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风起
“本宫言尽于此, 大都护不过半月便会到京城,按如今情形,恐怕丽姐姐在朝中也找不到可以为其说话之人了罢。丽姐姐不妨好生想想, 如今除了我, 还有谁能帮你呢?”见丽修仪没有出声,淑妃也不急, 起身往门外走, “罢了, 时间不早了,我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主子当真要同淑妃合作?婢子觉得她恐怕暗地里有别的心思,到时候......”送走淑妃,怡佳回到内室, 有些迟疑地看向丽修仪。
“她自然没这么好心, 无非是想要借本宫之手除去对她有威胁的人罢了。她向来喜欢装作一副良善温婉的样子, 如今倒是仗着自己有了大皇子不再遮遮掩掩了。”丽修仪冷笑一声, 将淑妃喝过的茶盏远远推向一边。
怡佳面上不解, “那主子为何没有拒绝淑妃?”
“便是她别有用心, 但是她有一事却未曾欺瞒我。你还记得那日本宫听到消息去求见皇上, 在御书房外看见了谁?”丽修仪将目光投向窗外, 神色莫名。
御书房?怡佳皱了皱眉,使劲回想那日的情形, 似乎是有两个朝臣从御书房出来, 刘公公似乎称呼的是——“曹大人和沈大人, 主子, 你是说淑妃所言不虚, 大都护一事是昭婕妤的父亲沈侍郎所为?可是好好的,为何他偏偏和大都护过不去, 难道是围场之事?”怡佳仿佛一下子反应过来,小声惊呼道。
丽修仪沉默不语,当时自己一心觉得皇后偏向昭婕妤,如今想来却十分可笑。
见主子没有想要应答的想法,怡佳不再出声,让宫人将午膳拿下去温着后,默默退出了殿外。
尽管皇后下令后宫中不得妄议朝事,更不许有人趁机在宫中传播谣言,但出了这般大的事情,在私下里谁不小声嘀咕两句,等着一向张扬跋扈的丽修仪的下场,可惜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按照脚程再过个三五天罪臣张氏都要到京城了,长春宫里仍旧毫无动静,让人不免觉得有些扫兴。
长乐宫里,沈骊珠正对着提前找好的图样子在一个明黄色的香囊上缝缝补补,时不时停下手中的针线,皱着眉细细打量手中的图案。
“主子,歇会儿吧,可细着别伤了眼睛。”文岚端着切好的香梨放到了主子身侧的桌案上。
“唉,如今万寿节就在眼前了,再不快些便赶不上了。皇上可是这些日子明里暗里说了好几回了,我总要准备个样子出来。”沈骊珠颇有些苦恼的看着手中的东西,将其妥当地放在一旁后,尝了一块清甜可口的梨子。
文瑶在一旁促狭笑道,“谁叫小姐上回给皇后娘娘准备的护膝让皇上记得了,一直念念不忘呢,照我说呀,皇上肯定是吃皇后娘娘醋了。”
“你这小妮子,尽说些胡话,吃块梨子堵住你的嘴吧。”沈骊珠塞了一块梨子到文瑶嘴里,斜眼看她一眼。
“唔说的是实话。”文瑶一边努力咽下嘴里的梨子,一边嘴里嘟囔着,脸颊被塞的圆鼓鼓的。
沈骊珠和文岚看着文瑶这副滑稽的样子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主子,叶婕妤和方才人过来了。”几人正说笑这,文琪走进内室向沈骊珠禀报道。
“表姐来了,快让她们进来。”沈骊珠闻言连忙道,而后将一旁摆着的未完成的香囊和针线塞到角落里,用靠枕遮挡一二,若是让表姐看见,定然又要被好生嘲笑一番了。
不一会儿,叶婕妤同方才人随着文琪走进了内室。
“你在藏什么呢?”叶婕妤看着沈骊珠背对着门捣鼓着什么,出声问道。
“咳咳,表姐和方妹妹过来了。文岚,快上茶。”沈骊珠目光躲闪了一下,似作不经意挡住了叶婕妤探查的视线,讨好笑道。
“臣妾见过昭婕妤。”方才人不似叶婕妤这般随意,进屋后没有四处打量,仪态端正地给面前的昭婕妤行了礼。
“方妹妹无需多礼,快坐吧。”沈骊珠伸手扶起方才人,温声道。
见沈骊珠不回她的话,叶婕妤假装没看见从沈骊珠身后露出的一角针线,挑了挑眉,没在多问,只带着方才人在对面坐下。
“表姐和方妹妹怎么今日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待文岚上完茶,沈骊珠朝她使了个眼色,见殿内的宫人都退了出去,这才出声问道。
“怎么,没事便不能来你宫里了?”叶婕妤不客气地问道,随手拿了桌案上的一块梨子尝了起来。
沈骊珠将果盘往叶婕妤面前推了推,浅笑道,“表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表姐来找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接连尝了几块汁水四溢的香梨,叶婕妤示意身后的筠心给她擦了擦手,这才缓缓开口道,“丽修仪病了,你可听说了?”
