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if线1
天启五年,大庆朝尊贵的皇后娘娘一朝不慎磕到了脑袋,鲜血直流,当即昏迷。是夜,整个太医院出动,由院正施针,可皇后娘娘依然昏迷不醒。
皇后昏迷,所有太医束手无策,跪了一地。
小太子哭得喉咙都哑了,整个皇宫上下更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锦衣卫连夜传信给亲自带兵在恒阳平反的皇帝,只是恒阳路远,这信即便紧急发出,也至少要十日才能到达。
而此时的皇宫,为了避免小太子伤心过度,谁也不敢轻易提起皇后之事。
沈芙是个小宫女。
为什么她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是因为她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穿着宫女的服饰,做宫女的打扮。
沈芙一点也不意外。
按照柳氏的性子,决计不会给她好日子过,最大的可能就是把她嫁给一个老男人做妾。只是沈芙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好歹也是一五品官的庶女,沈无庸是不要脸面了么竟然把她送到宫里来当奴婢。
这其中,定然有她不知晓的缘由。但她知道,沈家那群恶人,绝对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都说做好人才能功德无量,可这世道怎如此不仁,受尽迫害的可怜人越过越惨,好似永无翻身之日。可是像沈家那样一群恶人,却风光无限,扶摇直上。
这世上真的有天理吗?若有,她就不会被卖进宫当一个卑微低贱的小宫女!
可是她为什么会进宫……沈芙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很多事,比如她是怎么进的宫,为什么没有反抗沈家的对待……可是这些她通通想不起来了,甚至一深想,就会头痛欲裂。
等那一阵刺骨的疼痛慢慢缓下来,沈芙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能连忙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然后整个人也清醒过来了。
她看了眼盖的被子,睡的床,皆是华贵不可言,绝不可能是她这个小宫女能睡得上的。抬起头看向宽阔而又内敛奢华的寝殿,摆设并不多,但这殿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价值连城。既然是在皇宫,沈芙第一时间猜测这是某个受宠的贵人的寝宫,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这里的摆设,比如桌案,都比正常人用的小了一圈。
而且即便是再受宠的妃子,也不可能用上如此多尊贵的物品,那这是……
沈芙还在思索,紧闭的门忽然被打开,应该是这屋子的主人回来了。不管是谁,应该都是她的主子,所以沈芙反应很快,在听到凌乱而快速的脚步声后立马跪下来请安。
“奴婢给……主子请安。”
因忘记了这是谁的寝殿,沈芙谨慎的用了主子代替。
可是她低头跪下,却不见叫起。难不成她偷偷睡主子的床被发现了?不可能,她刚刚都整理好了,毁尸灭迹,不会被发现的。
正疑惑间,忽然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一把抱住了她,抱的太紧以至于连沈芙的双眼都被他身上光滑柔软的布料挡住,耳边只听到嗓音稚嫩的哭声:“呜呜呜呜呜,母后,你终于醒了,满满,满满都快吓死了……”
母后……?
这孩子在说谁?
可不管他在说谁,沈芙通过他的称呼也能猜出,这座寝殿的主人原来是一个小皇子,可是……
沈芙慢慢抬起眼,小心的把小团子的手臂拉下来,终于看清了小团子的脸。
乌黑又盈满泪水的杏眼,即便被泪水打湿也能看出浓密似鸦羽一般的眼睫,高高的鼻子,粉润的嘴巴。视线往下,他穿着矜贵奢华的如意云纹深色锦袍,肤白红唇,眉目如白玉,精致的就像画上的小童子。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孩子,漂亮到连沈芙都忍不住怔了一下。
看起来好像只有五六岁的模样。
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扶住小团子说:“殿下,您刚刚在说什么?”
她不是他的母后。
见沈芙完全不认识他了,满满顿时慌了,拉住沈芙的衣袖,泪又掉了下来:“母后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满满了吗?”
小团子的话像是针扎一样刺进沈芙的耳膜,脑子突发剧痛,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满满……是谁?”
