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辰
61.
这一整天实在太过耗费精力, 宋枕棠用过晚膳便早早上床安置了,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正午,若非萧琢叫她起身用膳, 只怕她仍旧在睡。
就算醒了她也不愿意起身去用膳, 就偎在床上不动,萧琢叫他不起, 只好吩咐人把午膳端到卧房来用。
屋里地龙烧得很热,只着单衣也不觉得冷。宋枕棠懒得梳妆,就只随意绾了发,披了件外裳,坐到桌前用膳。
萧琢看她这闲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去。
萧琢盛汤的时候, 宋枕棠还在掩面打呵欠,萧琢不禁问道:“这么困吗?”
宋枕棠点头, “坐马车好累。”
萧琢道:“下午还出门吗?要不你再歇半天。”
宋枕棠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摇头道:“躺了一上午骨头都酥了, 还是出门走走吧。”
何况,她和萧琢根本还从未一起逛过街。
既然她点了头,萧琢便也不再说什么, 只道:“那快些吃,午后阳光最好, 省得出门太冷。”
西北的饭菜多肉少菜,萧琢怕她吃不习惯,特意叫人多做了些素食。
但宋枕棠依旧没什么胃口, 草草吃了几口便撂了筷子,萧琢微微蹙眉, 但也没说什么。
等两人用过午膳,丁介在门外有公事找萧琢处理,他略嘱咐了两句便出门了,宋枕棠正好唤紫苏进来给自己梳妆。
西北的天气比京城冷上许多,因此衣裳款式也和京城不太一样。
紫苏这会儿拿进来的这一身是萧琢提早叫人给她准备的,上面是一件绣着忍冬纹的暗色短袄,下面的间色裙色彩却十分明亮,由黄红两色搭配而成。裙边和袖口各自坠着一圈绒绒的毛。
足上一双鹿皮长靴,比之京中更厚实一些。
宋枕棠全部装扮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竟然觉得有些新奇。
为了搭配今日的衣裳,弦月给她上妆时特意重了几分,眼尾用胭脂勾画,比之从前更多了些异域风情。
发前带了一个串宝石额坠,拇指大的红宝石正好垂在眉心,比之花钿更加奢华艳丽。
哪有女子不爱美的呢,宋枕棠更是爱美中的翘楚,她又亲自选了一对相映衬的红宝石耳坠,而后翻开第二个匣子翻找
手链。
“紫苏,你说,是继续搭配红宝石的呢,还是换一个样式。”
“搭配这个吧。”
萧琢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枕棠一愣,回身去看,紫苏不知何时已经退下去了,屋子里只剩萧琢和她两个人。
萧琢的手里还握着一个巴掌大的匣子。
宋枕棠看向那匣子,不由得问:“是什么?”
萧琢笑着道:“本想除夕夜再送给你,可是见公主殿下这么漂亮,便忍不住提前拿出来了。”
“惯回油嘴滑舌。”宋枕棠嗔他一句,伸手接过匣子打开。
里头是一只手镯,却不是寻常的金玉样式,是用纯银打底,镯宽大约两指,上头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却又和寻常不太一样。纹样最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红玛瑙,漂亮的没有一点杂质,周围点缀着几粒指甲盖打小的绿松石,亦是打磨得十分圆润。
纵是宋枕棠见怪了金银首饰,此时也忍不住感叹,“好漂亮。”
她问萧琢:“这是什么纹样,看起来和京城的莲花纹不是很一样。”
萧琢解释道:“是天山雪莲纹。”
“有没有什么含义?”宋枕棠问。
萧琢顿了一下说:“没有什么含义,只是好看而已。”
宋枕棠却不相信。
宋枕棠还想再问,萧琢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说着,他捡起屏风上搭着的狐裘,一把将宋枕棠罩住,“走吧,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萧琢很少出现现在这副表情,不像在遮掩,倒像是害羞了。
宋枕棠挑了挑眉,没再问,跟着一起出去了。
河上灯会在城外,要坐一个时辰的马车。
今日天色有些暗沉,凉州城外是重山叠嶂,远远的,像是要压下来似的,这样的背景下,那一条灯火阑珊的长河,像是水墨画上唯一的一笔亮色。
宋枕棠远远就能听见叫卖的声音,没立刻下马车,揭开窗帘看过去。
