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没想到他这么快, 竟然就发觉不对。
余白芷眼眸当中的笑意加深,多了几分隐隐约约的赞许。
她都意外乔骁思绪的翻涌。
她只说了一句内斗,他便能够瞬间查找到蹊跷了。
他虽然年岁轻, 刚过弱冠, 可久居在这朝廷高位之上, 想来也学了不少东西, 并非被阴山俘虏的那些朝廷人士所说只空长了一张俊脸,其余一无是处。
“你笑什么?”乔骁以为自己问得不对。
“你怎么忽然提起前二寨主的事情来问我?”
意外归意外, 终归还是要有所保留, 余白芷倒了一盏热茶。
骨瓷茶盏虽然好,可茶水是丫鬟刚上的, 她竟然不觉得热,反而用手直接握住茶盏的边沿。
乔骁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才来阴山,对此一切一无所知,所以问你。”
余白芷没吭声,她垂眸看冒着热气的茶水。
乔骁接着猜测道, “你当初说要与我做个交易演戏, 不仅仅只是想要个清净吧?”
如果与他欢好也是演戏, 他觉得余白芷的牺牲有些大了。
纵然是余正派人来听墙角, 以余白芷的手腕, 乔骁觉得她是个可以应对过去的。
当初他中药,面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都能安抚下来, 外面的人如何应付不来呢?那些人还是她父亲派来的人, 知根知底。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追着问。
余白芷还是不说话,茶水没有彻底放温, 她却端起来尝了一口,的确是热的,她吹着茶,小口小口呷着。
她在思忖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乔骁没有退却,“既然是合作交易,应当拿出诚意,我明白你信不过我,不会与我彻底坦诚相待,当然我也是如此,我信不过你。”
他后面这句很是直言不讳,惹得余白芷看了他一眼。
乔骁继续,“就算是不能够彻底坦诚,可基本的诚意是要有的,否则我们如何合作?”
端着茶吃的姑娘笑了一下,“诚意?”
“那你的诚意呢?”她看向他。
“这么说你是承认你的确别有目的,与我合作不只是单纯想要一个清净了?”
余白芷愣了一下,失笑,“你套我啊,弟弟。”
她叫弟弟两个字,咬字飘忽,听得人耳窝子痒。
乔骁薄唇翕动,修长的指攥紧,神色不自然,“…跟你学的。”
他刚来的时候经常被她套,三番五次下来,自然也学会了一些。
“你说话拐弯抹角也是跟我学的了?”
这句话乔骁没回答,只是睇了她一眼。
他转移话茬,“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既然都猜到了,为何不顺着往下猜呢?”她端着茶接着喝,很快就喝光了。
放到桌上时,乔骁看着她的空茶盏,知道方才惹了她可能心绪不悦,要想套话,自然要哄哄人,于是他给她倒了一盏茶,还主动帮她剥榛子壳。
即便两人是互利互惠,可他终究是处在下风,这场利益交换,他处于下风,占的便宜也更多些…
余白芷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讨好。
直到男人倒的茶水晾温,炒榛子也剥了不少壳,她伸手抓了一把。
见她总算是吃了,乔骁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今日贸然乍进,怵了她的眉头,他刚刚还挺慌的。
余白芷可不是省油的灯,不好糊弄。
“要不要吃绿豆冰糕?”他询问。
“不要。”余白芷拒绝,转而指着旁边,“我要小甑糕。”
“好。”他任劳任怨起身去跟小丫鬟拿了端进来,又亲自放到她的手边。
余白芷却不自己拿,凑了脸过去,“弟弟喂我。”
乔骁,“……”沉默了一会,没有憋住,“能不能不要叫弟弟。”
她又问了重复的话茬,“不叫弟弟叫什么?”
他却再也不敢回她一样的话,让她随意,谁知道她保不齐又会冒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
“叫名字吧…”
“好。”她罕见的没有较真,并没有觉得名字生疏。
乔骁把小甑糕喂到她嘴边,她只咬了小半口,跟猫一样慢吞吞吃,乔骁便也只能随着她慢吞吞喂。
感受到余白芷有意蹉磨,他也没有催促,由着她。
小甑糕的表面有红糖掺杂桂花蜜,黏在指尖,她竟然伸出舌头,将他的指尖上的糕糖汁儿舔.舐干净。
感受到她舌尖的柔软,指尖残留湿.润。
乔骁整个人都受不了,“…你…”
她又开始丝毫不顾及,还在反问他,“我怎么了嘛。”
顺便从旁边的小丫鬟那地方给她拿了丝帕,在乔骁愣神的期间把他的指尖给擦拭干净了。
“好了。”
瞧着某人脸上的笑颜,知道她有可能是在出方才落了下风的气,乔骁也没有多说什么,顺着她,不然还能如何。
等她又一次吃饱喝足,乔骁才开始试探问,“你的目的可以说了吧?”