昏过去前,沈芙的脑子好像是紧绷的弦忽然断裂,脑子里嗡嗡作响,然后再无意识。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朦胧中,沈芙似乎听到耳边有一道年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皇后娘娘……可能脑中存在淤血……以至于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若强行唤醒会大大的刺激皇后娘娘……如今只能先慢慢用药恢复,或许有清除脑中淤血的可能,切不可再刺激娘娘……”
声音断断续续,模模糊糊本就听不太清楚,沈芙脑子昏昏沉沉,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是被屋外碗掉落下来的声音吵醒的。
沈芙迷迷糊糊的听到一句惊恐的:“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后来就再无声音,安静下来。
周围都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
一缕调皮的阳光落下,沈芙眼皮动了动,片刻后,慢慢睁开了眼。
入目,依旧是熟悉高深的屋顶,神思还恍惚着,耳边传来一声稚嫩的:“你醒啦?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芙偏过头,看见一张笑眯眯的小嫩脸,愣了一下,然后惊慌地连忙起身,对他行礼:“奴婢见过小殿下!殿下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睡着的!”
沈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睡着了,不过这次不是在床上,而是在一旁的榻上。
不知道能不能减轻一点她的罪责。
白白嫩嫩的小团子似乎也愣了一下,可是很快就扬起笑脸,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脾气很好地说:“没事没事,母……咳,你想睡多久都可以,本太子很好说话的。”
太,太子?
竟然不是普通皇子,而是太子殿下?!!!
可是不对啊,她怎么记得太子殿下已经二十多了,怎么会是他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沈芙脑海中快速思索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尊贵的太子殿下又一张小脸怼到了沈芙面前,睁着乌黑的眼睛仔细在她身上看了下,见她没什么事才肉眼可见地放下心。
然后退出一步,小大人一样背着双手,看起来颇有威严地说:“你睡了那么久应该也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不,不必了。”沈芙已经受够惊吓了,小太子温和有礼,不计较她的罪责她已经很是感恩。她一个小宫女怎么还敢要求太子殿下给她准备膳食,这实在不成体统,逾越犯上。若被管事嬷嬷知晓,定然饶不了她。
她连忙道:“奴婢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小太子眼睛里全是迷茫。
沈芙只好说:“我只是个奴婢,怎敢——”话还没说完,流水一般的精致诱人的膳食一道道端了上来,摆满了整张圆桌,食物的香气一点一点传过来,钻进沈芙的鼻子里,不争气的口水在口腔里开始慢慢酝酿。
她暗自咽了下口水,努力忍着不往饭桌那边看一眼。
不能看不能看。
她只是个宫女,从小她就听说宫里规矩森严,不能逾越,否则少不了重罚。所以就算太子殿下对她好,她也不能失了规矩。
虽然沈芙极力忍着,但是小太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好像完全看穿了沈芙的心事,对候着的其他宫女太监说:“你们都下去,把门关上,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
几个宫女太监齐声应了声,紧接着就悄无声息的关上门退下。
等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小太子拉起沈芙的手,高兴地说:“你看,我把他们都叫下去了,不会有人发现的,也没有人敢处罚你,你就跟我一起吃吧。”
沈芙还在动摇。
小太子嘟了嘟嘴,“哼,这是本太子的命令,你也敢不从吗?”
那自然是不敢的。
沈芙很快起来,陪着小太子一起在椅子上坐下,面前摆着精美诱人的膳食,勾得沈芙肚子里的馋虫大发,看了小太子一眼,他笑着说:“吃吧,都是你的。”
沈芙安心的拿起了筷子。
不知道是饿了太久还是这皇宫的御膳实在美味,沈芙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塞,都舍不得停下来,很快就将一桌子菜吃了一半,特别是一道不知道怎么做的鹅肉,最是符合她的口味。
“我就知道——你爱吃。”小太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喜滋滋的,“你最喜欢吃这道五味杏酪鹅了。”
沈芙疑惑地抬眼:“殿下怎么会知道奴婢喜欢什么?”
