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又心软了。”
内侍们面面相觑,这是太后娘娘,是陛下的生母。
陛下口谕,没人敢不从。
梁太后眼看着朝她走过来的内侍,她怒喝:“混账东西,你们胆敢碰哀家一下。”
梁太后已是强弩之末,一想到被强押下去观刑,那血腥凄惨的画面,她只怕会疯掉。
萧元炽是知道如何逼疯一个人的。
“皇兄!皇兄!皇兄,发生什么事了。”殿外传来的声音气喘吁吁,稚嫩又惊慌。
梁太后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死灰,大声呵斥:“萧元禹不许进来,快回去!”
这话说出来已经迟了。
瑞王也不会听,他已经跑了进来。
萧元禹看到皇兄垂手而立,虽双眼被黑布蒙住,却莫名地令人生畏,不敢靠近。
而母后则扶着桌角似摇摇欲坠,满脸惊恐之色。
瑞王萧元禹有些害怕,“皇、皇兄,外外面好像有兵卫打起来,我我……”
他想说他等安静后偷跑了出来,想找皇兄和宸妃娘娘。可眼前皇兄和母后看起来都那么的陌生,他支支吾吾被吓得有点不敢说下去了。
梁太后几欲昏厥,“快闭嘴,萧元禹你快滚出去!”
梁太后的恐惧快到顶点,她仗着是生母,仗着萧元炽一直待萧元禹不错,才会和魏川博一把。
可眼下萧元炽一定会迁怒到萧元禹身上,是她的愚蠢让萧元禹危及到他的皇位,前朝历代同母兄弟相残并不少见。
梁太后此时后怕不已,萧元禹在萧元炽盛怒之下闯进来简直是找死。
瑞王萧元禹被梁太后那狰狞的模样吓住了,“母后,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母后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模样,瑞王想朝她走过去。
“瑞王殿下。”
一轻柔的声音响起,温眠自屏风后走出来。
瑞王萧元禹如同见到主心骨,瘪了瘪嘴想哭:“宸妃娘娘。”
温眠看到瑞王委屈慌乱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他一个小孩子无辜卷了进来,可又因梁太后的所为,给他埋下了隐患。
梁太后劝陛下禅位时,就从未想过若是失败了,瑞王会是什么下场吗?同样是一个母亲,为何梁太后待陛下薄情,对瑞王又如此偏心。
即便是同母兄弟又怎么不会存下芥蒂。
温眠朝陛下看了一眼,她扶着腰对瑞王轻声道:“瑞王殿下,我有些不适,你扶着我回寝殿休息可好?母后和你皇兄有要事要说,摸扰了他们,不会有事的。”
她还是哄着瑞王先离开,将这地方留给陛下和梁太后。
瑞王知道宸妃娘娘肚子里怀着小宝宝,他紧张地走到温眠身边,乖乖地伸手握住温眠,“那我我扶着你。”
说着还是朝梁太后看了一眼。
温眠牵住瑞王那小手,心里一叹,
梁太后忍着要崩溃地情绪,她对瑞王点了点头。
瑞王这才放下心,扶着温眠走出去。
梁太后的目光在那背影消失不见,都不忍收回。
因为很可能是最后看他一眼了。
她望向沉默地萧元炽,哑声道:“哀家去,哀家去那里观刑……都是哀家的错,你绕了他,饶了他,他是你亲弟弟啊,唯一的亲弟弟……”
可萧元炽仍然没有说话,没有给梁太后任何承诺,只抬手挥了挥。
梁太后看着再次走过来的内侍,她放弃了任何挣扎。
梁太后猜不透他的想法,没有他的任何承诺,她往后每日都会活在恐惧担忧之中,无法安宁。
—
温眠坐在床头守着喝下安神汤已经睡下的瑞王。这孩子被吓的不轻,跟着她到了寝殿,还不住的问她,“母后会没事吧?”“母后是不是病了?”“母后是跟皇兄在吵架吗?”
