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夫君?”
翁绿萼被阿嫂的话逗得下意识想要转换话题, 但眼一转,看见门口站着的那道高大身影时,被吓了一跳。
听着她有些迟疑的声音, 萧持嗯了一声,扶着门框, 仿佛有些不适:“我饮得有些多了。你这儿可好了?”
翁绿萼半是愧疚半是松了口气地看了元绛珠一眼,叮嘱她好好休息,阿兄多半喝醉了, 叫身边伺候的人扶他去厢房歇一夜就好, 别吵着她和腹中的孩子休息。
元绛珠点了点头, 觑了一眼面色隐隐泛青的萧持, 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 只笑着道:
“知道了知道了, 快去吧。”
翁绿萼这才向萧持走去。
走近了,才闻到他一身的酒气, 熏得翁绿萼皱了皱鼻子,不情不愿地扶住他臂膀。
“夫君,你身上好臭。”
她现在已经学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满。
萧持装醉的脚步一顿, 踉跄了一下, 他靠着她香馥馥的柔软身子站直了, 没好气道:“要不是你父兄盛情难却,我也不至于喝那么多。”
幸得他酒量不错,没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比拼中落了下风。
不过翁卓也算有点眼力劲儿, 没抱着把他灌醉过去的想法, 先提了不胜酒力的话茬。
翁临阳为人子,最是孝顺不过, 他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厚着脸皮要和君侯妹夫拼酒?
萧持冷冷嗤了一声,他何须他们主动相让?
翁绿萼想起上回他装醉骗她的事儿,哼了哼:“知道君侯千杯不倒,可怜那坛女儿红
,被你们几个牛饮分了,怕是只尝到了涩味,没品到酒香。”
萧持摇头:“若是寻常的酒,自然不在心头过,舌尖抿一抿也就咽下去了。但那坛酒是你出生那年埋下的,我自然是有认真品尝。”
雄州有着家中有弄瓦之喜,便在家中生得最葳蕤繁茂的那棵树下埋下一坛酒,等女儿长大出嫁,三朝回门时,启开共饮的传统。
那坛酒,想必是阿耶与阿娘一起埋下的吧。
察觉到他虚虚倚靠着的那具柔软身子一顿,萧持佯装没有发现,懒懒道:“还不快扶我回去,好生侍奉一番。若是耽误了明儿去给岳母扫墓祭奠的事,你可不许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翁绿萼难掩惊喜地抬起脸,一双盈盈动人的眼睛里浮动着欢喜的光彩:“果真么?夫君你没有骗我吧?”
萧持今日饮得有些多,被她这样握着臂膀摇来晃去,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着实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他板着脸道:“你再疑我,我就吐你身上了。”
先前还一脸爱娇地腻着他的人立刻松开他的胳膊,在月光下愈发显得皎洁美丽的一张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
“夫君,你说话好恶心。”
翁绿萼光是想想那副场景都觉得受不了,看向萧持的眼神里满是警惕,见他冷笑着向她走来,她连忙往旁边退了几步,脸色都变了,让他别靠过来。
萧持怎么会把她那几句娇声呵斥放在眼里,沉着脸走过去,在她的小小尖叫声里恨恨地往她玉白脖颈旁又亲又蹭。
直到看到那片羊脂暖玉似的细嫩肌肤浮上靡丽的红痕,他才堪堪作罢。
“嫌弃我?还敢不敢了?”萧持好歹记挂着最后的一分良心,没把人得罪狠了,只胡乱地亲她的脸庞、颈子,没去亲那两瓣他魂牵梦萦的嫣红唇瓣。
……真把人亲吐了,他明日去岳母墓前只怕是抬不起头。
翁绿萼被他亲得气喘吁吁,还有余力咬着牙捏拳捶他。
萧持受了几拳,没敢吭声。
……她要是发现他被她打爽了,怕是更要生气。
或许是回到了暌违的家,睡了不长但很沉的一觉,翁绿萼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是劲儿,捶起萧持来也邦邦用力。
落在萧持眼里,她软软的拳头像是雨点般向他砸去,只不过是毛毛雨。
他也不反抗,就站在那里低垂着眼,懒洋洋地任她发气。
冷峻挺秀的轮廓落在一片阴影里,更有一种莫测的俊美。
好半晌,见她面颊都泛了粉,俨然是打得起兴了,萧持才攫住她纤细的手腕,看着她手掌边缘磨得发红,眉头一皱:“怎么挨打的是我,还能伤到你自个儿?”
