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圣女
“不、不是, ”凌盛脑瓜子转得倒快,连忙说,“王妃, 这是属下的药, 属下近来身子不适。”
主子可吩咐了不能叫王妃晓得,若是被王妃知道了, 主子还不得吃了他!
闻姝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凌盛, 却不说话。
凌盛咽了咽喉,头一次发觉王妃的眼神那般锐利,竟和主子有些像,他险些招架不住。
“是吗?可我瞧着你怎么是要往里端呢?”闻姝的视线落在那碗药上, 药碗是碧玉雕琢而成,那规制,分明就是沈翊才能用的。
“属下……”凌盛硬着头皮想辩解, 可面对闻姝的目光, 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把药给我。”闻姝伸出手。
凌盛在心里唱了句“阿弥陀佛”, 主子, 当真不是我不想替你隐瞒, 可王妃这眼神太犀利了,属下顶不住啊!
凌盛老老实实地把药碗递了过去。
闻姝端来嗅了下, 她对药理不怎么通,只隐约嗅出了一味安眠的药。
沈翊不是说他睡得很好吗?怎么还要喝助眠的药物,还躲着她偷偷地喝, 若不是她今日瞧见了, 怕是还不知道要瞒她多久呢。
闻姝神色沉了下去,四哥有事瞒着她。
“你在外边守着, 我端进去。”闻姝不容拒绝地吩咐。
凌盛苦着脸点头,主子自求多福吧!
闻姝端着药碗,独自进了书房 ,沈翊在书案前批阅公文,头也没抬,还当是凌盛送药来了,随口说:“搁这儿,我一会喝。”
话说完好一会了,却没听见碗底落在桌案上的声音,沈翊这才疑惑地抬起头,这一看,可把他吓得心跳漏了一拍。
只见闻姝端着药碗,面沉如水,浅褐色的眸子含着质问,不知道的还当沈翊做了什么对不住闻姝的事情呢。
沈翊搁下笔,讪笑了下,“你怎么来了。”
“四哥,我若不来,你还要瞒我多久?”闻姝不和他嘻嘻哈哈,少有的,对着沈翊板起脸,秀气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没什么大事,”沈翊起身,走过去接过闻姝手上的药碗搁下,“就是寻常的补药。”
闻姝拧着眉头看他,“四哥还不与我说实话吗?难道要我唤煎药的人拿药渣请人看是做什么用的?”
沈翊哪见过闻姝这副模样,稀罕得紧,手扶着她的肩,“别恼,你先坐。”
闻姝撇开脸,扁着嘴,大有一副沈翊不说实话,她就再也不理他的架势。
“四哥,你自个说的,咱们是夫妻,可你瞒着我喝药,你不信任我!”她每日过的滋润,结果沈翊却一直在服药,她还当自个这个贤内助做的很好,原来一点都不合格,她哪还有脸给母亲上香。
牵扯到“信任”,这可就是个大问题了,夫妻之间,不信任可是大罪过。
沈翊连忙在她跟前半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说:“绝对没有,其实这药也不管什么用,我都打算停了。”
闻姝扭回头,垂眸望着他,“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沈翊本不想和她说,可如今被她撞见,又扯出“信任”这个话题,他也不敢再瞒,直接和她说了。
闻姝听得又气又心疼,眼眶都红了,猛地站了起来,“四哥!你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亲人,这样大的事也瞒着我,你快一个月没睡过好觉了,身子是铁打的也撑不住啊。”
怪不得总看他眼底有乌青,还瞒着说睡得很好,偏偏她也是蠢,同床共枕都没发觉沈翊的异样,她日日睡得舒服,可怜四哥一日整觉都没睡过。
她是一面心疼,又气自己不够用心。
“别急,别急,”沈翊起身扶着她,见她眼尾泛红,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我每日午歇来着,不碍事。”
闻姝倔强地瞪着他:“若不是被我无意间发现,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不就是梦魇,谁不会做梦,惊醒了再睡便是,哪里值当你这样损自己的身子。”
“好、好,我错了,我的错,可别哭。”沈翊一瞧见她的眼泪就忙不迭认错,本是为着她着想,结果还是让她忧心。
闻姝气红了眼,气沈翊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气自己不够关心他。
沈翊抽出帕子给她拭泪,求饶似地哄着,“不是多大事,别恼了,四哥向你道歉,知道错了,往后一定不瞒着你。”
闻姝胸前起伏,气息不稳,就这么抿着唇看他,特别想骂他,见他眼下的乌青,又只剩下心疼了。
更何况知道他梦魇是因为那场大火,就更说不出重话,瘪嘴问他:“是不是在兰苑的时候就会了?”
