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疼爱
天光明媚, 用过早膳后,卢宛坐在桌案前,教谢璟诵书习字。
窗子阖着,有明亮的日光, 透过浅杏色的窗纸洒落在谢璟身上, 只见他明眸善睐地笑着, 口中念念有词地背诵着什么。
“大学之道, 在明明德, 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坐在绣墩上, 背对着天光, 谢璟面容白皙俊秀, 唇红齿白,模样狡黠灵巧。
卢宛坐在谢璟身旁,看他口齿流利地将一整段段落背下来,然后眼眸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唇畔含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卢宛抬手, 摸了摸谢璟的头发,笑着颔首道:“璟儿背得真好。”
说罢,她垂首,在谢璟侧颊上亲了一下。
如愿以偿得到母亲的夸奖与奖励, 谢璟愈发有动力继续诵书习字。
有些赧然垂下眼眸, 在母亲温和含笑的目光的注视下, 谢璟继续背书……
晌午的时候,卢宛坐在谢璟身旁, 时刻监督着让他不能低头,眼睛不能离桌子太近。
手中拿着紫毫笔, 谢璟正在临摹字帖,房间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女使脚步轻轻地走进来,看到坐在桌案前的两个主子,微顿了一下脚步,然后走到卢宛的身旁。
抬起眼帘来,看了一眼侍立在身旁的女使,卢宛问道:“午膳都备好了?”
听到卢宛这般问,女使曲膝礼了礼,然后笑着回禀道:“正是。”
闻言,卢宛颔了下首,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身旁正在临摹字帖的谢璟的脊背,唇畔含笑道:“璟儿,歇歇罢,该用膳了。”
谢璟听到卢宛这般说,放下手中紫毫笔,望向母亲,一只小手下意识地蜷了蜷,抬起来揉了揉眼睛。
怕谢璟手上沾染了墨迹,会揉到眼睛里去,卢宛伸手,握住谢璟的小手,不让他继续揉眼睛。
想到半个时辰前,她教谢璟歇息一会子再继续习字,谢璟却摇首说自己不累,不肯休息,卢宛心中有些柔软的无奈。
对聪明的孩子,多加鼓励夸赞,看来也不全是一桩好事。
孩子学习
功课太认真了,有时候也教人觉得有些烦恼。
望着谢璟又想抬手揉眼睛的模样,卢宛晓得他定是有些疲倦,所以方才会这般。
想了想,卢宛心中暗暗决定,以后每日只让谢璟学半个时辰,如今他年纪尚小,正是应该贪玩的年龄。
这些刻苦学习的事,等他开蒙了再做,也不晚。
垂首,为想要揉眼睛的谢璟轻轻吹了下眼眸,卢宛将他自绣墩上抱了起来,准备带他去用膳。
不晓得母亲为何不让自己揉眼睛,谢璟有些奇怪委屈地望了卢宛一眼。
在谢璟眉心亲了一下,想到过会子用完午膳,应该带谢璟出去玩,而不能教他继续呆在房间里。
思忖片刻,卢宛垂下眼帘,望着怀中的孩子,笑着温声问道:“小璟,你想不想去寿安院,跟祖母一起玩?”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璟笑得眼眉弯弯。
他重重点了下头,期待望着卢宛,眼眸亮晶晶地问道:“娘亲,可以吗?”
在寿安院,谢老夫人对谢璟总是百依百顺,也怪不得听到卢宛说要带他去寿安院,谢璟会这般雀跃欢喜。
抱谢璟走出内间,卢宛笑意温和地颔了下首,答应道:“当然可以,等过会子我们用完午膳,便可以去寿安院了。”
听到母亲答应自己,谢璟笑得愈发开颜。
待卢宛与谢璟用完午膳,卢宛将谢璟放在窗畔软榻上,为他更换衣衫。
每回出门,母亲总是要像打扮小姑娘一般,精心打扮自己,谢璟有些赧然地在心中想:他明明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其实穿什么都可以的,可是娘亲那般用心,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拒绝。
看了看母亲微有些隆起的肚子,谢璟想,等弟弟妹妹出生之后,娘亲应该就可以打扮妹妹了罢?