翁绿萼满不在乎,哼了哼,没理他。
萧持试探着搂过她腰,见她不反抗,便带着她往漪兰院的方向走。
路上他又念叨了几句她皮嫩,打人也成了被打的那一个,翁绿萼听得烦了,睨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身上太硬了。”
从前她就疑心过这人是石头成精。
怀里硬邦邦的,靠着一点都不舒服。现在靠得习惯了……也就习惯了吧。
翁绿萼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这么想着。
萧持听得这话,没忍住荡漾了一下,逗她:“太硬了?你指的是哪儿?”
翁绿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气得又拍了拍他的手臂,不要这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儿的人再搂着她。
她不过是实事求是说了一句,他倒好,浪得没边儿了。
萧持大笑出声,双臂环住她,带着些润意的嘴唇拂过她红彤彤的耳廓:“你啊,今夜真是高兴得过了头……”
就跟喝醉了酒似的。
他带了几分醺然的温热气息扑在她脖颈间,翁绿萼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
又听得萧持继续道:“我明日定要求岳母给我一个说法,怎么送来的时候是一朵羞答答的牡丹,现在就变成凶巴巴的大王花了?”
翁绿萼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之间,媚态横生。
“你才是养花人,这事不该问你自己吗?”翁绿萼哼了一声,身体却软了下去,靠在他迎上来的怀里,“我阿娘是个正经人,可听不得你那些轻浮话。”
夫妻之间说说便罢了,要真是给阿娘听去,翁绿萼都不敢再在菩萨面前许愿,让阿娘入她的梦里来了。
萧持捏了捏她软软的面颊肉,觉得手感较之从前更丰盈柔软,他心里暗暗得意,可见是他养花的心血没白费。
“我能不知道分寸?放心吧。”
见她打了个哈切,一双美眸里浮上点点水光,萧持叮嘱她待会儿泡个脚再睡。
“到了雄州,就和突然入了秋似的,仔细寒气从你脚丫子里钻进去。”
他身强力壮,尚且觉得无所谓,但看着妻子那不堪一折的细腰,萧持很担心她前段时间才痊愈的风寒之症又要卷土重来。
翁绿萼默默瞥他一眼。
要不要提醒他,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关心则乱吧?
被萧持钦点为脾气越来越大的大王·翁绿萼·花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都听夫君的。”
这句话,让萧持听得那叫一个身心舒畅。
恍惚间,他夫纲大振!
不过这晚,萧持自个儿偷偷去泡的东西还是没派上用场。
原因无他——实在是泡完脚之后,翁绿萼困意大涨,萧持不死心地压过去又亲又蹭了好一阵,也没把人给吵醒。
他只能悻悻然地又躺了回去。
这么看来,喝醉酒的好像另有其人才对。
对着他撒娇卖痴,睡得还又快又沉,怎么叫都叫不醒。
萧持郁闷地盯了一会儿帐顶的攒珠梅花,好半晌才酝酿出一点儿睡意,才阖上眼不久,又被一只盈着香风的手臂压住了鼻子,险些不能呼吸。
萧持虎目圆睁。
一定是元绛珠偷偷给她喂酒喝了吧?!
……
第二日,翁绿萼看见萧持眼底隐隐泛着青,还不大高兴:“都说了让你别喝那么多了。”
萧持瞥她一眼,忍辱负重,没说话。
翁绿萼见萧持老实下来,靠过去,白里透着粉的面颊上一双沉静明亮的眼里倒映着他的脸:“头还疼吗?”
萧持摇头。那点儿酒不算什么。
让他难受了大半夜的,哼,另有其人。
不过看在罪魁祸首主动关怀他的份上,萧持懒懒往后一靠,大爷似地张开双臂:“过来给我抱抱,比什么醒酒汤都来得妙。”
马车咕噜噜地碾过青石地板,摊贩叫卖、小孩哭闹着要大人给他买糖吃的声音趁着车帘微微掀起的缝隙钻进来,萧持看着她半天没动,也没催,但心里也在想,姁姁面皮薄,定然不肯依着他在车舆里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才在他心头落下,就有一具香馥馥的身子软软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萧持有些受宠若惊。
翁绿萼自顾自地在他硬邦邦的怀里找了一个相对舒服的角落,把自己埋了进去。
萧持看着她泛着红的耳朵尖,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算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投怀送抱,结果又害羞了?”