从前四哥就不让小厮进屋内伺候,尤其是夜里头,从不要人守夜。
沈翊瞧着她泛红的眼尾,眼里要溢出来的心疼,心头柔软似水,不想瞒她了,“嗯,有时惊醒还好,再睡便是,但有时梦魇压身,怕是会吓着你。”
一句话让闻姝泪如雨下,她撇开脑袋,连忙用帕子胡乱擦着眼角,十年了,一个噩梦反复做了十年,十年不曾睡过好觉,闻姝想想便心如刀割。
“别哭,真的无碍,我都习惯了。”沈翊喉结上下滑动,也只有她会心疼他至此了。
“我去问兰嬷嬷,给你调个安眠的香料,看能不能有好转。”闻姝着实怪不起他来,擦干了泪,只想着怎么替他解决了这件事。
“太医都束手无策,喝了这么久的药也无效,实在不行,我……”沈翊想说和她分房睡,可他说不出来。
哪怕两人至今尚未圆房,可夜里她躺在身侧,偶尔睡着了,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他就无比满足,实在不想和她分房而居。
“肯定有法子的,你别总是悬在心上,那事不是你的错,母亲在天上,看着你日日难眠,也会心疼。”白日里本就忙,夜里还不能安枕,沈翊得何其强大才能撑得住啊。
“好,我听你的,不哭了。”沈翊如今也没别的法子,抬手用指腹蹭掉她羽睫上悬着的泪珠。
闻姝吸了吸鼻尖,微红的眼眶望着他,“我是心疼你,你如今年富力强,可身子也不是这么糟践的。”
沈翊笑了笑,“有姝儿心疼就足够了。”
闻姝无奈地摇摇头,“既然这药已经煎好,快喝了吧,都要凉了,下次你再瞒着我,我就不理你了。”
“行。”沈翊端起药碗,一口饮尽,分明是苦得令人发涩的药,灌入胃里,竟然变得暖融融,甜滋滋。
一个人久了,挨了骂都是甜的。
“你来有事吗?”沈翊晓得她无事不会来这,所以这件事才瞒了这么久。
“兰嬷嬷身子不大好,我想请太医给她瞧瞧,”说到这,闻姝又嗔怒道:“正好来,又见你喝药,一个两个都让我担忧。”
沈翊忙笑着讨饶,“我错了,惹了小七生气,四哥给你赔罪。”
说着,沈翊双手作揖,给闻姝行了一礼。
闻姝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破涕而笑,“好了,下不为例。”
“嗯,下不为例,”沈翊松了口气,可算是哄好了,“请太医之事,不如喊千留醉来,他闯荡江湖,见过的疑难杂症比太医多,兴许比太医管用。”
闻姝想起头次见千留醉时就给她把了脉,点点头,“也好,那四哥安排吧。”
“嗯,我明日请他上门。”沈翊应下。
闻姝端起药碗,“那我便先走了,方才是我不小心撞见的,你也别罚凌盛,我看你最该罚。”
沈翊笑了笑,“是,王妃娘娘都发话了,在下哪敢罚他。”
闻姝羞恼地嗔了他一眼,拿上碗出去了。
不一会,凌盛进来,单膝跪地,“主子,是属下大意了,请主子责罚。”
沈翊此刻心情正好,复坐回书案前,执笔继续批阅,“起来吧,王妃给你求过情了。”
凌盛小心翼翼地觑了沈翊一眼,见他面带笑容,松了口气,看来也不是一件坏事。
那端闻姝走出院子,眼尾红得太明显,月露还当两人吵架了,忧虑地看着她。
闻姝说没事,才叫月露放下心来。
从兰嬷嬷这离开没一会又回来了,兰嬷嬷见她红着眼,心里头不安,“发生何事了?”
