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结契
“没名没份?”仡濮臣目光危险的望着她, “谁?”
“大祭司觉得呢?”谢嗣音颇有些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像现在这般的话,总有些本郡主在养面首的意思。”
仡濮臣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呵音:“养面首?”
“小雀儿, 你还真敢想。”
谢嗣音如今已经不怕他了, 单手支着下颌瞧他:“大祭司以为呢?”
仡濮臣站起身来,自上而下的睨了她一眼,冷冷道:“痴人说梦!”
谢嗣音直接笑出声来, 双手抱住他的腰身, 仰头亲着他的下颌道:“大祭司, 别把话说那么满嘛!其实名分什么的, 都是给外人看的。内里如何, 你我之间清楚就行了。”
仡濮臣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亲他:“内里如何?”
谢嗣音微微笑了一下:“我都听大祭司的。”
仡濮臣忍不住翘了翘唇,不过下一秒就压了下去, 而后松开她的手,嗤笑道:“听本座的?本座倒没瞧出来。”
谢嗣音哎呀一声,重新凑上去, 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蹭了蹭,软软道:“那大祭司现在可瞧出来了?”
仡濮臣嘴上嫌弃的冷哼一声,手指却诚实地摸上了女人的脊背, 低声道:“没有。”
口是心非。
谢嗣音抱着人勾了勾唇,如果仡濮臣真的愿意送她回去, 那结果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谢嗣音猛地一怔, 不......不会是皆大欢喜。
还有一个人。
陆澄朝, 她订下的未婚夫。
这段时间, 也不知道是因为仡濮臣的存在感太强,还是怎么的。她一次都没有想起过陆澄朝。
她之前明明是喜欢陆澄朝的。可是, 如今就好像将这个人彻底忘了一般,此刻再想起来......心底只有些微的愧疚。
她好像,没有那么喜欢陆澄朝了。
那她......真的喜欢上仡濮臣了吗?
“在想什么?”仡濮臣刚说了两句话,都没有得到女人的回应。他拧着眉头,仰起女人的头,垂眸打量她。
谢嗣音这才回过神来,冲他扯了扯笑:“我在想父王......会不会揍你?”
仡濮臣眯着眼瞅了她半响,不悦道:“为什么会揍本座?难道他不喜......”
说到一半,仡濮臣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状态不太对。他何必管谢巽年喜不喜欢?谢巽年若是敢出手,他也能还手。
思及此,他重新改了语气,冷冷道:“他若出手,就别怪本座不客气。”
谢嗣音笑吟吟的望着他道:“仡濮臣,你真的不想娶我了吗?”
仡濮臣绷着唇道:“本座为什么要娶你?”
谢嗣音推了推他,退出他的怀抱,不带一丝留恋道:“好吧,大祭司不愿意就算了。反正父王如今已经知道我在大祭司的手里了。到时候,总会找上来的。”
说完之后,摆了摆手就朝着寝殿走去。
仡濮臣在她身后磨了磨牙道:“找上来,你想如何?”
谢嗣音慢条斯理的走着,右手在头顶微微摆了摆:“还能如何?自然是同父王回去,再找几个漂亮乖巧的面首度日。”
“好好好!”仡濮臣被她这混不吝的模样,气笑了。
谢嗣音慢慢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到时候若是碰到合心意的,成了亲,就来给大祭司送个请帖......”
话没有说完,看见男人抬步过来,拔腿就跑。
“不许暴力!不许......啊......仡濮臣,你要做什么?”
仡濮臣直接将人扛上肩头,冷冷道:“谢嗣音,本座且瞧瞧你什么本事去找面首。”
“不找了!不找了!你放开我。”
男人冷笑一声,扛着女人径直回了寝殿。
一响贪欢。
等谢嗣音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男人又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最近这段时间,每天醒过来的瞬间都会看到仡濮臣。今天乍然看不到他,心头还有些空落落的。
谢嗣音慢慢坐起身子,忍不住心下嘀咕一声:“难道又气跑了?”
正在心头暗自嘀咕的时候,殿门打开,一溜儿的仆人端着衣服饰品进来。
这些人一声不吭,放到梳妆台上就走。
谢嗣音坐在原地远远瞧了会儿,勾着唇低笑一声:“这个人!”
她起身下床,却脚下一酸,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混蛋!”谢嗣音咬了咬牙,慢慢挪移过去。
她垂眸看了半响,勾了勾唇,手指一一抚过那些漂亮银饰,带起一片叮当作响。
身后脚步声响起,男人瞧着她动作,缓缓走近却没有说话。
谢嗣音眸中带笑,转过身瞧他:“这是做什么?”
