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游说
听到面前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忽然这样问,卢宛不由得愣了一下。
望着面前正同样望向自己的谢璟,卢宛抿了下唇,未再言语。
她不曾回答谢璟方才所问的那个问题, 同时, 也不曾再说什么, 只是等待着谢璟的答复。
而望着面前的卢宛, 谢璟便这样一语不发了半晌, 方才拿起放在一旁案上的书卷,继续垂眸看书。
其实, 此时此刻, 谢璟小小的心中, 也甚为不是滋味。
对自小将他养大,温柔而又不失严格的母亲,谢璟对卢宛自然是一片孺慕之情。
可是……
可是,只要想到,那日在灵堂所发生的事, 谢璟便觉得小小的心里,尽是哀伤,伤痛与隔阂,复杂极了。
父亲当时还是尸骨未寒, 母亲却又要委身仇人, 这让自幼被爱护, 保护得很好的谢璟,平生受到了最严重的一回打击。
他在慢慢地长大, 但在鄢王叛乱之事中,他长大的速度, 却是前所未有的。
在父亲与母亲之间选择,谢璟也不晓得要怎么选,他们都是他最信任,爱戴的至亲,谢璟只能心中觉得愈发痛苦。
所以,这些时日以来,谢璟总是无意识地对卢宛疏离冷淡。
他难以按捺心中的难过,怅惘,与茫然。
而此时此刻,望着已经复又垂首,正在翻看着手中书卷的谢璟,见面前的孩子虽未曾言语,但,卢宛却已经晓得了,谢璟对自己所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态度。
卢宛并非没有觉察到,这些时日以来,谢璟的那抹异样与别扭。
只是,她却未曾料到,原来,自己所想的最糟糕的境况,真的会发生。
并且是发生在她疼爱的谢璟身上。
心中涌上浓重的悲伤与沉重来,卢宛看着面前正在垂眸看书的,小小的谢璟,默然半晌,然后站起身来。
甫一走出房门,卢宛便被几个神色焦灼担忧的女使仆妇拦住去路。
她们哀求着,想要让卢宛不要离开。
想到方才离开他们的房间时,起身抱住自己的男人,卢宛晓得,是何人让这些女使仆妇得知了消息,过来阻拦她的。
只是……
只是,想到谢行之对自己的怀疑与沉怒,与她的孩子对她的冷淡隔阂,卢宛心中仿佛沉到了冰水里一般,一片寒冷凛冽。
按捺着鼻尖与眼眶的酸涩,卢宛没有说话,同时,也没有停下脚下的脚步,她一刻不停地往谢府外走去。
她想要回卢家。
……
回廊中,两个女使手中端着漆案,正在脚步不快不慢地走着。
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走在回廊外侧的女使侧首,望了一眼身旁的同伴,低声问道:“你说,我们三姑娘好端端的,为何会回府中来呢?”
听到身畔女使的询问,走在回廊里侧的女使不由得皱眉想了想。
可是想了片刻,却还是想不出缘由来,女使轻摇了下头,道:“我怎么晓得主子们的事,或许,三姑娘只是想要回来看看呢。”
走在回廊外侧的女使闻言,也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三姑娘没哭没闹的,看起来不像是与三姑爷吵架了,只是,我还是不太明白,如今三姑娘怀着身孕,肚子已经不小了,为何要忽然回府走亲戚,三姑爷竟也能答应……”
听到身旁的同伴这样说,女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正想要让她别再议论揣测主子们的事,却忽听身后传来几道脚步声。
只听其中一道脚步声沉稳有力,不像是后宅里的嬷嬷与女使们的脚步声,倒像是……
两个方才低声议论的女使,都仿佛惊弓之鸟一般,忙强作镇定地转身,对来人曲膝行礼。
在看到来人是长房的大老爷之后,虽然已经料到来人会是一位主子,但两个女使,还是不免有些诧异。
大老爷为何会到他们府中来,而且,还是他们府中的后宅……
悄悄抬眼,困惑不解地看着让她们两个起身的大老爷,两个女使正默默站着,忽听面前的长房老爷问道:“你们两个是宛娘院子里的?”
