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吃醋 夸他雄风威武试试?
绮萝也瞳孔一缩, 下意识握住阮音的胳膊。
阮音拍拍她手背安抚,见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知道他认错了人, 忙颤着睫毛, 将头埋得低低的。
官锦城收回视线,用眼神示意属下上前盘问众人身份,自己撩袍而坐, 双手撑在膝盖上,不知想些什么。
阮音余光偷瞟了他一眼, 见他远远侧对着自己, 眸光似乎钉牢在地砖上。
地砖上莫非有花?
她不禁伸长脖子, 顺着他的视线往地砖看去。
庙宇铺的是相当豪奢的金砖, 被僧人擦得光可鉴人。
咦……他脚边那块砖还真和其他的不大一样, 她眯着眼端详片刻, 终于发现了这是朵宝相花。
还真有花。
她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却见他猛然转过头来, 目光又沉甸甸地落回她身上。
吓得她如鹌鹑般又缩了回去, 顺便调转角度,只留下一个背影。
少顷, 背上灼热的视线终于消失, 她这才重新喘了口气。
她心不在焉地捣弄着手串, 精神却高度紧绷着, 盘问的过程着实漫长, 尿·意渐渐充盈了下腹。
她不自在地夹·紧·双腿,朱唇也抿成一线。
幸好这时中郎将的脚步也在她跟前停下,那人居高临下睨着她,绷着脸问:“请问夫人身份。”
阮音从蒲团起身, 双手交叠在身前,“我夫君是睿王世子岑鹤辞。”
中郎将睁大了眼,态度也恭敬许多,“原来是世子妃,请恕在下鲁莽,在下也只是秉公办事。”
她摆袖,“不打紧,你问吧。”
“今日与世子妃同行的都有什么人?”
“我家世子,一个丫鬟和小厮。”
中郎将目光在主仆俩身上转了一圈,点头又问:“那请问您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物……”
阮音定了定神,有问必答,中郎将排除完身份,便伸手往门上一比,敛眸道,“世子妃可以离开了。”
阮音略一颔首,急忙提起裙裾踅出大殿,甫一转出廊庑,便见鹤辞抱着双臂倚在檐柱底下,也不知等了多久,见她出来,便朝她伸出手,“走吧。”
她抬眸见他不染纤尘的脸,下腹一绞,难堪地咬紧唇。
正踌躇间,恰好绮萝也出了内殿,她两眼泛光,步履轻快走过去扣住她的手,回头对他盈盈一笑,“夫君在此稍等片刻,我帕子掉在后门了,我取完就来。”
说着,便拉过绮萝的手跑了起来。
鹤辞见她衣袂飘飞的身影,罗裙底下的翘头履踩在金砖上嗒嗒的,头上的钗环也琳琅轻响,轻灵得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他心头一漾,纳闷地挠起鬓角。
“世子妃怎么了……”绮萝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她跑起来。
“解手。”她压低声音道。
“噢噢……”她指着后边道,“奴婢方才有看到恭房,在这边……”
过了会,两人从恭房出来,顿时神清气爽,急急忙忙往回赶。
穿过竹林,绕过照壁,恰好有一人漫步而来,两人收不及脚步,差点迎面相撞,还是阮音先反应过来,急忙拽住了绮萝。
眼前男人身量很高,两人仰起头才能看清面容,这一眼,阮音又吓花容失色,忙拉紧绮萝连退两步。
她垂着眼,声音微颤,“将军……”
官锦城见她满脸惊骇,舌头顶顶腮角,极力抿出一抹笑来。
“没想到又见着夫人,不知夫人身子可大愈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温和,主仆俩脸色却愈发惨白,活像他是索命的阎王。
阮音紧张地咽下口水,沉吟道,“将军怕是认错人了,妾平素不出门,更是从未见过将军。”
绮萝立刻接口:“奴婢能为世子妃作证。”
官锦城见主仆俩额心冒了冷汗,更确定是那日晕倒的妇人。
没想到她竟还是睿王世子的妻。
他一对浓眉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须臾才想出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今日她与世子一同来祈愿,大约不愿与他有什么牵扯,免得引发矛盾,才装作素未蒙面。
想到此处,他眉心终于舒展,改而安慰:“夫人不必害怕,反贼已悉数被捕。”
阮音无声颔首。
他默了几息,又道:“方才属下不恭,唐突了夫人,实乃某管束不力,夫人放心,待会自会惩处。”
“倒也不……”她听见惩处,不禁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又抿紧了唇。
空气中凝了一瞬。
好在他也没往心里去,咧着一口白牙道,“夫人是心善人,那就不罚了吧。”
阮音朝他欠身道,“那就好,妾先告辞了。”
说着也不顾他回应,便拽着绮萝调头,没想到刚走几步,便见一道水绿的身影踩着平稳的步伐,缓缓向她走来。
这身绿衬得他肤色愈加白皙,眉眼也更加清隽,若不是阮音出门前鼓励他换上这件,他断不可能穿如此鲜亮的绿色。
阮音一见到他,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眉心都带着一抹雀跃的春色,“夫君!”