他一个太子,怎么会知晓她一个奴婢的喜好。
小太子愣了愣,面对沈芙的疑问,小脸愁得都快打结了。
“因为……本太子经常赏这道菜给你吃。”
沈芙明白了,点点头。看来太子很喜欢她这个宫女,否则怎么会言辞中如此亲昵,甚至有一种若隐若现的依恋的意味。
为什么会这样?
沈芙自醒来后总觉得脑子混混沌沌的,连自己怎么进的皇宫当宫女都忘了,好像忘记了很多事,自然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伺候小太子以至于得到他的青睐。
前尘往事,在脑海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当务之急,她还是要先弄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现在的身份。
“太子殿下怎么对奴婢这么好?”沈芙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不动声色地问。
小太子回答这个问题似已经有了准备,流畅多了:“从小你就带着孤长大,是孤最依恋的人,孤当然对你好。”
沈芙眉头皱了皱。
从小?
什么?这么说她还是太子的奶妈子?她一个十七岁的黄花大闺女,被沈家卖进宫当奶妈子了?
不,不可能。
就算沈家想,她一个闺阁女儿也进不了东宫,当不了太子的奶娘。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殿下知道我是沈家的二女儿吧?沈家如何了,我又怎么会进了东宫呢?”沈芙决定直接问。
“沈家?”小太子抬了抬眼皮,然后轻飘飘的说,“沈家参与谋反全族获罪,都——死光了。”
死光了?
什么时候的事?若是如此,那么她进宫是因为罪奴的身份吗?听到沈家灭族的第一时间沈芙心里是高兴的,可是忽然间听到如此突然的消息让沈芙完全无法顺利思考,如巨大的冲击冲进脑海,让沈芙的脑子顿时嗡嗡作响,眼前一黑,又要晕倒。
只要涉及以前的事,就会让沈芙头痛欲裂。
小太子见状立刻慌了,再不敢多说,连忙跑过来拉住沈芙的手,小手摸她的脑袋,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变得强硬起来:“总之你现在是孤最最最喜欢的宫女,其他的事都过去了,孤命令你,你不许再想了。”
沈芙胸口那种快要溺毙的窒息般的感觉随着他的话慢慢消失,她大喘着气,用力握着小太子的手,缓缓点了点头。
“好。”
她不想了。
大概是太痛苦了,身体也不愿她再想起往事。
既然沈家全族都亡了,她又何必再多想,令自己徒增痛苦。
……
从小太子的口中,沈芙终于知道,如今已经是天启五年,承正帝早就死了。现在的皇上是曾经的安王世子,燕瞻。
燕瞻?
沈芙记得他好像是她大姐姐的未婚夫,难道当今的皇后是她大姐姐?
很快沈芙就排除了这个猜想。
不可能。如果皇后是沈蕙,她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沈家覆灭,又怎么会让她来东宫做个奶娘。
即便沈蕙与她不亲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这样的苦。沈芙很清楚这一点。
那这小太子是谁生的?
大概是某个高门贵女吧?沈芙懒得去探究了。
只是……
看着赖在她怀里吃糖葫芦的小太子,沈芙总觉得这小太子是不是太依赖她了?他娘亲听说还在凤鸣宫昏迷着呢,再看看他,糖葫芦的渣都吃到嘴边了,一点也看不出担忧他娘的样子。
如今凤鸣宫封闭,听说皇后娘娘还昏迷未醒,任何人不得进入凤鸣宫。
可是身为人子,他怎么就不知道去探望一下。她身为他的奶娘,还是有义务提醒他一下。
“皇后娘娘如今还昏迷着,殿下怎么也不去探望一下啊?”
