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番外
成婚第三年, 楚涟月如愿当上了衙门总捕头,身边还跟着个刚入行的小徒弟,不管走到哪里, 鄞州城里的百姓都会恭恭敬敬唤她一声“楚捕头”,这日子别提有多畅快。
然而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这日午后,阴雨连绵,街上人少, 没什么可巡的, 她便带着小跟班溜进茶馆听书,刚在隐蔽的雅间落座, 却听得楼下大堂关于她的传闻, 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夸她巾帼不让须眉,是女中豪杰,自然也有人站出来反驳, 直言她只是凭借着柳知府的关系,才当上了总捕头,那些人的话说得很难听, 还扬言道, 不知她在床第间使了什么下贱手段,方才教端方正直的柳知府, 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这群狗东西欺人太甚!头儿, 我下去拿他们问罪!”小跟班拍桌而起, 想要替自家头儿, 出口恶气。
楚涟月却不慌不忙喝口茶, “算了,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 别多惹事端,继续打听张姑娘的下落。”
近来鄞州多发怪事,好些个去过城外姻缘树下祈愿的姑娘,都莫名失踪了,更诡异的是,这些姑娘失踪后,家中竟无人报案,每次询问起来,这些人遮遮掩掩,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能另辟蹊径调查此案。
前几日,有位张姑娘慌慌张张找到楚涟月,说先前与自己一同去祈愿的女伴不见了,张姑娘预感自己也即将失踪,万望楚涟月能救她一命。
楚涟月给张姑娘找了个绝密的藏身之处,衙门的牢房,却不想第二日,张姑娘竟然在她眼皮底下消失了。
这次的犯人虽然很棘手,但楚涟月心中已经有了怀疑对象,对方就是衙门的人,奈何伪装得太好,没有证据拆穿其真面目,并且犯人怕打草惊蛇,已经好几日不曾犯案。
得想个办法引蛇出洞,她闷下一口茶,带着小徒出了茶馆。
傍晚下了值,楚涟月回到家中,远远便闻到了饭菜香,桌上已摆满她喜欢吃的菜肴,柳时絮换了舒适的常服,似绸缎般柔滑的乌发挽在一侧,他安静坐在饭桌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正读得认真,而他的身后是天井,雨水顺着屋檐汇聚在天井处的莲花池子里,荷叶被雨水拍得叮咚作响,池子边的芭蕉叶随着风婆娑摇曳。
她不自觉放缓脚步,良辰美景,美味佳肴,还有俊美夫君作伴,人生幸事不过如此,今日的不愉快一扫而光。胖猫咪率先迎了过来,贴着她的腿蹭了蹭,咕噜了两声,随后又跑开,去逗弄花丛里的小虫子。
净过手后,她楚涟月坐到了桌前,端起碗扒拉一口米饭,心满意足边嚼边道:
“好吃好吃,饿死我了!”
柳时絮放下书卷,视线在她花猫一样的脸上来回寻梭,“怎的今天回来得这般晚?”
“跟大石他们交代了一些事。”
柳时絮探究道:“但我下值前,你已然离开了衙门。”
楚涟月眨眨眼,现在的她虽然心虚,但已经能在他面前隐藏自己,装糊涂道:“有吗?许是大人没瞧见我吧。”
柳时絮替她布菜:“你方才唤我什么?”
“唤你夫君呀!”
柳时絮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开始品尝饭食。
楚涟月暗自在心底感叹,这称呼真是一点也对付不得,二人在衙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同僚众多不好开口喊夫君,所以她也照往常那样唤他一声大人,方才一时喊顺嘴了,他连这都不放过。
她仍记得刚成亲那会儿,她不太习惯这样称呼他,经常喊错,夜里被他折磨得睡不着觉,不听她喊一百声夫君,他便不肯罢休。
入夜后,楚涟月先从净室洗澡出来,美滋滋躺在宽大的床榻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被褥,没忍住打了个滚,困意袭来,她趴在枕头上,不自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了净室传来水流声,烛光晃眼,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没睡多久,便被人弄醒,果然因为喊错称呼的事情,柳时絮今晚似乎不想放她这么早入睡。
这几日奔波劳累,楚涟月实在没心思做那档子事,伸手抵住他的唇,可怜兮兮求道:“夫君,今晚放我一回好不好,真的太累啦。”
柳时絮叹息一声,吻了吻她的脸,给她盖上被褥,然后独自坐在床边发愣,暗自琢磨到底是哪一步错了?他翻阅先前看的书卷,只见上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闺房之乐
明明她以前很是受用这些招式,为何最近一直屡屡拒绝他的亲近?难不成是腻了?
他不禁陷进沉思,莫非和她今晚在饭桌上想要隐瞒的事情有关?
