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乔骁没有直接应下来, 他沉默。
余正接着说,“我知道今日与你讲这许多,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我会给你时日考虑。”
“两日。”他给了一个数。
“吴磐已经开始有所动作, 我部署应对的时日也不多了, 这是我能空下来给你的最大期限。”
乔骁听罢, 最后点了点头。
他也不需要问若是拒绝会如何,余正给他透露了与父亲之间的交情, 借此乔骁也可以肯定一件事情, 余正应当不会伤害他。
准确来说,一开始, 余正便动了保全他的意思,至于那姻缘……
“对了,马威的事情你再留意一二, 若发觉疑处,便来找我汇报,不要有所隐瞒。”
余正屈指,没想到, 阴山当中竟还会有朝廷的隐患, 不论是不是真的, 都要防患于未然。
“是。”乔骁答应道, “岳父大人放心。”
“嗯, 你去吧。”
用过了早膳,估摸着余白芷还没有醒, 乔骁便只带了一些糕点回去, 万一她要是醒了,好歹能够垫垫肚子。
如他所料, 余白芷还在睡,睡得无比甜熟,他坐下床榻边沿看她整张小脸完完全全埋在了被褥当中,就好似在补充恢复体力。
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乔骁心头的忧虑与焦躁在不知不觉当中被抚平,甚至都开始有了一些睡意。
他正了正神,从旁边的瓷碟当中取了一块糕点,悄无声息放到少女的鼻尖之下。
等了一会她没有动静,乔骁又晃了晃,想要借此让味道传入她的鼻息当中,可她还是没有动弹,看来昨日夜里实在太困否则也不会如此。
乔骁索性就把糕点抵到她的唇瓣边沿,本来也没有报什么希望,可出乎乔骁的意料,余白芷竟然张口了。
眼睛都还在逼着,嘴巴已经咬着糕点往里面吞。
乔骁,“……”还真是小馋猫。
他伸手接着,害怕余白芷咬碎糕点之后,碎沫掉到她的亵衣上面,等她吃完才彻底收手,还找了帕子给她擦嘴。
等乔骁拿着帕子过来,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乔骁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往日里那些小丫鬟叫余白芷起来,就不应该.硬.喊,用些吃的诱.惑,这不就睁开眼睛了。
乔骁轻咳一声,“你还吃吗?”
“夫君扰人清梦。”她眨着惺忪的眼睛,抱着被褥,整个人显得尤其柔软,长发披散于身后,有一些被她侧脸压到,有一些还溜进了她的亵衣里面,她浑然不觉,整个人好似没有骨头。
眼睫垂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又懒又困。
“没有。”乔骁不承认,他跟余白芷解释说余正叫他过去,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些糕点。
“既然是带了糕点,为何不交给小丫鬟,反而凑到我嘴边。”
跟她在一起久了,乔骁也学了她一些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应该是诡辨的口头能力。
“这不是怕放凉了,便不好吃了。”
余白芷哼哼两声,“我不管。”
“夫君吵醒了我,要付出代价。”
吵醒?他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分明是她贪吃。
但是乔骁却纵容,“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余白芷往里面挪去,动作之间,露出小半截腰身,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指痕。
想到昨夜的风情,乔骁神色微动,但很快隐藏。
“夫君愣着干嘛,上来呐。”
“上、上来?”乔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嗯。”她点头,眼神示意她让出来的位置。
乔骁虽然不明所以可还是上来了,原本找来给她擦嘴的巾帕落到了一旁的小几之上,他方才上榻,余白芷就往他怀里钻。
看着某人毛茸茸的脑袋,乔骁有些明白她所谓的代价是什么了。
唔……是陪.睡吧?
事实不出乔骁所想,余白芷揽抱着他的腰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闭上眼睛就要接着睡了。
虽然她的依赖姿态令他愉悦,可乔骁还是要提一件事情,“之前不是嫌弃我身上太结实,靠着不舒服么?”
她嫌弃过他的腹肌太.硬.了,一拳打上去,疼的反而是她的手。
“夫君那么记仇?”某人不睁眼,声音也懒洋洋,黏糊糊。
“这叫记仇?”乔骁搂着她的腰肢调整了一下位置。
可他方才一动,怀里人就皱眉,乔骁不仅要小心翼翼,还得留意避免压到她的头发。
“要不然给你辫起来如何?”他垂眸问余白芷,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夫君要帮我辫起来吗?”她顺势问。
“嗯,我帮你。”说这话的时候,乔骁已经伸手探出去拿红绸丝带了。
余白芷软绵绵,乔骁只能让她依偎在他怀里,然后帮她辫头发。
余白芷用桂花油养头发,一头长发乌黑发亮顺滑无比,乔骁都不用拿梳篦,直接以指为梳,帮她辫头发。
“夫君比上一次熟练许多。”
乔骁不想告诉她,私下里偷偷练了。
男人不吭声,余白芷也没有过多追说,而是转问起旁边的事情,“父亲叫你去做什么了?”