“是。又怎样?”
翁绿萼埋在他怀里,说话也显
得瓮声瓮气的,十分可爱。
萧持听着她理直气壮偏偏又能看出小女儿情思的语气,想笑,心里又软得不行。
“咱们以后的女儿,定不能像你这样。”
太娇,太惹人爱。
她甚至不需要说话,一个眼波轻轻地撞过来,萧持就觉得自己被迷得七荤八素。
真是恨不得把心肝都给她了。
好端端的,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翁绿萼有些好奇,又有些不服气。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萧持想到会有一个和她一样,生得玉雪可爱、粉雕玉琢的小娘子扎着两个啾啾往他怀里钻,比荔枝肉还要白嫩的面颊一颤一颤,还会奶声奶气地唤他‘阿耶’,就觉得心都要化了。
“有你一个都叫我招架不住,再来一个和你一样招人疼的,我日日正事不做,就陪你娘俩在屋里消磨时光。”
“到那时,你该嫌我不务正业了。”
萧持挑眉,觉得天下大定,再没有那些事缠着,他也不是没可能做出那种事。
翁绿萼被他振振有词的语气给噎了噎。
都还没影儿的事情,他偏要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出来。
她啐他一口,不再搭理他了。
她窝在他怀里,显得小小一团,萧持有一下没一下地隔着几层衣衫,揉着她纤细腰肢里往下凹的那一小块儿。
翁绿萼都快被他按睡着了,冷不丁听到他问:“你从前为雄州做了那样大的牺牲,看着他们照常生活,根本没有感恩你付出的样子,会不会失望?”
他的语气低沉柔和,话却是冷的。
翁绿萼伏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裳。
“夫君太高看我了。”
好半晌,萧持得到她的回答。
他没有说话,揉着她腰窝的动作却越发温柔,像是在鼓励她接着往下说。
“答应父兄的请求,献出我自己——其实说到底,只不过是我们翁家人的一厢情愿之举。我们做出这个决定,既没有事先问讯过其他百姓的意见,也没有将他们抬到要与我们共生死、同荣辱的地步。踏出那一步,是失是得,皆系于我一人身上而已。”
翁绿萼想起去岁那段最难熬、最晦涩的时光,语气已经轻松平静了许多。
“其实对于百姓来说,上头坐着谁,他们并不怎么关心。只要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能接着过下去,就已经很让他们满足。身在尘世烟火里,我也感到幸福。”
翁绿萼抬起头,笑着看向他:“再者,那也不算牺牲吧?世间许多事都是阴差阳错,倘若没有那次献礼,或许这一世我与夫君都不会再有这样的缘分。”
萧持皱了皱眉。
为她话里的‘献礼’二字。
“抱歉。”
压得他心头发沉又发涩的那股莫名情绪化作一个吻,落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翁绿萼闭了闭眼。
……
翁临阳与翁绿萼的母亲出身博陵崔氏,闺名唤作听晴,人如其名,是一个性情开朗,又温柔善良的女子。
她埋在这座山上,终日眺望着城里她此生最挂念的三个人,距今已经十五年了。
翁卓没有让别人动手,亲自把亡妻墓前那些乱长的杂草野花给收拾了——本来也没多少。他闲暇时,总爱来她墓前坐坐。
元绛珠有着身孕,该避讳着,没有让她来。
翁临阳站在墓前,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咽下喉头那股酸涩之感,侧身让妹妹站过去:“阿娘定然看我都看得烦了,她心里,还是最挂念你。”
崔听晴去世时,翁临阳已经快十岁了,母亲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
但妹妹那时候还太小,不过两岁多些,娇气又可爱。
她穿着孝衣替母亲守灵,手里握着招引芳魂的草药,懵懵懂懂的,什么也不懂。
只下意识地按着大人们的话跪、坐、磕头。
不多时,她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上就带了些不安,见了他,或是阿耶,就要哭着问他们要阿娘。
阿娘在哪里?
