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雨夜。
“今夜的雨可真大啊, 我关个窗子的功夫全身就湿了大半。”文瑶一边念叨着走进室内,一边用袖口擦拭自己被打湿的头发。
窗外时而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轰鸣的雷声, 豆大般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地上劈里啪啦的响着。
“你赶紧去换身衣裳, 若是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文岚放下手中给主子梳理头发的桃木梳,瞧见文瑶的样子, 赶紧说道。
“阿嚏。”说着, 文瑶打了声喷嚏, 抽了抽鼻子,“嗯嗯,我这就去。”
“快去吧。”沈骊珠听见动静微微颦眉,对着文瑶催促道, 而后又转过头来吩咐文岚, “你去让文琪熬些去寒的姜汤来让文瑶喝了, 给其它宫人们都准备一碗吧。一场秋雨一场寒, 还是要注意些。
“是, 主子。婢子这就去。”文岚轻声应道, 转头去外室寻文琪了。
不想, 这一趟出去, 文岚好一会儿都没回来。正当沈骊珠想要让已经换好衣服的文瑶出去看看时,便见到文岚出现在内室门口, 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
“发生何事了?”文岚一向性子稳重, 甚少显露出这副受惊的模样, 见她如此, 沈骊珠出声询问道。
文岚关上了内室的门, 往前走到主子跟前,确认门窗都关好之后, 神色不安地小声道,“主子,婢子方才出去寻完文琪,回来的时候瞧见宫门似乎没有关严实,便想着去关紧些,结果婢子似乎看到了方御女。”
“方御女?她不是病了在修养么?你可看清楚了,外面这么大的雨,她这时候在这儿干什么?”沈骊珠一脸疑色的看向文岚。
“婢子也觉得奇怪,刚开始还以为是婢子看错了,是哪个小宫女在这儿躲雨结果碰巧出现了一道闪电,白光映照在那个人的脸上活生生像个女鬼模样,吓的婢子心头一颤。但是,婢子看的真真的,确定是前几日在御花园碰见的方御女无疑。”
文岚急忙应道,神色认真,说完又补充道,“婢子透过门缝观察了好一会儿,就见着方御女一个人在宫门口转来转去的,好几次要走又停了下来,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婢子没有惊动其他人,赶紧就回来禀告主子了。”
见文岚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沈骊珠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她在宫门口犹豫了这么久,应当不是无事路过,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寻我。你再去看看,如果人还在的话,便将她带进来吧。小心些,别让别人看见。”
听见沈骊珠发话,文岚没有犹疑,轻手轻脚出去了,不过一会儿便带着一个浑身湿透,身材瘦弱的女子从门口进来。
方御女站在文岚身后,发丝,脸上,衣服上不住地往下滴着水,她的双手蜷缩着,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眼神中写满了紧张不安。
看见方御女这副狼狈的样子,沈骊珠心中一惊,赶忙起身朝她走了几步,“方妹妹,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也不带个打伞的侍女?”
“沈姐姐,我......”方御女畏缩嗫啜地开口,身子冷的打了个寒噤。
“先别说话了,赶紧把你身上的湿衣服给换了,咱们再说不急。”沈骊珠拧眉急忙握住方御女冷冰冰的手道,“文瑶,快去把我的衣服拿一件给方御女换了。”
“方御女,跟婢子过来换身衣裳吧。”文瑶从衣柜里选了件主子没穿过的秋衫,将方御女带进了浴房。
好一会儿,方御女换好了衣服从浴房出来,被文瑶领着到了沈骊珠跟前。
未等方御女说话,沈骊珠将案上的姜汤递给她,“先把姜汤喝了,你身子弱,若是再受寒可是要受罪了。”
方御女眼圈微红,小心地接过了姜汤,小口喝完后放回案上。
“文琪,你去门外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沈骊珠朝送姜汤过来的文琪低声道,“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已经睡下了。”
“是,主子放心。”文琪闻言颔首,拿着空碗走了出去,室内便只留下了沈骊珠四人。
见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沈骊珠在方御女身侧坐下,握住方御女的手柔声道,“方妹妹,你放心,屋里都是可信的人。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寻我。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和我说便是。”
闻言,方御女还没说话,眼里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流下,嘴角微微颤动,有些语无伦次道,“沈姐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但是我好害怕,我实在没办法了,求你,求你救救沁芳吧。”
“你别急,你慢慢说。沁芳是谁,她怎么了?”沈骊珠缓缓道,安抚着方御女的情绪。
“沁芳是我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她被宁婕妤故意为难,以偷盗财物的罪名打二十杖,如今已经发热了,再不救她,她就活不了了。沈姐姐,你信我,你信我,她没有偷东西,她是被陷害的,是我连累了她。”方御女声音急促,紧紧抓住沈骊珠的手。
手被方御女握的有些痛,沈骊珠没有将手抽出来,侧身示意文岚拿杯热茶过来,她放轻了声音,温和道,“我相信你,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她。你先喝口茶缓缓,别慌,将事情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
得到沈骊珠的应声,方御女拿起茶盏,深呼吸几次,终于缓和了些情绪。她的声音变得平稳了许多,但似乎因为对接下来说的事情感到不安,死死捏在茶盏上的手指都泛起了白色,“沈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
喝了一口茶,在沈骊珠关怀的目光下,方御女缓缓开口道,“宁婕妤她不是一个好人。
刚开始,我被分到拾翠殿只是觉得里面的宫里人都格外安静,都不怎么说话,但是伺候的也没出什么差错,我便也没有在意,只以为是她们性子都是个安静的。宁婕妤刚开始也对我虽说称不上亲近,但也算和气,未曾为难过我,时不时还会赏赐我一些东西。”
“直到我不小心发现了一件事。”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沈姐姐还记得刘采女吗?”