“你不是知道吗?”乔骁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我要听夫君告诉我。”
她又来了。
乔骁静了一息,随后边给她辫头发边说起余正叫他过去都讲了些什么。
头发辫好了,乔骁话也说完了。
观察着余白芷没有要起身的动作,乔骁索性也躺了下去。
“夫君想好了吗?”她在问。
乔骁垂眸看着她的眉眼,“你呢?”
“什么?”她似乎不明白,含糊其辞。
“你希望我和你父亲联手吗?”
“夫君有自己的想法,我若说了,只怕错你的主意。”
乔骁缄默片刻,“余白芷,你既然明白我对你的心思,也应该清楚,我看重你的想法。”
方才都跟他说了,他父亲选他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她还在这里装,非要回避他的情意。
有时面对余白芷,就得直来直往,免得被她绕弯子。
“夫君的语气好严肃,就像是父亲召集人谈论阴山事务一般。”
“你又跟我装傻,不要转移话茬。”乔骁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以便于能够观察她的神色。
“唔……我没有转移话茬。”
“你这还叫没有?”乔骁沉眉。
“本来就觉得夫君语气严肃,所以提了一嘴而已。”
“仅此而已吗?”他不信她没有别的用意。
“好了,别说了。”他已经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现在就是要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我如何想的,我已经说了,夫君有自己的主意,你顺心而为就是了。”
她还是不愿意说,还是对他有防备,她到底在防备些什么。
他不免想到旁的男子,难不成余白芷喜欢梅云庭吗?
思及此,乔骁面色又是一冷,他觉得他已经足够让步了,多番坦诚心意,可她却总是避重就轻,含糊其辞。
“你不怕我做出动摇阴山根本,伤害阴山的事情?”她不在乎他,总是在乎阴山,在乎她父亲的吧?
“夫君会吗?”她反问。
乔骁直接被问噎了。
余白芷一针见血,他的确不会……
“你为何总是成竹在胸?”他完全摸不透她的想法,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可她却总是能够看穿他的心思。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余白芷比他大了一些年岁,处事人情,见事更透彻清楚?
听着男人状似低喃不清的语气,蹙起来的眉眼。
唔…还是一如既往的俊朗。
他在想什么,余白芷几乎都可以明了,他如今做出来的困兽之状,无非都是因为他被情.爱这张大网笼住了,困住了。
这张网不仅仅限制了他的行动,还影响他的思绪,在一定程度上蒙蔽了他的视线,他的感觉,所以举步维艰。
她笑了一下,想看看他能不能挣脱出来,若是就此沉溺,那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停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小狗了。
上一次喂养了很久的小狗跑了之后,余白芷还是蛮失落的,许是因为那只小狗很有趣。
而乔骁比那只小狗更有趣。
经过上次,她也明白了,强留是留不住的,若非对方想要留下,任何东西都困不住,该走的终归会走,何况乔骁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他虽然和小狗一样有趣,可他终归不是真的小狗。
他有着比小狗更俊朗的面皮,有着比小狗更出众的身躯,有着小狗不会有的属于人的思绪。
即便一开始她想要驯他玩玩,可余白芷心底一直都清楚,他是人而非思绪简单的牲畜。
尤其是之前透过乔骁的克制,隐忍,礼节,让她清楚,他不仅仅是一个人,还是一个蛮不错的人。
思及此,余白芷又笑了一下,她缓缓勾起唇角,抬手抚了抚乔骁的眉眼,将他眉心的褶皱抚平。
“夫君总是皱眉,都不俊了。”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估摸上来的时候,好是轻柔,乔骁眉眼之间的躁意都被她拂去而去,转化成了委屈。
余白芷的手没有就这么落下,她捧着他的俊脸,一直在看。
看着看着,她笑说,“夫君果真是我见过最俊朗的男子。”
“若你遇到比我更俊朗的男人,是不是也会见.色.起意?”
余白芷对他就是见.色.起意。
他虽然在京城世家公子当中位居一绝,可天下之大,总有人比他更好,生得更俊逸。
他都不敢想,若是余白芷看到了比他更好的人,也对那个人见色起意怎么办?