面前的孩子乖巧懂事,卢宛为他挑选了十几件衣衫,终于,在将要半个时辰后,卢宛为谢璟穿戴好一件墨色镶绒绒白毛的鹤氅,与一件同色直裰。
深色的衣衫,愈发衬得谢璟面若冠玉,像年画上玉雪玲珑的娃娃。
为谢璟换好衣衫,心中甚觉有成就感的卢宛,方才收手。
她唇畔笑意微弯地将谢璟抱了起来,带他去寿安院。
寿安院中,谢老夫人靠在床头软枕上,正在喝药。
谢老夫人是个怕苦的人,但看到谢璟走进房间,她原本因为汤药苦涩,而紧缩的眉心,不由得舒展开。
笑着对谢璟摆了下手,谢老夫人慈眉善目道:“小璟,快过来。”
房间中的女使仆妇,都向走进房中的卢宛与谢璟曲膝行礼。
谢璟小碎步跑到谢老夫人床榻边上,看到祖母将手中喝完药汁的药碗递给女使,侍立在一旁的嬷嬷为谢老夫人奉上蜜饯,看着看着,他不禁眨了下眼睛。
如今卢宛走路不敢走得太快,待行至谢老夫人床榻边上,她循着规矩向床榻上的谢老夫人行礼道:“媳妇见过母亲。”
从手中拿着的瓷罐中取出一枚蜜饯来,放到谢璟掌心,谢老夫人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向自己行礼的卢宛,点了下头,淡淡笑道:“不必多礼,坐罢。”
觉察到母亲与祖母之间似有些莫名的气氛,谢璟口中咬着甜蜜蜜的蜜果子,有些奇怪看了一眼母亲与祖母。
片刻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谢璟眼眸一亮。
他侧了侧身体,抬眸看了一眼卢宛身旁侍立的女使,问道:“姐姐,前几日我为祖母画的那幅画呢?今日带过来了吗?”
听到谢璟这般问,谢老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白皙幼嫩的面容,慈爱地笑着逗他:“什么画?我们小璟竟这般聪慧,小小年纪便会作画了。”
被谢老夫人这般夸赞,谢璟有些不好意思地羞怯了一会子,复又转身看了一眼母亲,方才道:“是娘亲教我作画的,爹爹说,我画的可好了。”
说罢,见女使已将带过来的卷轴奉了过来,谢璟抬手接过,然后展开,放在谢老夫人面前。
趴在谢老夫人身旁,谢璟指着卷轴上的人,对谢老夫人眼眉弯弯地笑道:“祖母您看,这是爹爹,这是娘亲,这是小璟,若平时您想我们了,便可以看这幅画。”
看着面前笑盈盈,稚气可爱的孩子,谢老夫人面上柔软慈爱之色愈浓。
抬手摸了摸谢璟的头发,谢老夫人心中动容发酸,唇畔笑意却愈深道:“璟儿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
因为谢老夫人舍不得让谢璟离开,谢璟也想在寿安院多玩一会子,所以,天色微有些擦黑的时候,卢宛与谢璟也并不曾回到玉衡院,而是留在寿安院用了晚膳。
平日里谢老夫人总是吃斋念佛,不碰荤腥,但谢璟如今尚还是小孩子,还在长个子,是无肉不欢的。
是故,晚膳的时候,虽谢老夫人还是用的斋饭,但却让小厨房做了很多小孩子喜欢吃的菜。
同祖母玩了一下午,早已有些饥肠辘辘的谢璟食欲大开,大快朵颐。
但顾及着礼仪,吃相瞧着却斯斯文文的。
谢老夫人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谢璟,见他生得俊秀漂亮,又小小年纪,便性格礼貌才智处处出挑,扫了眼坐在一旁,也正垂眸,慢条斯理规矩用膳的媳妇,心绪有些复杂。
虽然心中总是难以避免看卢宛心生厌烦不喜,但,谢老夫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媳妇教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更何况,她还生育,养育了璟儿这样好的孩子。
不过,若卢宛不曾这般处处挑不出错来,或许,谢老夫人觉得自己还不会这般对她心绪复杂,更不会总是看她厌倦。
而对谢老夫人心中百转千回的心思,卢宛则一无所知。
她尚还不饿,用了些羹汤与几筷子菜肴,便收了手,望着坐在谢老夫人身旁的谢璟。
谢老夫人命寿安院小厨房做了许多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看着对菠萝烤翅,肉酿豆腐这两道菜尤其喜欢,正在大快朵颐的谢璟,卢宛心中一面有些无奈,谢璟对桌上的蔬菜一动未动,一面记下了谢老夫人这里做的新菜式,等回去可以再做给喜欢的谢璟吃。
用完晚膳,过了一会子,中午不曾午睡便过来了的谢璟,虽然并没有睡着,但却显得没那么精神了。
谢老夫人看着趴在自己床榻边上,正一面吃东西,一面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谢璟,面色慈祥柔软,显然并不舍得谢璟现在便离开。
抬手,揉了揉谢璟白皙的面颊,谢老夫人笑着问道:“小璟,在寿安院玩得开心吗?”
