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玄武翻身, 凤凰与飞,天下乱象,始于庚申。”
突然兴起的歌谣在京城传唱,除了直隶的湖怪, 南方某地有怪鸟飞出, 据在场之人形容, 就是凤凰出世。
接连两起神兽出世的大事件, 京城孩童歌谣传唱之时,上层也为之震荡。
“最近京城死那么多人,晚上走夜路都怕。这个时候神兽出世,真是喜事吗,我总感觉会有大灾。”
“六部大清洗,杀到血流成河,慕容宁也不怕自己遭报应。”
“你小声点吧, 自己想死别连累我。慕容……那是能说的吗,我听到这两个都打哆嗦。”
各种议论之中,钦天监监正在初一的早上, 以诡异的死法死在午门。
监正尸体旁边还留有一封血书,以死誎天子。
慕容宁造下滔天杀孽, 人怨不可怕,更可怕是的天怒。
天下乱象, 始于庚申。
庚申的解释有很多种, 其中,庚申从方位上看正是西北。
午门是上朝的必经之路,有官员死在这里,顿时朝野震惊。
弹劾慕容宁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显庆皇帝,就连原本支持慕容宁的官员, 也开始改口。
显庆皇帝明显慌了神,当即宣布彻查的军需案停止,收监官员无罪释放,慕容宁下狱。
当天晚上,从狱中出来的官员,自己家都顾不上,先来了关楚河家中。
“关大人料事如神,有您在,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是啊,全都靠大人。”
“您让我们按兵不动,原来是早有计划,慕容宁一个外族女子,哪是大人的对手。”
“慕容宁滥杀无辜,早就天怒人怨,我等这就写奏书,一定要她死在狱中。”
一直闭目养神的关楚河睁开眼,“不要做多余的事。”
建议的官员愣了一下,刚想询问原由,就被同伴拉了拉袖子。
关楚河明显心情不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还敢问原由。
“谨遵大人吩咐。”建议的官员说着,其他人也紧跟着一起说。
显庆皇帝的儿子都快成年了,但朝堂却是关太后的朝堂。这些年来,显庆皇帝不管怎么折腾,都是关太后赢。
杨阁老活着时,还能和个稀泥,他死了后,朝廷上太后势力开始抬头。
慕容宁出任监察寮正使,虽然是一部好棋,但此局即破,慕容宁也就不足为惧了。
“诸位大人也辛苦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关楚河说着。
直言送客,众人也不敢再留,赶紧告辞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了,关楚河终于站起身来,天早己黑透,府内灯火通明,这也是关楚河的癖好。
他喜欢光亮,不喜欢黑暗。
“备车。”关楚河说着。
慕容宁下是刑部天牢,按规矩她既是官员,该下大理寺的牢房,奈何大理寺卿怂了。
对于慕容宁,就是现在下狱了,大理寺卿也怕。
刑部被慕容宁折腾的太惨,除了刑部尚书,连侍郎都没好,现在她倒霉了,刑部抢着要关慕容宁。
“关大人。”刑部尚书迎了上来。
早有人传信给他,关楚河要来天牢审讯慕容宁,刑部尚书不敢怠慢,早早站在天牢门口等着。
关楚河从车上下来,并不理会他。
刑部尚书马上道:“看我这个嘴,应该是关阁老是才是。”
杨阁老死后,阁老之位一直空悬,这回事后,关楚河必然是新任阁老。
关楚河脸色一变,看向刑部尚书,“不会说话,就把舌头割了。”
刑部尚书变了脸色,赶紧跪下,“下官失言,请大人海涵。”
“前头带路。”关楚河说着。
刑部尚书不敢再言,老实前头带路。
虽然刑部上下恨透了慕容宁,却不敢怠慢了慕容宁。
毕竟苏略还在京城,李家死的那一百多口,现在还没查出来凶手是谁。
一重重牢门,慕容宁被关在刑部大牢最底层,单人单间,一日三餐不敢怠慢。
“慕容宁,有客来防。”刑部尚书对着牢房喊了一声。
随即吩咐手下,抬来一张椅子,请关楚河坐下。
关楚河落座,座位正对着牢房。
只见牢房之内,慕容宁盘腿坐着,神情淡然自若,“关大能来看我,我该道声谢,这人情我还不了。毕竟将来你若落难,只怕是当场人头落地,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
“大胆!”刑部尚书呵斥着。
关楚河挥手示意刑部尚书退下,看着慕容宁,并不生气,只是说着,“外族质子,嫁得如意郎君,生儿育女,本可以在京城过完幸福的一生。”
苏天翊和慕容宁和离的原由,一直都是秘密。
就是苏天翊负了她,改嫁楚王爷,也可以富贵一生。
“生儿育女,富贵荣华就能幸福吗?”慕容宁看着关楚河,“若是能,关太太就不会成为圣和师太。”
夫荣妻贵,在关楚河成为楚家家主,最风光的时候,老婆出家了。
幸福是什么?没人能够定义。
关楚河脸色骤然变了,身上的戾气几乎压不住。
这么多年了,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此事。出口即为嘲讽,“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吗?”