温眠听着他的童言童语,他眼底清澈,他这个年纪还明白不了,她的母后与人合谋想要夺了他皇兄的皇位传给他。他更不知道,梁太后这私心之举,将他推到了一个扎眼的位置。
她不忍这孩子这么小就背负这些,她哄着他睡下,让他在梦中安定下来。
这时有脚步声走过来,温眠抬头看去,“陛下。”
萧元炽:“你又心软了。”
温眠明白陛下的意思,她不该出来,更不该说了那句不会有事的话。
温眠拉住陛下的手,“臣妾怕陛下会后悔。陛下没有错,臣妾不想陛下被人诟病。”
大周以孝治天下,梁太后纵使犯下大罪,她终究是陛下生母,将生母逼疯的罪名,不能让陛下来担。
她不愿看到陛下被口诛笔伐。
梁太后有罪,也要用她整个余生去赎。
温眠将那龙形印章塞到萧元炽手里,“太沉了,物归原主。”
萧元炽掂了掂手里的玉玺,语气晦涩,“世人费尽心机都想得到它,你倒是避之不及。”
温眠垂下眼,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种时候她保持了沉默。
—
这一晚对于皇宫里的人来说都是凶险的。
长春宫里,淑太妃和淳安公主早早就将欣太嫔和沅沅带到了正殿。
宫门紧闭,不许任何人出入。宫女太监们严阵以待守着寝殿。
临晚时有内侍叩响了宫门,自称奉宸妃娘娘之命,带欣太嫔和沅沅去承明殿。
淑太妃使人回复太晚了,欣太嫔和小公主已睡下,明日再来。
那内侍不肯离去,求了许久,里头无动于衷。
便开始了撞宫门。
这才知道外头等着的不是一两个内侍,那宫门险些被撞开。长春宫里的头的太监们都拼命抵着宫门。
欣太嫔抱着熟睡的沅沅担忧不已,她和淑太妃经历过先帝时夺嫡政变的凶险,自然明白如今是什么处境。一旦宫门被破开,那欣太嫔和沅沅可就成反贼手里的筹码。
淳安从未想过会遇上宫变,她惊惧道:“母妃,宫门能不能撑住……”
这会已经让宫女们都齐齐上前助力。
淑太妃:“撞宫门的人有限,这说明主力并不是这边。而且……”
话还未说完,便有惨叫声传来。
众人一惊,纷纷站了起来。
那惨叫声似乎就在宫门外面。
宫女进来通禀:“太妃娘娘,撞门的人都停了。好像是千机卫的人来了,他们说外头的逆贼皆伏法,让娘娘们莫要担心。”
淑太妃道:“你们继续抵着那门,不管是何人在外面,都不能开宫门。”
宫女应下,便又出去了。
淑太妃和欣太嫔互看一眼,往往宫变出现的突然,也会极快平息。
只待天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仁寿宫一样出现了撞宫门的情况,比长春宫更激烈。
长春宫里的人还有利用价值,而沈太后这个嫡母皇太后只会是绊脚石,趁乱杀了,没有后顾之忧。
而沈太后躲入了小佛堂的暗室之中。而闵嬷嬷换了沈太后的常服坐在寝殿之中。
那些乱兵撞开了宫门杀进来,宫女太监们惨叫一片。
闵嬷嬷被追着砍过来时,羽林卫到了,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沈太后在慌乱之中躲避时,受了点小伤。
她看到羽林卫出现,就知道这场宫变有了结果。
—
对于京城中的百姓来说同样惊险万分。
夜晚户户紧闭大门,外面有走兵之声,一些重臣和权贵府邸被撞开,惊声惨叫四起。
而很快又有骑兵突现,厮杀声不绝。
平头百姓们听着外头的动静都紧紧守着自己的大门不被破开。
“难不成是叛军打进来了?”
“不可能会那么快,不是才占了晋州吗?这离京城还远着呢,飞过来也没那么快啊。”
“那是京城里有谁趁机谋反了?”
“那外头打起来的禁军还是反军啊?我们该怎么办啊?”
“少说话,守好自己家门不要被乱军闯进来。咱们平头百姓管不了谁做皇帝,只能先顾着自己这条小命。”
那些窃窃私语隐没在深夜之中。
整晚未眠的百姓们,都守在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待那些厮杀声渐渐小了,不知到底是哪方赢了。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有胆子大的人缩头缩脑的出来探探情况。
很快有消息昭告天下。
顺安候魏川勾结反贼与其同党谋反,主谋处以极刑凌迟处死,祸及九族。
京中重归平静,街上虽有禁军和羽林卫巡防,百姓们开始走出家门,各自打听着消息。
“听说是武宁侯带兵回来救驾了。”
“咦,武宁侯不是去了晋州平叛吗?怎么回来了?”
“谁知道呢?这立了大功又要升官了吧?”有人语气里带着羡慕。
也有人摇头道:“没想到顺安候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反。以前可是护国公啊,有从龙之功的,怎如此想不开。”
一旁的人小声说:“你们不知道吧?听闻是他女儿犯了事,才连累顺安候被降职的,那个女儿还被罚去了庵堂思过。这次她父亲犯下谋逆大罪,就算在庵堂里也要跟着一道获罪了。”
“这等反贼活该。昨晚张首辅家里被反贼闯了进去,张首辅差点就被杀了,还好有忠仆护着。也幸好救兵来的及时,不然再多忠仆也扛不住啊。”
“那宋国公府就倒霉多了,宋国公家似乎有个公子的腿被砍断了。”
“不过兵部尚书家好些,家仆和公子们都会些武艺,斩杀那些反贼于门前。将乱兵抵挡在二门外。”
各家议论纷纷,这场叛乱来的快,平息地也迅速。
只是京中的百姓的们都未真正安心下来,因为会出现叛乱兵变,也是因为庆王带兵造反北上,边境也不安宁。
也不知道下一次这种危险什么时候来临。
甚至有些人被这一次的兵变吓到了,开始收拾包袱想要暂且离开京城避祸。
而就在众人担忧的时候,宫里传出了一个消息。
陛下将去皇觉寺祈福。
消息一出众人震惊不已,不是那些歌谣都在传陛下的眼睛有疾,他怎么会出现在人前,还去皇觉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