“母后如今昏迷着,身体也虚弱,不能见风,孤还是不要去打扰影响母后养病了。”小太子给出了合理的理由。
沈芙见状也没有再提。
小太子今年才六岁,说话做事竟然也很是有些条理,不愧为天家子孙。
而且太子每日早起就要去读书,至傍晚才回来,读书练字,无一日歇下。也无怪乎他小小年纪已经颇有些沉稳了。
沈芙是太子的奶妈,虽是奴婢,可在这东宫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其他的宫女太监见了她都很尊敬,也不敢和她多说话。
若沈芙非要问,这些宫女也是磕磕巴巴的,说不清楚。
小太子对她好,沈芙自觉也要肩负起整治东宫的重任,将一两个偷懒耍滑的统一训斥了,立下严明的规矩,一两天就将这东宫整治的井井有条,也无一人敢有微词。只是如此一来那些宫女太监更避着她了。
沈芙倒是无所谓,她只要伺候好小太子就好。
沈家人已经全死了,她心愿已了。伺候好小太子等年纪大了从东宫荣休也是一条极好的路。宫女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了,不过她这个奶妈可能还要当久一点。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沈芙觉得小太子实在太依赖她了。依赖到她说一他不说二,她指东他就不往西。
沈芙很明白如今皇后昏迷,小太子定然心中惶恐过于依赖她这个从小将他带大的奶妈。可是,也太过了。
太子年小,却过于放权给她一个奶娘。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怎么就不记得前朝的教训。
官宦干政误国的事发生的还少吗?她也同理。给她太多的权力,难保某一天她不会权力熏心走了歪路。他是太子,应该要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他能如此轻信她,某天他就能轻信别人。于储君而言,不是一桩妙事。
沈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操心教育小太子,可她就是那么做了。
等宫女替小太子洗漱完了,小太子转头就扑进了沈芙怀里要她抱抱,叫她的小名:“朝朝,听说阳城快马加鞭进贡了好几颗荔枝树,荔枝都还新鲜着,你想不想吃,孤明天让他们都搬过来!”
荔枝?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那个荔枝?这荔枝产于南方,京城普通人更是平生罕见,也就只有皇宫这地方才能吃到。
沈芙自然也想尝一尝。
只是阳城进贡进来的荔枝数量本就不多,太子竟然要全部都搬到东宫来给她一个人吃?
不可,绝对不可!
沈芙连忙将小太子扶起来站好,酝酿了几番才迟疑着说:“将这进贡的荔枝全给奴婢……殿下难道不觉得对奴婢太过宠信了吗?我只是个奴婢,殿下身为储君不应该给我那么大的权力和宠信。万一我有心弄权,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将整个东宫架空。所以身为储君,您以后也不该随意轻信他人,明白吗?”
沈芙这话似乎让小太子愣了下。
过了会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以后除了朝朝孤谁也不会信的!朝朝放心!”说完他又往沈芙怀里钻。
“……”
沈芙眉头皱了皱,总感觉小太子好像没听进去。
只是沈芙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思考了,小太子揉了揉眼睛,依赖地搂着她的脖子,“朝朝,我要睡觉……你陪我睡觉!”
这孩子,真不让她省心,这么大了还要她陪着睡。
怪不得她之前那么大胆还敢直接睡他的床。
把小太子抱起来放在床上,明明眼睛已经困倦的闭起来了,他的小手还紧紧握着沈芙的袖子不肯放开。
沈芙随后躺上床,轻轻拍着他,很快他就睡熟了,像小猪崽一样。
寝殿里的烛火灭了一大半,烛光有些昏黄,隐隐绰绰的落进床帐里。沈芙借着这点烛光仔细打量着这只小团子。
虽然小太子每天像个小大人一样读书写字,还能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有时候沉稳的都不像一个孩子。可是他其实还小呢,小脸还嫩乎乎的,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翘着,很是可爱。
皇后昏迷不醒,太皇太后云游在外,皇上又在外平反,偌大的皇宫无人主持大局,他心里一定很惊慌很难过吧?他才六岁,正是需要娘亲的年纪。
沈芙心里涌起诸多怜爱,摸了摸他的小嫩脸,将他抱在怀里也慢慢睡下。
……
沈芙一个婢女,仗着小太子的宠爱在东宫里称王称霸,所有太监宫女见到她都退避三舍,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话。但这也仅限于东宫的下人。
今日孙太傅要考校小太子课业,是以拖堂了好一会儿。
沈芙准备好了润喉的梨子水还温着,带到了亭子里等小太子下课,正坐着百无聊赖,忽然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区区宫女,谁允许你来此处的?”