听到祖母这般问,谢璟眼眉弯弯,笑着点了下头。
看着面前漂亮乖巧的孩子,谢老夫人想到这会子天色已晚,越看便越觉得心中舍不得。
若能将璟儿养在自己身旁,那便好了。
这般想着,谢老夫人抬起眼帘,若有似无看了一眼正安静坐在一旁喝茶的卢宛,以及她微有些隆起的肚子。
想到如今卢宛身怀六甲,确实不方便,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谢老夫人慈爱地笑吟吟望着面前的谢璟,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见外面走进来一个女使,向房中的三位主子行礼。
女使看向谢老夫人,恭敬地禀报道:“老夫人,姨小姐过来了。”
听到女使这般回禀,想到心机叵测的郑柔,谢老夫人若有所思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卢宛,微微皱眉,仿佛想到了什么。
想着将谢璟养育在膝下的事,还要改日再提,谢老夫人心中便觉得不痛快。
对郑柔的憎恶轻蔑愈重。
颔了下首,谢老夫人看了一眼前来禀报的女使,对郑柔这回来,所打的算盘心知肚明,不咸不淡道:“嗯,教她进来罢。”
一时半刻后,郑柔自房间外走了进来,柔顺守礼的模样。
卢宛与郑柔并不曾打过太多交道,所以,在郑柔向谢老夫人行礼后,转而向自己曲膝礼了礼的时候,她不生疏,不熟络,平淡地笑了一下,道:“起来罢,不必客气。”
这会子已经是掌灯时分,郑柔却以看望谢老夫人的名义过来,谁
瞧不出,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垂下眼帘,虽不晓得这位郑家十三姑娘打的什么主意,但卢宛却兴致阑珊,并不感兴趣。
倒是郑柔瞧出卢宛对自己淡淡的,但却仍旧待她恭敬客气,隐隐透着些讨好。
看了一眼在谢老夫人身旁的谢璟,郑柔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谢府长房的嫡长子,卢宛进门不到一年,便生下的小公子。
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思量,见谢老夫人身旁的谢璟有些睡眼蒙眬,乖巧稚气的模样,郑柔不由得笑着夸道:“五公子生得可真好看,既像摄政王,又与太太相像,长大了定是个聪慧伶俐的俊俏小郎君。”
听到郑柔这般夸自己,隐隐流露出些奉承讨好之意来,自小到大,出门已不晓得听多少人这样夸奖过自己的谢璟,无可无不可地对她笑了一下,客气有礼,但有些疏远的模样。
晓得面前这个清丽袅娜的大姐姐名义上也是自己的小姨,但实际上,又与卢家外家的几个姨母并不相同,并非是自己的亲姨母,而是爹爹从前妻子的姐妹,是三姐姐的亲姨母。
此时此刻,又瞧见她对自己隐约的讨好之意,谢璟心中待郑柔,虽并不曾到厌恶的地步,但也有些喜欢不起来。
对郑柔笑了笑之后,谢璟复又转过头去,同谢老夫人说话。
而被谢璟一个孩子冷淡待之,郑柔心中梗着一口气,有些憋闷得慌。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卢宛,郑柔觉得有些尴尬窘迫,卢宛瞧出她的困窘来,浅淡笑了一下,随口道:“十三姑娘过奖了。”
待一直犯困的谢璟,困得有些直揉眼睛,上下眼皮打架,卢宛看着有些无奈,心中觉得好笑,于是向谢老夫人说起,准备带谢璟回去。
原本打算今日便将谢璟留下的谢老夫人,此时没有机会说起这件事,心中对郑柔的厌恶不由得愈深。
不过,瞧卢宛待小璟这般细致上心的模样,谢老夫人也晓得,这件事并不能急于一时,而要徐徐图之。
若卢宛不识抬举,不同意将小璟送到寿安院来,还有好长一段口头官司要争辩。
谢老夫人是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软硬兼施,也要在卢宛生下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前,将小璟养在寿安院。
待卢宛身子渐渐更加重了,以至于生产后,哪还有时间照料小璟?
