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我救的你,不是怀意玉……
如今意玉月份还不大,并不清楚能不能把肚子里面才三个月大的孩子保住,便暂时没同薛洺讲清楚。
薛洺走了。
意玉眼里涌现了些悲伤。
薛洺察觉了。
他笑着摸了摸意玉的头,安抚她。
他说:“别太担心我,还是把精力,留给以后的我们。”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意玉含着泪,狠狠点头。
薛洺的出现就像是一阵偶然的凉风,解热贪恋,却随着局势走,留不住。
还有很多个以后。
还有很多温馨美好的未来。
又怎么需要贪恋这一时呢?
这是两个人生命中最平凡甜蜜的一次。
她辗转反侧,忧心战场上的夫君。
他借战后时间,安抚心心念念的夫人。
*
薛家人越来越离不开意玉了。
意玉大方面的操持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
薛家人现在一遇到事,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力气,只需要找意玉,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功德圆满,解决问题。
可他们并没有正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因为意玉不需要回报,她表现得太轻松了。
致使后来,他们认为谁都可以替代意玉。
比如九堂妹的婚事。
三叔母向来拎不清,上次为了荣华,要把小十嫁给明摆着居心不轨的丞相。这次为了孝道,要把九堂妹嫁进自己母族,去照顾自己年老体衰的母亲。
可三叔母那侄子,实在是个不堪用的。
正是因为不堪用,三叔母才想让聪颖的九堂妹去照顾自己母族一大家子。
明晃晃又是个火坑。
意玉实在想去劝劝三叔母,想好言相劝,让她考虑下女儿的处境,这样是妥妥的害人。
然而三叔母死活不听。
如今孝为天,爹娘让嫁,那么就不得不嫁。
看着九堂妹终日惶惶不安的神色,意玉最终顶着压力,给九堂妹空出时候。
三叔父也从紧赶慢赶,从自己的学生里寻得个堪用的,给九堂妹做了夫婿。
夫婿名杜衍,是个进京赶考的贫苦书生,举目无亲,是个孤儿。
所以没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九堂妹不通人情,处理不好复杂关系)。
性子稳态有情有义,也顺着九堂妹好拿捏。
果然,杜衍在娶亲没多久,便高中状元。
不过,虽是状元,但还是比不上丞相荣华的。
三叔母对意玉不免对意玉怨怼,毕竟少了个丞相女婿。
她觉着丞相那么好的亲事,白白便宜了大房。
因为小十没能嫁给丞相,就觉着意玉就是同丞相有私情。
可丞相此人,只要有点眼力的,都明白,日后定然不会安稳,定然会出事。
三叔母还沉浸在怨怼里,谁来也不听。
只有事实甩在脸上了,估摸着才能悔改。
意玉并不在乎,因为她知道三叔母就是怨怼,也没什么太大的风浪。
比起一个女儿家在她面前掉入火坑,她被不痛不痒骂两句,也没什么。
薛府几个待嫁的姑娘都一一出嫁。
小十嫁给了莽汉皇商胡维,九堂妹嫁给新科状元杜衍。
而还有一个,便是大房的女儿。
三房的女儿捞不到,最终丞相还是要了大房的女儿,她嫁给了丞相。
意玉这次是真的爱莫能助了,她只得想,若是日后可以,能帮则帮一把,毕竟都是可怜人家。
九堂妹婚嫁那日,杜衍这新郎官,意玉也瞧了一眼。
这不见没事啊,一见不得了。
一见,意玉就觉着有点奇怪。
这杜衍看着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通身的气度,像是用钱堆出来的,并不像孤儿。
而杜衍见意玉,便更奇怪了。
他愣了好久。
好像。
好像嫂嫂。
为什么嫂嫂会出现在这?
