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宫宴很快就要开始,被邀请的勋爵夫人小姐们几乎全部到齐了。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要属沈芙这位颇为‘传奇’的世子妃了,许多视线暗中落在她身上打量沈芙也只当不知,淡定地喝着自己的茶。一个人坐着看着怪孤单的。
好在没过多久,永昌侯夫人带着李妙锦到了,见到沈芙,李妙锦快步过来与她说话,“世子妃竟这么早就到了,早知我也早些来了。”
沈芙也笑着与永昌侯夫人见礼。
李小姐说话一贯好听,沈芙也很是喜欢和她相处。拉着她一同坐下喝茶说话。
这位世子妃来了太清宫特立独行,看着有些“孤傲”,虽不知是假孤傲还是真紧张。但她唯独只与这位永昌侯府的李小姐说话,众人看着李妙锦的眼神也不知是羡慕还是其他。
李妙锦说话好听,但有的人说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歆宁县主一进来就看见沈芙与李妙锦坐在一块聊得热切,又想起了之前赏花的事。没好气地看着沈芙嘲讽道:“不过就送了你几朵花,说了几句中听的话,你倒是立即就亲近起来了。”
这话看着嘲讽沈芙但也实在不给李妙锦面子,显得她故意攀附似的。听着这样的话,李妙锦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沈芙却不急不缓笑着反驳:“县主这话说得不对。李小姐的花都是自己亲手培育的,不能因她精于此道,说话做事得体就否认她的用心吧?旁人对我好,我自然报以真心回馈,这理所当然。所以我与李小姐亲近并无不妥呀。”
李妙锦感激地看了沈芙一眼。她自小便是这样,被母亲教的接人待物都不出错。可有时候看着就稍显得圆滑了,在别人看来就像是有心故意巴结一样。
贵女之间,卑躬屈膝,阿谀谄媚者实属下乘了。
但没想到世子妃会这样帮她说话,李妙锦打心眼里感激。
歆宁说完看到李妙锦的脸色白了白,其实也有些后悔的。她并非是针对李妙锦只是想刺一刺沈芙,哪成想误伤了。
此时沈芙解了围,歆宁也不打算再说些什么。
没想到沈芙又开了口:“就像我对夫君用心一些,夫君也待我好是一样的,他今日还亲自送我进宫呢。”
歆宁咬了咬牙:“……”
气得翻了个白眼。
沈芙是吧,给她等着!
……
宴会时辰已到,宫人高昂尖利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到!”
众人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齐声拜见:“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让大家起身,语气和蔼温婉:“大家不必拘束,只当是寻常家宴即可。”
这赏春宴,邀请世家命妇,在宴上,皇后会不吝赏赐,以体皇家恩宠。
沈芙是第一次出席,皇后不仅今日在坤宁宫私下给了沈芙赏赐,现在宴会一开始,第一个便给予沈芙恩赏,可见重视。
沈芙感恩戴德,不胜感激,举起桌上的酒:“臣妾初次入宫,却得娘娘关切与细心照拂,内心无比感激。臣妾敬娘娘一杯,愿娘娘洪福不尽,福寿绵长。”
皇后面带笑容点了点头,也举起了酒杯轻啜一口。沈芙却是为表郑重,仰头全部喝下。
喝下后沈芙就感觉喉咙里火辣辣的,她还是第一次喝那么多的酒。可能是提前吃了药,没过一会儿,感觉肚子都快烧起来了。却偏偏这时歆宁也不放过她,端起酒敬她:“安月平时多有得罪,借着这次宫宴,安月在此给你道歉了。还望嫂嫂不要和安月计较,这一杯我尽饮下。”
见状,沈芙也是个实心眼,顿时也端着自己满杯的酒全部喝下。
刚喝完,歆宁又给她倒满了一杯:“这一杯,安月祝世子与世子妃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这样的祝福,沈芙哪里有理由拒绝。挺了挺腰,面不改色又尽数饮下一杯。
歆宁还要敬,皇后与一夫人谈完,转过头来看见了这边的状况,连忙阻止:“好了歆宁,不要胡闹了。”
歆宁看着沈芙已经晕得快要站不稳的双脚,暗自发笑。对皇后俏皮地吐了吐舌,终于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宫宴行至一半。
皇后把筷子放在,拭了拭嘴角才略微正色道:“说来今日见到芙儿,我看这孩子纤弱可怜,胆小得像猫儿一样,服侍世子很是吃力,我这个做伯母的也甚是忧心,看她那样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一夫人搭腔道:“娘娘不若寻几个得力聪慧的淑女,进王府与世子妃作伴,又能替世子妃分担一些,岂不是两全其美?娘娘一片苦心,想必世子妃也是感激的。”
皇后听后愁眉思索了下,道:“如此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本宫便赐几个淑女——”
找了由头,刚要强硬下旨就听到有人尖叫:“不好了,世子妃晕过去了!”