听到大老爷这样问,两个女使忙点头应了。
望着面前的两个女使,卢家大老爷卢承远轻点了下头,沉吟片刻,道:“正巧我也要去你们姑娘那里,你们两个引路罢。”
听到大老爷这样说,两个女使虽然心中愈发不解,但却还是礼了礼,然后带长房的一行人过去了。
坐在窗畔案前,卢宛手中拿着一枚黑子,正在望着面前的一盘棋局。
只是,她的目光虽然落在面前的棋盘上,但心神,却不晓得在何时,已经飘远了许久。
心中尽是说不出的酸楚,与隐隐的疼痛,卢宛的指尖握着手中的棋子,眼眶涌上泪意来。
之前,母亲过来看她,甚为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卢宛不想让卢夫人担心自己,但是,却也晓得,这件事,迟早要告诉她,还有卢家的人。
在尽可能语气平静地告诉卢夫人,自己想要和离时,卢宛不由得想到,母亲悲伤担忧地望着自己的目光。
被母亲抱着,母女二人默默地哭了一场之后,卢夫人问起卢宛,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在谢府遇到的那些让她失望,伤痛的事,卢宛不想让自己的母亲,为她更加悲痛,担忧。
卢宛不曾言语,只是偎在卢夫人肩上,眼泪打湿了卢夫人肩上的衣料。
想着想着,卢宛只觉自己的眼睛,酸涩得厉害。
轻轻抬手,用帕子拭了一下眼
角,卢宛安静地坐着,将手中握了不晓得多久的黑子,落在面前的棋局之中。
平复了一下心绪,卢宛复又拿起一枚棋子来,正待落下,却忽听静谧的房间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侧眸,瞧着走上前来,正在行礼的女使,卢宛微顿了一下,神色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听到卢宛这样问,女使犹疑了一瞬,方才道:“姑娘,长房的大老爷过来了,您可要见?”
卢宛闻言,不由得微怔了一下。
她不晓得,是什么事,会让自己那位平日里事务繁忙的伯父,会在非官员休沐的日子,还在上值的时辰到府中来,而且,还是到她这个侄女的院子中来。
怔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这位伯父,此次前来或许是为了什么,卢宛垂下了眼眸,不曾说什么。
悄悄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姑娘,想到方才在花厅所看到的,长房大老爷催促她们过来请三姑娘的情形,女使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却觉得,大老爷仿佛按捺着,却还是难掩焦灼。
想到三姑娘如今已经出阁,不再是未嫁的姑娘,大老爷这样未曾提前告知地过来,其实有些唐突。
女使见卢宛沉默不语,不由得开口,有些踌躇地低声道:“姑娘,若您不想见大老爷,那奴婢便出去禀了大老爷,说这会子您正在休息……”
听到面前的女使这样说,卢宛复又默然了片刻,扶着肚子,慢慢地站起身来。
看着面前的女使,卢宛道:“走罢,去前厅。”
闻言,女使不由得有些诧异悄悄瞧了卢宛一眼。
她不晓得,为何三姑娘忽然打定了主意。
走到花厅中,望着正在喝茶的伯父,卢宛垂下眼帘,向大老爷行礼道:“宛娘见过伯父。”
望着面前正向自己行礼的卢宛,卢承远站起身来,对她笑道:“宛娘,快起来,坐罢。”
卢宛轻颔了下首,坐在一旁的圈椅上,不再说话。
身旁的女使为卢宛奉上蜜水,卢宛慢慢呷着杯盏中温热的水液,沉默温婉的模样,如从前未出阁前所见到的别无二致。
本来心中还有些犹疑这个侄女是不是侍宠生娇,所以引得摄政王不悦,才会有此一着的卢承远,这会子,心神方才稍定。
在自己的弟弟,卢府二老爷来衙门找自己这个家主商议卢宛要和离之事,卢承远知晓,面前的这个侄女想要和离时,他心中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在怀疑,自己的侄女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所以用“和离”的借口,来掩饰颜面。
不然,卢承远实在想不到,卢宛有什么要和离的原因。
只是,在盘问自己的弟弟几回,得知卢宛是自己要回来的,且并不曾有过什么过错时,卢承远只觉得心中火急火燎,简直有些着急上火。
男子休妻,尚还要拿出七出的罪名,平白无故并不曾犯错,好端端的,他们府中嫁出去的姑娘,为何要和离?
甫一同自己的弟弟说了几句话,卢承远便匆匆赶到了卢家二房。
他当然不会同意这件事,并要过来劝自己这个糊涂的侄女。
看着坐在面前的卢宛,卢承远想了想,开门见山地看着她问道:“宛娘,我听你父亲说,你想要同摄政王和离?”
忽然听到面前一直沉吟着的伯父这样问,卢宛默然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见卢宛承认了这件事,卢承远看着她,不由得立时追问道:“可能告诉伯父,是为什么吗?”