据萧琢说,那条河名叫潼阳河,是养育全城百姓的母亲河,十分宽阔壮观,足有几百步那么宽。
宋枕棠从马车上望过去,根本看不见对岸在哪。
西北的天黑的很早,此时不过申时中,但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周围都是昏黄一片,只有河上灯火通明。
宽阔的河面已经完全结成了冰,河岸两边的树上全部都挂着灯笼,将那一方整个照亮。
来之前,宋枕棠其实有些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但是此时到达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想象的,远没有现实那般热闹。
那河上说是灯会,其实更像是集市。卖什么的都有,除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之外,干果吃食、字画摆件、短剑首饰,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很多宋枕棠都没见过。
宋枕棠和萧琢登上河面,萧琢紧紧的牵着宋枕棠的手,宋枕棠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但踩上去之后,发现那冰面远比自己想象的结实多了,便也不怎么怕了。
他们并没有表露身份,只是如同寻常小夫妻那样并肩在集市中闲逛,身后丁介等人远远缀着,将他们两个无形的包围在其中。
宋枕棠从前并不喜欢逛集市,因为她什么东西都不缺,集市上人来人往的,她担心弄脏她的裙摆,而且还要人挤人,最后逛完一圈总要挤得浑身是汗。
何况集市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她喜欢的。
此时却不一样,明明都是集市,但总觉得凉州外的这一个像是比京城的热闹许多,叫卖声也更加此起彼伏。
西北地处偏远,民风也更加开放。
宋枕棠仔细观察,发现周围来往的几乎都是年轻人,他们大大方方的牵手,依偎在一起,万分恩爱。宋枕棠看着他们,不由自主的也握紧了身边萧琢的手。
萧琢只当她冷,便问:“要不要吃些东西?”
宋枕棠问道:“有什么好吃的?”
她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此时早就饿了。
萧琢笑了一下,随意找了一个摊子停下,他从怀里掏出荷包,对老板说:“给我两张烤饼。”
那饼有些奇怪,宋枕棠从未见过,圆鼓鼓的用油纸包着,像是一只布袋子。
萧琢递给宋枕棠一个,另一个自己拿在手里。
宋枕棠伸手去接,发现竟然是热乎的,她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萧琢没回答,只是抬手示意她咬一口尝尝。
宋枕棠将信将疑地咬下去,那布袋子一样的饼里面竟然装着羊肉一口咬下去,又香又嫩,混着烤饼的味道,意外的好吃。
萧琢问她:“好吃吗?”
宋枕棠点了点头,说,“先前我并不爱吃羊肉,这里的羊肉竟然没有一点怪味。”
萧琢道:“西北的羊肉都是用各种香料烤制的,如果你喜欢,明天我亲自烤给你吃。”
宋枕棠惊讶道:“你还会烤肉吗?”
萧琢说:“行军在外,什么都要会点。”
看他的模样,似是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宋枕棠忍不住问:“好吃吗?”
萧琢朝她挑了挑眉,说:“到时候你亲自尝尝不就好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宋枕棠也懒得摆架子,何况周围根本没人知道她是谁,两人就这样边走边吃。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边人手里几乎都挑着一盏灯,宋枕棠对萧琢说:“我们也去买一个好不好?”
萧琢点头,两人便继续往前走,正好不远处就是一个卖花灯的摊位。
宋枕棠走过去,发现这里的花灯几乎都是各式各样的小动物。
兔子的、小狗的、老虎的……
萧琢挑了一个狸猫形制的,转身问对宋枕棠说:“看,这只小猫儿像不像你。”
“才不像。”宋枕棠瞪他一眼,说,“我要买这个。”
萧琢一看,竟然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虎头灯。
他挑眉看向宋枕棠娇艳的面庞,问:“真的要这个?”