若不是怕失仪,她都想小跑过去拉着他远离身后那尊大佛。
他嗯了一声,忽地加快脚步走过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问她,“手绢可找到了?”
阮音眸光闪烁了一瞬,旋即便点头道是。
两人便说说笑笑往回走,到了拐角处,鹤辞蓦然回首,凝着寒霜的眸光与远处那个还未来得及收回眼神的人交汇上了。
只一刹,那人便别开眼,摁紧腰间佩剑往反方向离去。
阮音未察觉他的回头,还将编好的手串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晃晃,眸光潋滟地睐他,“你看,手串已经编好了。”
她满脸的喜色成了一根刺,不上不下地梗在他心田。
方才,他见她久久未归,于是顺着主仆俩离去的方向寻了过来。
没想到,还未绕过拐角,便听到远处有男女窃窃私语。
他驻足少顷,才拔腿踅出拐角,目光所至,见矜贵出尘的少年将军局促地立在娉婷端庄的少女身前。
风微拂起她粉白的衣袖,就连些许凌乱的发丝都婉秀动人,不是妤娘又是谁?
他耳边嗡了一下,双腿也犹如灌了铅般凝在那里。
他们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却能清晰地见到将军在见到她后,明澈的双眸变得格外清亮。
方才,她眸光一闪,他便知道她又说了谎。
一个骗子,何以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耗费心神?
终究是他纵容过头,才使她变本加厉,她一直守身如玉,难道是为了……
“夫君?”见他失神,阮音又唤了一遍。
他转过眼,将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只见她艳如朝阳的脸上,仿佛当真纯净无邪。
可她不是。
他掩下长睫,声音出奇冷漠:“我堂堂男儿,戴条榴花手串,岂不让人笑话?你还是自己戴吧。”
阮音不明他为何出尔反尔,自己编了这么久,就得到他这么淡淡的一句,心头不禁闷闷的。
手串被她攥得变形,踩着马凳上车时,她突然随手一抛,将发蔫的手串丢了出去,头也不回地钻入车里。
鹤辞落后一步,他撇过眼,只见红艳艳的榴花无声落在乱蓬蓬的杂草中,仅剩一点红,红得刺眼。
酸涩在心头翻涌,溢上喉咙,就连嘴里都泛着苦意。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莫名憋着股闷气,各自靠着车围坐着,中间仿佛隔了堵无形的墙。
深夜。
阮音在灯下纳鞋,粗长的针泄愤似的扎进鞋垫里,再狠狠抽出来。
穿针引线的指头被磨狠了,娇·嫩的皮肉隐隐作痛。
豆大的泪倏尔落了下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门影一动,月魄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扭过身子,抬袖抹去泪痕,又继续把针扎入鞋垫里,然而鞋垫厚重,针尖一偏,竟划脱了手。
就在她以为那针会扎进皮肉里,扎他个鲜血直流时,手腕蓦然被箍住,针头
在离指头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垂眸,见他屈膝跪在她脚边,漆眸里洇着猩红,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的眼,望进她心里去,“为何哭?”