好久,杜衍才通过面前意玉同记忆中嫂嫂年龄的不同,明白这不是嫂嫂。
好奇怪,为什么生得一样。
罢了,不关他事。
他已经从杜家脱离出来了,嫂嫂不嫂嫂的,也都不重要了。
*
今夜的月亮也很圆。
薛洺还是没回来。
距离八月十五,又圆了两次月亮。
意玉的肚子已然显怀,可因身子原本就瘦,胎小,所以用大衣袍遮着,也看不出来。
她还是不敢让大房知道她怀孕这事。
于是,把管家权暂且交给了婆母和小姑子,自己称病不出门,缩在院子里。
小姑子和婆母如今一接手,才明白意玉有多累。
小姑子也整日闲下来就跑去意玉那里守着。
她性子蛮横霸道,大房每次想靠近探探口风,就被小姑子骂走。
意玉每次看小姑子的变脸大法,都哭笑不得,两个人的关系也逐步好了。
小姑子对意玉也没了因为怀明玉产生的偏见。
毕竟是明玉姐姐的亲妹妹,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意玉的气质也从青涩稚嫩,慢慢蜕变成娇媚红润。
整个人变得更加温柔,摸摸自己已然滚起来的肚皮。
算算日子,等孩子降世,薛洺也应该要回来了。
若是碰巧出生那日,薛洺回来,那就皆大欢喜了。
意玉有了期待。
意玉有了遇到薛洺前,从没有过的期待。
在薛洺刻意的步步为营下,意玉有了很多从前没有的贪念。
可事情确确月满则亏。
变故来得很快。
转瞬时局便改了。
就在意玉算着月份,还有三个月生产时,传来了噩耗。
薛洺失踪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薛洺失踪,说明还没死。
但却因为失踪,传出了更多捕风捉影的事。
如今正值立储之争,立贤德,还是嫡长为太子,洋洋洒洒传了整个东京。
薛洺便被诬蔑,说他失踪,是带兵站队,投靠了其中一方,过早站队。
而皇帝还没死呢,想逼宫谋反。
消息被传得满天飞。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意玉明白,这多半就是薛洺的死敌,也就是丞相搞的鬼。
意玉两眼发晕,险些站不直。
缓了好久,她自己扶住桌角,就像这场硬战只能她自己打。
举家人心惶惶,意玉安下心神。
她是管家娘子,是薛洺的帮手。
她得撑起来。
意玉挺着个肚子,撑着自己瘦弱的身躯,沉下心思索。
术业有专攻,她不懂前朝之事,但家中有人懂。
大房有做官的大堂哥,在明州做地方官,可他多半就想着薛洺死,根本不可能会帮着出主意。
指不定,这次的事和大房关系都不浅。
尽量避开大房才是。
那么就只有公爹和三叔父。
局势似乎风云变幻得很快。
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已经派人找薛洺,可死活都找不到。
意玉紧锣密鼓地寻着法子。
可公爹和三叔父都去试了。
没法子。
前朝郝辛等薛洺的势力也都在尽力,可这局势,似乎板上钉钉,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走了。
不论如何,圣上始终都不松口。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除了丞相针对,估摸着圣上也早早有了疑心。
平日里,“让圣上都忌惮”是个威名。
可如今,却成了催命符,成了命运的鹅卵石,看似是路,踩一脚,磕磕绊绊会滑倒。
八成,薛洺失踪,是被圣上刻意放纵。
风云飘摇,人心浮散。
最终只剩下意玉和几个愁眉苦脸的主心骨还在坚持。
他们最终给意玉出了个损招。
大着肚子去跪皇宫,去卖可怜,看看圣上会不会因此见她。
赌一赌,搏一搏。
可希望实在微小。
毕竟谁都能看明白现在的局势,连府里的丫头小厮都开始变卖家财,等着卷铺盖跑路。
意玉没有丝毫犹豫,就去了皇宫。
薛家有个在宫里做贵妃的姐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因为看着意玉挺着肚子的模样太过可怜。
她帮着意玉,来到了圣上殿前。
不论会不会被问责,左右赌一把。
宫女内侍的嘴很严,没人把意玉擅闯皇宫的事传出去。
但丞相毕竟是这件事的主谋,自然而然知道了意玉去求的消息。
但他没放在心上,反而幸灾乐祸。
不觉着意玉一个弱女子能改变得了男人们的格局。
此时已然入夜,意玉便跪在那里,长久不起。
头越来越晕眩,只为了抓住那一点微弱的可能。
事实证明,确实有点机会,但口子太小了。
在意玉跪了两天两夜,都未进食喝水,即将晕过去之前。
戴幞头,穿圆领长袍的内侍,悠悠来到意玉跟前,使了个眼神,让身边人给意玉拿了个绣墩。
意玉虚虚扶着柱子。
内侍对谁都笑得乐呵:“哎呦,这不是薛将军的夫人吗?圣上这不是公事繁忙,这两日竟然都没发现夫人你。”
“这般虚弱了,不若就回去?”