听到卢承远这样追问,卢宛愈发沉默了一会子,方才摇首道:“没什么原因,是侄女觉得,嫁到谢家有些不合适。”
卢承远听到卢宛的这一番话,见她显而易见的避而不谈,又急又恼,不禁气极反笑。
看了一眼面前的侄女隆起的肚子,又想到那个如今是摄政王谢行之唯一的一个嫡子的侄孙,卢承远在心中暗暗直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孩子都有三个了,还这样矫情愚蠢之际,不由得觉得甚是恨铁不成钢。
平定鄢王叛乱之后,朝中,天下的局势已定,谢家正是烈火烹油,权势滔天的时候,哪家不是忙着攀附谢家,可她倒好,竟在这个时候闹着要和离。
这个侄女怎么不能想想,若她真的如愿和离了,卢家会损失多么惨重,她身为卢家女,怎么不能为卢家考虑几分。
她的长辈,兄弟,乃至今后子侄的仕途能走到什么地步,如今都在她的一念之间,但卢承远却越看,越觉得这个侄女是根本没在乎,没想到过一般。
真是自私至极。
卢承远越想越气,心中的不甘亦愈重,他不由得想到,若当初是他的音儿嫁给摄政王,而非面前这个看着聪明,实际上见识浅薄,蠢不可及的侄女嫁过去,事情会不会大不相同。
为官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古井无波的卢承远,今日鲜见这样焦急动怒。
只是,虽然心中已经甚是气愤不平,但,卢承远却不敢吐露此时此刻,心中所想的那些话。
唯恐方才自己的气极反笑,会让面前的卢宛心生不悦,卢承远看了看她面上的神色,却瞧见这个侄女,正愈发冷淡平静地看着自己。
敛了敛心神,卢承远状似目光慈爱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卢宛,劝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定要和离呢?宛娘,伯父劝你三思,莫要再闹了。”
说着,想到卢宛身怀六甲地回到了卢府中,卢承远顿了一下,继续劝道:“你这样待在卢家,终究不好,也不是长久之计,过会子让女使帮你收拾一番,傍晚便回去罢。”
听到卢承远这一番好似甚为自己着想的话,卢宛目光冷淡地看了面前的这位伯父一会子,忽地轻轻摇了下头。
看着坐在对面的卢承远,卢宛言简意赅地淡声道:“我不回去,和离的事,也不会变,其他的,便不劳伯父忧心了。”
在卢宛话中听出几分坚决之意来,卢承远不晓得,她为何会这样固执。
目光有些阴沉看着面前的卢宛片刻,卢承远忽然道:“宛娘,你总不能这样自私,不考虑卢家其他人罢。”
顿了顿,卢承远继续道:“既然你没有拿到和离书便回来了,那么,如今,摄政王定是不曾同意这件事的。难道你想要卢家为了你,同摄政王撕破脸,惹摄政王不快吗?”
说着,卢承远看着卢宛的目光,变得愈发阴沉。
他按捺着心中怒意与不甘,对卢宛继续道:“我不晓得你在执拗什么,如今你是谢家的大太太,谢家何等煊赫的权势,今后你的日子,是天底下所有女子梦寐以求,却羡慕不来的,你便是不为卢家考虑,也该想想自己和离之后,会不会很快便后悔了。”
见自己的这位伯父终于图穷匕见,不再扮作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卢宛听到卢承远的这一番话,心里觉得他荒谬的同时,还觉得甚是可笑。
难道在这位伯父看来,她应该跟他一样,忍让,谄媚权力吗?
不想再跟卢承远说什么,卢宛随意点了下头,对他道:“伯父若没有旁的事,宛娘便先离开了。”
见自己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面前的这个侄女还是不为所动,卢承远晓得,自己方才的那些话,都是白说了。
听到卢宛将要离开,又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忍耐不住地训斥她,卢承远点了下头,尽力慈祥和蔼道:“那你便先回去罢,过会子,我让你大姐姐与二姐姐回来陪你说说话。”
卢宛的这两个姐姐,都已经出阁,此时不在卢家,卢承远要她们回来,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让她们劝说,卢宛不要再想和离的事。
而卢宛听到卢承远这样说,只是神色冷淡地向卢承远礼了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花厅。
……
卢承远果然说到做到,卢宛回到自己的寝间,方才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听女使前来禀报,大姑娘与二姑娘已经回来,这会子正在外面等候,要来陪伴她。
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堂姐卢音,还有一母同胞的姐姐卢惠,卢宛想了想,让女使带她们进来。
虽然晓得,这两位姐姐十之八.九,是伯父请来劝说自己的说客,但能见到她们,卢宛心中酸楚悲伤的阴云,却
还是被驱散了些许。
站起身来,彼此见礼之后,卢宛笑着让卢音卢惠两人坐下,女使上前,为大姑娘二姑娘斟了茶水。
其实,从父亲卢大老爷那里得知这件事,卢音心中,虽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却不想勉强卢宛做违心的事,也不想淌这趟水。
清官难断家务事,若卢宛执意如此,那谁也奈何不了她,话说得太多,反而会被不喜。
看出卢音的为难来,卢宛轻轻笑着摇了下头,道:“大姐姐,今日你们来与不来,我都不会改变心意的,你不必有太多负担与压力。”
听到卢宛这样说,看着面前这个自小便温柔和气,善解人意的妹妹,想到她如今的困境,卢音不由得有些眼眶发酸。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卢宛这么好性子的女郎,要执意和离?