他一开口,轻微的酒气便从空气中蔓延开来。
手中的鞋垫也被他夺走丢回针笸里。
她甩开他的手,旋裙往里走。
没走两步,手又被攥住了,他不明所以,又问了一遍,“为何哭?”
她挣了一下,挣脱不开,于是扬起下巴,冷笑道,“你竟不知?是你糟践了我的心意!”
他怔了怔,终于回过味来,“所以你才丢了手串?”
阮音见他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又苦笑出声。
泪眼朦胧间,她只感觉眼前仿佛有座大山倾倒,等回过神时,她的唇已经被堵住。
略冲的酒气哺入她嘴里,舌尖蛮横地撬·开牙关缠了进来,不过一瞬便搅·弄得她天旋地转,娇·喘浅浅。
“妤娘……”
阮音以前听惯了他叫自己妤娘,倒不觉有什么,可眼下这一声妤娘却仿佛兜头而下的一盆冷水,令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发了狠力推开他,眼眶洇红,“你别这样叫我。”
他错愕地盯着她,见她抿紧双唇,脆弱的身子微微发抖,整个人都写满了抗拒。
明明几日前她还愿意亲近他的,为何今夜关系又回到了从前?
“是因为他吗?”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妤娘心里的人,是官将军?”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阮音这才明白过来,他的反常,是因为吃醋。
这人是锯嘴的葫芦,吃了醋也不肯说,这才引发了误会。
想到此处,她不禁破口大骂,“岑鹤辞,你混蛋!”
说着攥住他衣襟,将他拽近了些,再狠狠地朝他唇上咬了一口。
报复完毕,她扭过身子便走。
脚刚迈出去,下一刹身子便蓦然腾空,她垂眸一瞧,竟被他打横抱起。
他深如寒潭的漆眸凝着她,双颧还有些微醺的酡红,“今日确实是我的不是,我向你赔礼道歉。”
她的气也消了大半,却仍瞪着眼,半嗔半恼斜乜着他,“怎么赔法?”
他步履稳健地踅入碧纱橱,正色道,“求子观音也拜过了,是时候该圆房了。”
她脸颊一热,忸怩地绞着衣带,小声嘀咕:“这算什么赔礼……”
他将她平放在床上,转头熄灯放下帐幔,语气蛊惑:“你躺着享受,我来侍候你。”
然而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刻,才知道享受是项痛楚的活,侍候也并非件易事,颠来倒去几番尝试下来,两个人都汗涔涔的,却还寻不到窍门。
看得阮音眉心隆起,搡着他嘟囔,“要不我试试?”
他羞惭地胀红了脸,男人莫名其妙的尊严不允许他说不行,只掩唇清清嗓子,掩饰尴尬道:“还是让我试最后一次吧,这次应该……可以了……”
阮音直到临睡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身上果然流着好战的血,即便是斯文儒雅的他,也禁不住在床上被人藐视。
下回,夸他雄风威武试试?
她天马行空地闪过一丝念头,翻过身,手脚并用地将人形的枕头紧紧缠住,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绮萝进来不小心碰到凳子,凳腿在地上划拉出一声长响,她才猛然从梦中清醒。
这一醒,肚皮底下咕的一声便传了过来。
绮萝扶稳凳子便走过来,一边挂好帐子一边柔声细语道,“世子妃今日还未晨昏定省,这会已经快午时了。”
阮音一听,撑着身子便要起来,怎知腿心和后腰处竟像是被拆那了骨般绵软无力,更是隐隐酸痛着。
胳膊一吃力,又重新倒回床上,而后咬紧后槽牙腹诽了一声:什么享受,受刑还差不多!