意玉礼貌撑着身子,感谢内侍的好意。
内侍知道她是不可能走了。
叹口气,领着意玉进了内殿。
他提醒了句:“现在外面都变了天,没用了,没辙了。”
意玉脑子一震。
其实早早就明白了。
已经无力回天。
她咬着牙,再次感谢了内侍。
看着意玉扶着墙,勉强能站住的身影,内侍抹了把冷汗,对着身边的小徒弟说:“这薛洺的夫人和他一样莽,平日里一些老臣男人来跪,圣上大有理由不见,可这身怀六甲的女子碰不得也让人驱赶不得,真是……”
心中万念俱灰,意玉跪在了圣上跟前。
她撑着身子,浑身无力。
但还是维持了端正的模样。
圣上其实被逼着见意玉,心里还是有点气的,抬眼看了她一眼。
意玉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子盘在一起,经过薛洺失踪这一个月的折腾,缩得和瘦弱的小鸟一样。
肚子微微隆起,却着实不该出现在骨瘦如柴的意玉身上。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圣上,也被惊了一把。
他对这怀家姑娘的怨气倒也没了,犯不着和她计较。
反而是多了一分同情。
即便再彪悍,再偏激,敢只身闯皇宫,可这也只是个才嫁人没两年的小姑娘,孩子都没生,骨头脆得吓人。
意玉身上的惨状,本该让她元气大伤,雪上加霜。
但因为实在太触目惊心了,让圣上这九五之尊,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圣上给了她开口的机会。
但也只能算是在闲唠家常,临死前的安宁。
圣上说:“你也是受苦了,如今时候,女子本就依附夫家,薛家若是倒了,你怕也是……”
意玉垂下眸子。
“罢了,你知薛洺为何失踪?”
“贤德还是嫡长,他竟提早站队,他权势滔天,我如何不忌惮?”
“可总要立储君啊。”
“你是怎么想的?”