仡濮臣目光在她脸上定格半响,才挪移开:“寨柳乃送上来的东西,扔了可惜,给你吧。”
谢嗣音长长哦了一声,指尖点了点高高的银冠:“无缘无故送这些上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不琢磨正经事情,整日里净在这些事情下功夫。”
谢嗣音好笑的点了点头,双手拿着银冠在头顶比划了一下,问他:“好看吗?”
仡濮臣瞧了一眼,瞥开视线:“还行吧。”
谢嗣音转过身看着镜子道:“我瞧着挺好看的啊。”
仡濮臣重新将目光挪了过来,脚下也不听使唤的跟了过去:“你看着好看就行。”
谢嗣音勾了勾唇,望着镜中的男人,大大方方道:“仡濮臣,你是不是在偷偷准备婚礼了?”
男人没想瞒她,也没想她会这么点破。不过,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二人的视线于镜中瞬间勾缠在一起。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有某种莫名的东西,就在这个瞬间生发出来。
谢嗣音心下一动,将银冠搁到桌子上,转头拉着他的衣领往下,踮脚亲了上去。
仡濮臣双手瞬间握住她的腰身,越收越紧。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自心口开始升起,一直蔓延到全身各处。
整个大殿悄然无声,只有濡湿的热吻和喘息在慢慢发酵。
这一次,男人的动作轻柔极了,就连唇舌的搅弄都带了些许的温柔味道,如同在摩挲冬日里一片盛开的红梅花。
谢嗣音却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温柔一吻下,莫名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
就像感知到了——某种旷日持久的孤独和隐痛,终于得到了安歇。
一个杀戮桀骜的灵魂,就此投降。
仡濮臣,仡濮臣......
她在心头念了数遍,双手更紧地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仡濮臣不知道是不是同心蛊在反应,却只觉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一声强过一声,几乎要跳出来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默默松开之后,仍旧什么话都没有说。
谢嗣音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低声道:“仡濮臣,我们一起下山,四处走走好吗?”
仡濮臣没有吭声,不过呼吸却放缓了许多。
男人的心跳强而有力,如同擂鼓一般咚咚作响。
谢嗣音默默数着他的心跳声,口中温声道:“山下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陪着你,你会喜欢的。”
仡濮臣微微动了动,目光下垂,在她安静的面容上停了许久,涩声道:“好。”
博古架上的香炉缓缓溢出白雾,蒸腾起一份炙热而缠绵的暖意。
仡濮臣果然是在重新准备婚事了,相比上次,这一次男人更加认真和妥帖了。
谢嗣音取笑他:“何必麻烦,反正下山之后还会再成一次。”
仡濮臣理都不理她,径自指挥着人布置。
谢嗣音背着手闲闲地溜达过来,嘴上指指点点,手上是半分不动。
在故意找茬儿了半个多时辰之后,被男人一把抓住,扛在肩上送回了寝殿。
直到傍晚,男人才眉眼晶亮的回来,一推开殿门,就看到女人坐在榻前看书。他安静的瞧了一会儿,才轻咳一声:“过来。”
谢嗣音早听到他回来的声响,不过没有理会他罢了。如今听到他出声,慢慢将书合在桌面上,勾了勾唇道:“做什么?不去。”
仡濮臣唇角的笑容瞬间耷拉下去,几步走到她的面前,抄起一件斗篷给她裹上,而后抓住她的手腕:“出来瞧瞧。”
谢嗣音笑:“明天不就看到了吗?”
仡濮臣没有说话,自顾自拉着她往外走。
谢嗣音以为他要带她去看这几天的布置,没想到,男人却一直带着她到了山顶。
今夜风不大,但山顶之上仍旧冷得厉害。
石缝之间,零星散落着几棵红梅,在月色之下,显得灼灼其华。
谢嗣音有些不太明白,从他怀里探出头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仡濮臣仍旧没有说话,笑着在梅树枝上找了个位置,抱着人坐了上去。
谢嗣音从来没有上过树。虽说梅树也说不上太高,但终究有些紧张:“仡濮臣?”
仡濮臣没有说话,从腰间抽出短笛凑到唇边低低吹了三个音。
“砰”地一声!
谢嗣音身子一颤,下意识抓了抓他的衣袖。
“回头!”仡濮臣低笑一声,揽着人看过去。
不用男人说话,谢嗣音也瞧见了。
穿过斑驳交错的梅花枝,一大束烟花炸开,将整个黑幕都点缀得如梦似幻。
谢嗣音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看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仡濮臣轻哼一声:“雷公山的烟花......应当不比汴京城里的差吧。”
当然不差,甚至比汴京城的更加漂亮。
汴京繁华,却也喧闹。
夜间声色之声入耳多了,总是会觉得吵闹。
可雷公山不一样。
头顶是最深的黑,脚下是极致的白。而在这二者中间,是最绚烂的色彩。
这份视觉震撼力几乎难以言表。
男人将她抱在怀里,咬着她的耳垂又问:“好看吗?”