“那你的诚意呢?你要与我摊牌,你会拿出的诚意是什么?”
她总算是愿意和他继续交谈,但没有直接回复他的话。
乔骁思忖片刻,原本想告诉她,他的直接用意,可又觉得为时过早。
“你想要我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余白芷没想到他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这也是跟我学的吗?”她歪头笑。
乔骁,“…算是。”
来阴山这段时日,他学会不少嘴皮子上的功夫,跟谁学的,当然是她了。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拥有不少诚意,不如说来听听,让我知道你有没有我想要的?”她绕弯子了。
乔骁眉心一皱,没说他的诚意,答非所问猜测她的目的,“你想要我帮你解决阴山的内斗?”
余白芷掀开眼帘看向他。
乔骁继续问,“是吗?”
清静……余白芷说她想要一个清静?
阴山虽然势大,寨内无比复杂,可经常有人攻打,这一次朝廷打上来虽然失败了,但第二次一定会卷土重来,第二次不成功,也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直到阴山被剿灭。
她身为阴山大小姐,余正的女儿,自然要为阴山考虑,思及此,乔骁心头一震。
余白芷所想,该不会是……
他直直对上余白芷的目光,等着她的答案。
好一会,与他对视的姑娘牵唇,学了他刚刚的语气和话,“…算是。”
乔骁,“……”她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你想要我如何帮你解决阴山的内斗?”
他如今被困于此,压根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唯一所有,手上的权势,可他受困于阴山,朝廷权势压根没用,谁会听他的。
“你觉得你能如何帮我解决?”她同样好奇。
乔骁蹙眉,“你不肯与我吐露实情,我哪里知道要怎么帮你。”
“你知道我当初与你说的目的不纯,却还答应帮我?”余白芷慢吞吞吃着他剥开的炒榛子。
“除了与你合作,我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这句话也有些似曾相识,都不用问了,他是学谁的语气。
当初她经常呛他的话,如今他学来反呛她了。
“是。”余白芷淡笑。
“你明明就想让我帮忙,却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乔骁继续问。
前解二寨主的死或许就是人为。
是三寨主吴磐做的吗?还是余正?又或者解令邧,不,解令邧是他的亲儿子,怎么可能朝自己的亲生父亲动手。
余白芷想要解决阴山的内斗是为了她的父亲?
可她的父亲不是好好的吗?余正能坐总寨主宝座这么多年,可见手腕势力,他自己就能够扫平一切,何需余白芷.操.心?
越想越觉得说不通,乔骁只觉得浓雾笼罩。
偏偏余白芷又不肯说。
他都问得那么直白了,可她还只是一句话,“等我想想。”小脸上挂着盈盈的笑,看起来漂亮是漂亮,可却有几分漫不经心。
她还是不信任他,很不信任。
要如何,才能让余白芷信任他?
只怕是有些难,平心而论,他也不相信余白芷,他与她,相互试探的样子就好比瞎子摸象。
乔骁换了口吻,“那你避开人拉我过来,原本是要跟我说什么?”
“不是都跟你说了。”她剽他一眼。
“除了这个就没有了?”他不信。
他忙着问,没有注意她拿了一块糖放入口中,只见她抬眼朝着他勾手。
乔骁不解,“叫我过去做什么?”
她不说话,手指却一直朝他勾动。
没犹豫太久,乔骁还是过去了,余白芷拽了他的手腕,乔骁在余白芷身侧坐下,她直接坐到他的腿上揽着他的脖颈,吻上了他的薄唇。
她很狡猾,就趁着他不注意,竟然长驱直入,撬开了他的牙关,乔骁还没有适应将她驱逐。
随后她放下舌尖卷着的东西,就退了出去,离开了他的薄唇。
乔骁迟钝,“……”
她看着他问,“甜吗?”