乌发如云披散下来,素纱的比甲大敞着,露出里面碧色的主腰,修长的藕臂从松垮垮的比甲欹伸出来,一对红玉髓手镯就这么在腕上轻晃着,更衬得她白得发光。
白皙的皮肉被星星点点的红痕覆盖着,就连那张脸也比往常多了三分的妩媚,就像含苞待放的芙蓉,终于露出了国色天香的真面容。
看得绮萝面红耳赤,不禁别过眼去,收拾起堆在矮几上的几件衣裳,嗫嚅道,“世子妃若是身子不便,奴婢便向老夫人那边说一声吧。”
阮音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拉高被子,见她还在慢吞吞地折叠,不由得支吾道,“这些衣裳……是要洗的。”
“噢……”绮萝手心一顿,淡淡的麝香气息从衣裳弥漫出来,令她浑身一僵。
听守夜的香英抱怨,昨晚,世子叫了两回水。
最后一次是叫水的时候已过了丑时。
她抿紧唇,暗道年轻人不知节制,抱起衣裳便踅出去。
阮音见她一离开,也不敢耽搁,拖着酸胀无力的双腿挪到衣橱边,挑了件立领的缠枝莲暗花长袄,领口的蝴蝶金扣一颗颗系紧了,坐在妆奁前,左右端详了一遍,这才拿起粉扑在耳后扑了厚厚一层粉。
粉末还在空气中缭绕,绮萝便又推门而入,见状,两人都尴尬了一瞬,阮音掩唇一咳,向她解释:“这是蚊虫叮咬的。”
绮萝噎了噎,才走到她身后,拿起象牙梳替她绾发,幽幽道了一句,“世子妃不用解释,男女之事,奴婢也略懂一些。”
阮音耳根子又热了起来,垂着眼睑,等她梳完。
绮萝一边梳着,一边扯开话题,“奴婢在牙行相中个小丫头,世子妃要不要见上一见?”
“好,待会便叫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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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眼便到了七月。
阮妤刚制完香露,就被褚少游给推搡入屋,“快换套衣裳,今日带你出门。”
阮妤拿起一套棉麻的青衫白裙比了比,他却拿起另外一套杏袄和花鸟裙道,“还是换上这套吧。”
阮妤秀眉微挑,疑惑问:“到底要去哪?”
“待会你便知道了。”
出了门,他说天气炎热,雇了辆马车,两人有说有笑的便来到一处陌生的街巷。
褚少游心情愉悦,率先跳下马车就给车夫丢了块铜板,“在这等我片刻。”
这才扶着阮妤下了车。
“这是鹿鸣坊,建京的权贵多居住在此处,”他随处指着旁边一家高门大户道,“瞧,这是瑾国公府。”
阮妤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头一看,见飞檐青瓦的院墙内,几支姹紫嫣红欹伸了出来,大气又不失典雅。
她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眉心微蹙,“你带我来此处做甚?”
褚少游嗳了一声,握着她的肩膀往巷子深处走,“你再接着往下看吧。”
说着说着,便将她带到一处宅邸门前,宅子门口并不似国公府的气派,但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却是彰显了主人旧日的辉煌。
门上没有牌匾,甚至还挂了把锁。
就在阮妤不解间,他竟从腰间掏出把钥匙,钥匙戳进钥匙孔里一转,咔嚓一声轻响,门便被推了开来。
她瞳仁一震,杏眸圆睁。
他激动地握紧她肩头,颤声道:“妤娘,以后我们的家就在这里了,还是二进的院子呢!”
“我们的家……”她看着他满脸通红,脑袋里却仍懵懵的,又怔怔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买下了这里,从今往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再把父母接过来,好不好……”他说着说着,已忍不住放声笑出声来。
阮妤见他兴奋得抹泪,心头的疑惑却更深了。
就凭他每月这么点俸禄,他又如何能这么快买上宅子?
她嘴唇翕动了下,到底没开口说扫兴的话。
他引着她一间间参观过去,一会指着这处,一会指着
那处道,“到时候这里再打个柜子,这里再做张架子床,你看如何?”