“嗯?是今日的消息么?”沈骊珠闻言一顿,脸上收了笑。
此次安北都护被查出叛国一事,虽不知实情如何,但她想起现在在秋猎时父亲曾对她说的话,不免也会多想些,因而这些日子倒也密切关注着丽修仪那边的动静。
叶婕妤颔首,“我今日从请安的太医那儿听说,丽修仪多日食欲不振,数日无眠,精神不大好,昨日似乎是吹了风受寒后发了高热,今日皇后娘娘派了御医前去瞧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丽修仪这般也是常情,有皇后娘娘安排,想必都能稳妥些。”沈骊珠回道,脸上倒是没有露出什么异色。
“丽修仪病了倒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她病之前,淑妃可是亲自去长春宫探望了她,还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叶婕妤看了沈骊珠一眼,放低了声音,坐在一旁的方才人此时神色也变得谨慎了不少。
“表姐的意思是?”沈骊珠有些迟疑道,淑妃去探望丽修仪此事她先前也知晓,但是毕竟淑妃和丽修仪先前关系也不错,淑妃在宫中向来对外表现的与人为善,因此她虽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多想。
“之前淑妃还是宁婕妤的时候,确实和丽修仪关系不错,向来都愿意捧着她,但是如今她位份在丽修仪之上,这两日大皇子也送到她宫里去了,她无端端地何必去趟这趟浑水,虽说我也没有什么依据,但毕竟你与她们二人都暗中有所冲突,若是当真她们有所算计,你也不可不妨才是。”叶婕妤摆出了一副有些严肃的样子。
“婕妤娘娘说的是,沈姐姐,淑妃心思深沉,我总觉得淑妃不会这般轻易的揭过之前的事情,若是因为我连累了沈姐姐,那我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方才人面露几分焦虑和不安,接着开口道。
沈骊珠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垂首思索了片刻,这才出声道,“表姐和方妹妹所言极是,是我疏忽了些。虽说如今丽修仪已然是不足为虑,但若是狗急跳墙,和淑妃有所勾结,倒真是防不甚防。”
她抬头看见面前的两人都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脸,神色舒缓了些安慰道,“你们放心,你们既是专门提醒了我,我心中自有分寸,这些时日定会再谨慎些,不随意出宫去了,就算她们暗中有什么谋算,我既然有所防备便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叶婕妤和方才人听到这话虽说还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眉间舒展了些。如今她们也不知丽修仪和淑妃是否真的有什么勾结,也只能是提点沈骊珠一二,让她放在心上了。
三个人有说了些别的话,沈骊珠与其一同用了午膳,叶婕妤和方才人这才一同离开。
送走了二人,沈骊珠又将香囊摆了出来,刺了几针,总觉得有些心神有些不宁,抬手将其放下后,开口吩咐文岚道,“你去将文琪叫进来。”
“我们派去盯着陈御女的人如何了?”见文琪进来,沈骊珠开口道。秋猎惊马一事陈御女无缘无故对她下手,明显便是受了丽修仪的指使,但当时陈御女咬死不认,她也不好再提,只让人先想办法盯着她,暗中找找她同丽修仪联系的证据。
“回主子,陈御女被打残了腿,本是不想活了的,婢子趁机让之前婢子之前认识的人买通了看管陈御女的宫人,在饭菜里放了些参片吊着陈御女一条命呢。”文琪恭敬回道。
“有其他人和陈御女接触过吗?特别是丽修仪的人。”沈骊珠点点头,接着问道。
文琪摇摇头,“并未,陈御女自从打入冷宫之后便没人再联系过她了,似乎丽修仪并未将其放在眼里。”
“这倒是丽修仪的性子。如今安北大都护自身难保,之前陈御女父亲贿赂一事也被查了出来,如今恐怕也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在冷宫的陈氏,应当还未知晓此事罢,文琪,你想办法替我给她递个信吧,我想见见她。”沈骊珠面色不改,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文琪听见主子吩咐,没有多问,只低声应道,“是,主子。婢子这就去安排。”
“嗯,尽快吧,但此事还需要做的隐蔽些。”沈骊珠紧接着又提点了一句。
文琪恭敬地应了,转头退了出去。
又过了几日,长春宫的丽修仪依然还病着,御医来来回回,皆说需要丽修仪自己想开些,只能开了些驱寒和安神的药。
丽修仪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看着怡佳从门外端着药走进来,眼圈红红的,似乎哭过,紧锁了眉头开口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了你?”
怡佳面色不佳,用手擦了擦眼眶,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主子,没什么,只是被风刺了眼睛。”
“说实话。”
听见主子的话,怡佳一下子没有忍住心中情绪,眼泪哗地落了下来,“主子,婢子听说,婢子听说大公子他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护着大都护被人用石头砸了脑袋,没有救过来......”
“你说什么?兄长他?咳咳咳,派去的人呢,这还没定罪,怎敢暗自动用私刑?咳咳咳咳。”丽修仪一时咳嗽地没喘过气来。
怡佳强忍住眼泪,吞吞吐吐道,“听说是沿路的民众听说大都护是害死明威将军的人,一时激愤所以动手,误伤了大公子。”
闻言,丽修仪闭上眼,几滴清泪从眼中滑落,沙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去,去告诉淑妃,让她想办法护住我家人性命,本宫会照她说的办。”
说完,她重重地咳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