隔日,柳时絮一早来到衙门,派人寻来大石,详细询问这几日自家娘子刻意隐瞒之事。
大石作为楚涟月的小徒弟,自然想帮着她,但实在扛不住知府大人的审问,只好通通招了。
“知府大人,您千万别跟头儿说是我告诉你的,那天茶楼里,有人说她的捕头身份,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头儿这次想独自破案,头儿分析说李家姑娘也许是下一个目标,李家姑娘今日成亲,头儿想冒充李姑娘替嫁,引蛇出洞。”
楚涟月还不知道,自己信赖的小徒弟,已经把她那些秘密计划全抖落给了柳时絮,夜晚来临,她照常去李家赴约,换上新娘的吉服,按时上了花轿。
李府外人多热闹,在吹吹打打的乐声中,楚涟月弯腰出了花轿,忽然瞥见喜帕下伸来白净修长的手掌,她登时愣了一瞬,这双手怎么越看越像她夫君的手?
该不会那么凑巧吧?为以防万一,她没牵那人的手,而是在喜婆的搀扶下,进李府拜堂,期间她多次察觉到有人暗中盯着自己,想来是犯人打算动手了。
拜堂过后,她坐在喜房等待,袖中已经藏好了月下剑,只要犯人动手,就将其缉拿归案。
喜房的门被人打开,媒婆等人涌现进屋,嘴里唱着祝词,仪式过后,很快只留下新郎一人在屋内。
新郎缓缓踱步过来,想要掀开她头顶的喜帕。
糟糕,大事不妙,这新郎怎的没被大石他们拉去喝酒?现在该如何是好?她暗自盘算着,要不动手先将人打晕藏在床底吧。
想到此她果断出手,屋子里的烛光霎时全灭,正待起身敲晕新郎,忽听得那新郎幽怨说了一句:“瞒着我跟别人成亲,现在还想打晕我灭口?”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涟月忙扯下喜帕,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她试探性唤了一声:“大人是你吗?”
柳时絮摘下人皮面具,窗外的灯火映照在他紧绷着的俊脸上,“娘子还希望是谁?”
他朝她步步走来,欺身靠近,声音有点闷:“娘子瞒得我好苦,是想撇下我一个人么?”
楚涟月被逮个正着,心虚地说不出话来,犹记得上次她去春风楼破案,“不得已”点了个男伶陪酒,回家后,三天下不了软榻,当天立了毒誓,若她再瞒着他跟别的男子吃吃喝喝,得加罚三天。
她双腿一软,绞尽脑汁想为自己辩解,正当此时,门外有鬼鬼祟祟的脚步声传来。
楚涟月将柳时絮扑倒在床,如同第一次见面那天,盖上被褥,但较之不同的是,被她压在身下之人,这次紧紧将她护在怀里,二人同时敛住声息,等来人靠近。
待来人靠近的一瞬,利剑出鞘,楚涟月与犯人扭打在一起,很快在外边蹲守的捕快们也都冲进屋子,配合楚涟月捉住了犯人,在她的审问下,犯人如实交代了失踪女子的去向。
一波差役们将犯人押走,另一波则去解救失踪的姑娘,案子暂且告一段落,楚涟月回头,发现自家夫君已经不见了踪影,周围传来人们夸赞声,她很不好意思地挤出人群,四处寻找夫君的身影。
李府外,柳时絮不知何时换了衣裳,在梧桐树下站着,身姿挺立,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好像只是来接自家娘子回去的。
“大人!”楚涟月一瘸一拐从门里走出来,刚才与犯人打斗时不小心崴了脚。
柳时絮眸光微沉,上前扶住她,蹙紧眉头问道:“脚怎么了?”
“没事,好像是崴了,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柳时絮俯身蹲下,“路还长,我背你回去。”
“好啊!”楚涟月趴在柳时絮肩头,凑近道:“夫君不生气了吧?”
柳时絮无奈道:“生气又能怎么样,下次你还敢。”
“别这么说嘛,好歹我也为了衙门立下功劳,大人咳……夫君今年的奏折上又能添几笔功绩,那些姑娘们还得救了,两全其美呀!”
“三次。”
“什么三次?”
柳时絮扬起唇角:“今晚私底下,你叫了我三次大人。”
楚涟月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慌了:“别呀,我还受着伤呢!”
“不碍事,我会小心避开。”
“……”
总归是逃不过这一劫,夜里,楚涟月洗完澡,任由柳时絮将她抱回了床榻,涂抹了伤药,在等他洗澡的空隙里,因为太过无聊,她随手拿了本他搁置在枕头下的书来看,是一本崭新的《闺中秘闻》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自家夫君夜里偷看禁书,苦练腰力,她甚至还背着他翻阅了好几遍,没想到今天换了本新的,姿势新颖,看起来十分值得尝试。
好不容易等到他洗漱完躺下,她等了半天,却不见他亲近自己,她扭头望去,发现他闭眼,规规矩矩躺着,好像不打算做那种事。
可恶!她的心思被撩起来了,他却倒头就睡?
“夫君~不是说要责罚我么?”
柳时絮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替她掩好被角:“快睡吧,改日再说。”
书上说,少而精,欲擒故纵,方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