沈芙面色通红身子一歪,直直地就晕了过去,醉得不省人。
若不是身边的丫鬟慌忙及时扶着,恐怕都要摔倒在地上。
皇后的话,自然就没了下文了。
坐在沈芙身边的李妙锦担忧得看了她一眼,对皇后道:“娘娘,世子妃,世子妃被灌多了酒,晕过去了……”
场面一时哗然。
说是醉晕过去,但不妨有人猜恐怕是听到皇后要给世子纳妾,气晕了过去也有可能。不管是什么原因,沈芙现在不省人事,皇后就是再强人所难也没有趁着臣妇不醒强塞人的道理。
皇后脸色都沉了下来,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就这个时候晕了过去。可是几乎所有人都看见她被歆宁灌了酒,喝醉了也不奇怪,谁也说不了一句。
原本她是想借着今日宫宴,当众赏人送进王府,且她话都说出口了,量这沈芙也没这个胆子拒绝。若拒绝便可以治她一个当众顶撞皇后的大不敬之罪。
这人沈芙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谁承想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她即便是皇后,也不可能趁着臣妇不醒暗中塞人。
歆宁见沈芙倒下也是吓了一跳,这沈芙的酒量是真差,喝了两杯就醉成这个德行了?
不过她也没什么心理负担,这沈芙还不是托她的福,不然今日可就要带几个美娇娘回府咯。
总之,沈芙一头醉倒在丫鬟怀里,人事不省回不了话。刚好宫宴也要散了,皇后提议之事,自然就此作罢。
……
夜色深沉如水。
各家的马车都停在神武门外,最显眼的是带有安王府标志的雕螭黑漆马车,与黑沉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安静地停在一边。旁边站着王府的车夫和侍从。
本以为只是王府的下人等着,众世家夫人小姐们看了一眼就欲离开。这时只见神武门前一四人抬的软轿缓缓走出,身边是安王府奴婢的青芦和青黛,面带忧虑。
王府马车旁的侍卫走到车窗前说了什么,这时青墨色的帘子被侍卫恭敬掀开,从马车上下来一道高大冷峻的身影。为体现与沈芙夫妻‘和睦’,燕瞻亲自过来接她回府。
他一身利落玄色暗金锦袍,浓黑的夜色也无法柔和的挺立骨相,只见了个侧脸,也能让人感觉到周身气度的强势凛冽。
竟然是世子亲自来了!