闻姝不想这件事被太多人晓得,就屏退了左右,单独和兰嬷嬷说。
她这一手制香的本领都是出自兰嬷嬷,虽也想了几个助眠的方子,还是要请兰嬷嬷斟酌一二。
兰嬷嬷听闻沈翊为了不吓着闻姝,近一个月不曾安眠,瞬间对沈翊生出几分好感,能做到如此,可见心里是有闻姝的。
“安眠的方子有是有,可心病还需从心里解,王爷会梦魇,定是反反复复的想起那夜的事,身上背着枷锁,哪能安枕。”兰嬷嬷曾经也有过这么一段时日,后来看着闻姝长大,她的心病也就不药而治了。
闻姝稳稳叹气,“他的心病是报仇,可当下报不了仇。”
兰嬷嬷摇头道:“并不是只有这一种解法,他有心病,是因为心里头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若能让他心里头装上别的事,自然也就能缓解几分,要是他当真心里有你,睡前你多与他亲近,兴许能让他忘却噩梦。”
“亲近?”闻姝咬了咬唇,耳垂悄悄地染上微粉,“我……”
两人都还没圆房,要多亲近呐!
兰嬷嬷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成亲也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圆房,成亲之前你不是说愿意吗?”
这也不怪兰嬷嬷耳目灵敏,实在是圆不圆房,根本瞒不过身边亲近之人,月露等人每日收拾床榻,干干净净的,能看不出来嘛。
月露有些担忧两人,可也不好意思说,才告诉兰嬷嬷,想着让她提点,兰嬷嬷也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说。
闻姝低着头,攥着帕子,“我并非不愿意,起初就是有些怕,后来四哥一直没提,我也不好意思提,四哥是尊重我。”
“这样看,王爷倒真是爱惜你。”美色当前,能克制住男人本性,已是了不得。
“嬷嬷,您的意思是要我和四哥圆房,才能解了他的心病吗?”要真是如此,闻姝也不是不行。
兰嬷嬷说:“也不至于,我说的亲近未必是肌肤之亲,睡前和他说说话,聊聊高兴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别让他总畏惧做噩梦,越是畏惧某事,越是容易出现。”
闻姝认真听着,“好,我明白了。”
随后兰嬷嬷写了个方子,两人琢磨了会,闻姝派人去药铺买药材,买回来称出合适的份量,着手制香。
好在这香不难,在香室和兰嬷嬷一块,折腾了一个下午就大功告成,夜里头就能让沈翊试试。
“你闻闻这香,你觉得舒心吗?”夜色已深,两人沐浴后坐在床榻上,夏日天热,闻姝穿了件薄纱寝衣,能瞧见内里穿的粉色绣兰花的心衣,和心衣之下隆起的那道弧度。
沈翊微微撇开眼,心不在焉地答,“舒心。”
又在心里头唾弃了自己一遭,可一想到闻姝如今已是他的妻,可以正大光明的瞧了,他又挪回视线,眼神炙热的望着她。
闻姝跪坐在他身侧,丝毫没注意到男人的视线,嗓音娇软地说:“四哥,你一会别熬着了,顺其自然入睡,也别想着梦魇的事,我陪着你呢,若真醒了我也不怕你。”
沈翊喉结微滚,察觉到某处又有抬头的趋势,不得不扭开头,一会该在她跟前出丑了。
他换了个姿势,屈膝坐着,胳膊搭在膝上,扯过薄被盖住,“好。”
闻姝记着兰嬷嬷的话,和他说起了家常,想让他放松,例如踏雪又犯事了,今日打碎了一个花瓶,晚饭就扣了它一条鱼,还有城外的粥棚一切顺利,众人都感谢燕王府的善心,粮食也囤了不少……
沈翊的视线落在她腕间悬挂着的玉镯上,听着她絮絮叨叨,心里升腾起一股满足感,寻常夫妻,就是这样的吧,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哪怕都是些琐碎小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过日子可不就是一件一件小事积攒起来的嘛。
只有琐碎小事,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是沈翊求了十年才求来的。
沈翊的心不知不觉被闻姝抚平了,再嗅着那香,只觉得无比舒适,肩膀上的重担陡然卸下,格外轻松。
“四哥,”闻姝说了半晌,不见沈翊说话,忽然凑到他面前,骨碌碌的眼睛盯着他瞧,“你在听吗?”
