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咱两就此别过吧
岑扶羲确实有些好奇。
他抬眼看向江风, “既是亲家,江侯爷如何闻风而逃?”
还逃得这么狼狈,竟连正事都顾不上了。
江风:……
论理, 这家丑不可外扬, 偏自家老太爷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 当初放大话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当着众人的面宣之于口的。
江姜两家得脸的下人几乎都清楚这件事。
江风低下头,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低声回:“当初姜老太爷不同意姑娘和程星回的亲事,是侯爷拍着胸膛保证一定是良配。”
“还, 还说若是姻缘不顺,就把头拧下来给姜老太爷当球踢。”
说罢, 江风的头垂得更低了。
唉,定川侯府硬了一辈子的脖子,终究是断了。
都怪前头那个有眼无珠手高眼低得陇望蜀的蠢货!
岑扶羲:……
果然, 话永远都不能说得太满, 永远都要留一丝余地。
因为你也不确定是意外先来, 还是丢人先来。
岑扶羲手动抬手,摁住了极力上扬的嘴角。
觉得太子温润如玉肯定不会嘲笑侯爷而悄咪咪抬眼打量的江风:……
行吧。
反正笑得是侯爷, 和自己无关。
江瑶镜一行人从杭州来闽越并没有提前通知,没必要让他们来接, 等到了地方,收拾好了, 再通知他们就是了。
姜照野本身也不是缺钱的主, 自己在江骁的住宅附近买了一个小院子舒舒服服住着, 他今日也是凑巧, 正好在长街上溜达呢,就看到了岑扶光那两辆特质的马车。
虽然江瑶镜晕车晕到起不来身, 那两辆马车制作的初衷没有成功,但形制实在过于招摇,姜照野隔得老远就看见了。
这碰上了,自然要来见一面的。
说实话,姜照野都没想到江鏖身上去,就想看看外孙女和两个曾外孙。
不过秦王命人建的这宅子确实有点东西,外围两侧的花墙之下竟然是深深的壕沟,藏得太过隐蔽,姜照野即使照着答案去寻原题都差点没看出来,还是经由侍卫指点,才看清了其中的巧妙之处。
两眼放光的围着宅子绕了一圈,刚起身呢,就看到侧门那边,某个熟悉的,壮得跟头熊似的背影飞速窜了出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远方。
姜照野:……
啊,好熟悉的熊,还是头试图毁约的熊。
外孙女曾外孙明儿再来瞧。
今天先去完成一个,早就该履行的约定。
岑扶羲静等许久都没等到姜照野,着人去问,门口的侍卫小跑着进来回话,“姜家老太爷追着侯爷去了。”
岑扶羲:希望今夜还能看到完整的江侯爷吧。
不过本来还想顺势和姜照野谈谈这方地区的文化融合,毕竟鹤鸣书院盛名已久,姜照野教书育人多年,这方面,他是大家。
既然今日无空,那就以后再谈。
“暗九。”
门外很快出现一道精瘦身影,“殿下。”
岑扶羲:“孤要知晓城内归顺的越族人具体行事作风,以及,附近百里山内还有多少隐居的越族人。”
暗九领命而去。
而暗九离开后,岑扶羲还觉不够。
旁人说得再真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认真思虑一番后很快做了决定,两个孩子已经用过辅食睡得正香,正好无别事,岑扶羲直接带了一队人出了门,准备好好丈量这座才收回来的城池。
——
而在岑扶羲出门的同时,也有人游魂似地飘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瘫坐在椅子上,空洞的双眸直愣愣地看着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浓对此场景已经习以为常,她在背上用绑带背着瘦得跟猫儿一般的女儿,手中抱着的大盆装着全家人的衣裳要去河边洗衣,面无表情从程星回面前走过。
“我看到江侯爷了。”
“还有江团圆。”
程星回哑着嗓音突然出声。
若只是江鏖也就罢了,大约是公事,但江团圆也出现,那就意味着她肯定也来了。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夫人怎会来此?!”骤然转身的花浓也是如此询问,太过诧异,又把旧时的称呼喊了出来。
“在京里过不下去了呗。”
满心阴暗的这般想,甚至祈祷一定要是这样。
自己过得不好,她也要过得更不好才是对的。
程星回现在已经全无曾经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的模样,枯瘦的脸颊,颓丧的气息,不能人道后的阴郁,让他每每抬眼看人时都像夺食的恶狗,漆黑的眼瞳仿佛一直在择人而噬。
莫说花浓,就连赵氏都不敢亲近这个儿子了。
生怕他哪天绷到极限处把一家子人都杀了。
夫人怎么可能在京里过不下去?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和离的人!
而且还是皇上下旨判的和离,若有人去定川侯府言语不敬,难道是对皇上不满?