宋枕棠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自然,老虎可是百兽之王,其他的那些都配不上我。”
萧琢忍俊不禁。
他付钱买了那只虎头花灯,然后指着摊位对宋枕棠说:“那你给我也挑一个吧。”
宋枕棠二话没说,直接挑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宋枕棠看向萧琢,“这个最是衬你。”
没人不喜欢被心上人夸赞,萧琢也不例外,他笑着付了钱,接过那雄鹰提在手上。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人提着虎头灯,一人提着雄鹰花灯继续往前走,怎么看怎么和周围浪漫旖旎的环境不相称,引得周围人不住地侧目看他们两个。
两人只当没察觉到周围的目光,宋枕棠抿唇掩住唇角的笑,又见一处卖兵器的小摊子,宋枕棠蹲过去,只见最里面摆着一张弓,看那大小,一看就是给女子用的,不是很大,做工也十分精致。
最重要的是,上面刻着的花纹和宋枕棠手腕上那只镯子上的一模一样,同样都是莲花纹。
萧琢看出她的喜欢,问:“想要么?”
宋枕棠点了点头,直白道:“卖给我吧。”
自从萧琢开始教她练箭之后,她一直没有懈怠,几乎每天都要练习一个时辰。
萧琢自然不会不答应,他也蹲过去,除了买下那把弓箭之外,复又看上一把匕首,刀鞘上镶嵌着绿松石,样子很特别。
他递给宋枕棠。
宋枕棠第一次握着匕首去看,此时有些新奇地捧住,问萧琢:“送给我的吗?”
萧琢笑着说:“别怕,这匕首太小不能杀人,明日烤肉倒是能用上。”
宋枕棠从前不喜欢这样打打杀杀的东西,此时却莫名觉得很漂亮,她点头收下,在萧琢付钱的时候,还佯装说话,偷偷踮脚在他颈侧亲了一下。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忽然看到前面有卖糖人的,两个年轻男女一人拿着一个从摊位前走过。
宋枕棠不禁心下一动,她从前并不爱吃这些,但她一直记得萧琢爱吃甜的,便小步走过去,问:“多少钱一个?”
老板回答:“三文钱一个
。”
宋枕棠点了点头,说:“我要两个。”
老板快速挑了两个最大的,递给宋枕棠,道:“姑娘,您拿好,一共六文钱。”
宋枕棠摸了摸腰间就要付钱,却忘了自己今天出来根本没带荷包,一摸直接摸了个空。无奈,她只好朝不远处的萧琢喊了一声,“萧琢,过来付钱。”
她这一声不算大,可也足够周围的人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一时间,周围人纷纷望了过来。
宋枕棠往后退了半步,某种闪过一抹警惕,谁知却听前头那个老板问:“萧琢,可是萧大将军?”
宋枕棠愣了一瞬,而后才迟缓地点了点头。
不料这时竟有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口中欣喜地说:“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萧将军回来了!”
……
宋枕棠和萧琢瞬间被围拢在人群之中,周围百姓都分外热情,宋枕棠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
萧琢抬手将人揽入怀中,并不忘按了按她头顶的风帽,将她的半张脸遮住。
萧琢对周围百姓们开口,“诸位,萧某今日不过是来逛个灯会,没想到却是惊扰到了大家。”
刚才那糖人摊子的老板一听这话,立刻道:“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萧将军来买糖人,那老朽还要什么钱,两个糖人罢了,白送给将军便是。”
萧琢立刻皱眉,“怎么能白要大家的东西?”