她一凑近,纤秾合度的身姿便尽数入了沈翊的眼,白皙的肩,细腻的雪肌,幽淡的兰花香,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他咬了咬后槽牙,嗓音微哑,“在听。”
屋里头明明就摆着冰鉴,他额头还是覆了一层热汗,胀得要炸开了。
“四哥,你很热吗?”闻姝说着就掀开他腿上盖着的被子,“热就别盖……”
被子一掀,话还没说完,闻姝的视线落到他腿间,登时睁大了眼,夏日衣衫薄,实在是太过打眼,闻姝就是不想看见也不行啊。
“呀!”她羞得连忙转头,“四、四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翊先前还担忧被她发觉,如今真被他发觉,他反倒放松下来,往后靠在枕上,“是它不听话,不怪我。”
真的不怪他。
闻姝将唇角咬得泛白,一张小脸皱巴巴,她虽未经情事,可出阁前也由教养嬷嬷教过,哪里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也没做什么呀,怎得四哥这样大的反应?吓了她一跳。
闻姝捂着热腾腾的脸,不好意思再回头了。
沈翊轻笑了声,见她一直不回头,只得坐起来,靠近她,“吓着了?”
闻姝似一株娇养的兰花,没接触过几个外男,更对男欢女爱一知半解,羞得要钻进被子里去了。
但她想到兰嬷嬷的话,手指捏了捏耳垂,摇摇头,“没有,四哥,你若是想,我可以的,我愿意。”
“我做什么你都愿意?”沈翊侧过去坐,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那水盈盈的眸子,摄人心魄,她小声说,“可以。”
夫妻敦伦,乃是常理,没道理让四哥强忍着。
“真是个傻姑娘,”沈翊的拇指揉了揉她颊边的软肉,“今夜太晚了,我不做什么,就想亲亲你,可以吗?”
他还没试过夜里会不会梦魇,要是给人折腾坏了,半夜还把人吓醒,他都要觉得自己是禽兽了。
闻姝抬眸望着他没说话,沈翊也不催,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帐子外还燃着烛火,帐内虽不算明亮,可也能看得清彼此的表情。
闻姝眨了眨纤长的眼睫,忽然跪直了,扶着沈翊的肩,倾身上前,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含羞带臊地说:“可以。”
只蜻蜓点水一般的掠过,她却已心如擂鼓,这是她这辈子头一次亲吻一个男子,虽然是她的夫君,名正言顺,亲时胆子倒是大得很,亲完一张脸都红成了锦鲤,不敢看沈翊,连忙躺了下来,钻进了被子里,背对了沈翊,装死。
沈翊被她这一下惊得怔愣了半晌,抬起手,碰了一下唇角,好似还有闻姝软唇温热的触感,残留着她身上独有的兰花香。
待反应过来,沈翊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他也没去扯闻姝的被子,转身下了床,去净室处理了一下才回来。
闻姝听见动静,从被子里露出一双莹润的眸子,沈翊留了几盏灯,其余的熄灭,上了床榻,“过来点,让我抱着睡。”
“你不热嘛?”闻姝难为情,她脑海里还是方才那幕,早知道就不掀开被子了。
“热的不是天气,”沈翊靠近她,“我自个纾解了,现下它老实了,别怕。”
只不过是她一个点到为止的亲吻,就让他纾解了,不敢想来真的,他要舒服到何种程度,再等等,别吓着她。
闻姝嘟囔了一句,“我没怕。”
沈翊展臂,将闻姝揽进怀里,“夜里我若是梦魇吓着你,你就将我打醒。”
闻姝脖颈下压着他的胳膊,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还没这样亲昵过。
不过方才亲都亲了,这也没什么了。
她像哄小孩子似地拍了拍沈翊,“睡吧,不会梦魇的。”
“好,睡吧。”沈翊侧躺着,亲了下她的眉心。
亲昵这种事,只要打破了第一次,那就即将迎来无数次。
黏得这样近,两人的里衣交叠,不分你我,鼻尖嗅着的是闻姝给他做的安神的香囊,还有闻姝身上的体香,温香软玉在怀,沈翊身心俱爽,一点也想不起来梦魇的事。
成婚这么久……不,应该是自那场大火后,沈翊睡过最舒适的一晚,一觉到天明,醒来时,沈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看着帐子上瓜瓞绵绵的纹路发呆,还当是错觉。
直到怀里的闻姝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他才反应过来,他昨晚没有梦魇,甚至连梦都没有做,就这么睡醒了。
沈翊低眸望着怀中娇小的女孩,胸口鼓涨得要裂开,要涌出鲜血来,昭示着他的爱意。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捋开她脸颊上凌乱的青丝,眉目温柔地望着她。
望着他的珍宝。
上天赐予的。
心口缺了的那一块,被她尽数填补上了。
沈翊低头在她额间珍爱地亲了下,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去校场。
随意披上外衣,出了门,凌盛要请安,沈翊抬手制止,小声说,“王妃还没醒,去书房洗漱。”
凌盛点头,跟上主子,见主子今日精气神十足,想必昨晚歇息的不错,心里头叹了句缘分,主子与王妃,当真是佳偶天成,是最登对的!