坐在一旁的卢惠,看着面前的卢宛,想到这回并不曾跟来的可爱的小外甥谢璟,还有如今妹妹身怀六甲的模样,不禁有些迟疑。
握住卢宛的手,卢惠担忧地望着她,轻声道:“宛娘,你要好好考虑,莫要太意气用事。如今你身怀有孕,若真的要和离,孩子该怎么办呢……”
她是卢宛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所以,在卢宛面前,她不怕卢宛心生隔阂。
听到面前这两个姐姐虽然可能各有心思,但却是实打实地关心担忧着自己,卢宛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自己隆起的肚子。
慢慢摇了下头,卢宛浅淡地笑道:“不说这些了,我们许久未见,还是说些别的罢。”
见卢宛有些逃避这个话题,态度明摆着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卢音与卢惠相视一眼,最终,却还是听卢宛的,说起了别的。
……
一整日,卢宛不晓得见到了家中的多少人。
卢音与卢惠方才离开不久,卢宛在窗畔坐了一会子,便听到女使前来回禀,二老爷与二夫人过来了。
上午时,卢宛方才见过母亲,却不料如今,父亲与母亲便又到她的院中来了。
按捺下心中的思绪,卢宛轻点了下头,道:“让父亲与母亲稍等片刻,我这就出去。”
起身,在梳妆台前望了一眼铜镜中,此时此刻的自己,见自己神色如常,卢宛方才走出房间。
在见到父母之前,其实,卢宛在心中,便已经预料到了,他们过来,是要做什么。
坐在卢夫人身旁,卢宛安静地听着卢老爷与卢夫人的话,许久未曾言语。
望着面前的女儿的肚子,在卢老爷有些无奈地说罢一番话之后,卢夫人握住卢宛的手,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想到这回,性格温和的女儿定是受了委屈,方才会这样固执地提出和离,卢夫人不由得有些心疼。
但……
但,卢夫人晓得,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望着面前的卢宛,忍不住劝道:“宛儿,你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如今也只能生下来了,更何况……”
说着说着,觉得难以开口,卢夫人不由得顿住了口中的言语。
卢老爷见自己的妻子为难,叹息了一声,对卢宛道:“宛娘,若你真的和离了,各家定是趋之若鹜地想要将家中女郎嫁到谢家去,到时候,摄政王想要再娶,很快便能娶到一位新太太,可是,小璟与你肚子里的孩子该如何是好?哪怕他们是嫡出子女,但却在谢家,注定地位尴尬困窘……”
听着面前的卢老爷与卢夫人的话,卢宛默然出神了许久,方才道:“父亲,母亲,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下罢。”
见卢宛神色平静淡漠,但眸中却难掩怅惘,卢老爷与卢夫人不禁担忧且无奈。
点了下头,卢老爷与卢夫人便这般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待父母离开,卢宛却仍旧坐在原处,一动未动。
她低垂眼帘,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
而卢老爷与卢夫人出了房门不远,便碰上自外面匆匆赶来,有些着急禀报的侍从。
看着面前的老爷与夫人,侍从连忙礼了礼之后,回禀道:“老爷,夫人,摄政王携了礼物登门拜访,正在前厅等候着呢,您二位快些罢!”
听到面前的侍从这样说,卢老爷与卢夫人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诧与不解。
温柔聪慧的女儿回来,执意要与摄政王和离,虽然未曾说明理由,但是,他们一直以为,女儿跟摄政王,定是发生了很剧烈的争执,遇到了很深的矛盾。
否则,宛娘那么好性子,又聪颖的女郎,岂会让自己落得如今这样非要和离不可的情形?
可是……
可是,这才不过一日,摄政王便亲自上门来,这样的态度明显是要做先行服软的一方,卢老爷与卢夫人,在茫然的同时,不由得生出些诚惶诚恐,受宠若惊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