摸索的大手,咬牙骂道,“别得寸进尺。”
“咳。”
随着一声咳嗽,季窈和杜仲往门口看来,瞧见京墨正别过脸去,站在屋檐下。
“蝉衣怎么没随你一起来?”
“他同石将军一起盯着军队操练,还有一阵才结束。”
季窈从杜仲怀里坐起身来,给京墨倒一杯茶水,“如今我们连胜的势头正盛,行军赶路的时候偏多,倒不必如此勤于练习,晚上还是放他们多休息为好。”
“此言差矣。带兵行军,最忌骄傲自满。俗话说骄兵必败、盈满则亏,赢之前是如何,赢之后便也要保持如何。一旦松懈,再想将那股劲头捡回来,可就难了。”
带兵打仗之事她并不了解,听罢不再言语,贴着杜仲坐回他身边,继续抓着他的手当暖宝。
京墨喝完茶水,复开口道,“我来找你们,是有一事要说。”
“尽可说来。”
“我近日带着士兵收拾战场残局时,发现一件怪事。”
“何事?”
“那些死去的士兵的尸体都不见了。”
“什么?”杜仲从躺椅上稍稍坐起,目光锐利,“是被楼元应的人偷走养蛊了?数量有多少?”
京墨摇头,“是全都不见了。而且据守寨的将士称,附近有夜晚路过的寨民看到疑似将士尸体自己在行走。”
他的声音低沉到,季窈也觉察出此时关系重大。
“会是蛊吗?”
“是灵蛊。”杜仲脸色阴沉,“此蛊侵入人体、牵制魂魄,可在死后使人□□成为傀儡,为种蛊人所用。看来,楼元应在我们到来之前,已经给所有苗疆士兵身上种下此蛊,让他们即便是身死魂销,依然可以为他所用。”
这下季窈就有些糊涂了,“死都死了,这些尸体就算站起来不过是块死肉,有什么用呢?”
回想起石长老曾说有关蛇王蛊的作用,杜仲心里忐忑。他望着不远处军队操练燃起的火把,口气严肃。
“难怪这些人就算看到神女和委蛇,依然选择与我们对抗。原来他们知道自己身上种了灵蛊,哪怕身死,依然会被楼元应所用。他最终的目的就是召唤阴兵附身,成为他不死的亡灵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