小小少年的目光艰涩地落在堂上的灵位上,沉默地抱起妹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
那道哭得一抽一抽的短胖身影与面前纤细窈窕的身影慢慢重叠。
翁临阳低下头去,掩下眼底深深的愧疚。
“阿娘。”翁绿萼轻轻叫了她一声,跪在翁卓亲手摆下的蒲团上,紧接着,她身边也跟着跪下一道挺秀身影。
他面前可没有蒲团。
但萧持跪得毫不含糊,扑通一声,听得人也跟着疼。
他唤了一声‘岳母’。
翁绿萼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悄悄和母亲介绍,这是她的夫君。
语气骄傲,又带着一点儿小女儿家的羞赧与忐忑。
像是把最爱的玩具带来给母亲看,期盼着得到她的认同与夸赞的小娘子。
萧持犹在十分认真严肃地向岳母表态,请她老人家放心将女儿交给他,他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生二心。
翁卓和翁临阳听了,脸上神情或多或少都和缓了些。
女婿能许下这样的诺言,又是在他早亡的岳母面前立的誓,再诚心没有了。
翁绿萼眨掉眼尾的一滴泪,对着面前的墓碑慢慢扬起一个笑。
她们都会越来越幸福的。阿娘。
……
再度离开雄州时,翁绿萼的心情意外的平静。
凉风卷起雨过天青色的车帘,拂过她圆润耳垂上坠下的明珠。
带着雄州独有的高远辽爽之意,渐渐与她擦身而过,留在原地。
但她不必再为一阵带不走的风而忧愁。
萧持以为她因为别离,心里难过,不敢招她,只沉默地将她搂进怀里,力气却又轻又柔,生怕弄疼了她似的。
翁绿萼伏在他怀里,静静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有些酸涩的眼睛。
雄州距豫州不算远,但顾忌着她的身子,萧持不愿日夜兼程,见前面有一处驿站,他示意张翼上前去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张翼看见那个地方,神情微妙,但他还是依着君侯的吩咐前去闻讯。
很快,他就折返回来,说是驿站里只有零星几位客人而已,他方才已经使了双倍的银子补给他们,让他们提前上路去了。
萧持颔首,转身去扶翁绿萼下了马车。
杏香和丹榴跟在后面。
看到依稀有些眼熟的建筑,杏香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女君,这可不就是咱们当初遇到的那间贼驿站吗?”
杏香知道为什么是依稀有些眼熟了,当初半边驿站都被那些山匪放火烧了,难怪看着一半新一半旧的。
“贼驿站?”
挤着笑脸迎出来的驿丞听到他们中间那个高大秀异、一看就是话事人的英俊男人嘴里吐出‘贼驿站’三个字,骇得魂都要飞了,他抖抖索索地正想狡辩,又看见男人身边站着的美貌小妇人,不由得瞪大了眼。
那样举世难得的美貌,哪怕是他明日就要化成一捧灰,也是忘不了的。
更何况,这位大美人还那么倒霉,偏偏在他的驿站落脚的时候被那伙山匪盯上,大半夜的惊魂一场。
对她来说,恐怕也是一场难得的体验了吧。
驿丞这么想着,全然忘记了他的目光还落在翁绿萼身上。
见驿丞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萧持冷冷瞥他一眼,上前一步,手臂往后一拢,将翁绿萼挡在自己身后。
“愣着做什么?前面带路。”
驿丞回过神来,嗳了一声,殷勤地引着几人进了驿站。
翁绿萼对此地还有些淡淡阴影,但萧持始终陪在她身边——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着她的,有温热的力量透过相触的肌理传过她周身。
她也就变得坦然了,萧持还在挑剔这屋子布置太过俗气简陋时,她拍了拍床铺,坐了下来。
萧持走过来一把把她捞了起来,对着杏香她们扬了扬下巴:“把床上垫的、盖的,都换了。”
谁知道这儿的被衾有多少人用过。
他自个儿将就起来往身上丢几根草就算完事儿,却不乐意让她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杏香连忙应了一声,和丹榴两人配合默契,手脚又麻利,不一会儿就铺好了床。
“女君快去歇着吧。”
翁绿萼点点头,想从萧持怀里出来,那人却不放手。
“啧,麻烦。我抱你过去就是了,要你折腾?”
语气还是这么刻薄不惹人爱,但他的动作却又稳又柔,像是托举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
翼地把她放到了床榻上。
杏香和丹榴对视一眼,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吱呀一声传来,屋里陷入一阵寂静。
翁绿萼没有说话,沉默着看着他,那双漂亮得像是含着一汪静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萧持被她看得喉舌微微发干,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怎么了?”