她怀的是双生子,与一个孩子到底有些不同。
越想越觉得正是如此的谢老夫人,觉得卢宛十有八.九不会同意这件事,那么,她便先找大儿子,提起这件事,让大儿子去跟她说。
大儿子处事稳重周全,又那般疼惜体恤自己的这个媳妇,想来定会同意这件事。
而丝毫不曾觉察到谢老夫人此时此刻心思的卢宛,抱着怀中困得迷糊的谢璟,向她曲膝行礼后告辞离开。
走出寿安院,走在曲折的回廊上,方才已经睡着了的谢璟,这会子却醒了过来。
夜色如墨,但今日天气晴朗,连带着晚上,也并不起风,有一路的灯盏与星光月影,光线尚还算柔和明亮。
记得阖上眼眸前,还在祖母的房间中,谢璟抬眸,有些睡眼惺忪地看了卢宛一眼,茫然问道:“娘亲,我们什么时候走的?”
听到谢璟这般问,迷迷糊糊的懵懂模样,卢宛垂首,唇畔微弯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回答道:“方才走,过会子便可以回玉衡院了,小璟若是困了,便在娘怀里先睡一会。”
谢璟闻言,乖乖点了下头,偎在卢宛怀中,白嫩的指头,攥住她的一角衣袖。
看着怀里香软稚气,复又睡得香甜的大娃娃,卢宛唇畔笑意愈深。
她抱紧身体微微蜷着,偎在胸前的谢璟,抬步继续往前走去,却不料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急促的,紧迫的脚步声。
“太太!”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卢宛微顿脚步,片刻之后,方才转过身去。
见卢宛怀中抱着谢璟,转身望着自己,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他们的郑柔,这才松了口气。
郑柔垂下头,向卢宛曲膝行礼道:“柔儿见过太太。”
想到在谢老夫人那里,两人方才见过一会子,郑柔便又追了上来,摆明了有话要单独同自己说。
卢宛心中有些思量与审视,但面上却不显。
浅淡笑了一下,卢宛颔首道:“嗯,起来罢。”
偷眼瞧了瞧面前的卢宛,见她神色平静,待自己不曾有其他人那般轻蔑之意,又想到过会子自己要说的那一番话,郑柔心中稍定了一下。
面上浮现出几分浓浓的笑意来,郑柔看了一眼卢宛怀中抱着的谢璟,怕打扰到睡着了的谢璟一般,声音轻轻笑道:“小公子许是累着了,所以睡得这般熟,真是可爱。”
听到郑柔这样笑着感慨,不想与她在这里虚以委蛇,浪费时间的卢宛,并不曾答她这句话,而是神色平静问道:“十三姑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未曾料到卢宛会这般言简意赅,开门见山,郑柔站在她面前,半晌不曾言语。
片刻之后,似有些羞怯,郑柔垂下头,还是含羞带怯,将自己追过来的目的,告诉了卢宛。
而听着面前的郑柔,这一番含蓄,对闺阁女子来说,又胆大包天的话,卢宛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
原本,郑家将一个未出阁,与谢蕖年纪相仿,又生得貌美的女子送到谢府来,说帮谢蕖料理嫁妆,卢宛便觉得略有些奇怪。
当时,她心中便有今日这种揣测,不过想到郑家是世家大族,应也做不出死皮赖脸的事情,若谢行之与谢老夫人不同意,这件事不会到她面前来。
但,卢宛实在不曾料到,这位十三姑娘,会求到自己跟前。
这是否说明,郑柔在谢行之与谢老夫人那里,已经碰了壁?
还是,这两人已经默认了这件事,所以教郑柔过来试探自己的意思?
