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意识到自己因为内心愉悦而勾起唇角, 即刻就压了下去,抿紧唇。
她肯定是在演戏,这点毋庸置疑。
怎么能因为余白芷演戏的花言巧语而偷偷欣喜不已。
都是在演戏而已, 他不能放任自己过分走心了。
但又不得不承认, 她演得实在太好了, 不仅如此, 还很会照顾人,方才突然掐他, 就是不想要他跟解令邧对上吧, 这才暗中提醒他转过来跟她喊三寨主。
她到底是在维护他,还是在维护那个姓解的男人?
乔骁胡思乱想有些走神, 自然没有听到三寨主吴磐在跟他说话,直到余白芷又掐了他一下,凑到他的耳边叫他的名字, 他才疑问嗯了一句。
众人皆盯着他,乔骁心下略惊。
余白芷知道他刚刚走神没听,凑到他的耳畔提醒,“磐叔问你爱不爱我。”
乔骁眼睫稍抬, 对上三寨主吴磐等待的神态。
他没停顿多久, 学了背上少女的没心没肺, “爱……”
这是阴山人想要听到的答案吧, 不知道余白芷会在意他的答案吗?
他说这句话之后, 别过脸抬头想去看她的神色,因为某人在他背上, 根本看不到全脸, 只见到她的侧面。
她仰起嘴角露出雪白的糯米牙,她是在…笑。
所以对他的答案也满意了?可又觉得不真实。
乔骁回神之后没多久便脱口而出一个爱字, 即便接得很快,虽然答案准确,符合众人想听的,可未免太过于不郑重。
但他说完之后便偷偷看背上的人,此举倒是足够令人深思。
“好啊。”吴磐点头。
“可惜你父亲今日没在校场,否则他听到这句话,肯定要开心了。”
“父亲若是在,必然要训斥我。”她瘪了瘪嘴。
“谁让你多大人了还在侄婿的背上赖着?也就他惯的你。”吴磐毕竟是余正的拜把子兄弟,自然了解余正。
解令邧在旁边听着很不愉悦,乔骁算个什么东西,能背余白芷是他的荣幸,旁人竟然觉得是他辛苦占便宜了。
察觉到旁边男人嫉愤的目光,乔骁勾唇朝着吴磐笑,“磐叔误会了,照顾娘子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本分。”
“也好也好,你心甘情愿,我们做长辈的能说什么。”吴磐乐呵笑着,没有再继续笑闹两人。
解令邧在旁边.插.不上话,手头上的事情又没弄完,经过手下人眼神催促,便开口请辞,吴磐在这时候突然问,“朝廷的兵器都倒卖完成了吗?”
乔骁一顿,心道果然,昨日解令邧在饭桌上问他朝廷器械库绝非单纯试探,结合今日这一番话,也是想知道朝廷兵器的价钱进行倒卖。
阴山山匪凶悍,几处郡县围剿都没有成功,实力不容小觑,朝廷派出的兵力都是精锐,器械就更不必说了,如果这些器械全都倒卖成功,那将是一笔巨大的收入,除此之外,兵器若是卖给敌国,那……
乔骁心中又惊又气,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因为解令邧一直盯着他,倘若他露出一点情绪,肯定会被他当着众人的脸面撕裂。
其次,吴磐这句话看似闲聊,说的可是阴山事务内情相关,余正没有完全信任他,尚且避讳与他提起,今日他怎么就开口了。
乔骁不懂内情,又不好竖起耳朵听,他佯装关心余白芷,偏头扯了扯她的斗篷问她要不要抱,背着她恐怕不好吃零嘴小食。
方才小丫鬟把斗篷递给她的时候,荷包也拿了,她的荷包里都不必打开看,便知道都是吃的小食。
余白芷又攀了攀他的肩膀,整个人的小脸都埋在他的肩窝处。
她的此举跟只小猫一样粘人,不仅埋在他的肩窝,还噌了噌他的侧颈和脸。
嘀嘀咕咕没跟他说正事,反而像是感叹,“乔骁,你好香啊。”
背着她的男人,“……”
这是什么夸赞人的话么?什么叫做他好香啊。
他用的是跟她一样的皂豆熏香,就算是香,也是她身上的味道。
她的面颊耳朵都嫩滑,乌发更是松松软软,就这么旁若无人做着小动作蹭他,乔骁不可避免想到昨日某人受不住力道抱着他,埋在他颈边掉眼泪的样子。
被她蹭的那块肌肤早就红了,乔骁绷着侧脸,压着声音训她,“别闹。”
余白芷变本加厉又狠狠蹭了好几下,乔骁啧了一声,越发偏过头皱眉看着她,一副无可奈何的纵容样子。
本就留心两人的众人,这会子更是没话说了。
小夫妻旁若无人的恩爱,他们再耽误岂不是不识趣了,可余白芷的身份非同小可,她不说话,谁敢赶他。
解令邧没有直接回吴磐的问话,他视线扫过乔骁,才回道,“这样的话不如等三寨主看完手下训练,我们再去前厅细谈?”