只是看着程星回那双凹陷下去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黑瞳,花浓极力控制想要发抖的自己,正好背上的女儿呜咽出声,花浓装作哄女儿的模样自然的出去了。
她却没发现,在她的身后,程星回看她的目光越来越诡谲。
彻底离开程星回的视线后,花浓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解开身上的带子把女儿抱到前面轻哄,可哄着哄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女儿快一岁了,身形还似小猫,全身没有一点儿肉,连哭声都细不可闻。
花浓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没听二姑娘的话,和她一起离开这个虎狼窝。
后悔为了曾经年少时的那份情感,葬送了自己,也毁了女儿。
不该一意孤行把她生下来的。
怀她的时候怀相就不好,生下来也没奶水,本来以为程家好歹还有些家资,这可是程星回唯一的女儿,可恨赵氏,宁愿让他拿钱去吃酒烂赌也不愿意好好养孙女。
若非二姑娘时常接济,女儿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悔意写满了全身。
“想不想让你女儿过好日子?”
身后忽然传来程星回阴恻恻的声音。
花浓眼泪一停,回身,却是嗤笑,“你莫不是以为夫人会对我心软吧?”
“是,我曾经敬心敬力伺候了她几年,也算是有香火情。”
“可是——”
花浓想得很明白,“和离时我选择了你,夫人那边,不会再接纳我了。”
甚至,自己还背刺了夫人。
自己也没脸面出现在夫人面前了。
“你想借着女儿再去攀附夫人,我劝你别白费心机了。”
“夫人心善,可侯爷不是吃素的。”
程星回自然知道江鏖不是吃素的。
而且他还知道,如今的江鏖不仅仅是定川侯,还是这闽越的总督,是这里所有人的顶头上峰,只要他稍稍露点口风,都不用他亲自出手,随便一个人都能让自己死无葬生之地。
可那又如何呢?
如今的自己都不是个男人了,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可临死之前,一定要拉几个垫背。
尤其是,秦王府的人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那,秦王,是不是也来了?
自己如今遭受的一切,一切的源头,就是秦王!
“你想太多了,我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我,站在她面前都是污了她的眼。”
“都是为了女儿。”
垂下的眼帘挡住了程星回眸中的癫狂,说着说着竟还有了几分慈父之心,“我与侯府来往多年,也曾做客短居过,虽不曾当家主事,也有几个认识的人。”
“这个孩子跟着我们,只能受苦。”
“把她送到江家去为奴为婢都比跟着我们好。”
把女儿送去江家?
花浓抱着女儿的双手一紧,随即心跳雷鼓。
江家真的是个好去处。
虽然是去做奴婢的,但江家几乎没有认干亲的习惯,哪怕年幼失孤的小丫鬟月例也能拿在自己手里,而不像以前的程家,买进去的丫鬟都得认个干娘,月例银子根本就不会给小丫鬟,全是给了干娘。
而且最主要的,夫人没有当月老的爱好。
虽然曾经伺候她的大小丫鬟都在成亲前指出去了,但都是她们自己看对眼让夫人去查的,郎有情妾有意姑娘才会指婚,不会随意配小厮,更不会拿丫鬟当人情送给管事。
江家许多妈妈都是自梳不愿嫁人的,如今也都活的好好的。
程星回看出了她的心动,声音更为柔和,“而且侯府家大业大,铺子田产不知凡几,随便找个庄子塞进去一个小丫头掀不出半点风浪,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花浓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程星回。
“那这事,要如何办?”
程星回缓缓勾起了嘴角。
——
江瑶镜狠狠睡了一日才觉得缓过来了。
床上只有自己一人。
拉开床帐,看着外面摆满陌生陈设的屋子,眨了眨眼,杏眸依旧懵懵,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你这是醒了,还是没醒呢?”
揶揄的清朗男声刚在耳畔响起,手中勾着的床帐就被一只修长的大掌接过放进了月钩里,虎口处的红痣依旧惹人眼。
江瑶镜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虎口处的红痣移动。
这个举动显然极大的愉悦了岑扶光。
只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管是哪,都是好的。
心情非常美的岑扶光耐心也十足,也没催她,抓着她的肩膀把人抱紧了怀里,由着她窝在自己怀里慢慢醒神。
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慢慢抚过她的青丝覆盖的背脊,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是亲昵温情。
又过了几息后,江瑶镜终于醒神,动了动身子。
岑扶光松开抱着她的手,低头问她,“还难受吗,头还痛不痛?”
江瑶镜摇头。
“缓过来了,已经不难受了。”
岑扶光刚把松了一口气,胸前就出现了一只素白的小手把自己直往外推。
岑扶光:?
江瑶镜冷着一张俏脸。
“已经离了杭州城,你也离我远点。”
天杀的,被他那当和尚的话语嚎出了心虚,也依了他许久,结果这人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后面几月,恨不得死在自己身上。
如今已经恢复了曾经的窈窕身形。
但压根不好意思让人知晓是怎么瘦下来的。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
“你说过的,来了这边就要开始忙正事。”
江瑶镜直接扭身下了床,恨不得离他百尺远。
“现已到了闽越,你忙你的,我也要忙我的。”
“咱两就此别过吧。”
说完就快步往外走。
和他在一个屋子都有心理阴影了,未免再被他花言巧语哄骗得稀里糊涂就上了床,远离,一定要远离他!
岑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