闻姝醒来时揉了揉眼,第一时间找沈翊,却不见他的影子。
进来伺候她洗漱的月露说:“王爷一早就去校场了,怕扰着王妃,去书房洗漱的,奴婢瞧着王爷神情愉悦。”
闻姝昨晚睡得熟,并未被吵醒,也不知道他昨晚有没有梦魇。
直到沈翊从校场回来,用早膳时,闻姝才得空问他。
“一觉到天明,许多年没睡得这样舒适了,都是你的功劳。”沈翊给她盛了碗红豆粥。
闻姝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那就好,我就说嘛,总会有法子的,你若是早些告诉我,也就不用熬那么久了。”
沈翊笑着说:“是,是我错了,往后不敢了,日后有事一定第一时间和姝儿说。”
闻姝这才满意,开始用早膳。
快晌午,千留醉来了,进了书房就坐下,他是江湖人,随意潇洒,和沈翊是在江湖遇见的,就不乐意行朝堂的礼,沈翊也随他。
“说吧,又有什么事?”千留醉打了个哈欠,昨日澜悦那妮子来找他下棋,下到半夜还不肯走,要不是北兴王世子给拽回去了,恐怕得决战到天亮。
关键是澜悦那一手臭棋,还总喜欢悔棋,千留醉就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大小姐。
沈翊坐在书案后喝茶,“正则那边有了进展,想请你派人暗中保护他,远在镰州,你的人比我的好用。”
“不去,我都说了,同你回定都可以,但我是江湖人,懒得管朝堂事,”千留醉随手拿起案几上的点心咬了口,觉得一般又放了回去,“再说了,使唤我的人也得给银子啊。”
“主子,王妃来了。”凌盛进来通禀。
“请。”沈翊放下茶盏。
闻姝款款而来,身后的月露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千公子许久未见。”
千留醉起身作了个礼,“王妃。”
他待小娘子可比沈翊那臭男人客气得多。
闻姝打开食盒,“先前就说要给公子做点心,一直没寻着机会,今日可算兑现诺言了。”
月露将食盒里的点心端出来,有莲子酥,红豆枣泥糕,龙须酥,豌豆黄和千层糕,摆满了案几。
千留醉看着这些点心眼馋了,“多谢王妃款待,在下吃遍大江南北,也少有人的手艺能比王妃好。”
闻姝笑了笑,“千公子谬赞,请用吧。”
千留醉也不客气,正要下手,沈翊咳嗽了声,拿眼睨着他,“我的事呢?”
事都没办,就想捞好处,也太便宜他了,这些点心闻姝从昨晚就在准备了。
“啧,行,看在点心的份上,答应你了。”千留醉懒得和沈翊计较,忙着吃点心去了。
闻姝不知两人说的什么事,也没多问,只和千留醉说:“听闻千公子医术精湛,从小照顾我的嬷嬷病了,我想请千公子帮我瞧瞧,不知可方便?”