到底是顾及乔骁在了。
吴磐看了一眼乔骁,对于解令邧如此不加遮掩的排挤,他倒是坦然自若,没有任何不满与难看,帮余白芷从荷包里拿出果脯,递给她吃。
可是余白芷揽着他的脖颈,说自己没有手了不方便,要让他喂,乔骁叹了一口气,径直喂到了她的嘴边。
她似乎不仅吃了他递过去的果脯,还吻了他的指尖,乔骁又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跟她说,让她不要闹了。
“…哦。”余白芷笑,有吃的也不计较。
“二寨主和磐叔谈事,我们就不在此耽误影响,便先离开了?”乔骁颠了颠背上的人,将她背得更稳妥。
“好好好,你们去吧。”吴磐笑着点头。
解令邧没有说话。
乔骁朝他示意微笑,只是笑不达眼底。
两人离开之后,解令邧也没有和吴磐再多说什么,解令邧带着手下管主进入一旁的帐子,吴磐领着他的人接着看手下人.操.练。
“寨主,看着咱们这位郎君还真是改了许多。”他身边随从指的是乔骁。
吴磐一时没说话,还在看面前山匪们习武的动作。
“倒是这位二寨主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大寨主把此次朝廷兵器倒卖的事情交给他,他反而更加得意了。”
“年纪轻轻便做到了寨主的位置,如何不得意?”吴磐笑着回了一句。
“可他到底是年轻啊,还很沉不住气,大寨主不喜欢他冒头争势,他不仅不收敛,反而多次针对乔郎君。”
解令邧完全不明白,就是因为他年轻气盛过于莽撞,这么多年都没有收敛,余正才没有把余白芷嫁给他,反而是从朝廷的俘.虏当中挑了一个出色的人。
“大哥心里很明白,他是最懂制衡之术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是他做龙头了。”吴磐还是在笑着说。
“说到底,还是您吃亏。”随从抱怨,“大寨主把朝廷兵器倒卖的事情交给了二寨主,还想把乔郎君给拉扯进来,是想分您的权么?”
“若是乔郎君和大小姐有了孩子,那将来大寨主的位置岂不是……”
言及此,吴磐唇边的笑收敛了许多。
“……”
余白芷带着乔骁往旁边走,是校场的东南边,这边人少了些,但还是能够听到校场里面传来的叫喊声。
她依旧在吃果脯,倒是没有叫他喂了。
方才在人前乔骁是真的生气,她让他喂,居然当中勾.引他,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他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她舌尖的舔.舐,即便速度很快,但他怎么会不懂。
乔骁心绪被她搅得很乱,不想给她牵着鼻子走,又想不明白,干脆直接问,“你们阴山是不是内斗了?”
背上在吃着果脯的人顿住,乔骁感受到了,他把余白芷放下来,旁边就有木桩做的圆凳和石桌,他把她放在那,可她抱着他的脖颈,抱怨道,“凉。”不肯下去。
“你要怎么样?”在外面,乔骁耐着性子,“我要坐夫君腿上,你抱我。”
乔骁,“……”虽然不想,但如她所愿,将人抱到了腿上,揽着她的纤腰。
怀里的人把荷包里的果脯吃光了,她递给后面的小丫鬟,“再回去拿一些来,对了,再拿点小甑糕和菱粉糖。”
“小姐,今日的菱粉糖早上被您吃光了,厨娘虽然已经在做了,但只怕这会还没有出蒸笼。”
“好吧,那你看有什么就给我拿什么。”她不挑剔。
“好。”
这个小丫鬟走了之后,她又让另外一个去给她的暖炉套子加碳。
人都支走了,她揽抱着他的腰身,往他怀里窝。
乔骁惦记着她拿果脯的手没有擦,捏着她的手腕不让抱得太亲密,“你没擦手。”
余白芷说擦了,乔骁说没有。
“我刚刚真擦了,你是不让我抱么?”她问。
乔骁微避开她的眼睛,“人都走了,你没必要演戏了。”
“谁说我在演戏?”她如此说。
乔骁闻言转过来,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怔愣一会,某人便钻到了空子,揽着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薄唇亲了一口。
“!”乔骁咬牙,“余白芷!”
