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勉强寻了一块大石, 抱着余白芷让她坐在上面。
缓了一会,乔骁的气又滚上来了,尤其是看到她肿胀渐渐浮现青紫的脚踝, 怎么都压不下心里的气。
他怎么压得下去!“……”
方才在山上厮杀, 撑到提督带人上山, 勉强稳住局势之时都没有找到余白芷来的劫后余生之感。
这个小混蛋快要把他气死了!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下山引路, 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如果我今天没来!你就死在这里了!”
天知道他看到她一身狼狈不堪,血溅红了裙摆躺在这里的时候, 有多害怕。
那会抓着青藤的手都是抖的, 直到她动了,整个人往下缩, 乔骁才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
方才哄她,只是以为她吓怕了,如今看着她哪里有半点怕的样子, 坐在石凳上面好整以暇,目不转睛看着他,满脸的泥尘都盖不住她那双水润润的眸子,亮得他心里发烫。
“看什么!”
男人的语气无比凶, 配着他阴沉的俊脸, 比那日在新婚之夜中药防备她的时候还要凶。
即便是凶, 他手上的动作却无比温柔, 从旁边找了新鲜草药砸碎帮她敷着。
余白芷浑身上来无比狼狈, 乔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尤其是衣袂, 被他自己撕坏了, 此刻包着草药,缠在他她的脚踝上面。
“就不能不训我了吗?”余白芷嘀嘀咕咕。
乔骁听到耳朵里面, 气极反笑,他捏余白芷的脸,下手之前想要狠狠惩罚,可是她洞穿了他的想法,在他伸手过去的时候,立马蹙眉。
见状,乔骁手上的力道放轻了,声音照旧的咬牙切齿,“我看你那么能耐,怎么还摔成这样了?”
余白芷不说话了,饶有兴致看着男人泛着怒气的俊脸,也沾染了一些湿乎乎的泥土,但完全没有减损他的俊美。
“你就那么不怕死?”
“不怕。”余白芷真的回了一句,完全没想到直接点到了乔骁的怒火之上。
“你不怕我怕!”他吼她。
站起来的男人,余白芷仰头看去,越发身高腿长,气势凌人,可他的眼睛好像……有些红了。
余白芷一怔。
“你……你死了,我……我怎么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别过脸。
只是一眼,余白芷没有确信的把握,他到底有没有哭。
方才很热,也不知道是不是乔骁来了的缘故,亦或者包了草药,总之余白芷觉得周身热了起来,心口很热。
她抬手拽着前面的男人,拉着他的衣袖卷了卷,“别生气了……”
乔骁觉得应该给她个教训。
余白芷垂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都是我不好,应该乖乖在浅水居待着。”
在男人火气上头的时候,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先认个错,把态度摆出来。
乔骁也不是无理取闹之辈,他也很清楚余白芷绝对是发觉不对劲这才冒险下山,也知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如果不是她,提督等人被困。
其次很可能战败,即便是杀到了最后,也没剩多少人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论是朝廷亦或者山匪,都是人命。
“别生气了,你也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余白芷提议。
乔骁没好气冷呵,“管好你自己吧。”
“你给我上了药,如今不怎么疼了。”她划上的地方也已经止住,现在要比刚才好了许多。
“山上情况怎么样?”余白芷问。
既然乔骁都已经下来找她了,那梅云庭肯定已经带着朝廷的人上去了。
“山上还好,你父亲没事。”他走之前已经和乐为通气,无论如何保护好余正。
何况余正是阴山大寨主,提督大人也绝对不会让他有事的,毕竟后面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和朝廷交涉。
“但梅云庭我就不知道……”他意味深长,语气又冷又阴阳。
余白芷忍不住轻笑,“怎么又提他。”
“怎么不能提他?”
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心中不快,拦不住气,不让他说,恐怕憋出内伤,余白芷没拦。
乔骁果然接着往下,“他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还没有跟他 算账!”
“嗯,的确应该找他算账。”余白芷点头。
乔骁感觉事情发展不对劲,“你不拦我?”
“为何要拦?”她仰着脸,“夫君说得都对,我自然夫唱妇随了。”
乔骁,“……”
他又冷笑,“我把他打残打死,你就不心疼?”
“我心疼夫君的拳头,你打他的时候还是用兵器吧。”余白芷抿唇一笑,仰着脸蛋眉眼弯弯。
乔骁说不下去了。
他完全说不过余白芷,但心里的气的确消失了一些。
他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看向周遭,拽了拽藤蔓还牢不牢固。
余白芷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身量。
忽而叫了他一声。
她的声音太小,乔骁在查找攀岩的地方十分专注,余光只留意着她的动作,没有听见她叫人。
于是,余白芷又叫了一声,连名带姓,“乔骁。”
他听到了。
垂眸看她,“怎么了?”