他伸手替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翁绿萼忽然伸出手,两只柔软玉臂环过他的脖颈,像一只茑萝,紧紧攀附在他身上。
萧持被她突然的亲近之举居然闹得生出了些受宠若惊的感觉,紧接着,就有生涩而柔软的吻像是落雨般,降落在他的面颊、眉心、鼻梁,还有嘴唇上。
萧持愣了好一会儿,才从她鲜少露出的热情之态中回过神来。
“等等……”
他的话里还带着喘.意,但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翁绿萼有些不高兴,更多的是被拒绝后的迷茫。
那双还浮动着春潮的眼睛里明晃晃的都是委屈。
萧持艰难地和她解释:“还没泡……不成。”
他即将又要远征,若是因为这次只图一时欢愉,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豫州待产,岂非要他愧疚而死。
听他这么解释,翁绿萼摇摇头,固执道:“现在就要。”
萧持缓慢而坚定地拿开她再度攀上来的手,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听话。”
身上淌动着的热潮很快褪去。
翁绿萼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翻过身去,气鼓鼓地不说话。
萧持看着她赌气的背影,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顾自地翻身下了床。
听着外边儿窸窸窣窣的动静,翁绿萼咬了咬嫣红的唇,默默发誓再也不要理萧持了。
……起码今晚是这样的。
她这么想着,身后又久久没传来动静,她想回头看,一想到刚刚下定的决心,她又歇了那个心。
又气又烦躁间,她迷迷糊糊地竟也睡了过去。
再后来,她是被热醒的。
退潮后的花园小路仍然残存着湿漉漉的痕迹,耐心的匠人不过略略使了些手段,就又让降下了一场甘霖。
但是……
“唔,有些紧。”
是因为泡的时间太短了?
翁绿萼早已闭上眼,不想看他了。
亏她还以为这不正经的野蜂子转了性,没成想,他先前分明是假正经!
等他老了,定然也是个老不正经!
·
杏香她们看着小夫妻俩恩爱了一路,等那座古朴巍峨的旧时皇城再度出现在她们眼前时,才忽觉时间匆匆。
算上来回路上耗费的时间,她们离开豫州也不过小半月。
只是……
萧持回了豫州,又再度忙了起来,已经连着几日不归家了。
翁绿萼没闲着,约着王七娘出来玩了几趟,有一次还偶遇了几位豫州士族里排得上名号的贵妇人。
两行人客客气气地互相打了招呼,擦肩而过时,王七娘听到一声低低的‘狐媚子’,气得转过头去,人家根本也没想着掩饰,扬了扬下巴,眉眼间的嫌恶按都按不住。
翁绿萼拉住王七娘的手,对着她微微摇头:“且由得她们犬吠,听着多热闹。”
王七娘顿时不气了,亲昵地拧了拧她软若荔枝的面颊,笑道:“是是是,你爱看热闹,她们多叫几声,咱们听得不更可乐了?”
翁绿萼莞尔,轻飘飘地睨了一眼对面那群脸色铁青的贵妇人,挽着好友的手施施然走了。
“那狐媚子得意个什么劲儿!等她红颜残去,且有她的好日子过呢!”
驻扎在豫州的大军动作频频,士族中人也免不了有些胆战心惊。
烦了那么些日子,看到萧侯之妻还有心思出来逛街,她们看了心气儿能顺才怪呢。
翁绿萼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晚间时候看见萧持回来了,她有些意外。
随即,源源不断的欢喜像是要把她淹没似的,从她心里疯涨漫出。
萧持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喉咙微动。
看到她这样高兴,萧持只觉得心下苦涩,即将别离的事情哽在喉中,说不出口。
“夫君。”
她朝自己奔来,石榴红的裙裾微扬,在暖融融的灯光下荡开一阵明艳的光。
萧持下意识张开手臂,稳稳地抱住了她。
他显然是从军营里急匆匆赶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身上的盔甲也脏兮兮的。
是一个混合着汗味、尘土与血腥味道的怀抱。
翁绿萼眉头微颦,闻到这股味道,她隐隐有些反胃。
萧持垂下眼睫、眸光柔和地看着她,翁绿萼又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了下去,开口问他用过膳没有,又让人去准备热水给他沐浴。
“无妨,天还热,我冷水冲一下就好。”
萧持知道自己身上脏,克制着轻轻抬手抱了她一下,就想松开。
翁绿萼到底还是没忍住,推开他的手,偏过头呕了出来。
萧持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