永昌侯夫人也见到了,一边上马车一边着与李妙锦感叹道:“都说世子与世子妃感情不睦,我看也未必吧。”
李妙锦也没敢多看,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是呀。世子军务繁忙,还能亲自来接,应是感情不错的。”
“若如此,他二人才新婚不久,皇后再欲替世子纳妾,便不太合适了。”
“嗯。”
她们这边的话随着马车离开远去逐渐消散,宫人抬着的软轿也走到了燕瞻面前。
轿子一落地,青芦和青黛两人就立刻去轿子里扶沈芙出来。
沈芙刚开始在宫宴上醉倒过去。一路颠簸过来,现在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脸上红了一片,就像是涂满了胭脂似的,人也站得不太稳当,一看就是醉得狠了。
沈芙原本想了其他的办法来回绝皇后娘娘,可是思来想去,皇后既然选在宫宴上,那便是无论她说什么最终都没办法拒绝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开不了口。
说不了话,自然就接不了皇后的要求。
沈芙也是下了血本了,她怕自己装醉酒演得不好万一被发现,那就是欺君了。便狠了狠心,让杨女官给了她一点东西,吃了再配上几杯酒,再如何酒量好的人都要醉死过去。杨女官掌管尚仪局,也只有她能找到这种密药。
但她不能让皇后怀疑到杨女官。
歆宁一贯看她不惯,她又故意‘炫耀’,歆宁自是气不过故意来灌她酒。众人都看到她被歆宁县主灌了酒,只当她酒量小喝醉了,不会怀疑别的。
宫人把沈芙放下,与燕瞻见了礼,便抬着软轿离开了。
燕瞻垂眸看着沈芙因醉酒而通红的脸,以及水意盈盈的眼睛,难得愣了下。片刻后皱着眉道:“怎么醉成这样。”
原本听她信心满满地说与他说夫妇一体,已有了回绝之法。他亦有心想看她会如何做,没想到是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
……倒也是天衣无缝之法了。
沈芙虽已经是醒了过来,但脑子还算不得很清醒,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只是听见燕瞻不悦的声音下意识就低着头,小声巴巴地说,“喝多了。”
那紧紧低下的脑袋耷拉着,生怕燕瞻怪罪似的。
青芦赶紧把在宴上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
燕瞻看她脚步有些站不稳,压了压眉,“送她上车。”
“是。”
沈芙还是能走的,只是爬上马车的姿势看着有些连滚带爬的。试了几次,好不容易才爬了上去。
若是平时与燕瞻同乘时,沈芙一般只敢选旁边的位置坐。马车中间位置上那张软榻她是不敢染指的,可是她今日醉了,没了审时度势的理智,一上马车就直奔那张软榻而去,脱了鞋子舒适地躺了上去,还贴心地给自己盖上毯子。
燕瞻也懒得管她,上车后在旁边位置坐下后吩咐车夫起驾。
好在喝醉了的沈芙也很是乖巧,上了榻之后就老老实实地睡了过去,不用别人费心。
一路上都很安静,燕瞻手里握了本书打开看,只听到她平缓的呼吸声,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满车的呛人酒气。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在王府门前。
到了。
可是熟睡中的沈芙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燕瞻等了等,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在榻沿重重敲了敲:“起来。”
敲了好几下,她的眼睫终于缓慢动了动,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一眼就看到燕瞻冷峻的脸。
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掀开毯子坐了起来,低头揉了揉眼睛,有些迟钝地说:“嬷嬷,我要喝水。”
第一次喝醉,酒气上头,一转眼就忘了在她面前的是她那个冷面夫君,而不是温暖和善的方嬷嬷。还理直气壮要求燕瞻给她倒水。
若是沈芙清醒来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怕要后悔不迭。
燕瞻没有和一个醉鬼计较,略点了点头,抬手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
沈芙觉得肚子里像火烧一样,喉咙里有干涩得要命,一口气把一杯茶水喝完,又把杯子递到燕瞻面前,“还要。”
燕瞻不厌其烦又给她倒了一杯。
沈芙一口气喝完又伸出了手。
就这样,燕瞻连续给她倒了五杯茶,沈芙终于喝饱了,还打了个饱嗝。
“可以下车了吗?”燕瞻面无表情道。
没想到沈芙通红着小脸,鼻子皱了皱,提出了更为大胆无理的要求:“我不下,除非你抱我下去。”
她现在完全不清醒,潜意识里还以为在和方嬷嬷撒娇。双臂抱在一起,一副燕瞻不抱她就不下车的架势。
燕瞻看着她肆无忌惮地耍酒疯,忍不住气笑了,终于有些不耐,声音微微冷了下来:“你知不知你在和谁说话?”他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一个醉鬼耗。
“……”
这样的声音虽算不上严厉,但若是平时的沈芙听到,早就认错了。
沈芙慢慢抬头看着他凌厉狭长的凤眸,缩了缩肩,好像恢复了些理智,没敢再耍酒疯。
“清醒了就下车。”燕瞻见她似清醒了,再不多言,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就欲起身。
忽然一双纤软的手臂冲过来搂住他的脖子,接着她整个人冲过来趴进他怀中,声音柔软,哼哼唧唧地撒娇:“那你抱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