却又见隔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妪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眼含热泪地开口,“将军,当年老身的儿子就在将军旗下当兵,若非将军好生调教提拔,他指不定今日还能不能活着,我们家能有现在,全赖将军,这是老身自己烤的一些番薯,您别嫌弃,拿着吧。”
萧琢有些犹豫,那老妪又捧着东西往前送了送,一副你不收下,我就跪下求的架势。
没办法,萧琢只得吩咐护在他身边的丁介,“将东西收下。”
不过,他虽然是将东西收下了,却也坚持付了钱给那老妪。
可没想到这口子一开,周围不少来送东西了,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周围几个护卫手里都捧满了,险些将他们淹没。
萧琢见这个架势,只好再次开口,“诸位,今日萧某是和夫人出门游玩的,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若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反倒是不知怎么办了。”
西北到底是天高皇帝远,许多消息都不灵通,比如萧琢尚公主这件事,在燕京城可谓是人尽皆知,可是这里的百姓他们并不知萧琢娶的是公主。因此,萧琢也没有特意提起宋枕棠的身份,只是随意以夫人儿子带过。
众人纷纷恭喜——
“将军娶妻了?可有了孩子?”
“将军娶妻了,恭喜恭喜。”
“将军和夫人可要百年好合!”
……
宋枕棠自小长在宫中,哪里又见过这样的架势,虽然此时宽大的风帽遮着脸,挡住了大半的视线,却也能感觉到周围如火一般的热情。
这么冷的天,她都不觉得冷了。
萧琢搂着宋枕棠,一一谢过。
终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好了,咱们都散了吧,别再打扰将军和夫人闲逛了。”
萧琢松口气,对着众人拱拱手,“萧某先行告退,诸位请便。”
说完,在丁介等人的护佑之下,他牵着宋枕棠的手离开。
宋枕棠和萧琢已经成婚快半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称呼她为夫人,不禁感觉十分新奇。
两人好不容易逃脱人群,回到马车上,萧琢立刻问她,“方才吓到了吗?”
宋枕棠摇了摇头,反而笑着道:“到没想到你在凉州这么受百姓爱戴。”
车门尚未关上,宋枕棠透过一点缝隙,能看到远处仍旧聚集着的人群,他们层层立在河岸上,手里又都挑着灯,光亮全都汇聚在一处,仿若淌入人间的璀璨银河,分外漂亮,那般壮观。
萧琢顿了一下,才有些无奈地说:“先前凉州州府军政十分严苛,百姓又常年陷于战乱之中,过得并不好。所以才会对我一直抱有感激。”
实际上他只在凉州待了两年,便去陇州驻守了。
宋枕棠听了这话,忍不住问:“那先前凉州的都督是谁?”
萧琢顿了一下,才说:“我爹。”
宋枕棠还是第一次听萧琢提起他的父母,她本想继续问下去,但见萧琢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便很有眼力见地顿住了,没再继续往下问。
两人出来的只有一辆马车,回去的路上,这一辆马车几乎要被百姓们送的东西塞满了。
晚饭也不必吃,宋枕棠刚才在灯会上沿途吃了不少东西,回到家里肚子还有些撑。
逛了一晚上,实在是累了,草草洗漱过后,宋枕棠早早歇下。
第二天萧琢本说要给她亲自烤肉,却临时接到了军营里的通知,午膳没来得及吃,便匆匆离去。
宋枕棠自己一个人也没了胃口,随便吃了一点,便吩咐道:“来人,将东西都撤下去吧。”
进来的是邓妈妈,她亲自待人将盘碗撤下去之后,仍旧留在房里没动。
宋枕棠看她似是有话说,便问:“邓妈妈,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邓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下,道:“老奴是有事想求公主。”
宋枕棠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她,“怎么忽然行这么大的礼,妈妈你有事直说便是。”
邓妈妈犹豫了一会儿,说:“明日,是将军的生辰。”
宋枕棠一愣,“什么?”
明日是萧琢的生辰,萧琢怎么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
她看向邓妈妈,邓妈妈叹口气,道:“将军他从前,从来不过生辰。”
宋枕棠只看她的表情,再联想到萧琢对待父母双亲壁纸不提的态度,便已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她面上不显,问:“为何?”