她怎么还不曾怀上他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众人便知道她名花有主,他说不定也能……父凭子贵了。
可……余白芷总是怀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中过毒。
既然生孩子都不能够保险起见,那若是他……
乔骁的内心忽而生出一个阴暗的想法,干脆把余白芷关起来好了,给她做很多好吃的,把她困在身边,让她只能看到他,她的眼里只有他。
思及此,乔骁的内心忽而翻腾涌流起来,明明知道此法荒谬,但又觉得很好,甚至他已经想好了,要把余白芷带走,关在什么地方,请什么样的人打造密室,牢笼做成什么样子。
那铁.链里面要塞点绵软的蚕丝,困住她的同时,又不能伤害她。
对,不能够伤害余白芷。
她那么娇气,总要对她好一些。
越是深想,乔骁越是兴奋,心口的燥热都越来越浓郁了。
把余白芷变成他一个人的,这样的想法也没有太过分吧?
他闭眼,死死压下荒谬的念头,不能再往下深想了。
他在想什么,他真是疯了,居然想要强行将余白芷留在身边,让她只看到他。
一想到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夫君在想什么?”她发觉了他的异常,问他的话。
乔骁说了违心的话,“在想你的身子好不好,想要给你找个郎中看看。”
“我的身子没事。”她的手指顺着他的侧脸,下颌骨那地方摸上去,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这一只手在捏他的耳朵,另外一只手却点着他的鼻尖、鼻梁骨、眉眼,睫毛……
乔骁被她弄得很痒,实在受不了。
之前若是余白芷这样玩.弄.他,他定然会很生气,因为余白芷行径动作之间,完全就是把他当成好看的木雕人……丝毫没有尊敬可言。
可如今,他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愉悦,愉悦无比。
因为余白芷的眼神停留在他的身上,余白芷看着他,余白芷还摸他了。
她对他有兴趣,很浓郁的兴趣,还夸他生得俊朗。
“我觉得生孩子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
他握住余白芷的手腕,却没有将她的手拿下来。
“嗯?”她抬眼,发出迷迷糊糊的一声疑问。
“你不是说想生一个如我般俊逸的孩子么?”
“嗯。”余白芷点头。
她的手腕被乔骁捏着,抬手都不怎么累了,指腹还在点着他的脸庞,“可是我体虚,怀不上很正常。”
听着她的语气,她似乎早就知道了。
“我找郎中给你看。”上一次被梅云庭转走了注意力,如今可是要一直记得。
“夫君要怎么找郎中给我看?”她挑眉。
“这你不用管。”余白芷明明猜到了,却还故意这样说。
他捏着余白芷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我……也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
许是因为第一次说那么直白的话,男人神色的不自然浮于表面,他阖上眼,侧脸微蹭她小小的手掌心。
真的好像一只小狗。
余白芷勾唇,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耳尖,感受到他指尖的灼热滚烫。
余白芷还看到男人的睫羽颤了一下,有点像蝴蝶脱壳之后的振羽,但是又要比那更好看些。
“……”
两日期限很快就到了,在此期间,乔骁还得知了一件极其隐晦的事情。
梅云庭给余正找的郎中便是宫内的太医。
他也是从乐为那边知道的。
那会乐为正要说,但见乔骁沉浸在梅云庭给余正找了郎中,而余白芷知道这件事情却不告诉他的思绪当中。
得知此事的乔骁,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还真是够呛的。
“太医是朝廷安排来的吗?”现在他怀疑梅云庭的上山有朝廷的授意。
若真是如此……
乐为说他不清楚,但应该不是。
阴山这边蛇虫鼠蚁众多,陛下特让太医随行,在凤仙郡的时候,得知梅云庭在找郎中,这是一个好时机,便把太医安排过来了。
乔骁眯眼,心绪忍不住沉重下来。
不论梅云庭跟朝廷有没有联系,但既然那郎中给余正把过脉,那么朝廷的人定然知道余正的身子骨不行了。
若真是如此,那个郎中,也就是太医的话便不能信了,他得再找信得过的太医来帮余正看身体。
说不定,余正的身体还有得治……
“乐为,你留意着梅云庭的动向,看看他和朝廷的人有没有接触。”
“这些时日梅云庭一直在中寨,我们发现阴山中寨和后寨来往过密,似乎有所动作。”
“你确定?”乔骁脸色一变。
“是。”乐为点头。
“还有一事,三寨主吴磐下山之后,找上了朝廷的人手。”
“你说什么?”乔骁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此为真?”
“对,提督大人已经派人送信上来了。”乐为递给他一个信笺。
乔骁拿过展开一看。
瞳孔骤然一缩,指骨把信笺攥得很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