心中觉得了无意趣的卢宛,微微笑着摇了下头,对郑柔道:“这桩事,十三姑娘来寻我,我也是做不了主的。”
顿了顿,目光落在郑柔身上,卢宛想了下,尽量温和地对她继续道:“若摄政王与老夫人同意了这件事,十三姑娘让他们二人同我说罢,到时候,我不会有二话的。”
说罢,卢宛收回目光,不再看郑柔一眼,抬步离开。
而被卢宛直接拒绝了的郑柔,望着灯影之下,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的卢宛与几个女使的身影,心中不免恼羞成怒。
想到自己方才忍着廉耻与卢宛身旁的女使的复杂打量,委婉含蓄向卢宛表达,如今她身怀六甲,自己愿意帮她减轻些负担,在摄政王身旁伺候的话,郑柔面上烫得厉害。
她觉得实在太丢人了。
尤其是,在那般多女使面前,卢宛未曾思索,便直接拒绝了自己。
虽然她待自己的态度尚算温和,但,郑柔却还是因着卢宛的拒绝,而对她心生怨恨。
哪家的主母,在身怀有孕,不能侍候时,不积极担负起为夫婿纳妾的担子?在郑家,在其他有头有脸的高门大户中,她所见到的,听闻的,都是这样的。
偏生谢府的这位大夫人,瞧着温柔和气,谁晓得,竟是一个这般爱吃酸拈醋的悍妇。
丢人得无地自容的郑柔,一面抬手擦去面上的眼泪,一面恼怒,居心叵测地在心中想,所有人都不肯帮她,那她便自己重新想法子。
垂下眼帘,郑柔掩下眼中的阴沉狠色。
……
回到玉衡院,让谢璟去沐浴洗漱,卢宛抱着困得迷糊的谢璟,将他放在床榻上。
今日是谢璟可以留在他们寝间休息的日子,所以,谢璟虽然犯困,但模样却瞧着欢喜雀跃。
为盈盈笑着,眼眉弯弯的谢璟掖了掖被角,卢宛低头,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也笑得柔和。
抬手,摸了摸身着宽散中衣的谢璟的面颊,卢宛垂眸望着面前的孩子,唇畔含笑道:“璟儿,快睡罢。”
听到卢宛这般说,谢
璟忽然展开小小的手臂,抱住她的腰,偎在她怀里,抬起眼睛,有些期待望着母亲,眼眸明亮地问道:“娘亲,爹爹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揉了揉谢璟方才被擦干,柔顺馥郁的墨发,卢宛笑意柔和道:“你爹爹每日都有好多事要忙,今日许不会过来了,不过,今日他便是过来,也不会抱你离开的。”
闻言,谢璟有些失落地低垂眉眼,轻轻“哦”了一声。
旋即便听到外面传来女使的行礼声,他们方才说起谢行之,谢行之便这般巧合地过来了。
隔着已经落下的帐幔,谢璟微微坐起身来,对走到床榻边上的谢行之笑得见牙不见眼:“爹爹,您回来了?”
见谢璟要自己抱,谢行之眸底蕴起些许笑来。
解去带着寒意的外裳,见床榻上,已经沐浴过,身着寝衣的妻子与孩子,谢行之思忖片刻,解衣上榻。
眼前的这副场景,谢璟已经期待了好几日。
躺在谢行之与卢宛中间,看着身旁陪伴着自己的父母,谢璟虽然兴奋雀跃,但到底睡意沉沉,过了一会子,小手握着谢行之的大掌,便静静睡着了。
在谢璟睡着之后,谢行之轻手轻脚抱起面前孩子,将他轻轻放到床榻里侧。
觉察到谢行之落在自己身上,颇有深意的灼灼目光,卢宛望了他一眼,有些懒洋洋地转了下.身,笑着轻声嗔道:“摄政王这算什么?对璟儿言而无信吗?”
听到卢宛笑着这般说,谢行之垂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气息灼热起伏地与她道:“这不算不守信用。”
卢宛一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一手挡在谢行之的身前,侧了侧首,想要躲开他。
却不曾料到,卢宛方才转过头去,将她搂在怀里的男人,便已抬手,修长指节捏住她的下颔,教她不得不转过头来。
垂首,在卢宛柔软馥郁的嫣唇上亲吻厮磨着,只是到底顾及着他们所生的孩子渐渐长大,已经不再懵懂不知事,最终,谢行之有些拿卢宛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卢宛面容上微有些汗湿涔涔,但不过只是些许细汗。
她睁开水雾蒙蒙的潋滟眸子,瞧了一眼面前的谢行之,见他平素清冷端方的面庞上,尽是克制复杂之色,又觉察到烙人的炙热之物,卢宛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见怀中妻子笑得眼眉弯弯,有些得意开怀的模样,谢行之垂首,捉弄似的复又按着她,欺负了几下。
他的嗓音在她的舌尖缭绕,喑哑含混,带着濡湿水渍声,教人听着心跳耳热:“若非要对璟儿守信,今日没那么容易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