邓妈妈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说起将军的旧事。
宋枕棠道:“你若是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怎么知道要不要为他过生辰。”
她一直知道,萧琢过去过得并不好,但萧琢并不愿提起,她也不想去提萧琢的伤心事,正好邓妈妈是萧琢的乳母,想必对他的过去知道得十分清楚。
邓妈妈沉默许久,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将军,实在是个可怜人。”
宋枕棠亲自拉开身边的凳子,扶着邓妈妈坐下,道:“他的身上那么多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邓妈妈语气有些沉重,开口道:“还不是萧振山……”
大齐以武立国,朝廷中的武将多不可数,当时将星璀璨,但是最明亮的那一刻,惟有萧家。
从萧琢的祖父开始,萧家人便一直被称为大齐的战神。
萧琢的祖父萧朗是先帝的贴身护卫,后来东宫政变,萧琢的祖父舍身替皇帝挡了一剑,这才保住了太子的皇位。
当时萧琢的祖父才十九岁。
十几年后,南方叛乱,萧琢的父亲萧振山挂帅出征,替皇帝平定了延续三年之久的林州叛乱,再度成为大齐百姓中的战神。
萧家的这些传奇,早些年几乎是传遍了大街小巷,当时所有未婚少女都渴望加入萧家,嫁给萧振山。
柳玫便是其中之一。
她本来是苏州的大小姐,年少时和兄长出游遇险,正好被萧振山救下。
就这样惊鸿一瞥,柳玫对萧振山一见钟情,后来执意要嫁给他,并且不顾家中反对,就那么一路追到了凉州城去。
她如愿和萧振山成婚,成为了萧振山的妻子,却不知萧振山的心里根本没有他。
他一直喜欢自己的表妹,可惜表妹家道中落,身份低贱配不上萧府的门第,萧琢的祖父完全不同意,并且做主将表妹嫁了出去。
后来萧振山和柳玫成亲,却根本不喜欢柳玫,两个人成亲之后,他连碰都不愿意碰柳玫一下。
但是他的老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萧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这里。
他很孝顺,之后和柳玫圆房了,柳玫很快就怀了孕。
但是知道她怀孕之后,萧振山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便又回到了军营。
之后更巧合的是,在柳玫怀孕期间,他又遇到了从前的白月光表妹,两个人春风一度,甚至还弄出了孩子,他
带着表妹回家,对着柳玫说,要纳她为妾。
柳玫看着肚子还没有显怀的表妹,看着温柔似水的萧振山,再看看自己襁褓里的孩子,整个人又恨又绝望,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这些年,她一直是独自抚养着孩子,一心操劳家事,想着两个人连孩子都有了,总有一天萧振山会回心转意的,没想到萧振山竟然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有了孩子。
这让她再也忍耐不下去。
她毕竟是柳家的大小姐,早年也有自己的骄傲,这些年执意嫁给萧振山已经放下了骄傲,却没想到,萧振山将她的最后一点尊严放在地上踩。
萧振山在家里只住了两个月,就带着表妹走了。
柳玫在他走后,彻底疯了,最后竟然就找人私通并且怀了身孕。
宋枕棠听到这,不禁愣了一下,她沉默许久才道:“然后呢,那孩子……”
邓妈妈说:“我总觉得,那时候的姑娘已经疯魔了,她怀孕之后四处宣扬自己怀孕的事。”
她故意告诉别人那是萧振山的孩子。
后来萧振山回来,听到周围人一连串的恭喜,才知道自己不在家这半年,柳玫竟然有了身孕,可想而知不会是他的。
邓妈妈永远记得,柳玫是如何站在台阶上,挺着孕肚对萧振山笑,她的手里还牵着萧琢。
她很绝望,却又很畅快,因为她终于看到了萧振山对她的第二个表情