沈芙穿着宫女的服饰,不难辨认。她疑惑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浅青色官府,身形文弱,年约二十上下的青年,眉头不善拢起,怒斥沈芙。
“你又是谁?”沈芙反问。
那青年拱手,得意地介绍:“在下今年科举榜眼,翰林院检讨史官刘志,受太傅令前来觐见太子殿下!此乃重地,不是你一个小宫女能来的地方,还不赶紧离开!”
沈芙忽然被训斥了一番,心中也有些迟疑。
宫女不能来这里吗?
她四周看了眼,几步之外确实只有禁卫。可是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来训斥吧?
“翰林院是干什么的?”沈芙问。
“翰林院?你这都不知道?那是负责制诰,讲读,修史等要事之地……”
“哦,那它管宫女太监吗?”
“自然不管。”
“那你管我做什么?”沈芙冷不丁道。
意识到被这个小宫女摆了一道,刘志顿时怒道:“你,你这个没规矩的宫婢,是哪个宫里的?在下定要——”
话没说完,小太子已经跑了过来,嫩白的小脸一脸严肃:“你在干什么?”
他跑到沈芙面前护着她,对刘志道,“放肆,孤的人你也敢教训!”
刘志没想到这小宫女竟然是东宫的人,还想解释,“启禀太子殿下,这小宫女没有规矩,卑职只是好心提点。”
“什么规矩不规矩?”小太子脸颊鼓起,训起人来却有模有样,“她就最大的规矩,还用得着你来教?滚!”
刘志脸上冷汗涔涔,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何发这么大的怒,他不过就是教训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罢了!
这时孙太傅也走了过来。他年纪大了,有些老眼昏花,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走近了,看见了沈芙的脸,下意识地就要弯腰行礼。却被小太子打断:“太傅!您把这人带出宫吧,孤今日不想见任何人!”
眼睛里带着坚定和不容置喙。
孙太傅明白了过来,转头带着那刘志下去了。
直到出宫时刘志还不太明白,这太子殿下为何突然大动干戈。
孙太傅摸了摸胡子,叹气:“你啊,这多管闲事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是老夫也保不住你!”
刘志讷讷道:“不就是一个小宫女么……”
为什么连太傅也这么说。
……
另外一边。
孙太傅等人走后,小太子连忙拉住沈芙的手围着她仔细检查。
“朝朝你没事吧,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沈芙刚想摇头说自己没受什么委屈,就听小太子一脸认真的说,“本来看那刘志有几分才学想请教他,可是他敢让你受委屈,你放心,那个刘志,孤一定贬他的官!”
“那,那也不必。”沈芙眨了眨眼,“我没受什么委屈。”
“他敢说你就是不大不敬!”
“额……”
沈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小太子也太小题大做了。而且她都驳回来了,没吃亏。
不过他一个六岁小童,发起火来还蛮有气势的嘛,真不愧是大庆的储君。
沈芙越看越满意。
真不愧是她带大的!
“我真没受什么委屈。”沈芙说完拉着他的手走到凉亭里坐下,“读书辛苦了吧,我给你带了梨汤,趁热喝。”
“朝朝也坐。”小太子把沈芙拉过来一起坐下,然后掀开了食盒,端出里面的梨汤。
他嘟起小嘴吹了吹,把勺子里的梨汤吹凉了才放在沈芙嘴边。
沈芙低头喝了一口,小太子连忙问:“甜不甜?”
“甜。”沈芙点点头。
小太子又喂来一口,一口接一口,很快小半碗的梨汤就进了沈芙的肚子里。
“朝朝多喝点。”小太子笑着说。
沈芙刚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她是带来给他喝的,怎么小太子喂起她来了?
日子过得很快,自从沈芙醒来,已经过了半月。虽然她不记得前尘往事,也忘记了自己为何会进宫当上太子殿下的奶娘,但是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平静的日子终止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
孙太傅告了假,小太子不必去上课,完成了太傅布置的作业后,沈芙心疼他辛苦,就让他过来休息一下。
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天天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有什么好,把人都要学呆板了。孩子就该有个孩子的样子。
于是沈芙让人扎了个毽子,拉着小太子在御花园里一起踢,他看起来兴致缺缺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孩子玩游戏时应该有的活泼与兴奋。但是见沈芙很有兴趣,还是陪着一起玩。
“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沈芙已经踢到了五十五个,创造了新的记录。小太子在一边很捧场地欢呼,“哇,朝朝好棒!”