圣上不咸不淡地问。
事情早早就没了转机,估摸着现在抄家的,都快到薛府了,圣上也就是突发奇想。
意玉突然觉着很没意思。
她头次生出不甘心来。
好生离奇,嫡长竟然能和贤德放在一起。
意玉虽然还是那副恭敬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字字泣血:“因为百姓才有君主。”
“圣上担心贤德不是真贤德,可如今能确定的就只有嫡长不贤德。”
“倒不如推举百姓得以窥见的贤德之人,即便后头贤德之人不贤德了,也是百姓努力之后的结果,好过立个本来便不贤德的人。”
在一旁的内侍,听到这话,惊得捂住了脸。
这薛洺的夫人是临死之前,要疯了啊。
圣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是被惊了一下。
他沉默良久。
本来以为,这姑娘会说些权势派系之类的话。
谁想——
意玉静静等着圣上的审判。
杀了便杀了她,努力都做足了,其余的,尽人事,听天命。
她讨好是没用的,磕头更是没用。
前朝人不会把后宅女人当成和他们一样的物种。
谁料,圣上却让人备了马车,让宫女扶着意玉,把意玉安送回去。
后,派来了消息:“薛洺人回来了,就是生死未卜。”
薛家获救了。
首先,丞相傻了。
本来存着报复的心思,认为意玉这个小女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结果就是因为她,薛家逆风翻盘了。
内侍问为什么。
圣上只是说:“她的话虽偏激,但赤诚,这种时候,和稀泥的话我不会听,但偏激的,反而让我想起薛洺的肝胆相照。”
“其实她的话只能算个契机,但更多的,是提醒我真正的得利之人,民生……还是君主背后的势力。”
“我也是慌了神,本就不是很想动薛洺。”
“没了薛洺,谁制衡丞相?我只想除薛洺这权势滔天之人,忘了丞相才是得利之人”
“夫妻一体,一脉相承,两个人都是一个想法,不会有错的。”
*
这日,怀明玉扮成侍女,来寻莫离。
白玉蝉见到了怀明玉。
怀明玉,同画像中的未婚妻生得一模一样。
相对于怀意玉来讲,怀明玉一瞥一笑的明媚肆意,更符合那日白玉蝉在杭州城,见到的在马背上艰难求生的女子。
果然,那马背上艰难求生的女子,不可能是怀意玉那种卑微恭顺的女子。
而是得像怀明玉这样,大胆肆意。
这才是他的未婚妻,才是画像中的人。
他自觉寻得了自己要找的未婚妻,这是要找的命中正缘。
命里说,他欠了正缘一条命,需要用自己的命来补上,方能修得大道。
是个可怕的红尘纠缠的命格,是必死局。
为了破局,白玉蝉的师长,说:
“若是你能提前寻得,破除迷雾,慧眼识珠,海纳百川,不因外貌而定人性,便可化解必死之局,修得大道。”
“不因外貌而定人性”的意思,估摸着就是不要因为怀意玉的外貌像,而错认了正缘。
如今他寻得了真正的正缘,便就是怀明玉。
只需要问怀明玉缺什么,他帮着补上,便全了命运,得以破局。
让自己成为怀明玉人生的一段机缘。
便不会应着命运,去一命抵一命,两人都不得安生。
怀明玉听到他的来历和身份,他的所有价值,他那日在城墙与怀意玉的初见。没有慌神,没有否认,只是用发丝掩盖住眼里的冷然与愣神:
“道长不知,明玉我只有个不情之请,那便是想活着。”
“可如今世间,也就只有我妹妹的心头血,可用于我。”
怀明玉说得坦坦荡荡,全然没有一点冒领的羞耻。
白玉蝉却很欣赏她的明媚大方。
毕竟命里说,他的未婚妻是个至诚至善之人。
心性极为赤诚。
如今她说话直白点,反而是没什么心机的体现。
*
薛洺身负重伤,昏迷在边疆,京中医师,都赶去边疆,却都治不得。
莫离医术高超,可他自然不乐意给薛洺治,巴不得薛洺赶紧去死。
如今能寻到的……意玉想起了寄住在薛家的白玉蝉。
意玉去寻了白玉蝉,白玉蝉直接干脆利索地说:“我想要你的心头血。”
“我记着你们怀家祖传有块玉,能滋养你,所以,即便没有心头血,你也能活,就是日后麻烦了些,离了玉,便活不了了。”
“你仔细一些便是。”
出乎白玉蝉意料的是,意玉很快点了点头,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
意玉点头:“好,道长,您能救他便好。”
她自嘲:“不过,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能她平安降世,我便给道长心头血,不给您添麻烦。”
白玉蝉不喜欢被人赖上,叫她答应这么快,皱了皱眉。
担忧她没听明白,又强调了一遍副作用,意玉疲倦到眼下乌青,还是很认真地说:“意玉明白,道长何时能去救将军?”