慕容宁沉默。
“什么都不知道,却掺和到这滩浑水里。”关楚河说着,“慕容宁啊慕容宁,你以为你做了这把刀,杀了这么多人后,你走得了吗?”
“总是要试一试的。”慕容宁说着,“半生如棋子,生死皆不由我,至少此时此刻,是我自己的选择。”
关楚河笑了,“毕竟是质子,命比普通人金贵。你有个好弟弟,十分在意你的生死。”
提到慕容弦,慕容宁眼眸微垂,却是沉默不语。
“你还给苏天翊生了个女儿,为了女儿,他也不会让你死。”关楚河继续说着。
慕容宁依然沉默,关楚河也不指望她说出什么,权力之争,没什么好审的。
“好好当你的楚王妃,慕容弦保不了你第二次。”
话完,关楚河起身离开。
从天牢出来,关楚河整理心绪,坐车回府。
马车刚驶到转角处,停了下来。
“大人,是苏家大爷。”车夫说着。
关楚河并不意外,“那就见吧。”
车夫打起车帘,关楚河看过去,只见苏略一人一骑,正要拐弯,与马车撞个正着。
“关大人。”苏略微笑。
关楚河看着苏略,“夜半相遇,若不细看,我还以为遇到了苏天翊。”
“这句话我喜欢。”苏略说着,“大人去看过慕容宁了。”
这条命的尽头就是刑部天牢,能让关楚河夜半去看的,也只有慕容宁。
关楚河道:“慕容宁也算是你的养母,直呼其名似乎不妥。”
“早己不是。”苏略说着,语气中带着嘲讽,“关大人亲去直隶制造祥瑞,又编造歌谣,用所谓的不祥之兆,把慕容宁打入了天牢,高名啊。”
玄武也好,凤凰也罢,全是假货。
至于传唱的歌谣,也是关楚河让人编的。
只有死的钦天监监正是真的,也不算太糊弄,好歹死个人。
要不是苏钰送来的证据,他都没想到关楚河会搞这一出。
“不管什么原由,成王败寇,苏天翊没教过你吗。”关楚河说着,“你该想想,怎么样向苏天翊交代。”
“父亲对这些并不在意,若在意,你没机会。”苏略说着,“而且关大人动作太慢,六部该死的也死的差不多,做为一把刀,慕容宁是成功的。”
审理结果不重要,判刑动刀最重要。随便审审,认真杀人。
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己完成了三分之二,六部大清洗,关家想再塞人,只是培养就是得花点时间。
“目的达到即可。”关楚河说着,示意车夫放下车帘。
苏略笑着道:“关大人,请了。”
说着,骑马退到一侧,让关楚河的马车先通行。
马车缓缓前行,关楚河闭目养神。
慕容宁这一局输的有点冤,或者说他能赢,也有点运气加成。
当然,若是此番计划不如预期,他还有后手。小喽啰们死了就死了,新人更好使唤,只要尚书们还在掌握中,就损失不大。
太后慑政历朝皆有,但皇帝成年后,太后依然不放权。皇帝只要稍微像点样,都可以把非亲妈的太后从权力的王座拉下来。
非亲生母子,许多事情做起来不需要顾忌。
关太后能与显庆皇帝斗了这么久,关太后手段阴毒狠辣,百官惧怕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原因是显庆皇帝无能又奇葩,做事摇摆不定,又莫名其妙的心软。
投靠皇帝的臣子,往往得不到庇护,随便就被皇上放弃了。
而关太后对身边人是很好的,只要够忠心,高官厚禄全部都有,对手下人十分庇护。
又因为显庆皇帝莫名的心软,哪怕是太后的死忠,哭一哭求一求就放了。
一边是莫名其妙,投靠也得不了好,得罪也很大可能被赦免的皇帝。