表面像是在问那颗饴糖,又不像是,至于她背后的意有所指,乔骁隐约会意。
这颗糖很快就化在了他的唇齿之间,乔骁便是想吐,都吐不出来了。
“我除了要和你说这件事情之外,还有些想亲你。”她坦率得令人无言以对。
甜腻的味道令人难以抵挡,他眼下回味的不是这颗糖,而是她趁人不备溜进来的芬芳,又快速撤出去的香软。
即便是对她动怒,她也不怕,反而还会挂着淡笑欣赏他的怒容,因而乔骁憋了回去,没有再咬牙切齿喊她的名字训斥她下次再也不许这么做。
他这次居然忍住了,没有跟她横眉冷对。
对视一息,乔骁撇过视线,倒了一盏茶喝,力求清掉口中的甜腻味,他直接把这盏茶全都给喝光了。
“夜色已深,夫君…我们早些歇息吧。”
她凑近,虽然没有再做过分的事情,却对着他的耳朵吹气。
乔骁觉得痒,侧脸避开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跳下他的大腿要走,乔骁拉住她的手腕,“你与我亲密…”
“都是为了演戏?”他又开始问了。
攥着她手腕的大掌不断用力,余白芷视线往下看向他的手。
隐隐泛白的指骨展露了他的挣扎,昨日圆房之前他泛滥的情绪卷土重来。
“不是。”她笑着道。
她直觉,如果说演戏,眼前的男人一定会生气。
“那是什么?”他追问,又很快接上,“兴趣?”
说这句话的时候,余白芷整个人怔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极难捕捉,可乔骁本来就一直留神着她的一举一动,哪里会错过。
他几乎笃定了,余白芷的确就是兴趣。
她跟他亲密,一部分是演戏一部分是兴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较劲什么,就是难过,觉得不甘心,即便他和余白芷已经歇过了,可他就是觉得空虚,就是想生气,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何。
“你捏疼我了。”
男人心绪起伏越大,大掌力道就越重,余白芷没有反击,只是皱眉告诉他,她想看看怒气之下的男人,会失控与她动手么?
阴山当中有不少男人会动手打自己的妻子,余白芷见过不少,她想知道乔骁会不会?
可结果出乎他的意料,她如此说了之后,他脸上的怒气未消,但已经迅速松开了她的手。
他大概还没有捋清楚思绪,却已经张口道歉,嗓音压得磁沉,还有点闷闷的。
“对不起…”
立马紧张兮兮查看她的手腕,的确捏得泛红。
“我、我给你找药膏。”匆匆说完逃似的离开。
他靠近床榻,还没有屈膝蹲下,就被后面跟上来的少女,推到了床榻之上。
她看似没有施加力道,实则用了巧劲,他直接被她扑倒了。
她站在幔帐边沿看着他,乔骁看到她的眼底泛着浓郁的兴致,遑论唇边挑着淡淡的笑。
乔骁稳住心神坐起身,他仰头看着她,“余白芷……”
“嗯?”她走近。
“你不是说…身上疼……”变相的拒绝。
“好多了。”
这个借口行不通,乔骁犹豫再三,径直推开她,“我……我不想和你玩这种把戏。”
她一靠近,他便难以克制。
昨日的失控一次就够了,长此以往,乔骁都不敢想。
出乎余白芷的意料,即便行过周公之礼,他还是如此抗拒,抵触。
她猜测着乔骁心里的防线。
她看着他,浅浅笑着温声道,“你是我的夫君,我们交换过庚帖,拜过高堂天地,在众人的见证之下缔结连理……”
“这门亲事,过了众目睽睽,如何算是儿戏?”
她蛊惑着他,带着他兜圈子。
可她又一次意外乔骁突然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他一针见血,“你有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夫君吗?”
“我有啊。”余白芷虽意外,却很快接了话。
眼前少女的回答挑不出来错,可乔骁心堵没好气,“你骗我。”
她哪里有半点认真的样子。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夫君,就不会与我达成合作,说要放我离开。”
“我将你强硬留在此处,你的心不在这,我能如何?”
她有些好笑,不是他一门心思要离开?现在说得好像她不留他?
“何况……”她走近,越来越近,坐到他的身侧,两只小手搭上他的手背。
“你如何不认为我那是缓兵之计,诓你呢?”余白芷指尖点着他的手背。
乔骁看着她,“…那你现在呢?”
“嗯?”她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你现在是在诓我么?”
“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不继续猜一猜?”余白芷笑问。
乔骁看着她如花笑颜,有些怔愣,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余白芷的一颦一笑会牵扯他的心绪。
是他的克制力降低了?
就这么看着她,竟然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唇角不自觉勾起。
尽管他已经竭力压制了,依然会看着她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