“你是说之前和孙贵人同居一宫,后来受了惊吓死了的刘采女?”沈骊珠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想起来了此人。
当时她还觉得刘采女死的蹊跷,让文琪查探过伺候她的贴身宫女的去处,但是文琪后来告诉她这个宫女并没有被分回内务府,竟然一时查不出她究竟去了何处。久而久之,沈骊珠也便将此事淡忘了。此时,听到方御女提起,才又想起了此事。
“她不是自己受了惊吓死的,她是被宁婕妤害死的。”方御女语出惊人,一时沈骊珠都被震住了。
“当真?宁婕妤和刘采女并无恩怨,怎会无缘无故杀了刘采女?”沈骊珠沉声问道。
“是真的,是我亲耳听见的宁婕妤说的。”方御女以为沈骊珠不相信,急忙回道,“那天,我本是想去向宁婕妤送一副我亲手所制的刺绣屏风,但没想到听见了宁婕妤对她的贴身侍女静思说的话。她问静思是否将刘采女的事情处理妥当了,还说若不是刘采女胆大包天竟然敢出言威胁她将指使她陷害姐姐的事情告诉皇后或许还会留她一命。”
说到这里,方御女有些不安的看了沈骊珠一眼,“对不起,沈姐姐,我当时实在太害怕了,我实在不敢将此事告诉你。”
沈骊珠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出言责怪,只是轻声说,“无妨,你骤然得知此事害怕不说也是正常的,不必觉得为难。”
方御女松了松口气,接着说,“我当时在殿外听到了这件事,一时受惊,趁没人别人发现赶紧便回了自己的寝殿,当时只有我和当时宫里分给我管事宫女在。当时我想,只要我不说出去,当作没发生过的,便能平安无事。但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真的没想到我宫里一个可信之人都没有。”
方御女脸上浮现了几分愤怒,“结果,当时没过两天,宁婕妤便召见了我,我知道她一定是发现了。自那日之后,宫里的下人对我便都变了,他们开始对我视而不见,故意克扣我的膳食,我去哪儿都有人监视我,偌大一个拾翠殿,竟然没有一个人帮我。只有沁芳,她只是一个做杂役的小宫女,但是因为我之前在她被责罚的时候替她说了几句话,她虽然害怕,但是还是会偷偷给我送些东西,暗地里帮我。”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告知皇后娘娘此事?”沈骊珠闻言心中惊骇,前几日表姐说她觉得宁婕妤有些奇怪,她未曾想过宁婕妤竟然还有这般手段。
听见沈骊珠的问话,方御女眼底浮现出绝望的神色,“我想过的,但是宁婕妤说我手中没有证据,仅凭我一句话,宫中无人会为我作证,到时候她会告我一个诬陷上位之罪,刘采女便是我的下场。我没办法,没有人会相信我的,宁婕妤在宫中一向声名甚佳,绝不会有人信我。”
沈骊珠闻言沉默了下去,她虽知皇后处事公正,但是仅凭方御女一面之词,她虽私心偏向她,也没法保证皇后娘娘会站在方御女这边。
“若只是如此,我默默忍着也就是了,毕竟我家世低微,哪里有能力和宁婕妤抗衡,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但是,没想到前两日沁芳在御花园偷偷塞给我一些东西的时候,被宁婕妤的人发现了。”方御女说着,声音隐隐有些哽咽,“早知道,我便不该让她帮我的。”
御花园?难道是那个撞上她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