“那是。”沈芙也很得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启禀太子殿下,皇,皇上回宫了!”
在空中的毽子划了一个弧度,然后重重掉落在地。
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父皇回来了?”小太子睁大了眼睛,那双原本就乌黑的瞳孔里染上了点点光亮,“父皇终于回来了!”
不知为何,沈芙总觉得一贯沉稳的小太子,声音似乎要哭出来似的。
没等沈芙分辨个明白,小太子就让太监带路,立即走出了御花园。
皇后昏迷不醒,整个皇宫虽没出乱子,但是太子年纪还这么小,即便心性沉稳,终究还是个孩子。他的父皇回来了,自然有很多委屈很多想念要诉吧?
听说皇上皇后感情极好,整个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皇上从未立其他妃嫔。而皇上皇后只育有一子,皇上对小太子也是极尽疼爱。
自古以来,天家父子没什么亲情可言。可这小太子有一对这么疼爱他的父母,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沈芙心里感慨着,看了下御花园周围几个宫人:“皇上回来了,你们不去接驾吗?”
谁知沈芙话一出,那些宫人反而头更低了,不发一言。
沈芙已经习惯了。
别人倒也罢了,她这个太子的奶娘还是应该去迎接的。在外几个月,关于太子殿下的起居日常,课业等等,想必皇上一定甚是关心。
——
燕瞻不眠不休,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进皇宫之前,收到了沈芙已经醒来的消息。这让他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也只是稍稍而已。他急于需要知道他的妻子,现在是如何状况。
快步来到凤鸣宫前,还未进殿,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皇!”儿子稚嫩的呼唤声传来。
燕瞻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小团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他怀里。
孩子紧紧抱住他的双腿,眼泪一瞬间就流了下来,哭得眼睛红红的,“呜呜呜,父皇你终于回来了,母后不记得我们了,满满好担心好害怕呜呜呜……”
大概是这些时日压抑的情绪需要宣泄,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小太子再也坚持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滚烫的泪水沿着眼尾不断滚落,即便这样,他还记得告诉燕瞻:“母后现在很好,她不在凤鸣宫……呜呜呜……”以此来安他父皇的心。
燕瞻弯下腰,将孩子抱了起来:“好,父皇都知道了,满满做得很好。”
小太子一听,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双手搂住父亲的脖子,在父亲宽大的怀里终于能够尽力宣泄自己这些时日的不安与彷徨。
“呜……”
再怎么沉稳聪慧,他也只是个孩子,需要父亲的怀抱和安慰的小孩子。
燕瞻一点一点轻柔地擦掉孩子的眼泪,轻声哄着,“没事了,父皇回来了。”
在燕瞻的轻哄下,小太子很快停止了眼泪,抽噎着点点头。
燕瞻有时候是有些无奈的。
他的儿子从小就很乖,很聪明,通晓事理,很让他省心,和他的妻子很不一样。唯独这眼泪,随了他的妻子。
“母后呢?”满满情绪平静下来后,燕瞻问孩子。
“母后在御花园踢毽子——”满满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
沈芙听说皇上直接来了凤鸣宫,想必是去看皇后娘娘的。
她快步跑过来,忽然在凤鸣宫前停下了脚步。
在她面前不远处,小太子被一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抱起来,夕阳的余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延绵出金色的光晕,柔和了些他身上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冷意。
玄色矜贵的衣摆在风中翻飞,与小太子似一脉相承的沉稳与尊贵,让沈芙轻而易举的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的气度沉稳中又更显压迫和慑人,却那么轻柔地给小太子擦眼泪。这样的场景,让沈芙总觉得有些恍惚。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他敏锐的眼神看了过来,沈芙再来不及多想,连忙低头朝他跪拜:“奴婢沈芙,见过陛下。”
耳边的风声似乎急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