“做什么?”她还一脸无辜反问。
“你少在外面亲我。”她老是这样招呼都不打,便来亲人。
“外面不可以,回去就可以了吗?”
“回去也不行。”
演戏何必要这样,频繁接触,过分亲密,香甜柔软得令他心颤不已,简直不好控制,不容易控制。
她在演戏,他却隐隐失控了,这怎么能行?
乔骁拒绝。
余白芷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亲你…”
“不可以。”乔骁拒绝。
“为何?”她跟他较真。
“你在跟我演戏。”他也不知道为何。
“可演戏不就是要这样吗?”她笑着道。
的确,演戏就是要如此,乔骁回答不上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介怀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从未跟女子如此亲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收放自如,而她却能够随时抽身。
难不成她要跟余白芷说,他玩不起?
怎么可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察觉到了阴山有内斗。
三位寨主之间压根就不像是表面那般和睦。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她挑眉。
乔骁,“……”看着她的眼睛良久,最后视线下移,挪到了她的粉唇上,还是亲了。
他想知道问题的答案,这是他应该付出的,可抛开问题利益之下,他才不会承认,他对她有旁的意图。
他一点都不想亲余白芷,都是演戏而已,他应当学会控制和克制。
“真的只亲一下啊?”她语气惋惜。
乔骁轻咳一声,冷着声音,“适可而止。”
“哦?”她话音才落,缓缓踮着臀起身,攀着他的脖颈凑上去,又重重亲了他两下。
乔骁嘶了一声,别过俊脸,“行了!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余白芷挑眉,“我亲上去之前,你明明可以躲开,你为何不躲?”她问他。
男人心神一跳,“…有吗?”
“有。”余白芷很肯定。
乔骁,“…没有。”
“你的回答虚无缥缈。”她在较真。
“什么意思?”他听不懂。
“很没有底气。”余白芷说得更清楚一些。
乔骁,“……”
见男人答不上来,余白芷也没有过分追问,她揽着他的腰身,“的确如你所想,阴山出现了内斗。”
她没想到,乔骁那么快,还是看出来了。
“是为了什么?”怀里的人转移了话茬,乔骁也在克制他脸上的不自然与僵硬,询问道。
“夫君觉得是为了什么?”
乔骁顿了一下,垂眸看她的眉眼,“我就是想不明白才问你。”
朝廷内斗无非是为了官位权势,阴山的内斗大抵也是如此吧?
可余正虽然掌大权,三位寨主也姑且算是平起平坐了,几人互相制衡,吴磐和解令邧是为了夺余正的权?
他总觉得什么地方很不对,是什么被他忽视了?
想不明白索性来问余白芷,她就算不能全部得知,但一定知道些内情。
其中问题所在,乔骁觉得出现在上寨。
“夫君足智多谋,不如猜一猜?”余白芷笑。
他猜不出来,“我不想跟你打哑迷绕弯子了。”
余白芷绕弯子很厉害,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她牵着走,尤其是她演戏跟他亲密接触的时候,乔骁觉得自己无法控制颤粟。
深知自身的弱点,当然要“扬长避短”。
“夫君猜一猜都不愿意?”余白芷皱眉。
乔骁想了想,一时没吭声。
余白芷给了他一句话,“一山不能容二虎。”
即便她没有摊开来说,但就这么一句,已经相当清楚了。
乔骁有些明了,“你是说……”
“何况是三虎呢?”