千留醉吃着入口即化的豌豆黄,什么都方便,“王妃吩咐,哪敢不从,一会我就去给嬷嬷瞧病。”
闻姝放下心来,“那便有劳千公子。”
千留醉这性子闻姝觉得特别,有时像个孩子,有时又像个世外高人,潇洒不羁,与定都世族子弟截然不同。
点心太多了,千留醉一下子也吃不完,厚着脸皮说要带回去,闻姝倒没什么,有人喜欢她的手艺她还觉得欣喜呢,倒是沈翊,要不是闻姝在场,怕是要把千留醉一脚踹出王府,连吃带拿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吃饱喝足,总算可以做正事了,三人一同前往兰嬷嬷的院子。
千留醉坐下来,给兰嬷嬷把脉,起初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慢慢的,脸色凝重起来,盯着兰嬷嬷瞧了又瞧,半晌后说道:“我有些话想单独与这位嬷嬷说,劳烦二位先出去。”
闻姝看了沈翊一眼,眉心拢着忧愁,但也没耽误,和沈翊一块出去了。
屋门被关上,兰嬷嬷看着千留醉,不知道他弄什么把戏。
没有旁人,千留醉单刀直入,问兰嬷嬷,“你是灵兰族人?”
兰嬷嬷面露惊骇,瞪着眼睛看千留醉,“你、你怎么知道?”
千留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坐了下来,“你身上用了灵兰族独有的秘术。”
“我没想到大周竟也会有人知道灵兰族。”兰嬷嬷颓然地叹息。
灵兰族源自于千年前的灵兰古国,曾有记载:“灵兰古国盛产名药灵兰,其民擅医、擅毒、擅蛊,甚少现于人前。”
灵兰古国原处于这块陆地西南端,气候湿热,雨季漫长,山林茂盛,一大半的疆土都是深山老林,毒虫蛇蚁遍布,因而百姓都懂得些医术,而其独特的气候养育出了独特的植物,灵兰就是当地特有的一种兰花。
灵兰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开花时香飘十里,有极高的药用价值,传说配以灵兰族独有的秘法,可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效。
就因为此种传说,引得外界觊觎,连年征战,灵兰古国的疆域越来越少。 梗多面肥txt+V 一3五八八四五111零
而灵兰也因为那些觊觎者的肆意采挖,逐渐凋敝,到最后难觅踪迹,灵兰古国那些会医术的百姓也多被迫害,最终剩下的子民隐居进了重重深山中,古国灭,只剩下灵兰族。
灵兰族活跃的疆域中间还隔着一个楚国,对于大周人来说是陌生的,就算听说,也只当成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兰嬷嬷也没想到,临死之前她还能遇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我父亲中毒,无药可解,我曾冒险前往楚国边境寻找灵兰族人踪迹,想求得解药,”灵兰族人是否能起死回生千留醉不知道,但他知道其族人擅长用毒,解毒,“可惜我遍寻三月,也不曾觅得踪迹。”
千留醉继续道:“家父曾说,自从灵兰族圣女消失后,整个灵兰族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再没人见过了。”
从前灵兰族人还会在江湖行医,悬壶济世,知道的人费些周折也能找到,可差不多二十年前,灵兰族人陡然消失,千红阁眼线遍布大江南北,都没有半点消息。
“唉,”兰嬷嬷原本还想着求千留醉给族人递个消息,如今看来是不能了,升起的希望再度破灭,她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人死了,怎可能复活啊!”
兰嬷嬷眼眶红了,“我们族是有一些秘法,可既不能长生,也不能起死回生,我们只不过是想在乱世中多救一些人罢了,却偏偏引来杀身之祸。”
千留醉望着她脸上斑驳的疤痕,曾经的灵兰族人,却待在大周永平侯的内院,成为一个仆役,不必想就知道她经历了多少。
“你姓兰,是灵兰族直系子民,你的病,怕是无力回天了吧?”灵兰族直系都治不了,千留醉就更没这个自信了。
兰嬷嬷摇了摇头,“我早知自己时日无多,是姑娘总挂心我,为我请了数个大夫,日薄西山罢了。”
千留醉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提到的姑娘闻姝。
灵兰族直系子民怎会甘心留在定都为人奴婢,除非她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而这个理由……
千留醉福至心灵,忽然问:“闻姝是灵兰族新一任圣女,对吗?”
兰嬷嬷脸色僵硬,蓦地噤声。