白玉蝉脸色漠然,并没有再劝。
她自己的决定,他也干涉不了。
意玉的一口气,总算歇了下来。
三百里加急传来薛洺醒过来的消息。
意玉心下一松,在床上晕厥了好久。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请宫里的贵妃娘娘,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怀孕的事,就是怕被人暗害。
贵妃娘娘还寒暄了好一阵,认真地答应。
她也知道大房尿性。
宫里的心腹嘴都严,加上她是私闯,却如今被陛下赦免保住,宫里的人不可能说出来她闯宫的事,也自然不会说漏嘴怀孕的事。
薛家人也因为她是私闯,没见过她怀孕的模样。
意玉安下心。
肚子里的孩子在如今境遇下,也奇迹地很健康,都是因为前期意玉为让孩子有健康,做了好些法子。
意玉对肚子里的孩子,很愧疚。
她不应该用自己的身体去赌,好在孩子没事。
莫离在白玉蝉要动身离开意玉屋子时,跟了进来。
他先上前去摸了摸意玉的额头,意玉有些僵硬,他自嘲一笑,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跟着白道长一起走。”
意玉愣了愣。
莫离还是那副有点怨夫意味的模样,但说出的话,却有温度:
“替着你,去看看薛洺。”
他已然换上了男装。
毕竟已经有了同母亲长得这么像的意玉,没必要他再扮演母亲了,有了比他更像的人。
青色衣袍,肤色惨白,面貌阴鸷有美艳。
意玉最终,温柔地对他笑了笑:“莫离,人可以往前看,我们还可以改成符合现在身份的新好友,是不是?”
莫离避开了她太过刺眼的笑容。
没理意玉,直接快步超过白玉蝉,留下了清绝的背影。
*
经此一战,薛家劫后余生。
但其中,得到最多的,不是别人,是意玉的公爹。
谁人不夸公爹有了个好儿媳。
正巧如今京中落雪,这时候,达官贵人便会设宴,互相奔走。
公爹的同僚啧啧称奇:“谁想到你官场糊涂,买宝物也糊涂,对家里也糊涂,竟得了个好儿媳。”
公爹原先对怀意玉全然都是不喜,因为觉着意玉身份低,从乡下长大,丢面。
可如今,却狠狠长了脸。
公爹不顾心里是怎么想意玉的,如今表面是,自然要说:
“哎呦喂,这是我的好儿媳,当初其余人都不同意她进家门,就我觉着这姑娘可怜,让她进了府。”
“谁想到,她就念着了我的恩情,又是个聪慧的姑娘,一来二去,这不今日就反哺了?”
同僚恭维:“还是得积德行善啊哈哈。”
实则公公确实是第一个同意让意玉进门的,只不过是因为被怀家烦得要命,加上同自家媳妇拌嘴,一气之下,直接同意了。
意玉的名声,算是彻底好了。
对外人来说,都知道意玉是个求之不得的好媳妇。
但薛家人就目前来讲,很明显看不明白,只待堕入深渊,后拨云见日。
*
白玉蝉得了意玉的请求,把薛洺治好,便早早离去。
薛洺昏迷了半个月。
他在坠马时,想不了太多。
只有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总是钻在他怀里。
可如今,他回不去了。
小……小意玉。
这些日子,半梦半醒,前尘往事走马观灯。
最后定格在意玉环着紫蝶煌封,他出征前的最后一幕。
真好。
可旋即,他抓住一个空隙,没有像普通人一般沉溺在美梦里,打碎了美梦。
直接破局。
他睁开了眼睛。
劣质手段。
眼神一片冷然,虽这样讲,却还有梦中见了意玉后的铁汉柔情,残留的青丝。
醒来喊的第一句话——
怀明玉给薛洺换了额上的热布。
她低头去听,发现,是在叫:“意玉。”
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怀明玉浑身的血液似是冻住。
她的指甲硬生生嵌进了血肉里。
怀明玉很懂得隐藏情绪,拿捏人心,并不会选择现在和薛洺闹矛盾。
她故作生气,似是年少一般,娇蛮地对他讲:“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就想着你那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