还以为她身上疼,因为余白芷叫他蹲下来,乔骁没有怀疑便照着做了。
只是他没想到,在他蹲下来以后,余白芷抬手搭上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薄唇,她只亲了一下,然后还跟他说,“刚刚没有亲到。”
声音还带着些许埋怨,令他无形噤声。
乔骁都不清楚,她这么混蛋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他的心狠狠攥在手里,让他的喜怒哀乐都随着她一举一动而变化。
明明余白芷那么坏,对他若即若离。
今日让他的心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又酸酸涨涨,热得难受,跳得厉害。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低头吻了上去,狠狠吻着她。
余白芷吃痛呜了一声,他把她的声音吃到肚子里,凶残吻着她,携裹着惩罚,吻得她吃痛,连连往后退去,但是乔骁不让她退,他攥着她的腰身,掐着她。
知道后面都是石块泥土和杂树,乔骁将她带到怀里,让她靠着。
低头吻她,亲她的唇,搅弄她的香香软软的舌,吮.吸用力。
放余白芷换气.喘.息的时候,吻向她小脸各处,鼻尖,眉眼,面颊,就像是一只大狼狗舔舐着她。
将余白芷脸上的血泥都吻去,留下他的气息。
“换好气了吗?”他哑声问。
余白芷刚要说话,还没有说清楚,一个字都没有吐露,又被他直接吻入。
他捧着她的脸,亲得忘我。
余白芷承受着他的亲吻,时不时回应一二。
在这悬边密林之下,都是两人的接吻声,热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骁总算是停下来了,他退出余白芷的唇,只是吻她的唇瓣,一下下轻点着。
再下去,只怕一发不可收拾。
乔骁抵着她的额头,平复着气息,两人虽然拉开了距离,但依然是呼吸交缠,因为距离太近了,余白芷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的何尝不是……
“你把我的唇亲肿了。”她开始埋怨。
若非天不时地不利,乔骁真是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他用指腹抚了抚她的唇瓣,哑声说,“回去给你上药,嗯?”
余白芷点头,鬓边的头发散落,她的发簪早就不知掉什么地方去了,如今只剩珠钗,勉强挽着她的长发,经过方才的亲吻,此刻早就松松垮垮,耷拉下来,显出她被欺负狠了的娇态。
乔骁先擦了她的手,这才帮她把珠钗拿下来,随后掏出红绦带,帮她辫辫子。
“夫君身上怎么总是有红绸带子?”
上次她就想问了,乔骁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绑住她的手,把她压在美人榻上,从后面欺负她。
乔骁不说话,他不想告诉余白芷,是用来练习给她辫辫子的,当然也备不时之需。
乔骁不说话,她也不问了,乖乖任由他摆弄。
乔骁的外衫也被刮脏了一些,但里面是干净的,他脱下来把余白芷给裹好,随后用青藤拴住她,又搂着她,绑到自己的身上,让她抱着他的脖颈。
“抱好。”他叮嘱,随后取出两把匕首,直接凿入石块之内,一点点带着余白芷往上面爬。
余白芷想动,她伸手拽住旁边的树枝,乔骁惦记着她掌心的伤势,用眼睛把她的手给瞪了回去。
被迫收回手的姑娘,“……”
她乖乖赖在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脖颈,看着他带着他一点点往上爬,汗珠滑过男人的侧脸。
“要不要停下来等父亲?”
估摸着时间,父亲也差不多过来了。
只要山上没事,事情结束,父亲绝对过来,余白芷对此毋庸置疑。
乔骁没说话,继续背着她往上爬。
动荡之间,余白芷感受到肚子有些疼,但是还能忍,她也不说了,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肩膀上,抱着他。
乔骁臂力惊人,很快就爬了上去,但有一会,脚下打滑,石块松动,他整个人往下掉落,可第一时间抱着余白芷,他的臂膀也被刮伤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候居然开始落雨。
“揽着我,不要松手。”他喘着气提醒。
余白芷嗯声,揽着他。
乔骁拽着藤条,又抓树枝,继续用匕首凿路往前爬,又爬了一会,余白芷除却听到男人的喘气声之外,还若有似无听到了呼叫声。
“夫君,等一等。”
乔骁刚问怎么了,随后他也听到了大声呼叫的声音。
虽说有可能是余正,但也不确定,乔骁带着余白芷隐藏身形。
“是我父亲。”余白芷道。
“你确定?”她怎么确定的?