谢嗣音认真的看着他,又认真的点了点头:“好看。”
仡濮臣翘了翘唇,又压了压唇角,装作不在意的模样道:“都是寨柳乃那个小子派人送上来的。”
谢嗣音笑了笑:“哦,那他为什么送烟花?”
仡濮臣抿唇想了下:“这本座怎么知道?”
谢嗣音没有继续戳破他,而是往前凑近一些,含笑道:“仡濮臣,你为什么喜欢我?”
仡濮臣桃花眼一怔,眼波微微流转一瞬,慢慢荡起笑意:“谁说本座喜欢你了?”
谢嗣音抬手就要捏上他的脸颊,被男人抓住手腕:“做什么?”
“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才能说谎也不眨眼。”
仡濮臣轻笑一声,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的脸皮倒是不薄。”
谢嗣音一巴掌拍下他的手,坐直了身子问他:“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仡濮臣转过头去看烟花,不理睬她。
可他越是不理会她,谢嗣音越是不依不饶,揪着他的衣袖问个不停。
仡濮臣似乎被她问烦了,终于出声道:“喜欢你安静一些。”
谢嗣音真的被他气笑了,双手掐上他的脖子,张嘴咬了过去:“让我安静一些?仡濮臣,你还敢说!”
仡濮臣笑着双手搂住她的身子,直接含住了她的红唇,呢喃道:“好了不闹了,最喜欢你......”
尾音彻底被消弭在两人的吮吻之间。
等到烟花声彻底消失,一切重新归于黑暗。
仡濮臣才慢慢松开她,声音沙哑:“小雀儿,你......可愿意同我彻底结同心契?”
谢嗣音疑惑的抬起头,看他:“什么同心契?”
仡濮臣抿紧了唇,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她道:“倘若结了同心契,那么,你遇到危险,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与此同时,还会更加直接地感受彼此喜怒哀乐,也会......”
“更加离不开彼此。”
谢嗣音眸子怔了一下,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仡濮臣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声音也不再那么缠绵悱恻:“你若是不愿,就算了。”
谢嗣音叹了口气:“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仡濮臣直接从树干上跳下来,在底下看着她:“你刚刚是不是不想同我结契?”
男人下去的突然,谢嗣音抓了个空,巴巴的抓着树干又气又笑道:“你上来!”
男人不仅不上去,反而退后一步又问了一遍:“你刚刚是不是不想同我结契?”
谢嗣音闭了闭眼:男人褪掉凶悍的外表之后,怎么这么幼稚?
“你上来!”她咬着牙又说了一遍。
“你不想同本座结契,本座为什么要上去?”
“你不上来,我就跳下去了。”
“你跳啊!本座不接着你。”
“我真的跳了!”
“你......你还真的敢跳。”
仡濮臣一把将人抱在怀里,气得咬牙:“谢嗣音,你不要命了啊。”
谢嗣音抱着他的脖颈,跟着气道:“谁让你丢下我自己跳下来了?”
仡濮臣又被她气笑了,将人直接松开,转身就走。
谢嗣音在身后抓住他的衣袖:“仡濮臣,你不能闹了脾气就走!”
仡濮臣转过身来,目光狠亮的看向她:“可你都不同我结契!”
谢嗣音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而且,看着他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松开手捂着肚子笑:“仡濮臣,你你......”
女人“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仡濮臣恼怒的往后退了一步,阴测测道:“笑够了吗?”
谢嗣音勉强抿住唇,又重笑开了,死死咬着唇:“没有。”
仡濮臣冷呵一声,拧身不想再理会这个女人。
“诶?仡濮臣?你等等我。”谢嗣音在身后边笑边走,突然之间“哎呀”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仡濮臣猛地转过身来,对上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哼了一声,然后脚步乖觉的上前将人抱起来。
“笨蛋!连路都不会走了吗?”
谢嗣音揪着他的衣襟,仰着头教训:“谁让你跑的?你若是不跑,我怎么会摔倒?”
“谁让你不同我结契?”
“我有说不结吗?”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顿住了。
仡濮臣抿着唇看她:“可你方才明明就是不乐意。”
“谁说我不乐意了?我只是在想......倘若结契之后,是否会影响你我之后做决定?”
“你要做什么决定,非得避开本座?”
“没有说要做什么决定,我只是在阐述这件事。”
“你就是不想完全对本座坦白。”
谢嗣音这回真的无奈了,看着他哭笑不得道:“仡濮臣,你现在真的好像无理取闹的正房。”
仡濮臣深吸一口气,重新将人放到地上,谢嗣音立马双手双脚的缠了上去,咬着他的唇,语气低哄:“别气了!结契!”
“现在就结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