一边是手段强硬,不投靠就得死,得罪就会被杀全家的太后。
正派一点的,像杨阁老那种,就是和和稀泥。稍微对权势有点想法的,都知道要跟着关太后。
显庆皇帝会如此摇摆不定,是因为他有一个奇葩之处。
迷信,迷的又十分奇怪。
薛驸马做为显庆皇帝身边唯一的死忠,至今屹立不倒。是因为显庆皇帝找人算过薛驸马的八字,特别旺他不说,还非常忠心。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当年选秀。
所有人都说,显庆皇帝是对程皇后一见钟情,才顶着关太后的压力,坚持立她为后。
真相是,显庆皇帝微服出巡,拿着入选秀女的八字,在宫外找一个很出名的算命先生看八字。
算命先生先看了关贵妃的八字,说是贵命,将来必生贵子。但是夫妻刑克太重,最好当偏房或者妾室。
最后看的是程皇后的八字,当即惊呼说是难得的贵命,旺夫旺子,唯独不旺自己。可娶为正室,子可以承家业。
就因为算命先生的批命,显庆皇帝坚持立程皇后为后。
大婚之后,显庆皇帝觉得万事顺遂,对程皇后也很好。
少年夫妻,感情也许有,但程皇后都过世这么多年了,剩下的也不多。
保护皇城的羽林军,皇后,这等重要人物,全靠算命批八字来决定。
朝廷大事更不用说了,国事如儿戏,全靠摇卦决定,这就是显庆皇帝。
关太后虽然手段过于狠辣,但她慑政至少保证了朝廷的正常运转,对内对外,没搞出太多奇葩。
针对显庆皇帝的特点,从他在意之处下手,效果奇佳。
当然,能如此顺气,运气也占了很大比重。
估计是显庆皇帝算出来的结果,是慕容宁不吉利,或者他大吉。
因卦象而摇摆,突然叫停某件大事,显庆皇帝不是
第一回干。
己经这么多年了,显庆皇帝要是能赢关太后,早就赢了。
拖到现在皇帝还处于劣势,是真的赢不了。
***
“回京?”
苏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不知不觉得来直隶三个月了,苏辰己经找回,叶氏的病也好。
谷夫人己派人来直隶,杨云娘己答应一起回京,程采蓝和苏邑的婚事也在商量了。
最初目的己经达成,又有意外之喜,确实没有留在直隶的必要。
“钰姐儿不想回吗?”叶氏笑着说。
苏钰摇摇头,笑着说,“离京许久,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要是放在以前,回京城肯定能让她高兴。
但现在……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薛迟。
叶氏笑着说,“明天我们去跟老太太,二叔公告别,小子们收拾东西,若是天气好,三天后启程。”
“好,听二婶安排。”苏钰笑着说。
从叶氏屋里出来,苏钰回房后,先吩咐绿川收拾东西,又想到程喻。
给郑家脱籍之事,陈平亲自来直隶办理,不可能办不好。
但她现在要走了,总要问一下,给程喻交代一下。
说起来,程喻也好久没来了。
本想吩咐管事跑一趟,苏钰又担心管事说错话,叫来绿川,“你跑一趟,问问郑家目前的情况。”
绿川笑着道:“陈大人就住在恒王府别院里,姑娘想问什么,叫他问岂不是更好。”
“我不想见他。”苏钰说着。
绿川不敢多言,“那那我明天早上坐车过去,姑娘放心,我一定问的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