而萧振山也终于被惹怒,暴怒之下直接将柳玫杀了,当时萧琢也不过七岁,亲眼目睹了那个场景。
宋枕棠几乎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她愣了许久,才道:“萧琢他……”
邓妈妈说:“那之后,萧振山连带着对萧琢也看不顺眼,对他非打即骂,甚至也想过要杀了他,但是他那外室生的孩子身体不好,没到半岁就夭折了,之后就只剩下了将军一个孩子。”
“为了不让萧家无后,没办法,他只能培养将军。”
“他本来就是个很严厉的人,对将军向来是非打即骂,在将军小时候,几乎就是他单方面的殴打将军,小小的孩子天天被打得遍体鳞伤,老奴一个下人看着都十分不忍。”
“将军就是在这样牢笼一样的环境里长大,哪里会有人给他过生辰呢。”
……
宋枕棠直到晚上睡觉之前,脑子里都一直在回想着邓妈妈说的话。
身边的萧琢并不知道宋枕棠在想什么,只如平日一样将宋枕棠抱在怀里,“睡吧。”
宋枕棠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都是邓妈妈的话。
深夜做梦,她也梦到了萧琢。
那是一个华丽而空旷的庭院,宋枕棠觉得陌生,却又好似从前来过。
萧琢被迫跌跪在地上,上半身赤/裸,皮肉之上都是青紫的鞭痕,有些地方伤得太重,几乎可见嶙峋的白骨。
萧振山手握马鞭,全当看不见一般,下手之重仿佛是在驯养不服管教的畜生,每一鞭子下去都能带起一串鲜红的血珠。
宋枕棠眼见着这一幕,心中猛地揪了起来,她猛地冲过去,一把将萧琢抱住。
然后眼前的一切却就这样化为泡影。
一切都消失了。
宋枕棠骤然坐起来,连带着萧琢也被她惊醒。
“怎么了?”
宋枕棠喘着粗气,听到萧琢的声音,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身。
她的脸颊正好贴在萧琢的胸膛,贴着那些伤痕。
萧琢以为她是做了噩梦,揉着她的额头,柔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我在。”
宋枕棠忽然有些想哭。
萧振山暴戾且不负责任,柳玫虽然照顾了萧琢几年,但可以说,她这一生都是为萧振山而生而死,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儿子的感受。
有他们这样的父母,萧琢注定是不幸的。
他到底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宋枕棠无法想象,但她想要好好保护他。
翌日,澄心堂的暖阁里,宋枕棠和萧琢并肩坐着,几个小厮抬着烤肉的架子进了暖阁。
萧琢既然说要给宋枕棠亲自烤肉,便不会食言。
此时随着烤架一起鱼贯而入的还有羊肉和鹿肉,以及一大桶橘子和蘸料。
萧琢吩咐他们摆好便退下,然后开始挽袖子,对宋枕棠说:“来。”
宋枕棠坐到了旁边的小杌子上,专心看他烤肉。
萧琢显然是烤肉的熟手,他将已经事先用文火烤出油脂的羊肉条整整齐齐地摆到铁奁上,时不时地会刷上些热酒和粳米汤。
等到羊肉颜色变得很深之后,他又手脚利落地撒上粗盐和香料,跟着翻面,再重复操作。
除了烤肉之外,他还望铁架上扔了几个橘子一起烤,清新的橘子香味扑鼻混着肉香,分外诱人。
宋枕棠什么都不会做,只好托着腮看他动作,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偶尔耳边会传来碳火崩裂的声音,还有滋滋的油声。
宋枕棠转头,焦酥的羊肉被萧琢用刀子分成几个大块。
他用刀尖插了一块放到小碟子里,先递给宋枕棠。
宋枕棠却没接,只是问道:“只吃这些就好了吗?”
萧琢奇怪地看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不禁问道:“你还想吃什么吗?”
宋枕棠朝他莞尔一笑,而后拍了拍手,道:“来人。”
紫苏端着一碗面过来,放到桌上。
宋枕棠说:“这也是我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