她垂下眼睫,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笑意收敛了许多,虽然还是在笑,却能够让人感受到她心绪陷入沉思。
乔骁是有些明白了,但还不是全都明白,他正要再问,小丫鬟已经端着小食,送了加了碳火的暖炉过来。
不好再问便住了口。
余白芷从他的腿上下去,她跟小丫鬟要了软垫,坐到旁边。
乔骁看着她抱着暖炉套子吃糕点的样子,“……”
旁边人的沉思转瞬即逝,可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
“夫君,你尝尝?”她给他拿了一块小甑糕,喂到他的嘴边,“不怎么甜。”
乔骁没过分迟疑,张嘴吃掉她递过来的食物,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再勾他,就只是喂给他。
吃小食时都很安分,她没吃多少,又让乔骁背着她闲逛,期间她贴着他的耳朵跟他说了校场周围都有些什么布局,兵器分别存放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把守,以及她所知道的机关。
乔骁默不作声,一一记下 。
旁边的人只以为两人在打情骂俏,那里知道余白芷在跟乔骁说这些内情。
没在外面耽误多久,她说回了,折返的路上她竟然趴在他的背上睡了过去。
到了浅水居人也没有醒,看她睡得很熟,手腕上露出暧昧的伤痕,想到她也累了,乔骁虽然想知道有关阴山的事情,但也没有催促。
他已经耽误了许久,这点时辰还是等得起的。
没想到余白芷一觉歇到大晚上,连午膳都叫不起来,多喊了两句,被褥扯过去闷着头便钻到床塌里面去了,连后脑勺都没有露出来。
余正的人午膳来了一次,乔骁帮忙推了过去,晚膳余正让人送饭菜过来,倒是没有叫两人过去前厅用膳。
她睡醒之后便去梳洗,只收拾干净了,没有着脂粉上珠钗,看着出水芙蓉般清丽。
“我好看吗?”
她忽而转过头来,对着他抿出一抹淡雅的笑。
乔骁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视线挪向别处,“……”
“不好看吗?”她还在问。
“假使不好看,夫君为何一直看着我?”
不能再让她问下去了,乔骁给她夹了一只脆皮五花,“用膳!”
看着男人的侧脸,余白芷笑着夹起碗中他情急之下夹的菜,乖乖一声,“好。”
用过晚膳,余白芷说她要看话本子,想要乔骁和她一起,把小丫鬟们赶出了外间,牵着他的手去了内室的的美人榻。
乔骁直接她有话要说,可又等不到她开口,拿着她递过来的话本子,只觉得无比烫手,即便是翻开了也不敢看。
因为里面的内容……实在过分叛逆。
见男人避之不及的样子,余白芷实在忍不住笑着打趣,“夫君博览群书,以前就没有看过这些么?”余白芷托着腮帮子笑问。
乔骁看了左右里外,小丫鬟们都出去了,这边又避开了窗桕,声音低些肯定传不出去,既然没有人,那就不需要演戏了。
他直接把话本子给撂下,“你叫我来有什么话要说?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装模作样。”
余白芷的确有话要说,可见他绷着俊脸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他怎么克制得如此有趣?明明都有意动,却还是在不停控制自己,真的很想看看他彻底失控,失去束缚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夫——”君字还没有出来,乔骁直接打断,“你不要这样叫我。”
看来出门之前的气息还没有消失,居然留存到了现在,生的什么气,如此值得么?
“不叫夫君叫什么?”本来是要说正事,看到他抗拒,余白芷玩心骤起。
乔骁道,“随意。”
“好啊,那叫……”她卖了一个关子,语调拖得很长很长,说话的时候凑过来,越来越近,直到他的耳边这才停下。
“弟弟?”
乔骁蓦然一僵,从她的称呼当中想起来一件事情,余白芷的年岁比他要大,她不过是看起来柔软娇小而已。
“你叫我什么?”她居然!
“弟弟。”余白芷又重复喊了一遍。
乔骁,“…你怎么可以叫我弟弟。”
“怎么不可以?”她松了一只手,只用另外一只手拖着侧脸,卷密的睫毛眨啊眨,唇边勾着淡淡的笑。
用脚勾了小杌子过来,踩了上去,晃着她的小靴子,靴边的铃铛一晃一晃。
“你不是说随我意吗?”
“何况,若是年岁辈分,我就是比你要大一些,算是你的姐姐。”
姐姐,她算他那门子的姐姐?
现在跟他论姐姐弟弟,昨日还跟他做亲密的事。
乔骁气愤别过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见他吃瘪,余白芷见好就收,免得把他给逼急了,恼羞成怒,不好继续进行接下来的事情。
“如你所想,阴山内斗,是冲着我父亲的位置而来。”她继续了早上没说完的后话。
乔骁听了她的话,问出疑虑,“阴山不是分工明确么,怎么会开始内斗?”
“内斗一直都有,不是现在才有的。”
话说到这里,乔骁忽而想到解令邧的父亲,既然是拜把子兄弟,他的年岁跟余正吴磐应当差不了多少。
当时余白芷说他是重病不治而离世,却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前解二寨主,到底是自身的病,还是有人故意让他生病?如果是有人故意让他生病,这个人是谁?
前二寨主擅长机关术,三寨主吴磐会炼药,会是他么?
乔骁思绪翻飞,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余白芷,
“阴山前二寨主究竟是因何病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