阮妤脸上出奇的冷静,只淡淡开口:“你随意。”
到了晚上,她给他整理衣裳的时候,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突然从袖笼里掉落。
她心头一惊,已有了几分猜测。
于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片,颤颤巍巍地展开了纸。
还没等她仔细研究,刚踏入屋内的他瞳仁一缩,几步便走到她跟前夺走了白纸,重新叠好放入袖笼里。
“这些东西至关重要,你别碰我的。”
阮妤方才已经瞥了一眼,见上头隐隐有瞅到几个字眼,一百两、年定行息……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皱起眉质问,“你借了贷子钱?”
褚少游眼看被她戳穿,反而自顾自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杯盏刚凑近嘴边,却被她一把夺了过去,重重搁在桌面上。
“你还有心思喝水?”杯里的水溅起,水落在旧木桌上迅速扩散,洇成了一滩比周围略深的颜色。
褚少游转过眸来,腮帮子紧了紧,才平复心情道,“妤娘,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忧,我知道倘若说了,你定不会同意的。”
阮妤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眼眶也泛了红,“所以你便瞒着我借了一百两银子,你打算用什么还?”
褚少游深深望了她一眼,才歪起一边嘴角道,“在你心里,我便是这么无能之人吗?我既然敢借了这一百两,自然有我的办法偿还,放心,若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我会给你一纸放妻书,绝不会拖累你。”
“放妻书?”听到此处,阮妤两眼一黑,眼泪簌簌直往下掉,“你竟想得这般长远,连我下半生都安排好了?那你可知,我若回青源,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你又可曾将我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往日的生活虽清苦些,却是脚踏实地,可自从他当了官,便少不了逢场作戏,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想着他毕竟毫无靠山,存下的俸禄也多数给他打点人情,没想到……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头一回争吵,却让她忍不住动摇起来,昔日这个老实本分的郎君,是否已经变了样,又或者……是她从未看透过他。
蓦然间,她想起音娘托绮萝给她捎来几根金条,眼下便藏在床底下的一块起翘的地砖里。
音娘果然有先见之明,反倒是她一叶障目了。
想到此处,又听说睿王世子与音娘琴瑟和鸣,倘若昔日她不逃婚,说不定……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做出这种假设时,愧疚感令她不得不咬白下唇,命自己不得再胡思乱想。
从头到尾,音娘没有对不住她。
褚少游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禁拉着她坐下,一手抚着她的背,软声低哄,“对不起,妤娘,我承认是我一时糊涂,我太想证明自己,反而越走越偏,好在有你规劝,今后我做什么事,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我绝不违逆你,你消消气,行不?”
阮妤哭得狠了,还一下一下抽泣着,可见他一脸诚挚,想骂也没有力气了,便抿唇不语,由着他自己去说。
他见她一声不吭,又絮絮叨叨道:“你看到的那份契约,年息才二厘,倒也便宜,我俸禄虽不高,却还能书会写,听说毓珍阁那边收些古迹字画,我又擅长临摹字帖,只要能卖出一副……”
“你是想卖赝品?”阮妤闻言,抬起湿漉漉的双眸看他。
他眸光闪烁,摸了摸鼻梁道,“也不是这么说……我只是解一时燃眉之急。”
阮妤瞪了他一眼。
他心虚起来,低声道,“你别生气,我也只是提个意见,你不同意,我再另想法子便是,就是帮人代写书信,收些润笔费,倒也是个进项。”
阮妤心头盘旋了一阵,这才叹息道,“罢了,我就原谅你这次,你能走到今日不容易,还是踏踏实实的,别想着一步登天。”
他转忧为喜,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一迭声道歉,“你说得没错,是我太急功近利了,我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终究还是辜负了夫子的教诲。”
阮妤抿紧唇,默默蘸去眼角的泪,想了良久,到底不舍再多加苛责,只道,“我不要你与其他人攀比什么,既然你已经知错,今后改正便是了。”
刚出深闺的小娘子,总以善意估算人心,却不想人心复杂,即便日夜同床共枕,又怎知不是同床异梦?
这次一吵,她有容他改正的气量,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到最后争争吵吵,碎裂的镜子,再也难圆。
当然这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