“是我父亲,夫君仔细听,便能听出这燕哨三重一轻,是我和父亲的接头暗号。”
“夫君身上有燃烟吗?”这是阴山每人必备的物件。
就是怕有人掉入山崖,用燃烟来表示方位求救。
余白芷身上也有,但摔下来的时候摔没了。
“有。”
“在靴边。”
余白芷伸手去拿,乔骁看得心惊胆颤,越发搂着她,就怕她掉下去。
他刚要说一会他来,余白芷伸手拿到了,可谁都没想到,青藤竟然在这时候不堪重负掉裂,摔下去的一瞬间。
乔骁楼着她,伸手拽住石块,他也顾不上掌心疼痛,终于在划过无数碎石之时,抓到了树木。
只差一点就摔得粉身碎骨,因为下面的石块松动坍塌,已经成为了深坑。
“余白芷,拽着我。”就怕这根树木,撑不住两人的重量。
乔骁解开她身上的藤条,“你踩着我往上爬,把燃烟拿出来。”
他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余白芷皱眉,明显在犹豫。
乔骁催促,“快。”他看到树枝已经渐渐弯了下来,索性就托着她的臀,往上去。
余白芷的脚踝方才正了骨头,她往上动的时候,要想速度快,自然就动到了脚,可乔骁不让,让她慢慢爬,不要再崴到。
他完全没顾及他拽住的树干已经弯得裂开了,还在叮嘱她。
余白芷见状,心头一麻,“……”
她咬牙往旁边攀,在她抓住新树干的时候,乔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燃烟!”
余白芷蹙眉,朝着他伸手,而这时候的男人却让她燃烟。
“你先过来!”他拽住的树干要断了。
乔骁往她那边挪,可他没有能借力的地方能踩了,只能心一横赌一把,松手一撑往那边飞扑而去,可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幸而余白芷拽住他的手。
拉着他往上拽,看着她双手并用拽他,另外一只脚勾着树干,随时会陪着他掉下来,小脸疼得倏白。
乔骁让她松手。
“闭嘴往上爬。”她第一次凶他。
乔骁被骂得心中愉悦,他抓着旁边的泥疼,使劲往上,两人都用了最大的劲,就在余白芷用力过大眼前一黑的时候,从天掉下了绳索,她还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乔骁拉住绳索,松开她的手,他借力一攀,就到了她的身边。
“余……”话没说完,眼前黑得厉害,余白芷直接晕了过去。
晕之前看到男人紧张无比的俊脸,还有大声的喊叫。
“……”
这一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白芷清醒的时候,只觉得恍若隔世,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不知道具体多久。
她刚要动,外面就传来声响。
听出来是斜月的声音,“大小姐,您终于醒了,您睡了四日!”
四日?余白芷还有些怔。
斜月很高兴,往外喊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白芷还没有彻底回过神,她听到噔蹬蹬的脚步声。
是乔骁,他过来了。
余白芷看着他逼近,在床榻边沿坐下,“你怎么样了?”
余白芷眨巴眼,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我……咳。”
“我要起来。”
他抱着她起来,给她弄了软枕靠着。
“你的脚还没有好,这些时日就好生养着吧。”
“结束了吗?”外面一片宁静,只听到雪声。
“嗯,结束了。”乔骁告诉她吴磐已死,解令邧重伤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这些时日,他跟在余正身边,帮他跟提督大人交涉。
“父亲会如何?”她关心这一点。
“岳父大人不会如何,阴山这么多年都在做好事,打家劫舍都是打猖獗之人,更是接济贫穷农舍,桩桩件件都都陈列,至于那些恶名,都是吴磐和解令邧阳奉阴违,这些提督大人已经查清楚了,您不用担心……”
“噢……”她就是那么一声。
谁都没有说话,乔骁下意识看向她的肚子,他竟然不知道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是在哪一次?什么时候,什么位置?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余白芷和他的孩子了……
乔骁攥着她的手,余白芷似乎有所感应,看向被他攥住的手。
“你……饿不饿?”他问。
余白芷点头,“饿。”
乔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备了好多吃的,一直在等你醒过来。”
他没说他这些时日一直陪着她,偷偷用糕点放在她的鼻息之下,盼着她跟之前一样醒过来吃掉,可是她没有。
乔骁都快吓坏了,甚至在怀疑,余白芷是不是在故意吓他,不愿意醒了。
因为她腿脚不便,所以挪了小杌子,在床榻之上用膳。
余白芷低头吃了好多,几乎被她一扫而空。
看着她能吃能喝,乔骁也放心了。
只是他没想到,余白芷吃饱喝足,问他的第一句话是,“你呢?”
“什么?”乔骁给她拧了帕子。
余白芷神色很平静,“你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